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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美国历险记》 反思殖民下的新旧大陆关系_频道

互联网 2021-05-16 17:49:14

《主仆美国历险记》 反思殖民下的新旧大陆关系

《主仆美国历险记》 [ 澳 ] 彼得·凯里著朱世达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居住在巴夫勒尔城堡的奥利维尔·德·加蒙伯爵,是凯里长篇小说《主仆美国历险记》中的男主角。翻开书的第一页,就听见个子矮小、脸色苍白的奥利维尔“我确信在我降生之前,发生了一些严酷的灾难性的事件”的喃喃自语,让人忍不住深入巴夫勒尔城堡的每一道阴沟和每一座阁楼去一探究竟。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会进入一个好玩的冒险故事,但接下来陆续出场的人物却令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名叫贝贝的德拉隆德修道院院长、没有左手的第尔伯侯爵、年轻的托马斯·德·博莱克维尔,还有路易国王,再加上奇怪的木架子车,稀有的镌刻印刷图案的对开本,风干的鸟儿的身体,乾隆朝制作的金鱼缸……小说第一章呈现在我眼前的,整个是一幅乱糟糟的场景。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时,“我是一个可怜的畜生”,这样的文字突然狠狠地击中了我,这是一个有手段的作家征服读者的锐利武器。所以,尽管阅读障碍重重,但我还是决定跟随凯里做一次艰难的跋涉。

凯里无疑属于那种具有国际色彩的作家,在将澳大利亚文学带离狭隘的地方主义角落后,他早已不再满足于单一的历史文化视角。《主仆美国历险记》是凯里第一部以美国为题材的小说。故事发生在1830年,那时正值美国经历了自由市场革命、西部拓展以及杰克逊民主的快速发展,完全改变美国生活面貌的时候。

小说以法国著名的社会历史学家亚历西斯·德·托克维尔的真实故事为原型。和托克维尔一样,主人公奥利维尔同样出身诺曼贵族,祖辈死于法国大革命的绞刑架下。大革命后,政府不断给国王施加压力,让国王签署解散下议院的训令,缩小本来就很小的选民范围。在母亲的精心安排下,奥利维尔受内政部派遣,作为法国政府的特派员,搭乘阿弗尔号轮前往纽约,调查美国优越的监狱制度。当奥利维尔驶向新世界———表面上是为了学习其监狱制度,但实际上是为了避免另一场革命———鹦哥儿陪着他,作为仆役、间谍、保护者、仇敌和陪衬。

值得一提的是,小说英文版原名为《ParrotandOlivierin America》,译者将其译为“主仆美国历险记”,虽说照顾到了鹦哥儿和奥利维尔两人的关系,但难免会让人误认为这是一部西部片或科幻作品,我倒觉得,用“鹦哥儿和奥利维尔在美国”这种直白的标题,反倒可能更符合凯里对角色冲突安排的初衷。从某种程度上说,这部小说的真正乐趣就是看这最不可能发展的友谊的发展。为了使角色冲突更具戏剧性,凯里安排奥利维尔和鹦哥儿各自以第一人称交替进行叙述。这种手法其实早在《他的非法自我》中凯里已经运用。随着叙述在奥利维尔和鹦哥儿之间的转换,主仆两人的命运也在爱情和勇敢、政治和金融、家园和监狱的新大陆中沉浮———一种最不可能的友谊开始占据上风。

如凯里之前的许多作品一样,“身份”也是这部小说探究的主题。当加蒙伯爵夫人知道她亲爱的儿子将与美国姑娘结婚,为了救赎他,写信让鹦哥儿“应该采取当年强迫他登上阿弗尔号轮一样的手段”,而深受美国民主影响的奥利维尔,同样陷入这样的矛盾之中:“如果我娶了她,在任何意义上来说,都意味着我加入联邦了。那么,杰克逊的罪行不就是我的罪行了吗?”

凯里将这种“身份”探究,放在主仆二人对美国民主制度叙述的语境中。先说鹦哥儿,从一个落魄的艺术家到成功的企业家,毫无疑问,他是认可美国民主制度的;奥利维尔则不然,他一方面赞扬民主制度在美国的成功发展,但同时他也对民主制度下发生暴政的可能性提出警告———他将其视为“温和的暴政”。

这些观点,与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如出一辙。对此,凯里并不避讳,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他曾直言:“托克维尔为我打开了一扇门,我得以进入,并看到了过去的存在。”但是,托克维尔对美国30年代的观察,很多方面带有仓促性,凯里不加选择的“复制”,使得小说表现得更像是一台彻头彻尾的“历史留声机”。尽管如此,《纽约客》还是给这部与布克奖失之交臂的作品以很高的评价:像《奥斯卡与露辛达》、《杰克·迈格斯》一样,《主仆美国历险记》融合了18世纪的稳健、19世纪的词汇和当代开阔的胸怀。

不过在我看来,这部作品中,凯里最了不起的壮举是创造了“鹦哥儿”这个人物形象。鹦哥儿是英国人,从某种程度上也可视为澳大利亚人,如文中所述,在12岁时,鹦哥儿被置于独臂法国贵族第尔伯侯爵的控制之下。在英国沼泽地的荒原中,他拯救了处于饿死边缘的第尔伯侯爵的生命。后者将其运送到澳大利亚,多年后又将他召回巴黎,成为第尔伯侯爵的仆役。从这个角度看,鹦哥儿这个人物更接近凯里的生活经验,他与来自历史另一端的奥利维尔的争论其实是不相容的。但小说不会提供解决方案,凯里能做到的,是引领我们对后殖民主义语境下新旧大陆关系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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