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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遛弯发现3年前丢的手机到底怎么一回事始末回顾

互联网 2021-04-19 08:01:10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第一章 初遇..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第一次遇见苏千秋时,他才七岁。当时司南隐隐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女孩。他把这想法告诉了母亲,那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先是一愣,而后展现出一种成年人才有的不屑,她笑了笑,然后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说才七岁,的一辈子还长着呢。然后顿了顿补充道,儿子以后会遇见很多很多的姑娘,会有无数个更漂亮与最漂亮。不过,人漂不漂亮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我们家门当户对。小小的司南没听懂后面那句,但他似懂非懂的明白了母亲的态度。母亲对苏千秋,有着与生俱来的不喜欢,而他,恰恰相反。而后,每逢苏千秋出现在母亲面前,母亲总要不着痕迹的微微皱眉,她看待苏千秋,就好比路边一颗无人问津的小石头好不了多少。再后来,司南学会了察言观色。为了成为那个“别人家的”好孩子,老师心尖尖上的好学生,他总是习以为常的试探成年人的喜好,随后给自己戴上微笑的假面,每一句话都思前想后,无懈可击。那时候,前一个钢琴老师刚因为家庭原因辞职,司南那不差钱的母亲立马帮他找来了下一位接力的苏姓老师。苏老师的第一堂课,穿了一身洗的有点发白的棉质旗袍。旗袍原本的做工很是精致,但因为洗的多了,便隐约透露出一种落魄的味道。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和司南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女孩不像同年纪那些总是怕生的躲在父母身后的小客人,她落落大方的站在苏老师身边,眸光流转,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阿姨好,我叫苏千秋。”声音清脆的像春天里的风铃。司南看着眼前这个肌肤胜雪的同龄女孩,不知出于何故,耳根一红,连说话都开始不利索起来:“……好,我叫司南。”司南的母亲,也就是后来在富太圈里叫人闻风丧胆的司太太,轻轻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示意司南家的管家范叔把苏千秋带去工人房。她心里终究是不愿意和家庭教师的女儿有什么来往的。司南后来才知道,苏千秋的母亲曾经是当地爱音乐团的首席钢琴家,后来因为交通事故伤过手指,乐团不近人情的一次性补偿了三个月工资后,一刀两断的解除了合同。苏千秋的父亲在那场事故中被撞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苟延残喘了两年,上天也不忍心看他继续受苦,终于把他收了去。那场交通事故苏父被认定担负责,当时总抱着一线希望苏父能醒过来,对方车上四个人重伤,为了取得对方和解,苏家赔了好大一笔钱,再加上苏父两年来的医疗费,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么垮了。丢了工作的苏母,手指不复旧时的灵活,往日乐团的首席钢琴家,最后只能低声下气应聘家庭音乐教师的职位,靠着不甚丰厚的薪水,一边还债一边和小女儿相依为命。知道这些之后,司南在苏老师身上那种如泉水般宁静的气质之外,又尝到了一点清苦的味道,愈发的觉得她和自己走强势路线母亲真是两个极端。第一次被带到司家大宅,苏千秋只觉得被富丽堂皇的装饰亮瞎了狗眼。司南家不是那种小打小闹,门前修个鱼池挖块菜地的联排别墅,而是占地一千多平米,有十几个房间外加室内室外游泳池,地下酒窖以及私人放映厅的真正豪宅。司南家还养了一条名为“奶油”的阿拉斯加犬,不但找了专职保姆伺候它的起居饮食,又因为狗狗怕热,还特意在它的犬屋装了空调24小时待命。苏千秋第一眼看到草坪上别墅一样的豪华犬屋,瞬间觉得有点郁闷,怎么连条狗住的地方都比她家要大。再然后她就被管家范叔带去了工人房。司南家的大宅虽然只有四层楼,但依然装了电梯,而且是两部——一部主人专用,另一部则给保姆和工人使用。去工人房的路上,范叔碎碎叨叨的把大宅子里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的吩咐了一遍,一句话总结,就是做下人的要有下人的自觉,万万不可随便出现在司南他们一家人面前,以免污了主子们的心情。最后补充说司太太同意苏老师上课时带着千秋,纯粹是因为这是千秋她妈强烈,再三提出的唯一要求,为了保证苏老师的教学质量,只得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但既然来了,一切要按大宅子里的要求来做,要不然出了问题,苏千秋到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苏千秋作为买一送一的赠品,又耗着耐心听了范叔一匹布那么长的豪宅注意事项,小小的心灵第一次有了些恍然大悟般的清明,原来人和人,看起来一样,实际上真的不一样。再后来,每周三天,苏千秋做着她母亲的小跟屁虫,雷打不动的出现在司家大宅。司南家学钢琴,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利心态,纯粹抱着修身养性的目的。他们要的,只是音乐中沉淀下来的那种名为“气质”的东西,因此不像平常人家的孩子,弹不好父母就红着望子成龙的眼睛喊打喊杀。按照他家放养式的学琴理念,司南也就经常由着自己的心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爱学就学,不想学就找些随随便便的理由,强行忽悠了苏母。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坐不住也很正常。每到这时苏母只是宽容的笑笑,让司南爱干嘛就干嘛去。至于司南爱干嘛?那就是找苏千秋玩。和家庭教师的女儿玩这种事,司太太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从她要千秋呆在她眼不见为净的地方来看,司南知道母亲是不赞成的。因此司南每次不想学琴,总是在母亲外出的时候。司太太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花在国外,和她那堆富太朋友们,去法国的老佛爷,伦敦的哈罗德一掷千金的买买买,再去瑞士做几次延缓衰老的顶级美容。美国她们看不上,觉得少了欧洲几千年的文化积淀,美国就整一土鳖。因此司南与其说是司太太养大的,不如说是管家范叔带大的。其实最开始司南并没有不想学琴,直到某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他苦逼的在琴房里练着指法,透过琴房的落地玻璃,看见苏千秋在落满阳光的大草地上,被他家的奶油逗笑的花枝乱颤。奶油那时还是一条才几个月大的小狗,但以阿拉斯加这种犬种的体积来看,所谓小狗,也比平时中华田园犬(土狗)的体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见奶油一个饿虎扑食的假动作,就把苏千秋晃倒在地,然后亲昵的凑上前去,迫不及待的用湿漉漉的舌头啪嗒啪嗒的舔着她的脸,尾巴开心的快要甩上天。司南突然想起每次苏千秋来的时候,奶油都早早把头挤过他家门口那圈灌木丛一趴就趴半天,整一个望眼欲穿的狗样;再想到每次苏千秋走的时候,奶油都要千里送君到路口,回来一副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的小媳妇作态。司南心道,不好,我家的狗要被苏千秋给拐走了。小孩子就是这样,平时不爱吃的东西,不爱玩的玩具,一旦出现了另一个竞争者想要,哪怕是抢得头破血流,也坚决不肯给。 第二章 童年..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为了争夺奶油的抚养权,司南私底下把一周三天的钢琴课改成了一天练琴,两天弄狗。奶油开始有点疑惑,为什么之前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小主人,突然之间就像倒贴式的黏了上来。不过身为一只萌萌哒的小狗,奶油是没办法思考深层次的原因的,它只知道每次那个爱笑的小女孩一来,就有人陪它撒欢。有时候,司南和千秋带着它在草坪上扔飞碟,喊“一二三”两个人一起扔,看奶油捡谁抛出去的飞碟。奶油喜欢千秋,它觉得这个小女孩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像是晒过阳光的被子,暖暖的偎贴狗心。但如果每次都捡千秋的飞碟,旁边那个看起来很帅又很严肃的小男孩会变得更加严肃,作为惩罚,它的食盆里会有整整一周不见自己最喜欢的牛大骨。哎呀,真的纠结的狗生啊。有时候玩累了,范叔会开门放奶油进屋。奶油可以四肢伸展的瘫在工人房的木地板上,身上并排躺着它喜欢的小女孩和一言不发的小主人。小女孩有时会翻开随身携带的故事书,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讲故事。“过去一直活得像个千金小姐的仙度瑞拉,被赶到宅邸中最狭窄,最不见天日的房间……可是因为仙度瑞拉不断的忍耐,生活一天比一天更惨。打水,生火,煮饭,洗衣,洗碗,还要擦亮家里所有的地板……仙度瑞拉,这个世界不像所想象的那么美好,等长大了,就会明白……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妈妈要这样抛下我呢?心中不免有怨恨,但怨恨归怨恨,母亲还是母亲,永远是那个笑容和蔼,令人怀念的母亲……我没有漂亮的洋装,没有华丽的宝石,更别提马车和车夫了。像我这穷酸的样子,谁会让我走进宫殿呢?……那美丽的容颜和孤寂的身影,反而更让王子心动。她的眼中好像充满了世界所有的悲哀……然而王子和我的身份实在相差太远了,我只是被继母和姐姐们使唤的灰姑娘,要是王子看到我脏兮兮的模样,一定会马上转身离去吧……可是王子心意已决,一定要见她……”“啧啧,读不下去了。”苏千秋把书往身旁一抛,打了个滚,凑过去奶油毛绒绒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滚了回来,对着司南说,“我妈说,王子是个很肤浅的人,如果不是仙度瑞拉长的够漂亮,王子才不会一见钟情。”司南:“……”“反正童话故事的结尾都是王子和公主一起愉快的生活。就算女主角不是公主,至少也长的和公主一样漂亮。”司南:“……”司南开始觉得苏老师的家庭教育出了一点偏差。“我妈说,女孩子不能总靠脸,还是要自食其力的好。”说话的时候,苏千秋离司南很近,近到司南感受到她粉嫩双唇中呵出的热气,带着方才吃过那橙子的清香。以及长长眼睫上那根随着她说话颤抖着,将坠未坠的睫毛。他凑过去“呼”的一声吹开那根眼睫毛,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粉红,低声说:“我觉得靠脸也无所谓啊,王子喜欢就好。”“肤浅!”苏千秋怒斥道。有时候天气正好,阳光正好,他们两个会拖着奶油,到司南他家后面的小树林里“打猎”。随着奶油一天天长大,它的角色从猎犬变成了……猎马……比小主人个头还要高的阿拉斯加,背着装着杯碗叉碟的野餐包,咬着野餐篮亦步亦趋的跟着小主人走向树林深处。奶油: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说……天空高远,清澈的仿佛能听到鸽哨的声音。他们走到树林中最粗最高的那棵杉树下,铺好野餐垫,拿出范叔准备的三文治,水果沙律,和小蛋糕,倒好果汁,摆好刀叉。然后千秋会把在一旁屁颠屁颠赶兔子的奶油唤回来,强行按着它的头,“来,乖宝宝,妈妈喂吃……”司南:“……”奶油:“……”司南觉得苏千秋和他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小伙伴都不一样。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反正就是一日不见,天天想念。日子日复一日,虽然重复,却又有着层出不穷的新意。直到某一天,他们厌倦了童话故事,厌倦了小森林里的探险,他们就长大了。后来有一次语文老师布置家庭作业:请用“青梅竹马”造句。司南写到:我和苏千秋青梅竹马。范叔检查作业时看到这一句,苦笑了一下,悄悄的把作业本扣下来毁尸灭迹,然后第二天打电话给老师,说司南的作业本被狗吃了。奶油:“Excuse?”范叔其实很喜欢苏千秋。千秋来了之后,他的小主人从形单影只的小大人,慢慢找回了一点属于孩童的天真。有时候看见司南和苏千秋围着奶油在草地上追逐打闹,范叔总在忍不住在心里默念,如果时光能够停步,笑容能永远停驻,那该有多好。他陪着司南父亲长大,又看着司南长大,到底是不想司南重蹈他父亲的覆辙,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只是时光奔流不息,孩童终究会成长为曾经唾弃的那种大人。司南十三岁那年,小学六年级毕业。理所当然的上了市最好的中学,走他那条理所当然的人生路。他读的是四中的国际班,标榜有着不输伊顿公学的教学师资和教学条件。虽然学校未必有招生目录吹捧的那般厉害,但高中毕业生中有超过半数都收到常春藤大学的offer倒是事实。剩下的那堆人,就算混不到牛津耶鲁剑桥,也能挤进美排名前列的大学;再不济,靠着手上的港澳台永久居民身份证,或者美国绿卡,还能参加国内大学对侨胞的联合招生,轻轻松松混个北大清华。都说学而优则仕,有时候还没怎么开始读书,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已经驷马难追了。入学公告一出,一切尘埃落定。为了昭告天下宝贝儿子前途一片大好,顺便为司南庆生,司太太决定在自家大宅子里搞一场生日宴会。请来的都是司南班上未来的同学,以及同学们身居要职,或者财力显赫的家长。“妈,我不喜欢这么多人,不想开什么庆生会。”“小孩子不懂事,这是帮以后铺路。”司太太天生自带叫人俯首是瞻的魄力,永远说一不二。只要司太太决定的事,哪怕司南再反对,也是如泥牛入海,得不到半点回音。 第三章 母亲..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范叔他们鞍前马后的忙乎了大半个月,终于把司家大宅从里到外装扮一新,就连青草茵茵的院子里也架满了钨光灯,把夜晚照耀得如同白昼一样喧嚣。草坪上的自助餐盛宴刚刚开始,光鉴照人的银制餐具,让人垂涎欲滴的精致食品,带着高帽子脸上堆笑的大厨们,穿着华美衣服的男男女女,仿若电影里的场景。有人在钢琴上奏起了《秋日私语》。若隐若现的悠扬琴曲传入耳中,弹琴的是自己的母亲,苏千秋心里知道。她隔着工人房的窗户向外张望,外面一片觥筹交错,笨重的三角钢琴立在草坪之上,钢琴前坐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钨光灯光芒耀眼,在黑暗中拉伸出她长长的背影。然后她看见穿着修身燕尾服的司南被他母亲推了出来。少年的脸庞早就不复童年时的圆润,时光在他脸上渐渐雕刻出分明的五官,清秀的眉,狭长的眼,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黑色的碎发散在额上,略略遮住了双眼,也恰到好处的掩饰了他眼中的讥讽和不屑。只有当他的目光掠过人影斑驳的草地,掠过推杯换盏的人群,望向那小小的工人房时,才会换上一副柔软而温暖的神情。十三岁的少年,早就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灯光聚集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他修长而笔挺的身材,哪怕在这么一大堆人里,也显得格外出类拔萃。苏千秋忽然觉得隔开她和司南的,不仅仅是眼前的窗户,而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眼看着司南的目光正要转向这边,苏千秋猛的从窗前缩回头,像逃避着什么似的,沿着墙壁缓缓蹲下。同样被禁足的奶油听到声响,讨好的靠了过来,傍着苏千秋,呜呜的叫了一下。“我没事,就是……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痛。”苏千秋安慰式的摸了**油,又把奶油拉的更近,然后一头埋入奶油暖暖的颈窝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逃离那个泾渭分明的社会。外面是热闹的,却不属于她。她只能和自己寂寞的影子形影相吊。她在这个画地为牢的孤寂之地愈陷愈深,直至被自己内心深处涌动的悲怆淹没。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嘭”的一声打开,门廊明黄的灯光照进这个黑暗的偏房,却衬得房间深处的黑暗愈发的浓郁。站在门口的是范叔。平时总是从容不迫的管家脸上显露出一种少见的慌乱。范叔看见她蜷缩在角落里,反而舒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刮肠搜肚的遣词造句,然后说,“千秋,……母亲交代先送回去。”苏千秋猛然被拉回现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平时都等她一起回去啊。”范叔摇了摇头:“宴会可能会去到很晚,先回家睡觉,我晚点再送她回去。”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苏千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跟着范叔穿过草地去往停车坪,范叔的脚步很急,她要小跑着才能跟上,身上的白色连衣裙扬起了一阵风,却不知道自己身上简简单单的颜色和衣冠鬟影的客人们形成鲜明的对比。不少人停下了口边的交谈,望着这个眉目如画的少女,互相投去询问的目光。经过司南身边,两人目光相碰,不约而同的会心一笑。苏千秋悄悄挥了挥手,用口型比划着:“生日快乐,礼物晚点给!周末再见!”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不是每个说了再见的朋友,都有再次相见的机会。回到家,苏千秋给自己冲了一个透心凉的冷水澡,好像这样才能洗去一个小时前内心的那种浮躁和不安。冲完凉关了灯四肢伸展着躺在床上,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惶慢慢爬上心头,只是之前的夜晚太过喧嚣和疲惫,苏千秋就在这种如蛆附骨的恐惧之中,慢慢进入了梦乡。半夜三更,苏千秋感觉有一只软软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又在自己额头上亲了一下。她努力撑开眼,房间里溢满了冰凉似雪的月光,站在她床前的女人有着母亲熟悉又温暖的气息。嗯,妈妈回来了。她安心的闭上眼睛,未来得及发觉母亲那凌乱的发髻,被扯破的礼服,脸上的泪痕,以及心如死灰的空洞眼神。然后一声门响,那个性子高洁的女人离开了家,也把苏千秋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关在身后。有时候,人是一夜之间猝然成长的。第二天依然是暑假,睡到自然醒的苏千秋爬起来,发现桌上不见往日早已备好的早餐。她喊了一声“妈”,带着一丝颤栗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反弹,回荡,却激不起半点回音。她下床在屋里转了一圈,母亲不在,屋里的每个角落都渗透出孤寂着的荒凉。然后,嘭嘭嘭嘭几声剧烈的敲门声打断了这死一般的静寂。小心翼翼的踮起脚尖,透过猫眼,苏千秋看到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有什么事吗?”听见少女青稚到声音,门外的警察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年长的那个警察好像把什么重担接了过来,低低的问道:“请问是苏澈清的家属吗?我们有事想和您说。”他们口中吐露出原本属于母亲的名字,“苏澈清”三个字在一瞬间变的无比陌生。苏千秋心头闪过一丝强烈的恐惧。她不想开门,更不敢开门,好像永远龟缩在门内,就能保护自己,不用直面那些对十三岁的少女而言,过于残忍和直白的现实。“嘭嘭嘭嘭”,催促的敲门声自门外传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却发现手颤抖到连门锁也拉不开。“今日清晨五点,三阳路与通化路交界小区,有一名三十五岁中年女性自28层坠落当场身亡,经警方核实,排除他杀嫌疑。”电视机里滚动播放着这样一条无人留意的新闻,这没有任何亮点的小小悲剧,很快就隐没在人世间大悲大欢之下,再也无人记得。除了苏千秋。 第四章 再遇..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后来司南问过范叔很多次,为什么要突然更换钢琴老师,为什么苏千秋再也不来。范叔总是轻描淡写的用搬家二字带过,但搬去哪里,为什么要搬,任凭司南再怎么追问,范叔总是守口如瓶。再后来,司南就不问了。又过了三年。司南高一。开学前的那个夜晚,不知为何,司南又想起了三年前的暑假,想起了那浮光掠影般虚幻的生日宴会,想起了苏千秋。他总会想起苏千秋,想起她笑时那浅浅的酒窝,尖尖的虎牙,以及脸上荡漾着的红晕,就连她生气的样子,他都觉得可爱的不得了。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中少女的样貌变得越来越模糊,司南总像溺水的人般,徒劳的想去抓紧记忆的残像,却往往铩羽而归。司南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忘了她。高中第一天开学,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的司南走进教室。三年时光的涤荡,他彻底摆脱了少年的稚气,变成了更加明亮耀眼的存在。班上大多是初中直升上来的同班同学,也参杂着几个陌生的面孔。原本四中的国际班精英教育,在中产阶级家长锲而不舍的对于阶层分化,教育资源分配不均的强烈声讨下,教育局一纸令下,终于改成了混搭式课堂。一个年级九个班,四个国际班,五个升学班。国际班用惯常的放羊式教学,注重孩子的天性,以一种顺其自然的教学态度,放任这些将熟未熟的少年们各自折腾。至于另一半升学班的学生,只能按部就班的投入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的题海生涯。看,以为人生而平等,其实在最开始的人生路上,人就是不平等的。女孩子们兴奋的讨论着暑假又去了日本或者欧洲度假,轮流展示着最新款的钱包或者手链,作为旅程的战利品。在司南经过时,女孩子们不约而同的拔高了声量,好像这样就能分得景仰已久的那个少年的一点垂青。女孩们的心思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却又很浅显易懂。每到这时,司南总是会想起苏千秋的话,“王子真是肤浅,如果不是仙度瑞拉长的漂亮,王子才不会一见钟情。”然后他不禁自嘲,看来公主们也是一样落于窠臼的肤浅。不知道何时开始,司南开始了不胜其烦的光环附体生涯。从小学开始,从少男少女懵懵懂懂的情窦初开,从国外那几个洋节被赋予了与众不同的含义之后,每逢情人节,圣诞节,或者他自己的生日,女孩子们的礼物就蜂拥而至,连搬回家都是一件叫人头痛的事。司南后来想了想,收了她的礼物,那就必然要收另一个她的。厚此薄彼自然不好,既然如此,那就部别收了。当拒绝成了自然,成了习惯,也就成了不成文的规定。司南就是这样,不论大事小事,永远的滴水不漏,永远的无懈可击。开学第一天,一如既往的是点名,然后自我介绍。司南趴在桌上,又是这堆人,又是这种日复一日的百无聊赖,这种日子就像泥沼一样让人深陷其中,看不到一点盼头。教室,操场,家,三点一线的枯燥无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水到渠成的出国留学读名校,按着父母规划好的人生线路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得过且过,没有半点自我的扯线木偶。司南胸口泛起一丝苦涩。长大果然不是一件好事。人越大,想要的就越多,越会发现想和世界抗衡的自己多么的徒劳为力。时间如温吞的水,不知不觉,就这么耗过了半个学期。然后那天,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苏千秋,的东西掉了。”有人在司南耳边吼了一句。他猛地转过头循声望去,只捕捉到一个留着及肩短发少女的残像。那少女弯腰拾起地上的作业本,拍了拍,像是要拂去上面的鞋印,随即便被淹没在放学后汹涌而出的学生潮中。他只来得及抓住旁边说话的那人。“……叫什么名字?”那是个脸圆圆的少年,戴着厚底眼镜因而显得有点面目不清。“我,我,我叫林风眠。”少年很紧张,他认出了眼前这个表情焦灼的少年正是司南。每间学校总有那么几个人,不管走到哪里都高调而闪耀,让人们的目光如影随形;也有更多的那么一堆人,沉默的读书写字,毫不起眼,就像河底的沙砾,无论怎样被时光的洪流冲刷,也不会变成闪闪的金子。如果说司南是前者,那林风眠就是沙砾一样的存在。突然被学年第一的帅哥抓住询问名字,他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受宠若惊。这难道是,想和我做朋友的节奏吗?谁知听完他的回答,眼前英俊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一阵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急躁。“我问的不是的名字,我是问,刚刚叫了谁的名字?”他加重语气重复道。林风眠像个泄气的皮球。“哦,苏千秋。我们班的……”司南点了点头,对回答表示满意,然后又觉得,世间重名者成百上千,他又怎么知道这个苏千秋就是他那个苏千秋呢?更何况都开学几个月了,如果真的是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他顿了顿,在脑海中搜刮了半天形容词,最后迸出一句:“是不是一个……很漂亮……”说到这司南微微有些脸红,“……也很爱笑的女生?”林风眠眼中闪出精光,“我也觉得是……班最漂亮的女生……”然后又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不过,我从没见过她笑……”司南皱了皱眉,和他记忆里那个春天般和煦的少女好像有些出入。不过,来日方长嘛,反正同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他若有所思了片刻,问到:“是几班的?”“七班……”司南很哥们的拍了拍林风眠的肩膀,咧嘴一笑,“做个朋友?”皓白的牙齿在阳光中闪耀,“我叫司南,一班的。”“我……我知道。”林风眠在“朋友”二字的冲击中不能自拔,有点神情恍惚,然后雀跃道,“我早听过的名字了!”第二天,毫不意外的,司南出现在七班门口。 第五章 逃避..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林风眠,在?”站在七班门口的司南努了努嘴,摇了摇手上的漫画书。《HUNTERXHUNTER》。林风眠屁颠屁颠的扑了过去。“真……真借我啊?”林风眠爸妈管的很严,若家里出现这些漫画书,不死也要掉层皮。但年级第一的三好学生肯借书给他在学校看,能用成绩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昨天放学司南就这么和他一路走了回去,聊游戏,聊漫画,聊喜欢的运动明星。男孩子的友谊有时来的特别容易,一点些微的共鸣,就能引来一场蝴蝶风暴。哪怕这友谊最开始,很是那么立意不良。这时教室外面有人想进来。十六岁的司南已经很高了,高到她都懒得抬头去看究竟是谁挡在教室门口,只看到班上的眼镜班长仰着头有些激动的絮絮叨叨。“喂,林风眠,们挡着路了。”她边说边侧身想要挤进去,语气有点冷淡。右臂被人猛地拽住,她蹙眉刚想说什么,却对上一张阴鸷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今天出门忘记看黄历。苏千秋只来得及冒出这个念头。“苏千秋,好久不见。”他在她耳边低低说道,呼出的热气轻拂在脸,一切仿若昨日时光的翻版。三年时光,少年眉目如旧,依然是那种毫不疏离的俊朗。三年时光,她却好像趟过了万水千山。胸口又涌起一阵叫人心悸的痛楚。千言万语在脑海中汇聚,最后她却脱口而出:“谁啊?”好久不见,不是不想见,而是不如不见。少年设想过千万次再遇,却被这意料之外的三个字迎头一击,溃不成军。平日言笑晏晏的假面骤然跌落,不自觉右臂上的力量更紧了一些。“什么意思?”带着一些不可置信,一些咬牙切齿。面前少年的脸上是然不加掩饰的愤怒,更多的却是不解,困惑,和仿若被抛弃般的……惊慌失措。她意识到自己失言,看着少年受伤般的表情,到底是心软了。她深吸一口气:“想起来了,司南,对吧?……放手……有什么事放学再说吧……”原本喧嚣不止的高中课堂像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向堵门口的这几个人投射出探寻的、好奇的目光。“看,司南耶。”“为什么会在我们班门口?”“和苏千秋很熟吗?”“听说司南对女生超gentle。”“嗯!妇女之友!”“不但颜值在线还超级体贴,我都快爱上他了。”“哈!怎么这么随便!”下一个瞬间,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但是,当事人真的不是聋子啊!司南脸上开始有点挂不住,带些不甘的松了手,留下一句“放学等我”,负气般的扭头就走,剩目瞪口呆的林风眠,和一脸复杂的苏千秋在门口面面相觑。然而放学后,司南并没有等到苏千秋。没错,苏千秋是逃了。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在入学第一天,她就从同班女生口中听到了那个名字。如雷贯耳的名字。大名鼎鼎的司南。有几次走廊上的擦肩而过,都被她生生避过了。好像只要不再见面,就可以不再直面过去。没有她的三年,他依然是那个和朋友们一起有说有笑,和顺温柔的少年。而没有他的三年,于她却是人生中再也不想回首的三年。母亲葬礼之后,她的舅舅舅妈,在家族长辈的压力下,勉强接过了抚养权,也顺势接过了她爸妈名下的那套房子。搬进新家的第一天,舅妈拉着她说:“千秋啊,我们家呀,最多只能让住到大学毕业。”世间最能伤人的,往往是人本身。苏千秋刹那间眼眶微红,心中升起一股独自飘零的凄楚。舅妈以为她嫌时间太短,而苏千秋却觉得,这十年,好像会是一条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的人生之路。她从未如此盼望能快点长大。而后初中三年,吃什么,做什么,用什么,都要迎着舅妈一家人的脸色,那是一种寄人篱下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其实她并不怕成为一只无家可归的弃犬,至少弃犬是自由的。她怕的是那种心灵上的压迫,和肉体上的不堪重负。至今她想起那道貌岸然的所谓亲属,还有大她两岁大表哥那讪笑着的黏腻嘴脸,都觉得想吐。还好中考考到四中,重点中学的奖学金终于能够支撑她逃离禁锢。她提出想在四中旁租房子住时,舅舅舅妈相对一望,然后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接踵而来的是假惺惺的依依惜别。而她的表哥,是真的不舍。平日玩弄在股掌中的芭比娃娃忽然活过来了要离家出走,那种对熟捻于心的玩具忽然失去控制的不舍。而这一切的源头,司南十三岁的生日会,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司南,她想问问司南,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母亲就这么……一声不吭的……遗弃她……然后自己从二十八楼跳下……但她知道,司南也没有答案。和世界告别好像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而对身后的血脉之亲而言,在没有他们的世界继续生活,却是世上最难的事。高中下午最后两节课是例牌的自修课,而且,这所学校,竟然没有晚自修。晚自修是为那些没有自我控制力的学生而设的。与其让他们在学校不甚明亮的日光灯下埋头苦学,还不如放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校长大人就是这么英明神武。因此,苏千秋逃那么一节两节的午自习,也不算什么事了。于是司南连续两天放学在七班门口蹲点苏千秋都一无所获。然后他问林风眠要了七班课程表,背了个滚瓜烂熟。此时林风眠已经隐隐有预感,未来的几年,他可能会被司南这尊大佛折腾的……很惨……司南是个不管做什么都非常有耐心,有计划的人。就像奥数考试,小题花多少时间,大题花多少时间,检查又用多少时间,他总是计算的精确无比,铃响交卷,绝不提前,也绝不拖延。再比如,曾经老师布置过一个观看小鸡孵化的任务,一般同学最多也就每天去生物角转个圈写个观察日志就算完成任务,司南偏不,他自己在家用暖光做了个孵化器,为了避免失败整整孵了十只蛋,最后破壳而出前,他围着这堆蛋整整守了一夜。最后老范和奶油对着那群刚破壳的小鸡手足无措,是吃好呢,还是不吃好呢。而他的执着,在某些人身上表现得尤为顽固。比如,苏千秋。 第六章 冰释..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的围堵阵地从七班教室转移到生物实验室。重点中学的教学资源丰富得很,就连青蛙的死亡神经反射实验材料都能人手一只,永不落空。然而这未必是什么好事。对着蹦蹦跳跳的青蛙,班上一半的同学都愁眉不展,在老师的各种威逼利诱之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拿起手术刀,投身到青蛙的解剖事业里。对这种黏腻又滑不溜秋的小生物,苏千秋觉得既恶心,又可怜。无奈老师就站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她只好用指尖拈起青蛙,勉强把它摊在案板上,把心一横拿起刀切了下去。老师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走了。苏千秋虽然英勇的活体解剖了青蛙,但因为半路上又意外横生,钉着青蛙手手脚脚的十字架松脱,开了一半开膛的青蛙竟然垂死挣扎着跳下解剖台,肠子流了一地。苏千秋整个人都崩溃了。以至拖到下课班人都走了,她还对着那半吊子青蛙不知所措,挣扎是爽快点了结这只青蛙,还是让青蛙了结自己。然后司南走进教室,接过她手上的手术剪和探针,手起刀落,斩钉截铁,毫不留情。“喏,这就是搔爬反应。”死不瞑目的青蛙后肢发生了微弱的屈腿反射。他啪的放下手中的凶器,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千秋。苏千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不喜欢我了?”司南问。这个直勾拳,裁判给十分。苏千秋心里忍不住“呸”了一声,司南小样这欲擒故纵的把戏,早就不入法眼了。最先用这招的,是它家奶油。嗯,就是那只阿拉斯加。想出去溜欢又没人陪时,奶油就会可怜兮兮的叼着狗绳趴在他们跟前,不时发出一阵叹气般的呜咽。这种“我想要,却不想理我,我真是个没人爱的狗娃子”的悲情气氛之下,苏千秋总是很快缴械投降。然后司南发现,这招用起来,真是屡试不爽,奶油行的,他也行。当年司南家有个很大很大的书橱,大到叫苏千秋流连忘返。苏千秋躲在某个角落如饥似渴的读着借来的图书而忽略司南时,司南就会用上奶油那种人见尤怜的眼神,说:“千秋千秋,不喜欢我啦。”时过境迁,忽然传来一句童年常用的暗语,苏千秋有点想笑,抬起头,一颗眼泪却猝不及防的滑出眼眶。终究,心底的悲伤如涟漪般泛开,盖过了重逢的喜悦。那眼泪,却吓坏了司南。“……别哭啊……”他举手想要抚去她脸上的泪。苏千秋上定定站在解剖台前,只是哭着,一言不发。司南被她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举起的手悬在半空,犹豫半晌,最后落在她腰上,将她揽入怀中。靠着他暖暖的胸口,苏千秋日积月累的委屈如缺堤的洪水,一倾而出。司南只是无言的搂着她,什么都没说。有时候,安静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这少年的身上,有着好闻的味道。像是初雨后的青草地,辽远而清新,给人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和宁静。半晌,苏千秋想起了什么,猛地推开他,“不要碰我,刚才摸过死青蛙。”她双眸含泪,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在笑。那一刻司南觉得,泪中带笑的苏千秋,依然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只是司南的胸膛再温暖,却不是她逃避现实的港湾。这点苏千秋很清楚。何况,他们不过是青梅竹马。童年时的友谊,在纷乱繁杂的世界里总是会很容易的被淡忘的一干二净。我们就是这样,告别了一个又一个朋友,然后又一点点长大。抱了这么一抱,嚎啕大哭一场后,苏千秋再见司南总觉得有点尴尬。司南没问她为什么要哭。他或许在等一个她愿意掏心置腹的时刻。只是生物实验室里那发乎情止乎礼的一抱,不幸落入好事者的眼。第二天,世界都知道苏千秋在教室里抱着司南不放。哪个司南?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呗,被一众学妹学姐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口中怕化的司南。苏千秋又是谁?脸皮真厚!高一七班的班花呗。切,我才不觉得她好看。接着,就有初三的小女生组团杀上门来。“苏学姐,警告,我们早就约法三章,谁也不能对司南师兄出手。”好狗不拦路。苏千秋冷笑,甩出一个睥睨众生的眼神。们约法三章,关我什么事?初三小女生一招杀敌未果,相互对视一眼,气焰消下去半分,“就算要出手,还有周雨桐学姐在前面,和她比,算什么?”苏千秋把头发一甩,一脸不屑。我和周那啥比不比,关们什么事?再说,这周雨桐的,又是哪路神仙?再击杀敌未果,却收获了一箩筐苏千秋赠送的白眼,初三小女生黯然撤退。苏千秋心想,从今天起我一定要和那个什么司南保持距离才行啊,明明两个人一清二白,只是谣言起于愚者,再和这些傻不拉叽的司南亲卫队打交道,被传染蠢蛋病毒怎么办。再说,苏千秋有更需要操心的事情。四中走的是财大气粗路线,每年期末考试都会来个级排名,第一名奖学金一万块,第二名八千块,第三名六千块,第四到第十名五千块,十一到三十名三千块。当然,国际班和升学班考试不同,自然是分别排名。啧啧,有钱呐!苏千秋就是冲着这奖学金读的四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几两银子压袋,一个十六岁的女生凭什么独立生活。她算了算,半年一万块,扣除每月八百块的房租,还剩八百交付菜米油盐和水电,再偶尔打一两份违法招收未成年少女的兼职,日子虽然紧绷绷,可是够洒脱够自在。前提是她必须能拿到一万块的奖学金。那就只能……拼命学呗……有些人很努力,却学无章法,往往铩羽而归;有些人很聪明,不用怎么努力,却能长期盘踞年级排名的前列。苏千秋介乎两者之间,她信奉付出必然有回报,因而很努力。她也总是说到做到。试问一个忙于生计的人,哪有空暇谈情说爱?钱包里底气不足,对于同学放学后的各种邀约,苏千秋从来的答复都是“不去”,“没空”。久而久之,苏千秋成了个没朋友的人。 第七章 孤狼..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并不觉得朋友是必需品。她从小就对女生们结伴上洗手间的行为表示了彻底的嗤之以鼻,从对种小事上的粗线条来看,就已暗中注定了她对同学若有若无的孤立无动于衷。就算有时要搭伴做生化实验,或者练习英语对话,还有班长林风眠嘛。班长的存在,不就是服务群众的吗?再说,对一个样子精致好看,成绩又好的女生的孤立,很难执行的彻底。比如她开口想让帮个小忙,虽非吴侬暖语,也能激得一众男生小鹿乱撞。然后,苏千秋就被女生孤立的更彻底了。只是,班上被孤立的并不只有她。还有那个坐她后面的男生。那是个染着银色头发,穿了耳钉的孤骛少年,夏天隔着薄薄的白色校服衬衫,还能隐约看见一串纤细的花体英文字母纹身。少年面目英挺,五官凌厉,眉宇间带一种叫寻常人不得逼视对戾气。这更让班上的好学生们退避三舍。亦或者,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艳羡,对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生活的艳羡。被孤立的两人并没有抱团取暖的打算,依旧我行我素的各自来去如风。这两人只是在这个当下,被班级其他五十二个个体所孤立。然而看似前呼后拥,朋友成群的每一个人,在另一个当下,孰又不是孤独着的呢。那个孤狼一般的男生,叫做楚涵。暮霭沉沉楚天阔的“楚”,秋水涵空如镜净的“涵”。楚涵并不经常来上课,但也不习惯性逃课。他的逃课总是事出有因,逃完课的第二天,他往往会带着一身伤痕累累出现,伴随着比昨日更胜一筹的煞气。同学们就更不敢搭话了。于是被搭话的重任就落在苏千秋的身上。谁叫他们是前后排呢。“昨天讲完了函数的定义域?”“嗯。”“笔记借来抄一下。”“好。”“英语作业布置了什么?”“Lesson11的课后习题,部。”一个看起来像是长期混社会的少年,对课业却有着匪夷所思的坚持。苏千秋觉得坐后面的这位同学,是不是有点人格分裂。大概是副业繁重,楚涵的成绩维持在不尴不尬的高度,不会垫底,也不拔尖,就像班上那堆泯然众人的“中流砥柱“一样,远不及他的外表来的高调。高一上学期的脚步,就在楚涵和苏千秋一问一答中,在那重复而无意义的对话中溜走。期末考试完毕,成绩公布,苏千秋那一万块的奖学金袋袋平安。然后是年级大会,校长先生宣读寒假注意事项,最后宣布寒假杭州游学报名周一截止,费用自理。土豪四中的传统是寒假组织国内游学,暑假组织国外游学。美名其曰走遍世界名校,激励自我,发奋图强,好好学习,更加向上。来回火车硬座,十三个小时,单程一百来块。校长说,年轻人嘛,吃点苦算什么。至于住宿,寒假开始学生一散,杭州那边合作学校的宿舍就空了出来,于是豪爽的把住宿吃饭一概包揽。苏千秋掐指一算,好像也花不了几个钱。出国游学她没指望过,这”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西子湖畔,倒是很想去。她从未离开过这座生长的城市。外面的世界很大,她想去看看。最多,再做多两份兼职补贴家用呗。寒假游学的通知一出,礼堂里开会的学生们就炸开了锅。“老师,我能自己订机票去和们汇合吗?”“不行,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团队合作。”“老师,我能自己订酒店吗?”“不行,们知不知道什么是集体观念。”国际班的学生更是对学校这种硬座加宿舍的简陋游学表示出不屑一顾。“司南看看,什么年代,学校还安排硬座,都快春运了,火车上满当当的都是人,简直把我们当牲口看嘛。”司南刚准备点头附和,坐旁边的苏千秋就接过口说,“我觉得挺好。”按礼堂的分班的座位表,一班最后一个学号接着七班第一个学号。司南自然而然的坐在了苏千秋旁边。“打算去?”司南眼眉一展,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嗯哼。不去?”苏千秋反问。“去啊,一大堆同龄人一起出游,大概会很有趣吧。”看着露出迷之微笑的司南,刚跑来抱怨的国际班学生当场呆了一呆,心想,妈的,司南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造物主真是不公平。等等,我为啥会觉得他好看,老子该不会是Gay吧?待到最后出发时,司南设想中“一大堆同龄人一同出行”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十三个小时的硬座,还是夜间的,再加上冬天冷冰冰的学生宿舍,吓跑了一大班学生,饶是魅力如司南者宣布要去,最后跟上来的只有寥寥十人。五男五女,刚好凑成两桌半麻将。苏千秋是主动参加,司南是乐呵呵的被动参加。林风眠则是被他老爹打过来的。老爹说,多交几个朋友,看宅成个熊样。至于楚涵,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有些突兀的出现在火车站。林风眠:“楚涵……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楚涵把行李往地方一扔,冷冷问道,“不行吗?”然后自顾自的找了个空位坐下,插上耳机,留林风眠独自凌乱。又是一个被家长逼着来的主。然后还有一位司南意料之中,其他人意料之外的同行者。这是个个子娇小,让人油然而生保护欲的可爱女生。楚涵往地下摔行李时,她战战兢兢的躲在了司南身后。“我妹,周雨桐”,司南把她拉出来,脸上滑过一丝苦笑,“二班的。”“没有血缘关系。”女生娇滴滴的补充道,意味深长的扫了苏千秋一眼。苏千秋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听起来有点耳熟的名字出自上次初中挑衅小分队之口,心道,麻烦大了,该不会被人当假想敌了吧。嗯,保持距离。 第八章 火车..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帅气的带队生物老师清点了人数,员火车站集合完毕,胖墩墩的校长气喘吁吁的出现了。目光检阅了眼前人丁单薄的小分队,校长竟然表示很满意。“Surprise!各位同学,为了表扬们吃苦耐劳的精神,趁着快要过年,给大家先发个红包,就是——噔噔噔噔!火车升舱服务!”校长快活的把车票发到个人手中,粉色的车票印着“硬卧”二字。众人无语。校长再三嘱咐教生物的小伍老师带好队,随后翩然而去。小伍老师是个师范毕业没几年的年轻男生,眉目清秀,戴着无框眼镜,一脸夹杂着书卷味的慵懒。带一堆闹闹哄哄的年轻人去杭州游学,既占用自己的假期,还要操心学生的出行安,明显属于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年级一堆老师互相谦让之下,最后落在一人吃饱家不饿的生物老师身上。可是大好寒假,就算是孤家寡人,也想被封印在床上,每天睡到自然醒啊。小伍老师敷衍着向校长保证带好队伍,一脸的不情不愿。等到上车,他们才发现校长给出的Surprise是多么的不靠谱。十一个人的席位,竟然不是连号的。9个人在7号车厢,1个人15号车厢,1个人16号车厢。而且7号车厢里都是些拖家带口的人,换位置好像不太可能。小伍老师挠了挠头,“老师自己过去吧,还有哪位同学牺牲一下?”“我!”苏千秋举手。保持距离,保持距离,苏千秋心里叨念着。嗯?司南一愣,“一个女生,不太安吧。”他出言制止。“再算我一个。”楚涵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苏千秋,侧身抽过小伍老师手上的车票,临走前抛下一句,“老师不是要带好队伍么,就好好陪着大家吧……”众人还在回味“再算我一个”的“再”字是什么意思时,苏千秋也麻利的抢过另一张寂寞车厢的车票,走了。众人恍然大悟,们两个,还有没有一点团队精神!!最末一节车厢的苏千秋刚放好行李,先行一步的楚涵却折回来了。两个人都有点尴尬。明明是因为不想说话才主动脱离队伍,结果……“过来干嘛……”“15号车厢……我的位置被老阿姨睡了……她说要和老伴一起,和我换个位置……”,他指了指7卡下铺。“……那我们可不可以装作互不认识?”楚涵点了点头,心想,之前还真没看出来,苏千秋原来是知心小天使。有人喜欢热闹,有人喜欢清净,有人喜欢群居,有人喜欢独处。热闹,是社交上的迎合,是群居动物的安岛;而唯有独处时,才能摸索出一条直达内心的通路。在这个世界里,能有人与不谋而合,实在很好。正是五点多的晚饭时间,苏千秋一声不吭坐在过道一侧的凳子上,静静的看窗外景物飞逝。深冬时节,万物一派肃杀。田间割剩了一撮一撮的稻秆,孤孤矗立着,静待来年春暖花开。偶尔掠过一条大河,水面辽阔,倦鸟低低的在江面飞过。再或者经过几座紧贴铁路的民居,无一例外是些低矮破败的式样,窗口人影闪过,他们就在铁轨的轰鸣声中,过着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暮色四合,远方的地平线上升腾起一抹冬日残阳,金黄的,灿烂的,又迅速黯淡下去。夜幕一点点张开,四周的景色越来越模糊不清,最后揉成了一团漆黑。苏千秋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在窗边,欣赏了亿万年无数次月升日落中的又一次日落。直到司南端着杯面走了过来,一手一碗。“泡好了已经,一起吃吧。”平日遭人嫌弃的油炸食品,只有在火车上才能吃的心安理得,吃的光明正大。苏千秋眼神示意,那边下铺还有一个靠着窗塞着耳机的楚涵。司南心中十万个为什么飘过。这货为什么会在这里!楚涵瞥了司南一眼,若有所悟,难得的善解人意,“我去餐车吃。”这时车厢喇叭里传来一阵电流的躁动,随后是一把悦耳的女声。“各位旅客朋友们,您们好。一路驰骋,伴同行,现在是和谐铁路之声。旅程无非有两种,一种只是达到终点,一种是把视线和心灵投入到沿途的风景中去。转过头去看窗外山高水远,静下心来听耳边音符颤动。和谐铁路之声,行走的风景。”车厢中响起了铁道广播,然后放起了蓝莲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的心了无牵挂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苏千秋和司南相视一笑,心头花火滚过,刹那间的心灵相通,然后各自低头吃面。什么想说的话,在铁轨有节奏的鸣响中,在许巍沧桑的歌声里,都变得不重要了。人生很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见想见的人,做想做的事。很多年之后,司南依然对日清的合味道杯面情有独钟。面饼在热水中舒展翻腾时,他就会想起那个火车轰鸣声中傍晚,回味当下那种岁月静好的感怀。十点,乘务员拉上了卧铺车厢的窗帘,关灯,整列车厢逐一坠入梦境。苏千秋在狭窄的铺位之上辗转了几个小时,又猛地清醒过来。一种被外力抽离梦乡的清醒。夜已深,车厢里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在晃动的火车上,是噪音中的奇怪静谧。她下了床,悄悄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紧贴着玻璃观望。凌晨时分,一切都已入眠,万籁俱寂。惟有大地上偶尔掠过的几盏昏黄的孤灯,宣告着这是个人类消失之后,世界上最荒芜的角落。偶尔一个转弯,就能看到前后车厢连接处漏出一片惨白的光,火车上唯一的光。外面的黑夜是如此的浓烈,如此的铺天盖地,以至苏千秋产生了错觉。火车像是在广袤宇宙中航行的一叶扁舟,而她,不过是黑洞边缘的一颗孤星,在无尽的黑暗中,写尽了宇宙的寂寞。然后火车慢慢减速,靠站停下。一个不知名的小站,站台空无一人,大功率的白炽灯不管不顾的亮着,炙热的光透过窗缝一涌而入,仿若火炬照耀了她。她才发现楚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倚着枕头靠背,望着她。车厢中半明半灭,苏千秋沐浴在光下,楚涵则蛰伏在黑暗的另一半里。在深沉的黑夜里,他的目光像是邃邃流星,一闪而过的耀目。他不请自来的闯入她的寂寞里。苏千秋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不好意思拉好窗帘,准备爬回上铺,然后听见楚涵低声说道,“这样的夜晚,我也很喜欢。”这样的夜晚,又孤独,又热烈,又奔放,又自在。任思绪驰骋,天马行空,最是难能可贵的自由。 第九章 杭州..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清晨六点,火车抵站。在温暖车厢里呆了一晚的众人,一出站就被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踹倒在地。再怎么睡眼朦胧,都被这寒气吹到起死回生。“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下雪。”林风眠颤抖着蹦出一句,而后带着期许抬头看了看铅云低垂的天空。接待的学校是美院下的附属中学,趁着寒假,索性直接在中国美院的宿舍清空了几个四人间给他们入住。又是双数。小伍老师又挠了挠头,表示男生女生各有一个人要单独住。“我!”苏千秋当仁不让。“还有我。”司南笑着站出来。众人大跌眼镜。“老师,我睡眠特别差,只要旁边有人磨牙打呼噜我就睡不着。”楚涵争辩道。“我也是。”司南毫不退让。“那们两个住一间,剩下他们三个男生住一间吧。”小伍老师当机立断,“我去住教工宿舍”。司南:“……”楚涵:“……”美院与西湖一路之隔,靠近柳浪闻莺。夏天时,站在最高的教学楼顶,再踮起脚尖,就能看到渔歌唱晚,莲叶接天。只可惜现在是万物萎靡消沉的冬季。每天早上的行程都安排的很丰富,走访浙大和美院,听教授讲座,听师兄师姐们谈人生规划,或者参加学院组织的无命题讨论会。到了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小伍老师丝毫没有领队的责任感,郑重的把带好队伍的任务交付给了司南,滚回他的教工宿舍倒下就睡。天气寒冷,却拦不住年轻人的热血沸腾。他们租了船划去三潭映月旁的湖心岛,被风吹成傻逼。下了船,苏堤旁有自行车出租,不知道谁又提出要骑车活络筋骨,去血化瘀。很没存在感的周雨桐同学柔声说:“我不会骑,司南搭我?”“啊?”司南不自觉的去看苏千秋的脸色。苏同学一脸的无所谓。司南的心尖尖揪的疼了一下,随之翻腾出赌气的冲动。林风眠突然抢白:“我也不会骑,司南也搭搭我?”周雨桐:“……”林班长会不会看人脸色呀。即将收摊,租赁店也没剩几辆车可以选。最后,司南和周雨桐骑走了最后一辆双人自行车,林风眠侧坐在单人自行车的尾架上,被一脸铁青的楚涵拉走了。少年们逐风一样比赛骑回学校,到教工饭堂坐等开饭。连掌控S级难度双人自行车的司南和周雨桐都回来了,还迟迟不见楚涵和林风眠的身影。大家等了一会。“叮”。司南手机响,收到一条短信。“我和楚涵被警察扣下了,在XX路口,带钱来救我。手机没电。”众人:“……”司南回拨过去。“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有人有楚涵的电话吗?”他问。众人沉默。然后有人说:“林风眠这个谎话说的真不高明……警察又不是绑匪,拿什么钱赎什么人啊。”司南想想,也觉得实在是离奇。大家一阵哈哈,没人再提起这件事,吃饱喝足,各回宿舍。晚上九点,林风眠终于气急败坏的出现了。“们有没有一点点人性!!”众人被满面尘埃烟火色的他给震住了,几个小时不见,竟然落得如此沧桑憔悴。自行车后座禁止带人。这条被众人忽略的交通规则,在杭州被执行的相当彻底。楚涵他们没骑出多远就被警察拦下来,罚20块钱,或者在马路举一个小时小红旗维护交通,任君选择。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一掏口袋,没人带钱。林风眠赶在手机电量耗光前匆匆发了一条短信求救,只可惜望眼欲穿,无人理会。于是林风眠和楚涵被迫一人拿一杆小红旗,各守斑马线两侧。“!说的就是!!斑马线下车推行知不知道?!”“宁等三分,莫争一秒!冲红灯?!嫌命长啊!”林风眠像个更年期妇女。而另一侧,楚涵阴沉的往路边一站,挑染的银发被风微微吹乱,左右加起来五个耳钉发出慑人的光。他把红旗一指,说话都不用,路人乖乖的下车,静等绿灯。好不容易罚完站,花了一个多小时走路回了学校,推开宿舍,却看见部人挤在一块有说有笑,林风眠气到爆炸。“们试试!饿着肚子在零度的晚上,站在路边吸一个小时废气。还被不服管教的老大爷连番嘲讽……”林风眠义愤填膺的讲完他跌宕起伏的惨痛经历,众人对视一番,“哈哈哈哈哈!”手机刚充上一点电的林风眠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出。苏千秋:“等等!帮们打包了吃的……”林风眠早不知道跑哪去了。司南无奈,只能叫楚涵先吃。角落里一身寒气的楚涵接过打包盒,打开一看,蒜蓉粉丝虾,酸汤肥牛,东坡肉,都是他爱吃的,而且一条青菜也没有,太贴心了。一番狼吞虎咽,带着余温的米饭混合着肉的油脂下肚,楚涵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林风眠真是天煞孤星,楚涵心道。一个半小时之后,林风眠还是没有回来。司南有点担心。“和我出去找找?”他望向吃饱喝足的楚涵询问到。消灭了双份晚餐正葛优瘫的楚涵点头表示赞同,刚好出去消消食。“等等,我也去。”苏千秋跑回房间拿了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几圈,只露出半张脸。“穿的够暖吗?”司南问。“嗯,不冷。”说是不冷,南方的冷都是魔法攻击,所以其实真的很冷。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之下,三人走出校门,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呵出的白色雾气在夜里升腾,然后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下。“附近的餐馆早关门了吧?”“他说不定只是去了网吧。”三人在路边讨论了一下林风眠的可能去向。是时,晓之车的音乐响起,司南翻出手机。来电的正是失踪的林风眠。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一脸茫然。“他说……他走湖边小路,有人在后面跟了他十几分钟,甩不掉……”,司南有些不太确定的复述。这年头,还有人在杭州,拐卖少男? 第十章 闹剧..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下午没做到雪中送炭反而让林风眠他们在路边罚站,司南一直隐隐内疚。谁都知道,好孩子司南是个待人民群众如沐春风的圣母。“去那边看看。”他开始有点焦虑。苏千秋和楚涵跟了上去。穿过柳浪闻莺的牌坊,光秃秃的柳条在一月的风中颤抖,湖边一片黢黑,分不清哪里是岸,哪里是水,哪里又是天空。游人散却的西湖,像是另一个世界。等他们找到林风眠,他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拉拉扯扯。司南一惊,冲过去分开他们。楚涵顿了一下,一把拽住冲在前面的苏千秋,“别过去,先在这等等。”刚刚三个人都跑的很急,楚涵叉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同时忙不迭的把苏千秋护在身后,然后掏出手机递过去,“必要时记得报警。”苏千秋觉得眼前这个人,平时应该是带着妹子打架打出经验了。接着楚涵大步上前。林风眠被面压制的弱势瞬间扭转。那中年男子被两个一米八的少年围住,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惶恐。“们想干嘛?”他大喊,“我要报警了!”苏千秋:“……”这是贼喊捉贼吗?“倒是想干嘛?”楚涵语气不善,歪头示意林风眠是他小弟,光洁的脖子上隐隐露出一截纹身。中年男子看着小混混一样的楚涵,又看看一脸严峻的司南,两人的身高像一堵墙,带着无形的压迫。他更怕了。“我没钱!”他把手一扬,手上的东西天女散花般的砸向司南和楚涵,然后转身就逃。二人当即愣住。苏千秋上前捡起地上的小卡片,正面一个半裸欲女,写着“性感佳丽,柔情美眉,白领丽人,风韵少妇,包退包换,包您满意”,背面则是“缘分会所,电话188xxxxxxxx,可提供发票。”三人:“……”林风眠羞涩的说:“他跟了这么久,只是想问我要不要找小妹……”司南按捺住想爆抽林风眠一顿的念头。楚涵:“哦,那要不要帮把他追回来?”一场闹剧落幕,放下心来,众人一阵轻松。苏千秋在楚涵的手机上摁了一串数字,然后物归原主,交代务必记着她的手机号,有急事可以联系,以免重蹈被交警逮着举红旗的覆辙。手机一直被揣在口袋里,还带着她的温度。楚涵默默接过,犹豫了片刻,在苏千秋目光的逼视下,不知是情愿还是不情愿的按了几个按钮,第一次在手机中存入了同学的名字,再把它放回口袋,覆一层自己的体温。苏千秋的小动作被司南瞥见,“我的号码是138XXXXXXX!”先行一步的他在那头大喊,也不知道楚涵有没有听进去。苏千秋转身快走两步,跟上司南的步伐。刚看见苏千秋把手机号给楚涵的那个瞬间,司南没来由感到的一阵沮丧。他有些心情低落的看了苏千秋一眼。少女整个人都冷的缩成一团,露在外面的耳朵冻的晶莹剔透,又微微发红。忽然心就软了。他摘下绒帽,往苏千秋头上一戴。又不放心的往下拉了拉,盖住她的耳朵。“怎么只围围巾?我看着都觉得冷。”“出门前没找到。那……?”司南把外套上那个华而不实的帽子往头上一套,摇了摇头,“不冷。”少年人的口是心非,有时候只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掩饰。苏千秋抬眼望他。湖边仅有几盏不甚明朗的景观灯,也能把眼前少年照的神采飞扬。接着她发现少年额前的刘海上沾了几点冰晶。她伸出手,一片小小的雪花轻飘飘的落在掌中。下雪了。一种奇异的轻快在胸膛中蔓延。楚涵看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捧起手呵了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一脚踏进这个城市冬天的第一场雪里。四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各怀心事的往回走。雪越下越大。都说西湖日不如夜,夜不如雨。西湖初雪,又有几人得见?远山涳濛,却不见断桥残影。雪落无声,少年们的脚步轻敲石板,在夜空里回荡,并无限放大。以后,还有无数次来杭州的机会,只是这样的夜晚,再也难以重现。年少时的历险,真的只是一生一次的历险。第二天起,林风眠变得格外乖巧,也格外话痨。他十八般武艺的不断向楚涵表达他的好感,就算没有得到半点回音也乐此不疲。中午吃饭,他抢了楚涵身边的位置,紧贴着坐下。弄得好像有人会和他争楚涵旁边的凶位一样。“喜欢吃什么?”他殷勤的问道。“昨天的就很好。”楚涵被他烦了一天,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昨天……林风眠想起来了,我靠!昨天就我一个没吃?他开始愤愤不平,用幽怨的眼神扫视了一圈众人,竟然没一个人想起我?!“苏千秋帮打的。”周雨桐突然善心大发,补充道,“打了两份。”“呃,我看一直不回来,就帮吃了。”楚涵一边嚼着排骨一边说。大家目光投向他的餐盆,又转向苏千秋的餐盆,一样的糖醋排骨,一样的糯米莲藕,一样的龙井虾仁,连被嫌弃挑出来的香葱和芫荽,都一模一样。林风眠一拍桌子,“嘿!自选菜式都选的这么心有灵犀!干脆俩凑一对过算了。”林风眠同学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事实的表象。两个人口味相近,作为七班的傲娇二人组,性格也格外相似。但是很遗憾,这位同学还没学到政治上“透过现象看本质”那章,要不然他会进一步发现,这两人看似高冷的背后,都潜伏着一个骨子里的精神病患者,外冷内热,一不小心,一把火烧死。“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互补才比较好。”司南轻轻一笑,打断众人讨论,把这话题生硬带过。消失了大半天的小伍老师嘴上叼着包子突然出现,“五谷核桃包,大家趁热吃”,他招呼着,企图以包子收买人心,顺便解释学生涉险时他的缺席。刚上桌的包子瞬间被众人七手八脚一抢而空。两双筷子,不约而同的伸向最后一个。十个包子,十一个人分,真好。苏千秋缩回手,对楚涵说:“吃吧,叛逆青春期,消耗比较大。”楚涵也缩回手,目光扫过苏千秋胸部:“身体发育期,消耗也比较大,还是来吧。”无耻!苏千秋准备掀桌子。司南不紧不慢的把手上核桃包黏着的那层纸撕掉,很自然的放到苏千秋餐盆里,示意楚涵:“那边的包子还是吃吧,核桃补脑,吃了成绩好。”众人:“……”没想到司南竟然是个腹黑…… 第十一章 约定..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至从林风眠再也不整幺蛾子之后,游学之旅变得格外顺利。年轻人的气力总是折腾不完的。他们又心痒难耐的租了公共自行车,提议绕着西湖比赛骑行。楚涵表情僵硬的拒绝了,而后一脸冷漠顾自扬长而去。至于不会骑车的林风眠和周雨桐……自然……被大部队无情的撇下了……然而谁也没想到,西湖竟然这么大。气喘吁吁的骑了一个多小时,行程未及西湖一半,众人纷纷缴械投降,找了附近的还车点还车。惟有苏千秋还坚持着。她觉得自行车上的自己,像个御风而行的少年。哪怕北风像锅铲一样啪啪啪的把脸打的生疼。她骑过孤山和断桥,骑过压着白娘子的雷峰塔,骑过满是残荷的曲院风荷,最后来到了杨公堤。此处的西湖足够僻静,放眼四周,已经看不到任何游人。两侧的法国梧桐组成了巨大的拱形,精光的枝桠顶着几捧残雪,傲然指向阴沉的天空。她停下车,双脚撑地,用力搓了搓手,身子很冷,心却很热。司南不知何时又追了上来,停在她身后。他一路沉默的追随着少女骑行的身影,欣赏她的如风如电,即便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南山路上,透过攒动的人群,他也能一眼看到少女的所在。穿着红色外套的苏千秋,是冬日里最明艳的亮色。“这里真美。”司南对着苏千秋喊道,话语间呵出两口白气,这人造的水雾转眼间便消失在干燥的冬天里。在寂寂的林间,司南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几分悠扬,和这萧瑟的冬天相映得彰。苏千秋回头见是司南,明媚一笑,眼眉弯出好看的弧度嗯,真美。冬日的风在林中穿行,几声鸟鸣,是它锦上添花的点缀。此刻,会羡慕湖边的一株小草,一棵野花,羡慕它们向日守光,在流云变幻下一点点,一点点的隐秘成长。苏千秋和司南推着自行车,在这行人罕至的湖边缓缓踱步。一片枯叶从枝头飘零,而后在他们眼前几无声息倏然落地。须臾间,她脑海中勾绘出幼时与他在林中探险的种种往昔。那个孤僻幽寂的小树林中铺满了厚重的枯叶,踩上去,是秋天四分五裂的声音。她和司南就这样踏着一个又一个的秋天,在四季轮回里慢慢长大。她抬起头,纤细的树枝在风中颤抖不息,像是呼吸着的生灵。在下一个春天里,梧桐树会慢慢绽发新芽,而待盛夏来临,巴掌大的树叶开始熠熠生辉,在铺天盖地的绿意盎然里,投下一个又一个斑驳陆离的影子。“大概夏天这里会更美。”苏千秋说。少女一脸悠然沉浸的喜悦,像是轻快的风,一阵一阵拍打着司南的胸膛。“到时再来一趟?”司南不假思索道。“好呀。”苏千秋下意识的答应了。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出了怎样一个许诺,又开始有点懊悔。再然后,去他的周雨桐,她想。天高海阔,一片释然。年少时一个脱口而出的承诺,仿若吉光片羽,他们各自悄然揣在心中,只是那时谁也没想到,待到践诺之日,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后的夏天了。不知此去经年,良辰好景会否虚设,千种风情又可与他说?等他们再骑车回到美院,大家的行李都收拾的七七八八。林风眠无意间抬头瞥见司南,“嘿!两位爷终于回来了。”为了赶路,两位爷骑车骑的满面红云,远远都能看见他们头上冒出的热气。“哎呦,去哪爽啦?”林风眠酸溜溜的问道。苏千秋和司南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不远处,周雨桐幽幽的目光在苏千秋脸上逡巡片刻,最后化作一声不屑。一群人的游学之旅到此结束。九天的时间很长,这是一段跳脱原本生活,与同龄人一起的异乡探索之旅;九天的时间很短,他们还未来得及熟络,分别已迫在眉睫。幸好这别离并非永恒,对于这些尚在成长的少年们而言,还有什么比说了再见,第二天就真的能再见更叫人愉快呢?他们踏上归途列车,一路向东,再次回到最初的起点。回到家,春节也近了。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总是有人要对它退避三舍。独在异乡为异客,于苏千秋而言,即便生于斯,长于斯,她却时常觉得自己是这个熟悉城市里的陌生人。唯有当一个人开始连轴转忙得分身乏术时,她才不会有时间多愁善感。因此苏千秋决定趁过年找点兼职。然后兼职就找上了她。那段时间,各大商场里都游走着一些谈吐气质上佳的青年女性,看见一些外在形象不错的女生,就会上前询问是否有兴趣抽空做点兼职。当然,这些兼职的内容往往有些叫人语焉不详。苏千秋就拿着这么一张兼职卡片犹豫了几天,然后拨通了司南的电话。杭州之行后司南一家又马不停蹄的去瑞士滑了一趟雪。嗯,说是说一家子滑雪,实际上恰好母亲在瑞士做美容,父亲恰好在瑞士开会,于是一家三口很恰好的借着东风相约此地。毕竟一年到头相聚的机会也就这么几次,一切看起来仅仅像个家庭仪式。“司南,下周有没有空?”多日未见,总是寻不到由头和苏千秋见面。这意料之外不请自来的电话,让他很是喜出望外。接下来的对话,又让司南心头一悸。“前几天找到一份兼职,大概是拍淘宝买家秀之类的。”苏千秋林林种种的把在商场被勾搭的过程描述了一遍。电话那头的司南沉默了。去私人工作室拍照?这兼职简直不要太可疑。他潜意识里闪出了“不准去”三个字,但他又能以什么立场说出这些话?他又想说若想要做兼职,也可以来他家的公司。但转念一想,这些嗟来之食,硬骨气的苏千秋大概不会想要。司南很犹豫。苏千秋干脆利落的帮他解了围。“我有点担心不安,如果有空,可以陪我一起去吗?”这是必然,必须,一定的呀。然后在下一个周末,他们来到摄影工作室。 第十二章 兼职..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工作室在一个老旧的大厦里,布置的却很用心。电动卷轴,背景幕墙,柔光箱,反光伞,灯架之类的,应有尽有,看起来颇像模像样,司南略略放心了些。工作室是几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凑份子开的,起步没多久,专门接下淘宝卖家的宝贝展示服装拍摄工作。他们去到时,工作室那一堆人正忙着布置背景。一堆志同道合的年轻人一边工作,一边有说有笑,连司南都被这轻松愉悦的气氛所传染,又放心了三五分。化妆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美眉,顶着一身哥特装束走过来,头发极短,左右耳朵一排银光闪闪的三角锥形耳钉。苏千秋没来由的觉得化妆师和楚涵两人简直就是天造之和,脸上浮出一层饶有趣味的浅浅笑意。化妆师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千秋,小姑娘真人和照片上一样漂亮,表示很满意。美颜过度的当下,她们收到的照片十有八九都P到面目非,苏千秋这种返璞归真,最是难得。“原来商定的是一天六百块,如果肯露脸,可以每套服装加多二十块哦。”她嘻嘻笑着游说。然后又有点遗憾的扫了一眼司南,心中叹气,可惜这次卖家不需要男装模特,否则,要这养眼的一对凑个CP也是极好的。苏千秋想了想,露脸好像也没什么坏处。与肖像权相比,她真心觉得钱更重要,当下一口答应。然后摄影师拿出一堆女仆装,水手服,巫女服……司南在风中凌乱。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让她来,他暗自懊悔。等苏千秋换上第一套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女仆装,司南又觉得,还好有跟来。洋装,围裙,网纱;猫耳,发卡,丝袜。萌得他心神俱醉。下一套是JK制服。水手服百褶裙交相辉映,绝对领域毁人不倦。虽然四中校服也是羡煞旁人的白衬衫加西装短裙,但是从二次元穿越过来的苏千秋,司南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再换了一套高叉旗袍,连摄影师都暗自称赞,一个十六岁的高中女生,竟然可以在清纯和魅惑两个模式里切换的来去自如,简直就是——萝莉和御姐的完美结合。坐在一旁的司南忍不住掏出手机,遮遮掩掩的偷拍了几张相片。“女朋友很不错哦!”摄影师经过他面前时悄悄打趣。司南瞬间满脸通红,他想疾口否认,最终却迸出一句:“现在还不是……”摄影师一脸恍然大悟。一日拍摄结束,司南尚在制服诱惑中不能自拔。有点失魂落魄的走出工作室,下到楼下,凛凛的风呼的一吹,才清醒了几分。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让苏千秋等等,自己又折了回去。等他再次下楼,看见一整天被摄影师指到这来又指到那去,连水都没顾得上喝的苏千秋,而今又蜷缩着立在大楼一角的避风处,忽然很心疼。苏千秋却然不觉得累,她领了当天工作报酬,兴致高昂,表示要请司南吃饭作报答。她脸上的妆还没卸,淡扫娥眉轻点唇,光彩又胜往日几分。司南忽然觉得有点窒息。“不能让女生破费,还是我请吧。今天我也……很开心……”英挺的面容上飞起一道红晕。苏千秋按了按不甚饱满的钱包,想了想,能省一笔是一笔,而后粲然一笑,“那去我家吃吧。”司南:“!!!”就算陨石撞地球,宇宙大爆炸,也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情。苏千秋住在一幢九十年代初修建的楼梯楼里,略显斑驳的水泥磨石外墙,带着那个年代不可磨灭的特征。九楼顶楼,夏天非常非常热,那一种几乎叫人窒息的热,汗水一但溢出毛孔,就立马蒸发在空气中的那种热,但是幸好冬天还有暖气。从一楼到九楼,楼道的窗户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住户用砖给封死了,低瓦数的灯泡不分昼夜的亮着,勉强照清眼前那条仓皇的路。楼道墙角的垃圾桶下是经年累积的污渍,每到夏天,整个楼道都散发出残羹腐败的气味。司南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她住在这种地方。“便宜。”苏千秋不以为意。推门进去,苏千秋小小的家和外面黑暗混沌的楼道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站在门口就能把整套房子的布局尽收眼底。靠窗一张矮矮的原木四方桌,充当着茶几、书桌和餐桌,同样色系的单人床,铺着简约的条纹床单。这个家看起来很空旷,却又异乎寻常的素净与整洁。“苏老师不在家?”司南好奇的问。那一刻,世界就像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凝滞,无言的沉默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苏千秋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妈,不在了。”语气是刻意的平淡,却掩饰不了尾句中一闪而过的颤音。而后她顽强的抬起头,嘴角勉强像上倾斜,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随便坐,我去做饭。”她示意墙角那里有坐垫,转身走进厨房,像是躲避着什么。或许只是想藏起眼底的苦涩。司南心中如平地惊雷,照得他脸色一片惨白,随即仓惶的不知所措。他终于明白当年范叔为何语焉不详。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回五分钟之前,如果那个问题没有说出口,该有多好。看见苏千秋匆匆闪入厨房的背影,司南感到自己的心脏就像被巨人之手紧紧捏住,痛得不能自己。那一瞬间,他甚至有冲动把那个纤细飘零的身影拥入怀中。“司南,不用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反正迟早也会知道。再说……我习惯了。”苏千秋仿佛感受到司南身上传来的巨大不安,背对着他安慰道。习惯一个人起床上学。习惯一个人吃饭发呆。习惯房间中空空如许。习惯寂寞是无处不在。她动作利索的淘米洗菜,又从冰箱里拿出番茄,转身问司南,“番茄炒蛋想吃甜的还是咸的?”神情恢复到一如既往,掩饰的恰到好处。“我……”司南顿了顿,“随便……”“我最烦别人说随便了。”她佯装生气。“喜欢就好。”司南喃喃道。喜欢就好。的每一分落寞,都让我的心痛如刀割。的每一分笑颜,都能让我的喜悦更上层楼。喜欢就好。喜欢,我便欢喜。 第十三章 梦境..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那天夜里,司南睡得极不安稳。梦里,穿着女仆装的苏千秋端出一碟面目模糊的炒蛋,糯糯的问他:“主人,您想吃甜的还是咸的?”然后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轻盈的坐上他的大腿,小鸟依人的傍在他胸前,“主人,您想吃我,还是吃它?”随后,她又换上白日那套暗红花纹的旗袍,光滑的锦缎将少女的身体映衬的凹凸有致,随着她每一次脚步,一侧的高叉中露出笔直光洁的长腿,裙摆的掩映下,一片若隐若现的风光旖旎。她款款向他走来,一步步逼近,纤细的双手如蛇般攀上他的颈。她妖冶一笑,身体严丝契合的贴着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司南,抱抱我好吗?”接着又转到几个月前的生物实验室,她站在窗边掩面而泣,一阵大风吹过,扬起窗上的轻纱,把她笼在其中。他想抚上她的脸,抚去她的泪。他徒劳无功的想要走近,可是他每上前一步,场景就后退一分。终于,他在这疲乏又混沌的角逐里醒了过来。东方初晓,天空一片鱼肚白。他双眼茫然的盯着天花板,心潮微微起伏,身体深处蠢蠢欲动的是午夜时分残留的悸动。刚想转个身再睡,忽然发觉腿间冰凉,伸手去摸,一片湿濡。脸烧成一团绯红。他轻轻下床,溜进洗手间搓干净内裤。目光不经意的落在梳妆镜中,那个司南双眼暗淡,神情萎靡。他唾弃了一声镜中的自己。再爬回温暖的床,到底是睡不着了。司南摸出手机,按了几个字。“还好吗?”想了想,苏千秋大概不需要他这种无力的讨好与安抚。“过年有什么安排?”去亲戚家吗?应该不会一个人过节吧?我干嘛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又真的很想知道她过年在不在家。“想帮奶油换个狗窝,之前那个被它咬的稀巴烂。年初几有空?陪我一起去买吧。”他左思右踱,这条短信看起来没什么歧议,pass。发送。手机刚放下就“叮”一声短信响起。“司南知不知道现在几点??!!!!!”用的是咆哮体。司南看了下时间,5:03。再然后手机沉默了,没有下文。1个小时。2个小时。司南在被窝里滚来滚去。等候回音的时候,时间会被拉伸的无比漫长,他心如蚁噬,坐卧难安。又一度怀疑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打了一通1008611,片刻之后收到一条短信,“您的实时话费为x.xx元,当前可用余额x.xx元……”司南自暴自弃的把手机往床尾一扔,看来苏千秋的起床气很重。手机“叮”一声。他从被窝弹起来,讨好的点开手机。“过年都在家,随时。”然后又一条短信挤进来。“怎么跟个老爷子一样,天都没亮就开始失眠。”司南心道,失眠还不是怪。想起晚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虽然羞涩,又开始有点意犹未尽。他翻了个身,下床找来手提电脑,又钻进被窝。打开博客,把日记设成“仅自己可见”,逐字逐句的敲道:晚上做了个很可耻的梦……断断续续的写到快九点,左下角的QQ弹出提示“您收到一封新邮件”。点开一看,是昨天的摄影师,邮件主题写着“祝尽早抱得美人归”。司南:“……”昨天临走前司南又折了回去加了摄影师QQ,红着脸问能不能把照片发给他。摄影师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以过来人的姿态同情的点了点头。把超大附件下载下来,一张张照片点开来看,少女穿着各种华丽的制服,时而神情温驯,时而一脸骄傲,每一种表情都让他怦然心动。司南觉得才压下去的欲望又抬起了头。他把照片导入手机,比较之后选了一张照片设成屏保,屏幕中的苏千秋眉眼间是笑意,冬青色的水手服,鲜红的领巾,反差之下更显得少女肤若凝雪,明艳动人。他盯着照片端详了很久,按捺下心中不舍,又回到设置面板,换回科比·布莱恩特的照片做背景。这个万物萧瑟的冬季,少年心中早已是杂花生树,草长莺飞。爆竹一声迎旧岁,转眼间就是除夕。明明早已禁燃,可百年来传下来的旧习俗,总是禁而不绝。苏千秋开着春晚,听着外面孩子们稀稀拉拉的响炮声,一边做起了寒假作业。又是老生常谈的读书笔记。把去年的照抄一遍就好。寒假园地和暑假园地,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舅舅舅妈仿佛已经不记得这个外甥女的存在,她也乐得自在。合家欢聚的晚上,用电视小品中观众此起彼伏的假笑,好像就能填补家里的清冷。“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奇怪,难道是邻居借东西?拴好门链,再把门拉开细缝一看,外面是满脸笑意的司南。“好冷啊!快开门给我!”他叫道。苏千秋一脸愕然的打开门。“Surprise!”司南亲昵的摸了摸她的头。苏千秋有些无语,旋即又联想起火车站校长给的Surprise。有点不详的预感。“快去换衣服!烟花汇演快开始了。”每逢除夕,这座城市的江边就会上演一出极其绚烂的烟花表演,但苏千秋从未去看过。司南一边催促着她更衣,一面偷偷摆弄着藏在身后的购物袋。等苏千秋穿好厚厚的冬衣,他把她拉了过来,帮她围上一条崭新的围巾,再帮她戴上同为一套的帽子和手套。高一的司南已经比苏千秋高出了很多,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做的如鱼得水,得心应手。他们如此贴近,苏千秋大脑短路般的任他摆布,目光呆呆的集中在他那件迷彩羽绒胸前的刺绣上,脑海中反复不断滚动着“CANADAGOOSE”几个英文。很多年后的一天,苏千秋在国外出差时偶然路过这个牌子的专卖店,她想起了十六岁时,少年的那件迷彩羽绒。她鬼使神差的走进去转了一圈,翻了下吊牌,嗯,果然挺贵,但那个时候她已经能够负担得起这个价格了。她取下衣服试了一下,很合适,也很暖和。金发碧眼的导购小姐热心的走来想要帮忙,苏千秋想了想,终究拒绝了。她又脱下那件羽绒,挂回了原处。有些回忆,就让它成为回忆吧。长大后的苏千秋,已经不记得当年被司南上下打点之后,脸蛋如草莓般娇艳欲滴的自己。“围的太紧,好热。”十六岁的苏千秋推开司南,一边把围巾扯得松些,一边往门外走去。 第十四章 焰火..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放烟花的地方离苏千秋家不远也不近,转了两趟地铁,一出地面,就陷入满满当当的人海之中。或者是吃完了年夜饭出来溜达的一家老小,或者是三五成群喜形于色的少年,吵吵嚷嚷,喧嚣不休。苏千秋有些头痛的看着司南。司南一把拉过苏千秋,“快走,我带去个地方。”兜兜转转,来到江边一座毫不起眼的居民楼,爬上顶楼。楼龄已经很里大了,顶楼水泥缝隙隐约可见野草蔓延,被人遗弃的盆摘枯萎其中,角落被人开垦出小小的菜地,可能曾经悉心关照过一时,而今已彻底荒废。弯腰穿过纵横交错的晾衣绳,趴在扶手上,司南指着远处,“呐,那里就是会场。”扶手也是粗粝的水泥,趴在上面稍微一动,就能听见衣服和沙砾的摩擦作响。顶层的风很大,苏千秋刚想说什么,“砰”的一声,第一发礼炮在夜空中绽放,明亮的黄色照亮了少年的侧脸。刚好赶上。“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苏千秋贴着他耳朵大喊。“以前和朋友来过!”司南喊了回去。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他侧脸去看苏千秋,她正专心致志的盯着远处争相绽放的焰火,火光映在她脸上,一种晶莹剔透的美。幸好,苏千秋没有问为什么今晚他的朋友们没有出现。她也不会知道,从前两年起,司南的朋友们就抛弃了这个吹着冷风的秘密基地,改为在这座城市最昂贵的酒店开一间朝江的套房,居高临下的欣赏这场璀璨夺目的盛景。在那个除夕,有人坐在江边草地,有人站在喧嚣街头,有人困守酒店房间,还有人,倚在旧楼天台之上。第一支礼花燃放,他们不约而同的做了同一个动作——仰望天空。不管身处哪个位置,看到的都是同一支焰火;又因为身处的位置,角度不同焰火的形状也各不相同。然而,人们想看的,大概并非只是焰火;他们想要的,或许是和珍重的家人,亲爱的朋友,心爱的她或他,一同观看焰火的那段时光吧。最后一波焰火的高潮过后,喧嚣的天空一点点的平静下来,浓稠的烟云在江心之上久久不曾散却。学生时代,上课的时间过得很慢,放假的时间则如同按下了快进,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一路前行。不管多不情愿,该来的开学,终究还是会来的。开学也并非一无是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来说,至少能缱绻暗的那个人天天相见。对于苏千秋而言,开学不过是回到了学校家和打工的咖啡馆三点一线的生活罢了。咖啡馆开在她家附近,是居民楼一楼围出来的一块空地,明显是违章建筑,但所有人都不以为意。违章咖啡馆的底气,大概来源于它的绿意盎然。店主是个学建筑海归回来的大男生,名叫周琦。他一隼一钉,一花一草的,在岁月渐长中搭建了自己的王国。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惊诧于咖啡馆露天花园那宫崎骏般饱满浓郁的色彩,拙朴的步石,沧桑厚重的石鼓,沁绿的苔藓恣意蔓延,无处不透露着自然成长的美。咖啡馆的客人总是很少,店主却毫不介怀,貌似也不以此谋生,每天只是固定趴在最角落的桌子上,拿着数位板涂涂画画。苏千秋好奇过为什么要把咖啡馆开在居民区。周琦只是浅浅一笑,“我喜欢的人以前住在这里。”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早已飘向不知名的远方,脸上是一片莫测的淡然。咖啡馆叫做“Erinnerungen”,苏千秋总是发出不那个复杂的读音,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个名字听起来如此装逼癌末期,直到很久之后她无意中得知,这是德语“回忆”的意思。咖啡馆惨淡经营,周琦索性不请固定的员工,只雇了三个兼职的学生轮流倒班。苏千秋在一周前看到招聘的小黑板,推门而入时,周琦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知道怎么烘焙咖啡吗?”他睡眼惺忪的问。苏千秋摇头。“会用虹吸式和手压式的咖啡壶吗?”苏千秋沉默。“会做拉花吗?”苏千秋转身想走。“明天晚上就可以开始过来上班了。”苏千秋一脸错愕。“其实我也不太会。”周琦挠了挠头,“无所谓,花草茶我们也照卖。”就这样,苏千秋开始了她的兼职生活。周琦是一个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咖啡做的好不好无所谓,客人多不多也无所谓,有时候苏千秋觉得,周琦的心中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用世界的新鲜和惊奇都无法填补。他就像个心已经死了一百万年的人一样,只是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只有在打理他的秘密花园时,才会显露出一丝少见的专注。咖啡馆的经营如此黯然,因此周琦默许了苏千秋一边做作业一边打工的行径,反正在大多数的晚上,咖啡馆都只有他们两个形影相吊。这个周五的晚上,两个客人罕见的逗留到打烊才走,因此苏千秋收拾好杯碟回家已经快十点半。她在家门口掏了半天书包,却没找到钥匙。绞尽脑汁的想了好久终于得出结论,钥匙大概是白天顺手塞在了教室抽屉。初春时节,空气中涌动着三五分寒气,再加上不知何时开始纷纷扬扬飘落的毛毛细雨,便叫人有了十分的寒意。苏千秋骑上她那哐啷作响的二手自行车,连伞也顾不上撑,飞速的向学校骑去。学校里一片黑灯瞎火,哄过保安大叔进了校门,深夜的校舍与白天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校道上的行道树在不知道哪个天才设计的绿色射灯照耀下显得鬼影绰绰。没有走廊上的喧哗,没有球场上的律动,学校只剩一潭泥沼般的静寂。越是安静的地方,哪怕是几滴突然而至的水声,也能漾起一圈圈恐惧的涟漪。走廊卷起一阵阴阴的风,没关好的窗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吱嘎声,苏千秋草木皆兵,浑身发毛。她快步走向教室,只想尽快找回钥匙了事。教室的门自然是锁上的,但自然也有不用钥匙开锁的方法。中国学校教室的后门都像是为了方便学生偷偷摸摸进出,不约而同的设计而成伸长了手穿过窗户上的防盗网,找准后门门锁,一推,一拉即可。管钥匙的同学为了不用每天第一个回班开门,总是特意由着最后面的窗子长期开着。苏千秋把整个身子贴在防盗网,踮起脚尖伸长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锁勾,“啪”一声拉开。她正准备走进教室,突然发现教室里有个黑乎乎的人影。“啊!!!!!!”嗓子里涌出一阵尖叫,恐惧却无处排挤。走廊上的声控灯电光火石般点亮,门口捂着胸的苏千秋和趴在桌上的楚涵面面相觑。 第十五章 夜雨..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怎么在……?”苏千秋刚想发问,忽然发现今天的楚涵很不对劲。楚涵有点不自然的侧着脸,像在掩饰着什么。“不要开灯……”楚涵还没来得及阻止,苏千秋把教室电闸往上一推,十几盏日光灯照得楚涵无可遁形。他右眼肿的厉害,脸上一片淤青,嘴角撕裂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口子,几抹暗红的血干涸其上。“打架了?”苏千秋皱了皱眉头。孤傲的少年转过头去,用沉默对抗着。楚涵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回来上课,苏千秋也习以为常,但这么严重的伤,她还是第一次见。“看来这次输的很惨嘛。”苏千秋调侃道。楚涵一声不吭。从小到大对阵他那个身为军区司令的父亲,哪次不是一败涂地。只是这次争执之后离家出走太过匆忙,手机钱包部没带,既不想被兄弟们看见自己的惨状,又身无分文住不了酒店。偌大的城市,竟然没有他的落脚之地,稀里糊涂的竟跑来了学校。“喂!们两个!”听见动静闻声赶来的保安大叔一声怒吼。这个时间点,教室竟然还有两个学生,而且还是孤男寡女。“三更半夜的高中生在这里鬼混什么!”抓过不少放学后卿卿我我赖着不走的小情侣,这么明目张胆半夜私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语调又往上拔高了一个音阶。苏千秋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只是碰巧……”保安大叔明显不信,苏千秋百口莫辩,楚涵阴沉的盯着保安大叔,然后猛地伸脚一踹,面前课桌应声飞了出去。这杀气腾腾的一脚之下,保安大叔终于认出了楚涵。这不是高一那个不良少年吗?瞬间气势就弱了下去,“们……快回家吧……学校晚上不能留人……”原本打算在教室随便将就一夜的楚涵狠狠的剐了苏千秋一眼,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往日挺拔的少年,此时的背影竟然有些沉重的味道。真是个奇怪的人。苏千秋扶起倒下的书桌,目送他蹒跚的走远,心里嘀咕道。好不容易找回钥匙,苏千秋骑着小破驴车准备回家。此时的雨早已连成了线,滴滴答答敲打着地面,溅起一簇又一簇泥泞的水花。经过学校转角路口的麦当劳,苏千秋再次和楚涵不期而遇。有时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此时少年占据了麦当劳最角落的位置,闭着眼靠着窗,脸上是排山倒海的疲惫。他脸色有点苍白,更显得眼颊红肿不堪。发梢上的雨水在他眼角汇积又顺着那张俊秀的脸庞滑落,让人误以为是眼泪。快餐店里灯光明亮,身在其中的楚涵却像黑洞一样,散发出世界末日般的落寞。那一瞬间,苏千秋觉得他像一个被遗弃的布娃娃,还未来得及得到宠爱,就失去了一切。苏千秋站在玻璃橱窗前,外面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投射在他身上。他猛的睁开眼。外面的少女直直的盯着他,眼中流露出怜悯的神色,就像看一只路边无家可归的野猫。那种悯惜的眼神于他而言,实在太陌生了。楚涵心中一阵烦躁,对着窗外缓缓比了个口型,“滚”,然后又不堪重负的闭上了眼。苏千秋怔了片刻,把自行车一蹬,走了。外面遮挡的身影一消失,路灯的光就直直照了进来。楚涵盯着它望了好一阵,觉得眼睛刺刺的有点痛。原以为那个碍事的人走了之后心里会舒服些,谁知事与愿违。他心里涌起了一阵更大的虚空,像亲手扯断了最后一根稻草却无力自救,只能眼看自己被冰冷的雨夜吞噬。心房一空,身体就更冷了。校服外套从肩膀往下已经半湿,楚涵只能抱紧自己,以婴儿在母体中的保护性姿态蜷缩在角落里,微微颤抖着。看来这个夜晚,会无比的漫长。苏千秋一边往家里骑车,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楚涵瑟缩的身影。初中三年,她无数次想离家出走。如果那个“家”能被称为家的话。但那个时候的她,无处可去。她从未幻想王子骑着白马而来,她只想要一个长腿叔叔。一个温暖和煦的长腿叔叔,像慈母教她识别人情冷暖,又似兄长,用宽阔的肩膀,为她遮风避雨。她叹了口气,车头一转。“跟我回家吧。”那个去而复返的少女对他说。楚涵怔住了。“看,离家出走时还有人愿意收留,我以前却没有。”苏千秋咬了咬唇。楚涵这才发觉,她怜悯的或许不是他,而是她自己。她拉起他的胳膊,“回家吧”。这寒风泠泠的初春,哪怕只是身体上微不足道的接触,也像烈火燎原一样。家?这个词听起来如此遥远陌生,就像是他生命中缺失的那一段光景。他曾经无数次期许着这个词,但那个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向的父亲,从未告诉他,什么是家。潜意识的,他被苏千秋口中的这个词所吸引,亦步亦趋的跟着,想看看她所说的“家”,究竟是怎样的所在。“呐,我搭回去。”苏千秋指着自行车后座,不容置喙的说,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这么晚,不会有警察了。”楚涵踟蹰了片刻,脑补出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男生被弱不禁风的少女用自行车后座搭着的画面,满满的不协调。“开玩笑吧。”楚涵瞪大了眼睛,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别这么婆婆妈妈,我都快冷死啦!”苏千秋脸带嗔怒。一阵寒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楚涵一脸豫色,但少女的眼神如此明亮和真挚,让他内心不由动摇。豁出去了。然后楚涵就像一只刚被撸顺了毛的野猫,听话的坐了在后座上。“出发!”苏千秋大喊一声给自己鼓劲,用尽十二分力气,猛蹬了一下脚踏。“怎么这!么!重!”自行车歪歪扭扭的前行,三月的雨尽数被苏千秋遮了去,他躲在她背后,忽然觉得内心一片安稳如山。 第十六章 野猫..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四周的空气仿佛都沾染着苏千秋若有若无的香气,面前几寸之处,少女的背弯成一个紧绷的弧度,透过外套,她的体温仿佛触手可及。楚涵觉得少女刚刚那个横眉怒对的表情,有点可爱。像驮着一个煤气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回到了家。在门口抖了抖水,推门而进,苏千秋顺口说道,“哦对,我家就我一个。”楚涵原以为会来到一个和和满满的家庭,母亲会端来滚热的姜汤,父亲会紧张的把女儿扯到一边,质问这不请自来的男生究竟是谁。当听到“一个人住”几个字时,他甚至以为自己痛到神经错乱产生幻听了,“什么?”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邀请我做下半身不能说的事情?单纯的少女完没意思到她这句话可以引申出其他的含义。“嗯,不在了。”苏千秋好像看穿了楚涵的疑问,补充道:“爸妈都不在了,就我一个人。”曾经痛彻心扉的别离之苦,现在也能这般轻而易举的脱口而出,虽然偶尔也会在噩梦中泪流满面的惊醒,但时间这个魔术师在抚平伤痛一事上,真是功不可没。“我……”楚涵不知道怎么接话,半晌,他苦笑一下,其实自己也没比苏千秋好多少。苏千秋扭开暖气片的开关,一阵低沉的噪音过后,暖气片开始发散出几丝聊胜于无的热气。“过一会儿就暖了。”苏千秋翻出浴巾,顺手递给楚涵,“先去冲凉?”她脱了外套,少女身上的校服衬衣也已经几近湿透,勾勒起胸前美好的形状,楚涵脸上划过一片不易察觉的红晕,不知道要把自己的目光安在哪,才会显得不那么……流氓……楚涵难得的不好意思,他低下头,“……先吧……”结果苏千秋摇了摇头,“除非想穿我的衣服,或者整晚裹着浴巾。”她饶有意味的打量了一番楚涵,“慢慢冲,等屋子暖了再出来,我出去帮买点东西。”楚涵接过浴巾,纯棉的触感,柔软而舒适。他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给自己来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他反手把自己关进浴室,经过梳妆镜前,又忍不住端详片刻那个丢盔弃甲的自己。眼睛肿的快要睁不开,嘴角的伤口被雨水浸泡的有点发白,显得更加狰狞。他没想到自己落得如此狼狈。摆弄了半天没找到热水开关,他拉开浴室门准备求救,却发现苏千秋正背对着浴室换衣服。她身子没有擦干,干净的t-shirt与肌肤之间的摩擦来得格外强烈,因而显得有点紧。她努力的把衣服往下拉,露出光洁的背部和修长的腿。苏千秋并没有发觉背后慌乱而无措的目光。楚涵猛的缩回门后,大脑宕机,内心狂跳。直至苏千秋出门,楚涵才在视觉冲击中稍微平静下来。结果,他给自己冲了一个凉水澡。等苏千秋回来,映入眼帘的是贴着暖气片瑟瑟发抖的半裸少年。锁骨之上有一片好看的纹身,那是数个交叠的棱形和飞鸟的组合,很是特别。他的身体不像其他的年轻人那般赢弱,反而隐隐约约有着腹肌的影子,身上没来得及擦去的水珠顺着精健的肌肉滑下,只是那年轻的身体上,十几道窄窄的红印格外触目惊心。像是皮带抽的。对上苏千秋满是震惊的目光,楚涵满不在乎撇了撇嘴,“我爸抽的。”他脱口而出。当着苏千秋的面,他忽然觉得并没有隐藏秘密的必要。她说她没有父母,他虽然有父亲却总是拳脚相加。就好像秘密的等价交换一样,被她知道十六岁的少年因为小小的顶撞就被父亲打的死去活来,好像并不丢脸。“出手真狠,我觉得可能是隔壁老王家的娃。”没有想象中的安慰和悯惜,苏千秋只是淡淡的点评道。楚涵嘴角轻轻一勾,“我小时候也怀疑过。”原以为她会说些同情的话,然而并没有。楚涵觉得如释重负。若说冷酷和孤傲就是他自我保护的金钟罩,如今那严丝合缝的外壳在不知不觉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苏千秋把购物袋往楚涵手里一塞,里面是刚买的拖鞋,牙刷,t-shirt,短裤以及……内裤……苏千秋:“太晚了,便利店只有这些…………快去换上……别光着身子走来走去……我怕我把持不住……”楚涵:“……”他心道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苏千秋还能和他抢台词。便利店的t-shirt果然很单薄,幸好房间里的暖气已经足够。床边地下堆着两个大大的坐垫,在苏千秋的示意下,楚涵乖乖的坐了过去。然后苏千秋变戏法式的拿出了两个刚煮好的鸡蛋。她跪在垫子上,掰正楚涵的头,然后毫不留情的往他红肿的眼皮压过去。剥了壳的鸡蛋光滑绵软,带着刚出锅的热气,和受了伤的肌肤相触却如千钧之压,一阵巨痛。“嘶!”楚涵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默不吭声。苏千秋看他那故作坚强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她字正腔圆的告诫他,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楚涵条件反射的想要扭头,苏千秋只能用上十分气力掐住他的脸。等用鸡蛋滚了几十百遍,眼皮略略消肿,楚涵脸上又多了五指红痕。这哪里是疗伤,简直是谋杀。苏千秋对自己的手工很满意。“还有背上的。”她说。楚涵乖乖趴上床,床铺很柔软,杯被上残存几分阳光的味道。苏千秋掀起他T-shirt下摆。楚涵一颤,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只能把脸在枕头上埋得更深。背部传来一阵又一阵轻柔的抚慰,仿佛大海的波涛轻拍沙岸,不知不觉中,他竟然睡着了。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幼时,母亲将他抱在怀中亲昵的拍打着,嘴里哼着熟悉的童谣哄他入睡。这个梦如此甜美,让他眷不舍,恨不得永远沉沦在此,永不清醒。 第十七章 嫩芽..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等他大脑沉沉的睁开眼,苏千秋已经出门了。楚涵睡眼朦胧的爬起来,陌生的房间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梦里不知身是客。然而背部余痛未消,提醒着昨日的一切并非做梦。茶几上放着面包鸡蛋和牛奶。肚子“咕”一声响,楚涵才想起昨天下午被他爹揍完之后,连晚餐也没吃上。抓起鸡蛋,三两口吞下肚,口感有些奇怪,不过饿起来什么也无所谓了。接着发现旁边有苏千秋留下的纸条。少女的字端秀清新,又带几分疏朗和灵动。“我出门做兼职了,好好吃早餐。ps,如果出了门想回家,我藏了一串钥匙在门口消防栓里。又ps,晚上等我一起吃饭。”看到“回家”二字,楚涵心里一抽,隐隐的疼痛之余,又升腾起几分慰籍。有人的地方才有家。没有人的房子,只是心的囚笼。而今有人说,等她回家。思及此,往日桀骜的少年脸上冰消雪化,缱绻起一阵他自己也不知晓的温柔。再细细一看,纸条上又用铅笔补充了一行小字:“又又ps,那个蛋是不是特别亲切?昨天晚上用过的,吃自己的味道还不错吧”楚涵:“……”昨天滚了瘀血的蛋又拿来吃,这是人干的事么……他在苏千秋那又好整以暇了两天,享受着病号的待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然后楚涵震惊的发现苏千秋的拿手好菜是甜的番茄炒蛋和咸的番茄炒蛋,然后,没有了。“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必须抓住男人的胃。”楚涵对苏千秋未来的感情生活表示悲观。“呵”,苏千秋冷笑,“爱吃不吃,行来。”边说边给他端上两天内第三餐番茄炒蛋。楚涵抢过锅铲,三下五除二,摊了个西红柿鸡蛋饼,又做了西红柿厚蛋烧。苏千秋:“楚大厨威武……但一餐吃这么多番茄蛋,不觉得恶心么?”楚涵:“……”读大学后的某天,英语课上讨论“我最喜欢哪个地方的菜式”,楚涵想起了苏千秋做的那碟番茄炒蛋,想起了在那避风港里度过的周末。虽然短暂,却是他人生中最温情脉脉的瞬间。平时总是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楚涵难得的站起来发言。他说,哪个地方的菜式并不重要,关键是做菜给吃的那个人,不是么?周末过后再回到学校,苏千秋依然是对谁都不冷不热,对自己照旧是我行我素。对楚涵,只比普通同学多了一丝熟?,仅此而已。那场冬雨中的偶遇不过是她人生中不值一提的片刻。在她看来,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与收留一只流浪的小猫小狗并没有什么区别。而楚涵,和曾经的他多少有了不同。以前的楚涵,总是四面带刀的锋利,而今的楚涵,在不自觉中稍稍抹平了自己的棱角。然而这种变化中的温和,从来只对一人说。四月,入梅。春天的雨来得淅淅沥沥,天地一片潮湿,连带少年的心,也潮湿了起来。放学回家他开始走另一条远路,一条会经过那个老旧小区的路。虽然好像不会发生什么,但又总是期待着发生什么。四中的高中部安排的很有特色,一个年级占两层楼,每升高一级,便向上挪一层,待高三搬到顶楼,就是高处不胜寒。在他们高一的时候,透过窗口望去,还能望到外面那块乏味的水泥地,以及空地中央的那棵槐树。槐树很老很老了,然而每个春天,那些像羽毛一样轻盈的细小树叶依然会争先恐后的从虬枝间迸发出来,慢慢的整棵树都变的郁郁葱葱。等到夏初,枝头又会缀满细细密密的槐花,风一吹,像雪一样纷纷扬扬。再然后,坐前排的少女会脱掉墨绿色的校服外套,长袖的白色衬衫换成短袖,她有时托腮沉思,有时埋头苦算,有时伸个懒腰,衬衫紧紧贴在背上,白色肩带若影若现。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身后少年的目光开始不经意的随着她每一个动作而流转起伏,逡巡不定。空气里到处都弥散着青春期的躁动。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蝉鸣,盛夏如约而至。槐花一年复一年的开放,而似成相识的故事,也年复一年的在校园里上演。欺凌,大概是每个人校园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戏码。可能是参与者,被欺凌者,或者,旁观者。七班有个女生很奇怪。大家都这么说。那个被认为奇怪的女生脸蛋圆圆,五官扁平而毫无特色,一年三百六十天,一天不落的头发油腻,有时还散发出一种好几天没冲凉的那种酸腐味。不管她走到哪,嘲讽的风言碎语就跟到哪。有时她的课本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有时候校服会被人用油彩笔画上奇形怪状的图案。她越是沉默,就越是被欺负。越是被欺负,就愈发的沉默。她的人生就好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无路可进,无处可退。不知道是欺凌造就了奇怪的她,还是原本的奇怪引来了欺凌。反正从苏千秋意识到班上有这么一个女孩子起,她就已经沉默如沙漠里的顽石,一声不吭的迎接每日必修课一样的作弄,默默的从垃圾桶里翻出被藏起来的课本,清走座位上的胶水,或者在水龙头下徒劳的冲洗满是污迹的校服。她叫玉珏。珏,即美玉。只是这块父母的掌中宝,在同龄的孩子眼中,连路边的烂泥都不如。重点中学的升学班,也不是非考不可。交得起高额的择校费,再攀上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是只猴子也能读。七班坐角落的,就有那么一堆猴子。猴子的首领是个至少有一米九的健壮男生,唇边永远有一圈黑黑的小胡子,手臂上密密布满了厚重的汗毛,像个大猩猩。猩猩同学每天上课都是倒头大睡,直到下课才会满血复活,开始一天最爱的游戏。他游戏的对象就是玉珏。这天他玩的格外轰动,轰动到年级的人都跑出来趴在阳台栏杆上看好戏。玉珏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鞋,站在操场角落的水池前和猩猩对峙。抱着书经过的苏千秋恍然大悟,他们班刚在操场那一头的音乐教室上过课,而进音乐室要换上轻便的室内拖鞋的。刚一下课猩猩就把玉珏脱在外面的鞋子藏了起来,最后她只能光脚穿过不久暴雨后满是积水的操场。她看到玉珏光溜溜的脚上满是污垢,五颗白腻的脚趾神经质般的弯曲着,紧紧的抓着地面。苏千秋摇摇头,幼稚。她在心里唾弃了一番大猩猩,然后视若无睹的走进教室。是的,苏千秋也是那万千无动于衷的旁观者中的一个。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游戏,每天都在班级上演。在这个学校,这个城市,甚至,世界上的每个角落。 第十八章 欺凌..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欺善怕恶是人类的劣根性,而只要事不关己就能泰然的置身事外,也像是人类的一种惯性。冷眼旁观的众人,忽略了玉珏那涨红到极致的脸色,以及她几尽要捏碎的拳头。猩猩得意的向围观者示意水池中假山上的鞋子,正哈哈大笑的时候,猝不及防的被玉珏一推,整个人栽入水中。他以为自己是主角,殊不知一不小心,成了丑角。看热闹的人一阵哗然,哄笑接踵而至。猩猩脸色阴沉的爬起来,一把抹掉脸上的水,恶狠狠指着玉珏,“等着。”上课铃恰到好处的响起,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围观的群众作鸟兽散,剩下脸色苍白,血色尽失的玉珏孤独的站在水池边,孤独的站在她自己的世界里。自然而然的,报复来得更加猛烈了。已经不仅仅是作弄这么简单。校服上油性笔画出的不再是意义不明的图案,而是意义明确的……*****伴随着侮辱性的文字。苏千秋对猴子军团的作为愈发的反感,同时也很奇怪,穿着这样一套满是污垢的校服,玉珏是怎样躲过父母每天的审视?大概只有那些对子女漠不关心的父母,才会纵容这种肆意的欺凌。迎接玉珏的,也不再是普通的推搡,而是带着目的性的,有意为之地触碰。这天下课,玉珏往教室门口走去,谁知猩猩靠在过道一边,把脚一横,不怀好意的笑到:“去哪啊美女?”美女二字惹来一阵讥笑,这笑声仿若毒蛇鲜红的信子,伺机蛰伏,蠢蠢欲动。玉珏本能的后退,谁知道猩猩的手下早有预谋的拦在过道的另一侧。“我……我要去洗手间……”她低下头,诺诺说道。“去妈的洗手间!”他猛地把脚边的凳子一踹,“想去就从老子腿上跨过去!”玉珏默不作声的僵持着,脸却是越憋越红。然后,大概是目光估算了一下高度,她真的抬脚准备跨过去。猩猩一声冷笑,原本架在凳子上的脚往课桌上一抬。玉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重心不稳,半跨坐半栽在猩猩身上,倒下时脸正对着猩猩的胯部。猩猩脸色一片计谋得逞的洋洋得意,他狠狠的拽着玉珏的头发,又把她的脸往自己胯部压了压,“婊子就是婊子,就这么喜欢坐在老子身上舔老子的屌么?”玉珏还没来得及反抗,只听得一声带着颤抖的“住手!”猩猩抬头一看,竟然是平时冷言寡语的苏千秋。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又变本加厉的口吐污言起来。“呵,苏千秋,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也想尝尝老子的味道……”大猩猩的话还没说完,玉珏只觉得猛的一震,然后大猩猩松开了她。她跪坐在地上怔了半晌,又惊慌失措的抬头,只见满脸是血的大猩猩,以及旁边脸色苍白如雪的苏千秋。大猩猩回过神来,摸了摸头,满手鲜红。他被自己手上温热的血给吓了一跳,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赫然爆起,“苏千秋不想活了?!!”他那班手下也从苏女神用凳子暴击老大的震惊中缓过来,不约而同的围了上来。大猩猩跨前一步,猛地甩了苏千秋一个巴掌,吼道:“我他妈问是不是不想活了!!”炙热的痛感闪电般传来,苏千秋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向后一个踉跄。忽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在旁边漠然观看了整出戏的楚涵,在大猩猩甩手的时候站了起来。楚涵顺手接过苏千秋手中的凳子,面无表情的猛地往大猩猩脸上一抡,然后,大猩猩直挺挺的晕了过去。楚涵带着一脸的杀气腾腾,漠然的把手中凶器往地下一摔,指着那堆小弟,冷冷道:“要不们一起上。”若说大猩猩是学校的土霸王,那他唯一不敢惹的人大概就是楚涵。楚涵是四中传说中的人物。比如在那些众说纷纭的故事里,当年还是初中生的楚涵初单人匹马独挑高中部的老大,把老大收拾的颜面无;比如有人说看见楚涵和道上的大混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比如他带着一堆小混混从一中横扫到十三中,以一敌十,所向披靡。各种故事被人添油加醋的传颂着,然而并没有人敢向楚涵求证故事的真实性。而当事人本人对这些虚虚假假的故事过耳不闻,冷眼旁观,巍然独立。现在,那个传说中的大魔王楚涵就站在他们身前,护住身后的少女,带着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上啊!”一堆小弟们相互对视了一下,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再次战胜了所谓的兄弟义气,他们胆怯了,同情的扶起自家老大,然后默默散开。楚涵脸上浮起不屑的笑容。而后他回过头端详了一番苏千秋,戏谑道,“敬是条汉子。”接下来,他像半分钟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在猩猩手下们敬畏的目光中风轻云淡的走到门口。他顿了顿,转身向着苏千秋说:“走啊。”五月的阳光正肆无忌惮的从室外漫了进来,明晃晃的一片,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少年正单手插袋,站在这一片光芒里,身姿挺拔,面目决绝,让苏千秋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心安。然而她不知道楚涵这句“走啊”,究竟是什么意思。楚涵见她一脸茫然,嘴角微微一勾,“当然是医务室了,呆子。”苏千秋这才觉得鼻子有点涩,微微一低头,几滴血珠从脸上滑落,最后在地上绽放成花。竟然流鼻血了。正所谓好事不留名,坏事传千里,更何况主角是那个传说中很拽的楚涵,以及那个传说中很高冷的苏千秋,至于那个被救护车给拖走了的猩猩同学,已经不重要了。不到一节课的时间,七班这场世纪大战就传遍了整个年级。等司南气喘吁吁的冲进医务室,鼻子里塞着一团棉花的苏千秋正和衣服上带着几点血痕的楚涵盘坐在医疗床上……打拖拉机…… 第十九章 往昔..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王炸!”楚涵沉着的甩出几张牌,冷淡之下,一脸掩饰不住的小人得志。“……”苏千秋回过神来,一撇嘴,“不玩了!!连赢八场算什么!出千也不带这样吧!”说着跪坐起来要抢楚涵剩下的手牌来看。“不给。”楚涵冷笑,往后一倾想要闪避。床垫太软,跪坐起来的苏千秋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猛的压向楚涵。站在门口的司南,就看见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在床上滚在一起,好一幅有伤风化的画面。司南怔住了。他原以为苏千秋和司南的交集在那次杭州之行后就点到即止,没料到这两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变得如此亲昵。仿佛有人用尖锐的爪子在他心头轻轻一划,虽未见血,却也隐隐约约的疼。保健老师适时跳了出来,“们两个有完没完!逃课就逃课,赖在我这不走几个意思?!”保健老师的主营业务其实是美术老师,校长看她教学任务太轻,被安排去上了一个月的急救培训班,回来被迫兼职保健老师的重任。平时她都把自己关在保健室里临摹画画,今天突然闯进两个学生,说是流鼻血,实际在保健室里边打牌边喊了一节课的“豹子”,“金花”,正在临摹瘦金体的保健老师气的几乎要把自己的毛笔拧成一只麻花。“老师我耳鸣到听不了课。”经过方前的一场大战,苏千秋尚且血气翻滚,实在没什么心情去上课。她适时的开始卖惨,可怜兮兮转过头来,雪白肌肤上五指巴掌印清晰可见。保健老师:我呸!刚打牌时怎么不见耳鸣。司南眉头一皱,抢上前去,“……给我看看……要冰敷吗?”看着一脸紧张的司南,想起杭州之行的点滴,楚涵福至心灵的笃定了一件事情。没想到苏千秋对司南的关切无动于衷,她晃了晃手上的牌,说:“司南要来吗?三个人可以斗地主啊。”楚涵:“……”司南:“……”世纪大战的后果,就是两个当事人被叫进办公室骂了个劈头盖脸。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轮流押着他们两进行了数个小时的促膝长谈,最后因为知晓这两人的家庭情况,到底是没嚷着要见家长,只是罚他们放学留校把泳池洗干净为止。50米长的标准泳池旁有几棵高大的玉兰树,每到叶落时节,泳池停止对外抽干了水,干燥的叶片便纷纷扬扬铺了一地,像盛满一池枯黄的秋意。秋去冬来,春暖花开,待到来年泳池重新开放,里面经年积累的枯叶已经像毯子一样厚重。苏千秋和楚涵百般不情愿的开始了泳池清理工作。在楚涵的暴力一击之下,猩猩同学惨被打成了脑震荡。在此之后,听闻此事的楚涵老爹也差点把楚涵打成脑震荡。楚涵他妈去世的时候,楚涵他爸还不是楚大校,那时这个严苛的中年男子,仅仅是一个刚刚从外区调入的小小少尉。军区大院大院是怎样的地方?大院里住的,都是楚少尉的同僚;一起玩的,自然就是同僚们的孩子,这家长那家短的流言蜚语,总是跑的比人还快。楚涵身上的戾气大概是与生俱来的,搬家第一天就因被说了一句“没妈的野孩子”,盛怒之下与领头的小孩大战一场,等事过境迁,大院的那堆孩子早已是铁板一块,对他同仇敌忾。结果,楚涵成了个打小就没有朋友的孤僻孩子。而楚涵他爸带兵出身,军人作风使然,对手下的兵要求严格,对楚涵的要求则只能用严酷来形容。食不言,寝不语,起床要叠被子,早上六点钟起床锻炼,晚上八点钟准时上床睡觉,楚涵家的家规多如牛毛,不胜枚举。楚涵的童年就在这些不近人情的条条框框里度过,再加上没有母亲护着,说他像野草般飘零也不为过。楚涵第一次挨打还在小学一年级,此后就一打不可收拾。那时他沉迷于某部武侠小说,总是幻想自己是身轻如燕的高冷侠客,为了检验轻功从离地快两米高的旗杆台阶一跃而下。身边一位同学有样学样,结果一不小心落地不稳把自己摔成骨折,家长一怒之下告状告到了学校。其实本来就不关楚涵啥事,于是他漠然的站在办公室,任凭老师怎么循循善诱也一口咬定不是自己的问题。楚涵他爸刚出差回到家沙发还没坐热,就被一个电话请到了学校,老师话还没说完,他就当场甩了楚涵两个耳光,屋人都被楚父出手的那股狠劲给镇住了。震惊过后,老师赶紧反过来安慰暴怒中的楚大校。小小的楚涵站在角落紧紧咬着牙关,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来。楚涵母亲是因病去世的,在楚妈妈住院的那段日子,楚父因公常驻外省,没有几天能回家。试想楚涵一个半大的孩子,家里医院两头跑,取药换药,喂水喂饭,看得医院的小护士都心疼的落泪。最后母亲熬不过病魔,终于还是走了。幼年丧母,小小的楚涵心中除了无处凭依的漂泊之外,还埋下了愤懑的种子。这都是父亲的错。对着空无一人的家,有个声音在耳边不断萦绕。如果不是他常年不在家,母亲就不会这么辛苦。如果母亲不这么辛苦,说不定就不会生病。如果母亲不生病,就会永远的陪着他。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暗示里,怨愤逐渐生根发芽。向着父亲,他愈发的忤逆起来,迎来的是楚父的拳脚相向。楚父愈打,楚涵就愈叛逆;愈是忤逆,则愈被打的厉害。初中开始每逢楚父出差回家,楚涵就会习惯性的夜不归宿。城市的夜晚如此喧嚣,却没有楚涵的落脚之处。直到他认识了几个朋友,大人眼中所谓的“坏孩子”。他们晚上时常厮混在一起,这几个朋友惯于特立独行,行事高调,相当的惹人瞩目,虽未必能交心,在爱好上倒时时能有共鸣。大概某次与他们在一起时被同校的同学看见,于是以讹传讹,成了“和道上的人称兄道弟”。但楚涵并没有澄清的打算,反正别人口中说他豪强恶霸也好,混世魔王也好,这些是非曲直他然的不在意。清洗泳池的工作浩大而庞杂,教导主任像是染了洁癖般的极端挑剔,每天巡视一圈进度,到后来还让他们拿着抹布一块块的擦池壁上的瓷砖,些微有点不尽人意,就要对着苏千秋和楚涵唠叨上大半天。到最后苏千秋和楚涵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贵校的思想教育工作真是成效斐然。连苏千秋的耐心都被教导主任耗得几近枯竭,没想到楚涵虽然每天都表情阴郁一言不发,但竟然千真万确实打实的在干活。待他们好不容易完成一天的工作打道回府,已日光渐薄,暮色四起。苏千秋快走了几步,挥别楚涵。少年站在昏黄的街灯下,眸子却是晶亮的。他满身都是体力工作者的沉重,但心情却出乎意料的轻愉。和苏千秋一起清洁泳池,工作如此乏味,然而他竟觉得挺有意思。我大概是有病。楚涵默默想道。心病。 第二十章 不安..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眼看打工的时间快到了,苏千秋走了一条近路。这条路要穿过铁路桥底的一条涵洞,属于各部门相互推诿的三不管地带,连路灯都没有,据说上次暴雨还淹过几台车,若非必要,她平时绝对不走。她看了看手表,加快了脚步。离涵洞越近,地上越是惨不忍睹,塑料袋空饭盒生活垃圾零零落落,不时有几只大耗子匆匆忙忙的从角落斜穿出来。铁路桥上稀稀疏疏两盏落满灰尘的灯,忽明忽暗的发出惨白的光,渗得人心慌。苏千秋摁亮了手机。可惜她用的是老掉牙的旧款手机,连拍照功能都没有,自然不带闪光灯。手机屏幕的光聊胜于无,苏千秋硬着头皮没入一片黑暗中。在视力受阻的环境里,听力变得格外敏锐,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有节奏的律动。再细心聆听,后面隐隐传来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她忽然觉得这脚步好像跟了她一路。她想回头看,却不敢回头看。没来由的恐惧开始在心头泛滥,苏千秋开始小跑起来。平时短短几十米的涵洞,此刻像是无穷无尽永无出口。苏千秋觉得双脚有点打颤,又像踩在棉花上,软软的不能自己。“加油快跑啊!”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大声默念,惊惶的泪水似乎要不受控的溢出眼眶。好不容易冲出涵洞,铁路桥上昏暗的光让此刻的她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她不敢停下,大步迈开继续向前跑去,直到气力不支。终于跑到人流如织的大路上,重新投入人类世界的光明之中。苏千秋此生第一次觉得荧光照射下的广告牌如此亲切可爱。她喘气喘得喉咙生疼,终于放下心来,才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向后看。后面什么人也没有。是一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吗?她有些不确定,但方才的恐惧又是如此的真实。但身处陌生的人群里,终于能够长吁一口气。苏千秋慢慢踱回咖啡馆,此刻的咖啡馆依然一个客人都没有,更难得的是连周琦都不在。苏千秋和上一班的兼职生简单交接了一下,围上围裙,拿出课本温习。她坐在最接近门口的座位上,以便有客人来时可以马上知道。座位一旁是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周琦打理的秘密花园,今天他不在,景观灯没有开,以往阳光下的蓊蓊郁郁,如今在一片乌漆墨黑中叫人有点不寒而栗。苏千秋心绪不宁的温习了一章英文课文,目光却时时不自觉的瞥向窗外。只觉得外面的黑暗隔着玻璃一点点渗进来,几乎要将她包围。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出去开下灯。咖啡屋的门口装了一个很大的铜铃,每逢有人推动木门,就会发出一阵深沉浑厚的声音。苏千秋拉开门,铜铃在外力的作用颤抖了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悲鸣,然后“哐啷”一声掉在地上。苏千秋只觉心脏在胸口里一阵乱突,脸色苍白如纸。她弯下腰准备捡起铜铃,这时一阵烟味顺着风钻入鼻息。她猛的抬头,一脸警惕。花园四周是一圈高矮不一的灌木,而正对花园的路上,空无一人。苏千秋飞快的拾起铜铃,跑到花园门口,差点撞进一个男人点怀中。恐惧快要溢出嗓子,苏千秋看清来人时又把这尖叫生生憋了回去。是周琦。他看见脸上血色无的苏千秋,明显的怔了一怔。苏千秋有点不好意思。整个晚上都这么疑神疑鬼,都怪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涵洞。她努力说服自己。周琦的目光落在苏千秋手上的铜铃。“怎么掉下来了?”“嗯。”苏千秋把铜铃递给他,周琦拿在手上端详了片刻,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链子生锈了,淘宝卖家还拍着胸口说是纯铜呢。”周琦边说边把景观灯的总闸拉了上去,一瞬间整个花园变得明亮了许多。在光芒的覆盖之下,苏千秋提起来的一颗心终于微微落了下去。她跟着周琦往回走,目光却不经意的被花园门口的一堆烟头吸引了过去,似乎有人在门口站了很久,一边吸烟,一边狩猎着什么。她僵了一僵。方前勉强压下去的惶恐又猛的卷土重来。“吸烟吗?”苏千秋小跑两步追上周琦问道。“什么?”周琦眼神茫然。苏千秋才发现今天晚上的周琦有点神不守舍。“我说……吸烟吗?”苏千秋有点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不吸啊。”周琦这回终于听清楚了,奇怪的看着她,“干嘛突然问这个?”苏千秋摇了摇头。整个晚上怪事层出不穷,苏千秋本想找周琦说上一说。可她看看周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道还是罢了。临进门前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外面,夜风吹过,叶落无声。说不定又是一场杞人忧天,她安慰自己。周琦刚进到室内,立马一头埋入案前的书山文海里,一副想借事忘情麻痹自己的模样。两人各自偏安一隅,偶尔响起一阵书页翻转的声音,像是枯叶彼此摩擦,而后四分五裂。只是苏千秋始终心不在焉无法进入状态,她犹豫再三,最后给司南发了一条短信。这个让人忐忑不安的夜晚,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墙上的布谷鸟钟“布谷布谷”了十次,终于到了打烊的钟点,周琦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来他又打算在咖啡馆囫囵睡睡。苏千秋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男人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他总是给人一种灯尽油枯的感觉。那是一种极为深沉的悲哀,几乎快将他自己给溺毙。苏千秋向周琦道了别,挎上书包回家去。走到花园门口,她顺手把景观灯的电闸给拉了下来,“啪”的一声,万籁俱寂。咖啡馆的灯依然踽踽的亮着,这一明一暗间,愈发显得角落里周琦的身影突兀而单薄。苏千秋心事重重的往家里走。 第二十一章 人质..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咖啡馆周围那片小区年代相当久远。这些步梯房原先大多是些工厂的集体宿舍,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而这一小块地方却基本保持着十来年前的模样,唯一的变化,就是随着时间流逝愈发的残破不堪。留在这里的住户终于按捺不住,运气好的,趁先前一波房价没涨起来时买了新建的电梯楼,欢天喜地的搬了出去;运气不好的,看着家里的银行存款一天比一天贬值,最后化成了夫妻间日复一日的大声埋怨。搬家的人越来越多,留守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某天小区的围墙上被画上了红色的“拆”字,剩下的人扬眉吐气,感慨自己的固守一隅终于有了价值。然后引颈而望,等着开发商上门谈判,最后籍着这天时地利,实现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远大理想。本来就人丁惨淡的小区,到了夜间的这个时点,电视里的肥皂剧已偃旗息鼓,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疲惫不堪的人早已进入梦乡,三三两两的窗灯熄灭了,然沦陷在一片静默里。苏千秋快步走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心中满是忐忑。汽车急促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墓碑一般的死寂。两道车灯从她背后照了过来,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一片白光里由长变短,由浅变深。车子越来越近,苏千秋下意识的想要往路边闪,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正停在了她旁边。苏千秋心头一跳,只听得车门瞬间被拉开,两个精壮的光头男子跳下车来,推推攘攘想把她拉上车。苏千秋脑子里转过万千个念头,最后化作了嗓子眼的一句“救命”。第一个音节刚发出,一块湿漉漉的布粗暴的捂在她嘴上,一股异味冲入鼻腔,叫苏千秋泫然作呕。趁她分神之际,两个壮汉左右夹攻,一人将她的手扭在背后,一人抬脚,将她推了上车,干脆利落的关门,然后扬长而去。从神秘的商务车出现到消失,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到了车上,两名壮汉依然是一左一右紧紧的按着她坐下,右边的男人开口说道:“小姐,我们没有恶意,就是麻烦走一趟,到时我们想要的人来了再放走。”他一张口,一嘴浓烈的大蒜味夹杂着烟味扑面而来,几乎要叫人窒息。这时副驾驶位上的男人也许诺道:“只要乖乖不动,我们保证安。”被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苏千秋反而有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平静。虽然心依然在胸腔里狂跳,可是大脑恢复了往日的灵活,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她一算计,面对车子里这几个如此健壮的男子,她一分胜算都没有,索性暂时放弃了挣扎。见手上的猎物安静下来,那块湿粘粘的布终于从嘴上被移走,苏千秋条件反射弯腰一阵猛咳,待好不容易直起腰来,她大喘了两口气,那种充斥口腔的异物感依然叫她恶心。原以为布上会有迷药,可现在她依然头脑清明双目有神,看起来这几个人没有谋财害命的打算,那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这是去哪?”苏千秋开口,经过刚刚的剧烈挣扎,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人接话。车厢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中。半晌,前面的男子说道:“等下下车时如果也乖乖的,我们就保证没事。”潜台词里满是冷酷的威胁。此时她书包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开始震动起来。“嗡嗡嗡”声不断,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出格。大蒜光头男凶狠的瞥了她一眼,从她书包里翻出手机,干脆利落挂掉,然后按了关机按钮。商务车继续向前开,苏千秋努力记忆着沿途的环境。外面一片灯火辉煌,车辆川流不息,苏千秋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跳车的可能性。零。从她现在的位置想要跳车,根本不可能,她有些绝望。即便拿下了口中的布,左右的男子依然警惕的把她按在座位上,背在身后的手被扭得生疼,可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恐惧相比,不值一提。排山倒海的惶然不安间,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车子从一栋大楼的背面绕了进去,直接开下车库。她刚来得及看一眼四周,就被粗暴的推了出去。她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少女娇嫩的皮肤和粗糙的水泥地猛的相触,擦损了好大一块,火烧一般疼。苏千秋勉强站起来,一瞬间腿疼的几乎没法伸直。那几个人推搡着她进电梯,电梯楼层旁标着几个字“晶皇休闲会所”。他们直接把苏千秋带到了VIP包厢。苏千秋一看走廊两边一字排开金碧辉煌的包厢,心想如果不是谋财害命,那妥妥的是劫色了。几个浓妆艳抹的女郎打着照面经过,穿着包臀的性感装束,放眼望去,一片波涛汹涌下的呼之欲出,工作性质不言而喻。苏千秋又想,若要劫色,这些人何苦要舍近求远呢,这不是满屋子现成的么?她被带到了最尽头的一间包厢,押着她的狗腿子把门打开,里面一片烟雾缭绕。“虎哥,带回来了。”大蒜光头男毕恭毕敬的回禀道。坐在包厢中央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虚张声势的点了点头,然后把示意旁边站着的人,“满意了吧?”“嘿,多谢虎哥!”这熟悉的声音里满是谄媚奉承。苏千秋一看,是脸上缠了几圈绷带的猩猩同学。“我去大爷的!”苏千秋在心中骂道。“还不快把那小同学叫过来?我这妞等着看好戏呢!“虎哥身上缠着一个柔媚无骨的女人,裙子极短,举手投足间满是风尘味的春光乍泄。那女人娇滴滴的一笑,纤纤玉指捻起一个鸡尾酒杯中的红樱桃,轻咬在牙中,然后又向虎哥凑了过去。虎哥满意的从美人口中刁了樱桃走,又捏了捏她的臀。苏千秋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浮现出黑帮港产片的镜头,然而在这个匪夷所思的当下,实在不是任思维驰骋的好时候。猩猩同学走了过来,一把夺下苏千秋的书包,翻了两翻,掏出了她的手机。刚一开机,一大堆短信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这老旧的手机差点宕机。他仔细一看,都是10086发过来的,显示有21个来电未能接通,来电人:司南。他一手把短信记录删掉,一边阴沉的瞥了眼苏千秋,找出手机通讯录,拨通了楚涵的电话。苏千秋终于知道是什么回事了。她不过是个人质,而他们的目标,是楚涵。 第二十二章 圈套..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怒火。“无耻!”她斥道,语气中满是不屑。少女看他的眼神就如弃草芥,又利同刀锋,狠狠的剐在猩猩脸上。猩猩向后退了一步,又扫了眼一脸凶气的虎哥,在心里掂量了一番,拿着电话准备出去。“哎呦!这小样!”蛇妖般的女子娇笑着惊呼道,“什么话不能当着虎哥的面说啊!”此刻的猩猩,已是骑虎难下。他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楚涵以泄当日颜面尽失之恨,但又畏于传说中楚涵背后的势力,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于是跑来向虎哥讨教。虎哥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人物,不过是个靠着闯劲白手起家的小混混,人到中年,终于“事业有成”,开了几家一点都不健康的洗浴健康会所,又傍着游戏机厅的名义搞了个地下赌场,再在自家酒吧卖卖安非他命,黄赌毒雨露均沾罢了。而他们这种夜里讨生意的人,手下总是会多多少少养一拨打手罩着场子,久而久之,虎哥开始以老大自居,且时时沉醉于这种权利感中不能自拔。至于猩猩同学,实则是虎哥的大客户之一。四中的升学班里,其实并不都是直接考试录取的,其中还隐藏着那么一小撮的自费走读生,比如猩猩同学就是其中之一。名校的自费生,自然少不了爹妈的大把银子和过硬的关系,因此猩猩同学其实也是个不差钱的主。本来他爸妈打算让猩猩读国际班,转念一想,自家儿子在国内都已经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若放养在国外,指不定哪天便会做出杀人放火的勾当,还是把他锁在身边图个安心,再说,也不求其他,只要儿子勉勉强强拿个高中毕业证然后继承家业便算了。既然对未来没有什么长远打算,因此对猩猩也没有什么长远的要求,于是猩猩同学心安理得的拿着老爹黑卡信用卡的副卡,每天都往那些销金窟里钻,因缘际会之下,就认识了虎哥。虎哥对身边多了一个对他毕恭毕敬的金主并没有什么意见,相反还相当的春风得意马蹄疾,因此当猩猩脸上卷着纱布出现时,虎哥觉得这正是个回馈金主的好时机。虎哥三言两语套出事情的经过,一拍大腿,嘿!那小样不过就是打肿了脸想充什么护花使者嘛!好歹他手下也养着二三十个狗腿子,教训一个高中生简直就易如反掌。转念一想,这样以多欺少也未免太丢他黑道大哥的架子,还是把楚涵“请”过来,慢慢收拾服帖的好。作为一个好歹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祖国四无青年,猩猩听见要拉苏千秋过来做人质时已经有点慌了,这妥妥的违法啊!只可惜对虎哥这种加上贩毒就能实现大满贯的文盲而言,法律什么的,不过是过眼云烟。眼看虎哥这边怎么劝都劝不住,猩猩只能暗暗祈求楚涵别接电话。“滴……滴……”“喂?”电话那头响起了楚涵的声音。猩猩叫苦不迭,他连台词都还没酝酿好,抓着电话立在门口,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怎么了?”那头的楚涵见没有人说话,又接了一句,声音竟然有几分温柔。“咳咳。”猩猩清了清嗓子,“是我,徐蹇一。”嗯?猩猩?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这是苏千秋的电话吧?”“苏千秋在我这里,麻烦您过来一下。”紧张之下,猩猩一不小心竟然用上了敬语。“们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如此冷漠,像是塞外千里雪。隔着电话猩猩都能感受到死寂的寒意,他浑身一颤,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虎哥籍以壮胆。他低声飞快的报了个地址,大难逃过似的挂了电话,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虎哥!您这小弟是个色厉内荏的孬种啊!”蛇妖女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点评道。“哎,别这么说!”虎哥又揉了一把蛇妖女的胸,阴阳怪气的说道,“好歹同学一场,客气点应该的。”“弄痛人家了!讨厌!”蛇妖女撒娇似的用小手去锤虎哥胸口,惹得虎哥哈哈大笑。猩猩恨恨的看了蛇妖女一眼,妈的,我今年命犯红鸾啊!先是玉珏,接着是苏千秋,现在又是这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虎哥笑完,又把目光移到苏千秋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如狼似虎,苏千秋被看得浑身发毛。虎哥那没文化的脑袋耗尽了半生修为,灵光乍现的冒出了一句诗——“濯清涟而不妖”,眼前的漂亮女生一脸孤高的站在那里,看那小脸,简直嫩得能滴出水啊。又想起以前玩过的几个中学女生,那个欲拒还休啊,真是各种滋味在心头,叫人意犹未尽。思及此,虎哥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脸皮,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苏千秋坐过来,“反正那同学没这么快来,先陪哥喝两杯?”然后又推了推身上的蛇妖***笑着说,“乖!先出去,晚点再来喂。”“人家不要啦!虎哥该不会对那种还没发育好的小妮子感兴趣吧!”边说着她又挺着胸往虎哥身上蹭了蹭。虎哥猛的拉下脸来,粗眉一横,潜台词这是敬酒不喝喝罚酒咯?那女人好歹也在风月场所浸淫多年,察言观色的功力还是有那么几分,一看虎哥的样子是想要来真的,娇嗔一声,气鼓鼓的走了。大门一关,包厢里就剩苏千秋一个女生,独自面对着五六个熊腰虎背的壮男。也不知道她哪来的硬气,就那么僵僵的矗在那里,只当听不见虎哥的话。虎哥此刻面对美人,却是难得的和颜悦色,示意小弟再去拿几罐酒来,连哄带骗的要苏千秋坐下。苏千秋死活不肯就范,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虎哥火了,心道连个小妮子也吃不下,以后自己在弟兄们面前还抬得起头么?他大手一甩,一瓶昂贵的洋酒在地毯上“哐啷”一声摔得四分五裂。虎哥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心痛,早知道搞瓶二锅头得了!然而为了大哥的派头,这些道具还是少不得。他凶神恶煞的站起来,咆哮道:“我他妈说了要坐!他妈就给我好好坐!要不等姘头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脸上的横肉随着说话的声音一个劲的发颤,一副用力过度的模样。大猩猩一看情形不对,赶忙跑过来打圆场,怂恿着苏千秋好好陪虎哥喝两口。苏千秋白他一眼。想到楚涵,苏千秋的心又提了起来。看这阵势,这伙人大概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明明整件事都是因她而起,她忽然觉得对楚涵很过意不去。只能暗自祈求楚涵来时就已经报了警,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酝酿了一下,开口说道:“虎哥,其实最先动手的是我,就别难为我同学了。”虎哥滞了一滞,满眼嘲讽的看了看猩猩。这小样,当时跟他告状时可没说还有这桩事啊。猩猩有苦说不出,被女生用凳子砸这种丑事,他实在没脸说,于是把始作俑者部推到了楚涵身上。想到楚涵,他又开始咬牙切齿。多亏楚涵,害他不但脑震荡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鼻梁还被打到骨折破相。此仇不报,他就不叫徐蹇一!“谁动的手不重要嘛,先陪哥喝两杯,剩下的事我们慢慢聊。”虎哥又开始假惺惺的和颜悦色起来。苏千秋犹豫半晌,想着好歹也要拖到警察来,于是小心翼翼的坐到包厢里离虎哥最远的沙发上。走路时不小心牵扯到下车时摔到的伤口,她“呲”一声吸了一口凉气。虎哥眼看着万里长征实现了第一步,还算满意,也跟着一同坐下,又开了一瓶洋酒斟在酒杯里,递给苏千秋,心道,还是先把小妞灌醉了再说。 第二十三章 受伤..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却没有伸手去接。“我不会喝酒。”她淡淡的说。包厢里一片安静,只听得冰块在酒杯中“哐啷”一声轻响,虎哥斜眯着眼,目光里满是阴鹜,捏着那水晶酒杯的手青筋毕露。他“嗙”的一声重重放下酒杯。“好!很好!”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猩猩暗骂了一句苏千秋不知好歹,又担心她惹虎哥不快,赶忙说道,“洋酒是有些烈,要不虎哥换一种?就那个……FourLoko?果汁味的比较适合女生。”虎哥眉头一扬,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没想到这位大金主脑瓜子还挺机灵的。FourLoko就是传说中的断片酒,里面添加大量的果汁掩盖了原本的酒精度数,因此入口特别容易,再加上配方里还有咖啡因,很容易让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不能自己的状态,有段时间酒吧里的小年轻特别喜欢用它来勾搭妹子,妹子喝高了可以就趁机捡回家,因此这种酒又被叫做失身酒。苏千秋身为一个从来不泡吧的五讲四美高中生,哪里晓得里面的玄机?FourLoko拿了上来,猩猩有意无意的给苏千秋看了看上面的酒精度数,12%,和啤酒差不多。然后他殷勤的替苏千秋满上一杯,挤眉弄眼的示意她快喝。酒杯中升腾起一大片粉红色的气泡,像可乐一样滋滋作响。她有点迟疑的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并不难喝,还有点甜。如果喝瓶酒就能把这事摆平,那我就把它干了吧,苏千秋默念道。可惜,这未经涉世的少女还是tooyounytoosile。等楚涵赶到,一推开门,就看见苏千秋一脸微醺不胜娇羞的模样。他心头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呦!这么快就来啦!”虎哥正想方设法的劝着酒,正主突然杀到,心头微微有点不快,转念一想,等收拾了楚涵再说也不迟,反正还有漫漫长夜供他耳鬓厮磨。猩猩见是楚涵,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猛的站起来,示意一左一右的小弟把楚涵押下。其实苏千秋只是一边打着哈哈忽悠着虎哥和猩猩,酒没喝多少。只是未曾料到这FourLoko后尽太足,以致到后来有点不胜酒力。趁门开着她瞥了一眼外面的走廊,没有其他人。楚涵真就这么听话的单刀赴会了。她的心沉了下去。楚涵接了那个满是威胁的电话就立马就冲了过来,在出租车上时他也想过要不要报警,转念一想,不过是同学之间的寻衅滋事,大不了给猩猩打一顿平衡平衡就算了。若是这次报警,猩猩这堆人也就顶多被派出所关个三五七天,等一出来,难保下次他又整其他的幺蛾子。不过他没想到,猩猩竟然还有后着。现在眼前这堆彪形大汉的阵势,看来不仅仅是打一顿,估计得去个半死。罢了,反正也被他爹打惯,这点小伤湿湿碎。“就是楚涵吧。把我小兄弟伤成这样,这事我们怎么了结好呢?”虎哥不紧不慢的发话。楚涵一声冷笑,“他自找的。”事到临头还不忘顶嘴,虎哥感叹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狂妄,也不好好看看形势,到了现在,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孤掌难鸣罢了。“要不先给我小徐兄弟磕几个头,我们再议?”虎哥决定先杀煞一煞楚涵的气焰。“这是磕头就能解决的事么?”楚涵反问。这厮,真忒么牙尖嘴利,还能不能好好照台词讲啊,虎哥心中升腾起一片烦躁。猩猩生怕虎哥让他草草磕头了事,他这破相的大仇还未报呢,赶忙说,“磕头只是检验认错的态度过不过关,之后还慢慢有好受的。”“那们有什么招数直接给我上就得了。”反正磕不磕头都是要被打的,楚涵心想,以为我是傻逼吗?他目光扫过苏千秋,确定她平安无事,又对着猩猩冷冷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事还一事,打完这场我们就两清了,以后再出这种下三滥手段,叫吃不了兜着走。”虎哥没想到楚涵竟然还敢讨价还价,有点佩服,“就依,两清了。”他心想,就算那单两清了,苏千秋这桩还指不定怎么算。先答应又何妨,反正再过一会儿怕是爬都爬不起来啦。“那让她先走。”楚涵下巴一点,示意苏千秋的方向。“哎哟!”虎哥啼笑皆非,他怎么能让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呢。他瞬间冷下脸来,牙缝蹦出一个字,“打!”手几名下心领神会,齐齐围了上去。这种实力悬殊的群架,其实只有一个秘诀,就是选一个对方实力最弱的往死里打。而这种群架只有两种结果,一是自己够疯,打到别人都怕了,自然会收手;另一种就是运道不佳,直接被人干翻在地,但好歹也能拉一个弱鸡垫背,也不亏。但是楚涵很担心苏千秋,他原以为对手只是大猩猩和他几个手下,没想到他还有个黑道大哥做靠山。看那男人一脸色迷迷不怀好意的样子,怎样才能顾得苏千秋周?他手指悄悄移到口袋里的手机上。在下一个瞬间,拳脚已如暴风骤雨般落在他身上。“别!”苏千秋一脸惊惶的想冲上去拦着,却被虎哥一把按住。“就乖乖在这里给哥看好戏吧。”虎哥拦腰抱住苏千秋,直接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强迫她坐在他大腿上,然后凑到苏千秋颈边嗅了一口,嘿嘿笑道,“嗯,好香,告诉哥还是不是处?”苏千秋脸色苍白如雪,睁大了眼睛,里面溢满了恐惧。脑海中涌起了初中时不堪回首的记忆。她那表哥,也时常这般轻佻的调戏她。虎哥边说边对苏千秋上下其手,苏千秋浑身颤抖着,目光瞥见茶几上的酒瓶,一手抢过来向虎哥砸去。在旁边看戏的猩猩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虎哥头上被砸出一个口子,鲜血混着酒一起淌了下来。“卧槽!”猩猩才想起苏千秋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他自己就是前车之鉴。虎哥只觉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夹杂着酒液的刺痛,他赫然爆起,一把将苏千秋摔到沙发上,然后欺身上去。“小骚蹄子!!让尝尝哥的滋味!”他边吼着边去扯苏千秋的衣服。猩猩眼看就要出事,去阻止也不是,不阻止也不是,那手足无措的立在那里,“别!虎哥!这不好吧!”他哀求道。“别碰她!”楚涵红了眼睛,突然间如神兵再世,从包围圈了撞开一个缺口,准备冲过来。他话音未落,包厢的门又“砰”的一声被撞开。他定睛一看,是司南。 第二十四章 救星..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一进门,就看见楚涵正拼了命的往沙发方向冲,随后又被几个花臂纹身的壮汉扑倒在地一阵乱踢,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光头男躺在他旁边。而沙发上,苏千秋正被一个中年男子蛮横的压在身下,一双不安分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游动。司南大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原本跟着他进来的范叔眼神一暗,快步上前双手一拎,轻而易举的把虎哥拉了起来。他一个精准有力的右勾拳,“噗”一声揍在虎哥面颊,虎哥重心不稳摔在茶几的角上,一声闷响之后,他痛不欲生的捂着脸蜷缩在地。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几个围着楚涵的花臂汉子被这变故震了一震,彼此对视一番,暂时放下了手下的猎物,不约而同的向范叔围过去。司南的目光却然不在此,他脚步微颤的走向苏千秋,脸色比苏千秋更加苍白。脱离了桎梏的少女慢慢坐起来,先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先前给那个男人掐住几乎要窒息,又理了理身上的校服,衬衣最上面两个扣子被扯掉了,露出纯白棉质文胸的一角。司南一脸仓惶,“对不起……”,他话音未落,却见苏千秋圆目一瞪,目光所向却是地上的楚涵。她满心忧虑的朝楚涵奔了过去。“对不起,我来晚了。”司南想说。可他的听众却没能留意司南的自白。就算她听到,大概也只会云淡风轻的说,与无关。的事又怎么会与我无关呢?司南的心彷如突然被抽离般,出现了一片叫人不知所措的真空。他看见少女关切的把楚涵扶了起来,又用衣袖帮他擦掉唇角溢出的血沫。他竟然有点妒忌,又点不正常的希望躺在地上的人是他,而不是楚涵。一阵打斗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司南才发现,他家那个行事低调的管家范叔,真真真人不露相。传说中楚涵以一敌十,那不过是个传说,而现在眼前就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传说。范叔三两下就把那几个壮汉干到在地,而后满不在乎的撸起袖子,露出一片硬硬实实的肌肉。虎哥在地上徒劳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撑着茶几半跪起来。他用手掌捂着嘴,指缝里鲜血源源不断的涌出。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音节,像是咒骂声。最后他目光落到范叔身上,瞬间猛的睁大眼睛。“范……范爷……”在他漏风的口中,大家终于勉强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众人向包厢正中的范叔投去疑惑的目光。范叔一头半长的乌发用发胶一丝不苟的后梳着,自有一种俾睨众人的气势,虽说是司南家的管家,但又不仅仅是个管家。这男子人到中年,可面部肌肉依然紧实流畅,像是不老的刀锋,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煞气。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衬衫底下微微隆起的胸肌若隐若现,浑身上下都是男性的荷尔蒙。他听见这熟悉的称呼,不由眯着眼睛盯着面前这个满脸血污的男人看了又看。虎哥拿开手,凄惨一笑,本是门牙的地方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哟!这不是小虎吗?我当是谁呢?”往昔的记忆从范叔脑海深处逐一复苏,前尘旧事纷至沓来。虎哥俯身向着范叔作了一辑,一脸的泫然欲泣:“范……范爷……我……我真不知道他们是您的人……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我和计较了……”范叔还没搭话,大门又“嘭”的一声被撞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他们一看地下那几个壮汉玉体横陈的阵势,面面相觑了一番。“不许动!寻滋挑衅是吧!手举起来,跟我们回派出所!”警察们喊道。范叔饶有趣味的看了他们一眼,又看看四周。血污横流,一片狼藉。这样的场景,他很久没见过了。真是个一塌糊涂的晚上。苏千秋亭亭立在这片纷乱繁杂里,摔伤的膝盖依然不紧不慢向外渗着血,脖子上几道青紫的指痕,衬衫领口被扯的一片凌乱,少女的胴体若隐若现。她脸色苍白,但神色中又有几分坚定和刚强。三年不见,长大了。范叔心想。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罩在苏千秋身上,帮她拢了拢,再摸了摸她的头。西装上带着中年男子沉稳的气息,苏千秋忍不住低头嗅了嗅,蓦然觉得心安许多。范叔弯下腰来,检查了一下她膝盖上的伤。“小公主,要我抱着走吗?”他的声音带着中年男子特有的磁性。苏千秋愣了片刻,又蓦地笑了。她摇了摇头。苏千秋和范叔的一举一动落在司南眼里,他只觉宛若时光倒流,像是旧日的重现。然后,一群人被带到了派出所。负责做笔录的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警察,只是凌晨时分,他一脸的睡意朦胧。所有人此刻都乖巧的排排坐在派出所的长凳上,小警察用眼神溜了一圈,四个一脸青稚的中学生,一个西装上班族大叔,还有六个混混。这都什么组合啊……他无奈的摇摇头。“报警人在吗?在的话报警人先来。”楚涵捂着腹部,慢慢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到底是在开打之前的千钧一发中,用短信偷偷的报了警。他一瘸一拐的走向笔录室,苏千秋看在眼里,满心内疚。她跑过去搀着他的手臂,想让他将重心稍微的挪到她身上。少年身材很高,苏千秋这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只能算聊胜于无,但他并没有拒绝。少女的身子带着几分柔软与温热,隔着手臂暖暖的偎贴入心,往日厌烦与别人有肢体接触的楚涵,心中竟然滋生出几分依。苏千秋从笔录室出来时,迎面撞上一个年长的警察。两人都愣了愣,彼此都觉得对方有点眼熟。那警察挠了挠头,正准备走,又突然想起来:“哦!我记得了!那次我们去家通知母亲……”他猛然住口,尴尬的看着苏千秋。通知母亲的死讯。那两个字太残忍了,每次上门通知这种黑色消息,他都感受到内心深处的煎熬。家属悲痛欲绝的哭声,是他多年来的深夜噩梦之源。唯独那次到苏千秋家,少女只是麻木的接过了死亡通知书,什么也没说,就像一个灵魂无的布偶,叫他印象深刻。没想到几年后在派出所又再遇。真是一场狼狈不堪的重复。“……最近还好吧?”真是苍白无力的问题。少女挤出一个微笑。“不错。”她说。没人有留意到,在那警察口中吐出“母亲”三个字时,往日如苍松一般挺拔的范叔,脸上是怎样的血色无。 第二十五章 住院..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等录完口供放人,早已是月上中天。凉风轻拂,苏千秋脸上微醺的酡红终于散去,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只想睡个天昏地暗,把这可怕的一晚抛诸脑后。范叔把车开过来,心神不宁的送这几个半熟少年回去。车上的司南出乎意料的沉默。他眼前反复循环着苏千秋被人按在沙发上的画面。愤怒、无力、内疚……各种负面的情绪纷至沓来,几乎要将他灭顶。这是如此紊乱冗杂的一晚,苏千秋刚上车就一脸迷蒙的睡了过去。收到苏千秋发来的感觉被跟踪的短信,司南的惧怕,她不知道。二十多个电话却无人接听,司南的惊惶,她不知道。为了通过手机信号三点定位尽快找到她,把移动公司搅了个天翻地覆,司南的心急如焚,她不知道。在她酣然如梦时,身边那个往日言笑晏晏的少年眼中的决意,她也不知道。待把苏千秋和楚涵都送回了家,司南终于开口。“范叔,我有件事想麻烦您……”少年语气如冰,带着杀伐果断的冷酷。很多年后的某天,苏千秋听人谈及一个段子。段子里说小学时班上很流行传阅小黄本,就是那种躲在被子底下举着手电筒暗爽的那种。万一不小心被家长抓包,大多都是直接没收作案工作,少数附送一顿皮肉之苦,当时班上有一位同学在被家里爷爷抓了现行,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倒是第二天整间出版社被人给抄了家。那人说完自己一顿哈哈大笑,说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苏千秋沉默了半晌,想起沉寂多时的往事,想起了面目早已模糊不清的虎哥,想起至那次之后再也没见过的猩猩同学。她在心里说,就是真的。第二天上课,楚涵没有来。苏千秋看着旁边空空如许的座位,心中有些忐忑。到了下午,苏千秋实在按捺不住便打了个电话给他,楚涵看到来电的名字有些意外。“嗯。”“在医院。”“我没事。”“小腿胫骨骨折而已。”少年对自己的伤势说得风轻云淡。电话另一头的苏千秋沉默了片刻,最后说,放学我带作业给。放下电话的少年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似乎这般便能遮掩脸上的羞赧。他并不想要什么作业,但不代表他没有想见的人。医院门庭若市,穿梭其中的人们表情各异,有焦灼不安,有如释重负。医院就是这么一个轻而易举决定生死的地方。苏千秋去到住院部,看见有人捧着果篮,有人捧着鲜花,忽然觉得自己两手空空有点诚意缺缺,于是转进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点东西。楚涵见到拎着油条和豆浆的苏千秋时,先是表情愕然,而后嘴角轻轻一勾,化作了会心一笑。果然不愧是她。拎着油条豆浆探病的千古奇葩苏千秋有点不好意思,她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反正不是喜欢吃吗?”“喜欢。”楚涵边说边揭开豆浆的盖子,急不可耐的掰开一根油条,往杯子里一探到底,再抽出来,油条已经吸饱了香醇的豆浆。油炸食物的脆爽与豆浆的绵甜完美融合,楚涵对此爱不释手。从苏千秋认识楚涵的第一天起,这豆浆油条的组合就是他亘古不变的早餐。日复一日同样的食物也不觉得乏味,楚涵真是个奇怪的男生。只是虽然喜欢,在这初夏的晚上吃油条……感觉还是……挺不可描述……“试试?”被苏千秋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楚涵有些不自在。“不要。”苏千秋拒绝的斩钉截铁。“试试!”楚涵出乎意料的执拗。“会长痘……”“怕什么?”少女的肌肤白瓷无瑕,楚涵觉得这理由有点好笑。“我拒绝……”“来嘛……”苏千秋才发现楚涵黏起人来,不容小觑。“一点点就好……”苏千秋缴械投降。他们说笑间,病房门轻轻敲了两声,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而入,“刚和医生谈过了……”话音未落,他忽然注意到病房中有位陌生的女孩,似乎半分钟前她还在和病床上的楚涵说话,笑意凝在他们脸上未曾拂去。三个人都愣在当场。楚父已经很久都没看过儿子的笑容了,以至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记忆中的楚涵,依然维持着夫人去世之后那个孤鹜阴郁的模样,用自己的反叛孤独对抗着世界。他想管,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为难。常年因公在外聚少离多,曾经埋下的心结,悃于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也不是说解就解。他没想到这样桀骜不驯的儿子,在学校里竟然还有朋友。看着推门而入的男子与楚涵相似的眉眼,苏千秋愣一下,“叔叔”二字在喉头滚了许久,终于叫了出来。眼前中年男人身材挺拔,剑眉入鬓,脸上一派坚韧沉稳之色,苏千秋实在很难将他和对儿子出手的残暴父亲联系在一起。楚父眼神凌厉的掠过苏千秋,微一颔首,再慢慢移到楚涵身上。楚涵却执拗的转过头去,不想与自己父亲对视。楚父对父子多年来的形同陌路已见怪不怪,只是脸色微沉,“刚医生安排了明天做手术,再休息几天就能出院回家了。”楚涵默不作声,紧绷的身体显示出对“家”这个名词的抗拒。“骨折还要手术?”苏千秋有点不理解。楚涵身子一滞。“嗯?”楚父扬眉,对于儿子的隐瞒有些不解,随即脸色更沉几分,“哼!打架打到脾脏损伤,真是越大越有出息了。”苏千秋睁大了眼睛,她刚要开口,却被楚涵一把拽住。“都说没事了。”又见苏千秋样子有点生气,又赶忙安慰,“不是不打算告诉……只是……不想担心……”越说,楚涵的声音愈加的低了下去。楚父脸上闪过几丝诧异的神色,他何时见过如此低眉顺眼的楚涵。不禁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千秋,小姑娘眉清目秀,样子是极好的。楚父若有所思,而后恍然大悟。等第二天楚涵做完手术上了麻,整个人昏昏沉沉窝在病床上,楚父看着儿子沉静的睡颜,不禁忆起十几年前那个一手就能抱起的小婴孩,转眼间已经可以和拿着皮带的老爸对打了,有点百感交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错过了楚涵整个童年。病床陪护的那几天,待楚涵清醒过来,又回复两两相对无言的状态。往日总像个陀螺连轴转的楚大校在一旁斟茶递水削削苹果,终于有空静下来想一想,惊觉这些年自己庸庸碌碌,陪在他身边的日子实在屈指可数;而屈指可数的日子,往往是在咆哮嘶吼中度过的。他揉了揉额角,如今楚涵这过不去的反叛青春的坎,到底还是他的责任。忆及过往几年家中的鸡飞狗跳,他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日子,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第二十六章 探病..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待做完手术把儿子送回家,楚父就要马不停蹄的奔赴边疆继续祖国的国防事业,唯一头疼的是楚涵坚持不肯请保姆。以楚涵现在这半残废状态,去个洗手间都要折腾半小时,少年的傲气不允许家里有个陌生的中年妇女在一旁看他出丑。本来就是因为工作需要分配到这个城市落脚,更没有什么亲戚,于是楚父只好退而求次,请了个钟点工上门做饭,再想了想,到底是不放心,于是又打了个电话给他前战友——四中的胖胖校长。换了谁也想不到,如今身材臃肿不堪的校长大人,放二十年前竟然是个独自泅游十几公里大气也不喘一声的好手。想当年楚涵他爸参军被分去泉州某海军部队,那时少年得意英姿勃发的校长先生,正是楚父睡下铺的兄弟。两人水里来风里去,几年军旅生活的磨练,真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到了后来校长先生退役转业,而楚父则继续在部队里打拼,当年选择的路不同,而今的人生际遇也大有不同。因此当楚涵入学时,得知是老战友的独子,校长大人拉着楚父的手声泪俱下,表示一定会把楚涵当亲儿子一般好好照顾。楚父在电话里把楚涵的情况仔细交代了一番,电话那头的校长大人把胸口一拍,包在我身上!第二天一上课,班主任就把苏千秋和林风眠叫进办公室,絮絮叨叨的传达了校长大人的旨意,又叮嘱了一番,总的意思便是同学因病休养,作为集体的一份子功课可不能拉下,班长和第一名此刻更应该身先士卒吧啦吧啦……“我和林风眠会轮流去看他的。”苏千秋一句话终结了老师的长篇大论。班主任对她的觉悟很满意。于是林风眠负责周一三五,苏千秋则排周二周四的轮值。楚父出差在外,楚涵本来一个人在家乐得清静,该睡就睡,该吃就吃,直到那天傍晚听见敲门声,打开家门一看,林风眠和苏千秋正端端的立在外面。其实林风眠心里本来有些忽上忽下,以楚涵向来冷感的作风,他甚至忧心自己会不会吃个闭门羹,所以第一次死活都要拉上苏千秋。没想到楚涵刀子般的眼神只在他脸上一转,就挪了去苏千秋身上。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林风眠总觉得楚涵看苏千秋的样子,有点像破碎的冰层下刺溜出的一汪春水。说好的一视同仁呢?林风眠心中有点愤愤不平。“怎么来了?”楚涵问道,语气平淡的有些刻意。“嘿!老师让我们好好照顾呗!”林风眠边说边脱了鞋往客厅走,越往里越觉得楚涵家与寻常人家有着莫大的不同。楚涵住的是军区新建的家属楼,分房时依据的自然是肩膀上的星星。以楚父的级别,楚涵家分得了一套顶楼的复式套房。房间的装修很有品味,屋中式风格的实木家具,客厅吊一盏简约的木质吊灯,冷冷的白光覆了满屋,墙上寥寥数笔的水墨画,野渡孤舟,更增一片清减。林风眠终于知道什么不对劲了。这个家太一丝不苟,一分凌乱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无家的生气。楚涵的家如此的不食人间烟火,唯一显示有人类活动的地方就只有沙发上的被窝。楚涵看见林风眠的询问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自己的房间在上面那层,厨房却在楼下,喝口水吃个粥跑上跑下太不方便,索性干脆在沙发上睡了。林风眠视察了一圈楚涵家的环境,表示对复式套房很羡慕妒忌恨,但同时也对他家的过于一本正经的生活方式表达出十万个为什么理解不能。再然后甩下几张试卷,匆匆赶回家吃他虎妈狼爸做的晚餐。偌大的房子里,就剩楚涵和苏千秋,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楚涵拖着上了石膏的断腿走到电视前按下电源,“送人就送脑白金”的洗脑神曲传来,打破了有点尴尬的当下。“可不可以帮我上去房间拿几本课本下来?”楚涵极为罕有的请人帮忙。苏千秋欣然允之。此刻的楚涵并非然不能动,毕竟他还……从楼上扛了被子下来。但此刻让苏千秋去他的房间,却暗示着少女额外的与众不同。少年们的青春期往往是由无数个秘而不宣叠加交织而成,这些秘密藏在房间深处不见天日,让它们保持隐匿的,往往只有薄薄的一道门。而今,楚涵主动邀请少女跨过那道门,他虽然还没意识到,但实际上在他内心的天平之上,苏千秋已经悄然的向“重要的人”那一端倾斜过去。这不是苏千秋第一次踏入男生房间,如果,童年时期的司南也能算的话。但楚涵房间给人的感觉,与司南截然不同。他睡的是顶层阁楼,床铺对面有一个斜窗,两片浅灰的帆布窗帘密不透风的拉着,遮蔽了外面的日与夜。少年的房间与外面的客厅如出一辙一尘不染,水曲柳木的单人床上是简洁的格纹床单,一切都井井有条,就连床单上也没有一丝褶皱,处处透露出一种性冷淡的风格。在楚涵的书桌上,立着一个金属相框,里面是一张颜色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她臂弯里半抱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男孩。两人的血缘关系如此显而易见,是楚涵和他的母亲。眉眼虽然相似,但那时阳光明媚的小男孩,与现在阴鸷冷鹜的少年,神情却截然不同。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照片了,相纸的一角经过反复摩挲已经微微发毛,最后才被人不舍的裱进了相框。苏千秋忽然间感同身受,眼角微微一酸。她家中也同样放着这么一张照片,母亲投影在相纸上的音容笑貌,陪着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失眠者的漫漫长夜。苏千秋拿起相框,伸手轻轻一抚,那年轻女子在她指尖酝出浅浅的笑意。她又轻轻把相框放回原处。楚涵的桌上还有一本摊开的数学课本,草稿纸上的演算题刚做了一半。苏千秋想起来了。大概是那个时候,楚涵接到了猩猩同学的电话,此后便是一段对他们所有人而言都是匆忙纷杂的记忆。一周已经一晃而过,楚涵脸上的淤青依然触目惊心,可那个晚上,早已在回忆中渐行渐远。少年时代就是这样,日子飞奔着前去,每天都有新的不同,最后残存在脑海中的记忆,唯有靠一张照片,几道伤痕来逐一唤醒。之后的每天,苏千秋和林风眠每日上门,楚涵则服帖的把功课一点不落的做掉,生活健康而积极向上,以至林风眠每每回收他的作业时都带一副古怪又疑惑的表情,他怀疑楚涵摔的不是脚,而是脑袋。 第二十七章 游泳..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等楚涵的伤恢复到九九十十返校上课时,检验他和苏千秋劳动成果的时候到了。是的,夏天到了,又到了游泳课的时间。游泳课是四中体育课的传统,就像这口味奇特的学校在体育课上还额外要求学生练习跨栏和双杠一样。体育老师的口头禅:等们读到大学,就会感谢我提早教会了们跨栏和双杠。可真正去到大学,所有人都有种被蒙骗的感觉,根本没有哪所大学的体育课会考到跨栏和双杠啊!说回游泳课,发育期的少女们,谁又愿意在同班男生的起哄中穿着泳衣露面呢?生理期就是最常用的借口。只是每周两次横跨一个月的游泳课,总不可能天天大姨妈吧?所以硬着头皮也要被迫抛头露面。更衣室是一个个狭小的隔间,并没有门。青春期的女生,即便是同性,也羞涩的不想被看到自己的裸体。幸好浴巾人人都有。于是女生扎堆结伴的守在某一个隔间前,一人一边支起浴巾做门帘,另外一个人就迅速的在里面换上带来的泳衣,等出来再用浴巾一裹,天衣无缝。苏千秋是个没有朋友的人,班上唯一熟点的,就只有林风眠,外加一个楚涵。这两位自然是不可能代劳这些事。于是苏千秋很犹豫,究竟是等大家换完再自己最后换好呢?但不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最后一个换完泳衣的自己,就要鹤立鸡群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泳池。还真是一件叫人为难的事情。这时旁边走来一个起来至少有一米七八,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我帮吧。”她体贴的说。苏千秋认出了这是一同去杭州的女生,和司南同班,叫做叶欣。苏千秋想到一个问题:“……补上游泳课吗?”叶欣有点惊讶:“没看课程表?我们两个班一起上啊。”反正泳池足够大,一起上课救生员可以省下一半的工作量,学校的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嗯,救生员也是体育老师兼职的。那岂不是……会见到司南。苏千秋有点头大。上次群架事件之后,她再见司南便觉得有点尴尬。她还记得那段时间司南阴沉清冷的目光。大概是惹他生气了,苏千秋想。再加上想起小时候她和司南一起冲过凉,更加尴尬的无以描述。有一次她和奶油在下雨天遛弯把自己溜成了泥猴,被范叔勒令冲干净凉才准进屋。到现在为止她还记得司南家那个超大四方形带按摩功能的豪华浴缸。试用了那个浴缸后,苏千秋觉得眼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浴缸里带舒适的靠背和座椅,还有气泡升起来按摩。我的天啊!太神奇了!小小的苏千秋想。她到现在都想不起当时究竟抽哪门子风,非要拉着扭扭捏捏的司南一起开拓新世界。小学一二年级的小朋友至少都懂得一点基本的男女之别,但苏千秋一贯活得没心没肺,因此浑然不觉。然后她还问了一个至今想起都恨不得自戳双目的问题,她问司南,“的***好可爱,可以让我摸一下吗?”司南目瞪口呆,随后夺门而出。再之后,再一起在司南家室内泳池游泳,司南总是与她不自在的保持着一段小心谨慎的距离,格外的相敬如宾。每当想起这段惨不忍睹的记忆,苏千秋都悲愤交加的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等围着浴巾去到泳池边,正在和班上男生有说有笑的司南扭过头来,嘴角轻轻一勾,微微向她点了个头。笑的稀疏平常,笑的一如既往。她想,或许对那件醜事耿耿于怀的只有他。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她却没看到,佯装和同学嬉笑打闹的司南,在那个云淡风轻的招呼过后,脸色又沉了一点。泳衣勾勒出少女修长的腿与玲珑剔透的身材。他不喜欢,他不喜欢她穿成这样,暴露在一堆青春期如狼似虎的男生的眼皮底下。“呦,司南看哪呢?”旁边的男生用手肘戳了下他胸口,“那是七班的苏千秋吧?”这堆男生正并排靠在泳池边的围网上,对走过的每个女生品头评足。“腿真长,样子也是我喜欢的类型。”“不是喜欢**御姐吗?”有人接口。“怎么知道?说不定苏千秋是大隐隐于市呢?”一阵哄笑。司南的脸色如乌云压城。“快看,她把浴巾拿掉准备下水了。”“拍照啊快!”有猥琐的男生悄悄拿出手机,对了焦按下快门。“哟,真不错,这张能卖十块钱呢!”他心满意足的看了看照片回放。“给我看看!”众人起哄。司南刚要出言制止,那人的手机竟被一把夺了去,直接扔进了泳池。楚涵一声冷笑,目光扫过一脸郁色的司南,满是不屑。楚涵的行动比司南尚在脑海中组织的语言来得更迅速。又迟了一步。被抢了手机的人仗着人多势众,怒气冲冲的推搡了楚涵一把。楚涵反唇相讥,是男人就光明正大点,搞什么偷拍。那人见楚涵如此嚣张,气不过用力一推楚涵,泳池边都是水湿滑的很,楚涵一下没站稳就摔了出去,顺便拉了那偷拍男下水。眼看着这两人在水里打了起来,他那帮狐朋狗友趁势一拥而上。司南见他们打的不可开交,只能跳下水去拉架。泳池的水有差不多1米6深,女生们要踮着脚才勉强够高露出水面呼吸。水中阻力又大,水花四溅起来根本分不清敌我。七班有些人平时就看不惯国际班那堆人颐指气使的模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加入战局,也趁乱下水落井下石几把。正所谓疯起来,连自己人都咬。拉架的,劝架的扭做一团。战场范围越扩越大,女生们惊呼着躲去一边。苏千秋闪避不及被卷入战局。她还没来得及游走,不知道谁把她往水里一按,苏千秋猝不及防的呛了一口水。她挣扎着想浮出水面,眼前几个黑影闪过,有人直接撞在她身上,又把她撞了回去。一片兵荒马乱之下她的右小腿开始抽筋。呼吸不了。呼吸不了。苏千秋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溺毙在此 第二十八章 溺水..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抱住她,轻轻的将她托出水面。正是一脸仓惶的司南。“不要怕,我在这里。”明明自己的声音也是颤抖的。苏千秋咳出几口水,勉强迸出两个字,“抽筋……”“忍一下吧,先送上岸。”司南安抚道。在水中人变得格外轻盈,司南让苏千秋勾着他的脖子,半抱着她走向岸边。夏天的泳池波光荡漾,他赤裸的胸膛紧贴着她湿漉漉的泳衣,有点过于亲密。两个人离得如此之近,苏千秋因为呛水咳出的泪珠盈满了眼眶,一眨眼,就顺着脸颊顺流而下。司南空不出手,只能把她抱得更紧。“对不起。”他说,语气满是愧疚。“根本不关事。”苏千秋皱眉。又是这一句。司南摇了摇头,沉默不语。他没法解释一刻钟前岸上的争执,被偷拍的照片,以及妒火中烧的他。他痛恨什么也没做到的自己。仿若那天晚上的翻版。刚刚目睹苏千秋久久未能浮上水面时,他手足无措的扑过去找她,心中是排山倒海的惊惶。于是更加的烦躁不安。他将苏千秋抱上岸,让她坐在池边,而后跪在她身侧,将她抽筋的腿握在手中。“我自己来……”苏千秋赶忙阻止。旁边这么多围观吃瓜群众,司南疯了吗?我没疯,司南心想。我喜欢。他们知道又能怎样?我喜欢。却不知道是否能和在一起。这场水中混战后学校终于取消了游泳课。没有人承认自己是始作俑者,也没有人举报对方是始作俑者。一方是因为偷拍被逮了个现行,说出去太丢人显眼。另一方是想到老爹赏赐的皮肉之苦,能瞒则瞒。于是一班和七班下水的那堆男生部记过。楚涵,司南,林风眠。林风眠:“我冤枉啊!!!我只是去劝架而已!!!”重回课堂的少男少女,一切生活都回到正轨。年轻就是这样,可以给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洗心革面,重头再来。但又并非所有事都有第二次尝试的机会。猩猩同学休学后,玉珏单方面自觉和苏千秋亲近了不少。虽然她依然处于班级最底层最弱势的地位,虽然猩猩的手下依然时有时无的挑逗戏弄她,但毕竟欺凌不再像先前那般来得急风骤雨。苏千秋去开水间打水,去实验室上课,玉珏都会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后面。只是苏千秋并不领情。人和人之间的亲昵总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界限,一旦越界,那就是太过了。苏千秋本来就是一个淡泊如斯的人。终有一天,她忍不住开口让那条小尾巴离自己远点。“我出手并不是为了,而是为了我自己。”苏千秋说。玉珏一脸似懂非懂,然后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没过多久,玉珏也申请了休学。而后过了很多年,苏千秋每次想到玉珏,依然觉得当年那颗名为内疚的种子早已深深扎根在回忆之中,永远都无法祛除。她想或许那个时候,她可以拉她一把。但当时的她却不想,也不愿这么做。或许是觉得累赘,或许是害怕,害怕在玉珏身上见到过去的影子。她试过用搜索软件搜寻这个名字,却徒劳的发现,就像沙砾没入大海,一个人要消失在人海,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自此玉珏的人生轨迹,她再也无从得知。期末考试很快来到,不出意外苏千秋和司南一人各占了个第一,在林风眠唉声叹气的“既生瑜何生亮“中,暑假来了。然后苏千秋等一干人被学校告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司南入围了省中学生英语口语大赛的总决赛,这次总决赛又刚好在本市举办。作为本赛区唯二代表之一,再加上占据了主场之利,校长先生表示观众席上需要一支青春靓丽的四中啦啦队来闪瞎评委的狗眼。这个看脸的世界里,苏千秋等一众美女当仁不让被钦点入选。众人纷纷表示嗤之以鼻,赛场禁止喧哗,所谓啦啦队不就是统一穿着校服露把脸,顶多在摄像机扫过时停留多两秒吗?从走台,彩排到正式比赛前后要好几天,于是在这个炎热的夏天,苏千秋逼于无奈往返奔波于省电视台演播厅和周琦的咖啡馆之间,苦不堪言。沿海地区的太阳格外毒辣,每次在户外走一遭,苏千秋都觉得浑身上下能拧得出水来,于是她只好穿着咖啡馆的制服,拎着校服,去到电视台再把被汗**的衣服换下。演播厅很大,十五个入围选手,再加上各自的应援团和指导老师,还有场外观众,百来号人把演播厅塞得满满当当。各学校的应援团坐在指定区域里,离选手咫尺之遥,据说这次比赛的新规则里增添了互动环节,因此应援团除了卖脸,还要参与到比赛中。选手们在后台准备第一次彩排,透过深黑的灯芯绒帷幕可以将观众席一览无遗。大多数选手都紧张而面目僵硬,然而也有几个例外。那个例外盯着司南的胸牌看了好一阵,然后用手肘戳了戳他,“A市四中的吧?”他边说边嬉笑着示意外面的观众,“们学校美女真多。”这个男生只比司南略矮一些,面目清秀英挺,脸上笑意盈盈,亲切可近。司南想起在地区赛时曾和他棋逢对手,当时和他有过一面之缘。顺着这个男生的目光看过去,四中席位上啦啦队清一色女生,苏千秋,叶欣等等等等……还有周雨桐……再加上女英语老师,活生生一支司南的后宫。司南脸露赧色。英语老师一脸紧迫的研读着最新的比赛规则,不时低声和身边的周雨桐讨论几声。另外几个女生一直翻来覆去的研究手上LED加油牌,司南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定睛一看,其中一个写着“司南王子”,另一个写着“我爱”。“还真受女生欢迎。”那个例外继续调侃。司南更觉得无地自容。 第二十九章 演讲..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幸好苏千秋没参与到这场加油闹剧里,这让司南又稍微心安了几分。苏千秋沉稳如山的坐着,面色淡然,偶尔和旁边的叶欣交谈上两句。司南努力定了定神,低头重温一遍手中的演讲稿。比赛共分四个环节,命题演讲、即席演讲、评委问答和今年新增的观众互动环节。前面三个都是老生常谈,倒是第四个让人摸不着半点头绪,只能现场见招拆招。命题演讲他抽到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的题目,没什么新意。司南很小的时候家里就请了外教一对一辅导,英语口语流利得仿若母语一般,对这种题目更是轻车熟路。只是观众席上坐着她,少年嘛,总喜欢在自己重视的女生面前锦上添花的表现一番,因此心中总有些忽上忽下的不安。音乐响起,主持人音调激昂的串词完毕,选手鱼贯而入。司南穿了一套修身的深蓝色西服,配窄款黑色领带,肩宽,腰细,腿长,在一堆选手中显得格外英挺不凡。演播厅的背景墙变换成一片深邃的黑色,只留一盏聚光灯射在司南身上。他拿着话筒开始自我介绍,精致的银色袖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观众席上传来一阵交头接耳的嗡鸣,连苏千秋心中也暗自赞叹了一番。真不愧是司南,一口字正腔圆的英式口语,听得出是多年沉淀的积累。演讲行云流水,问答环节更是进退得体,攻防有度。苏千秋忽然觉得,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中央,供人仰望。比如司南。钨光灯下的少年眉眼依然是往昔的模样,一样的满是阳光和朝气,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莫能逼视的气场,却又和往昔的司南截然不同。那一刻,她发现记忆中的少年变得陌生而遥不可及。彩排结束,演播厅的大灯齐刷刷亮起,苏千秋还沉浸在刚刚司南演讲带来的冲击里,她因为那种距离感而莫名的有点心情低落,迟了一步才走,结果好巧不巧在门口碰见了周雨桐。周雨桐手捧一个保温瓶,看似在等人。苏千秋还没来得及闪避,就看见司南从后台化妆间快步走来。她远远的看见周鸳歌贴近司南说了什么,随后司南笑着接过保温瓶,再然后周雨彤踮起脚尖,帮司南正了正领带。苏千秋仿佛听见胸腔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如夏日惊雷。“啧啧,金童玉女啊。”有路过的男生见此场景特意停下,在她身边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刚过了变声期的厚度和广度,更显得醇厚悦耳。苏千秋认出这是刚刚台上的选手之一,也是本赛区的另一名选手代表。“彩排前我还和司南说们学校美女如云。”他的笑容如四月清风,“现在近看更是赏心悦目。”苏千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不请自来熟的男生,压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也不想接话。样子好看的男生笑容各有各的精彩,比如司南的温柔和煦,比如眼前这位的清澈明朗。明明口中吐出的是不着边际的恭维,却不会让人感到龌蹉和不安。于是苏千秋心中又卸下了些许防备。这个叫做骆其桉的少年是个不说话会死星人,拉着苏千秋从他第一次见司南时惊为天人,再到上次比赛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用一百种方法阐述了他对司南的种种好感,继而跳跃到A市特产和知名景区,絮絮叨叨的说了十来分钟,末了话题终于又转回司南身上,问刚刚那个是不是司南女朋友。一个陌生人问这么私密的问题,好像有点奇怪。“之前不是,现在不确定是不是。”苏千秋眉毛一挑,声音有些清冷,“好奇的话可以自己去问问。”“那把他电话给我嘛……”骆其桉说,语气中竟然带点跃跃欲试。苏千秋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最长的路就是套路,这要电话的手法实在是来得新颖又不落俗套,想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怎能抵御得住?不过反正是司南的电话,由他吧。终于到了决赛的那天。经过几次彩排,观众们熟悉了什么时候要笑,什么时候该鼓掌,什么时候被煽情。苏千秋觉得连一笑一颦都被安排好的剧目,真是无聊透顶。可偏偏夜晚八点黄金时段的直播,所有人都很重视。家长们摩拳擦掌,选手们跃跃欲试,这场苏千秋心中无关紧要的比赛,却是他们简历上的辉煌一笔。他们不介意认识了谁,又学到的什么,单纯的一块敲门砖,仅此而已。这比赛的最初,就是立意不纯。但每一场立意不纯的竞争,都是为自己的人生铺路,好像又无可厚非。为了做好直播准备,他们这些内场应援团下午五点就要入场,毒日依然悬在空中,整个城市暑气四溢,每个角落都酝酿着蒸腾的懊热。苏千秋下了公共汽车小跑着赶到,刚好看见梳着高高公主髻的周雨桐一身清爽的从她家那辆宾利上下来,手中小心翼翼捧着那个眼熟的保温壶。因夏日蒸腾而渗出的汗水不甘不休顺着苏千秋的额角滑落,有那么一滴不小心入了眼,让她眼角一阵刺痛,她揉了揉眼,不经意间叫自己眼角微红。苏千秋放慢了脚步,周雨桐一阵风般的掠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然后直直走向了后台的化妆间。苏千秋磨磨蹭蹭的在更衣室脱下身上原本那件印着咖啡馆名字的白T-shirt,背后是大片的汗渍。她试着把手伸入T-shirt之中,果不其然,湿了的衣服变得特别透明。那一刹那她就像褪去了保护色,赤裸着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种混杂着挫败的羞耻感油然而生。她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呵出一口长气,换上干净的校服,推门而出。按照墨菲定律,如果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第三十章 距离..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走出更衣室的瞬间,捧着保温壶的司南恰好迎面走来。两人目光相接,司南脸上露出罕见的慌乱,他似乎想把保温壶藏在身后,但马上觉得这是欲盖弥彰。苏千秋愣了一下,眼角余光扫去他身后,司南顺着她的目光追过去,两人不约而同的看见周雨桐的背影在转角一闪而过。苏千秋恍然大悟。她顿了顿,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云淡风轻的说了句“加油”,随后与他擦肩而过。“我……我妈给我煲了川贝雪梨糖水……”司南举起保温壶,不打自招的解释道。也许是听不见,也许是不想听。苏千秋只是留给他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司南觉得苏千秋误会了什么,想拔腿追上她,无奈化妆师恰到好处的出现逮住了他。司南被硬推着进了化妆间,心神不定的把保温壶往角落一塞,不料被骆其桉瞧见了。“呦,女朋友又送吃的啊。”好奇宝宝骆其桉凑过来,语气里满是试探。化妆师在司南头上喷了后后的摩丝,掀起刘海往后梳。大概是扯到了头发,司南眉头一皱,心情低落的自嘲道:“什么女朋友,我妈让保姆做的糖水。”“上次明明看见们学校女生给带过,她还帮打领带呢。”骆其桉一脸不置信,又补充道,“我还有人证,就是们学校那个叫苏什么的女生。”司南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脸色惨白,随后又被化妆师给强行按了下去。他坐如针毡,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出苏千秋的电话打过去,然而,电话被对方掐掉了。而后,又像对掐掉的那通电话表示歉意,那边发了条短信过来,不痛不痒四个字——“专心比赛”。司南拽紧了手机,心中一片兵荒马乱。而后豁出去似的冲了出去,不管不顾的把跳着脚的化妆师甩在身后。等他找到苏千秋时,她正捧着群演专用盒饭,站在演播厅外面那圈落地窗前发呆。夏日渐次消退的夕阳透过玻璃幕墙折射在她身上,仿若沐浴在燃烧中的寂静之海里。她抬头对上走过来的少年,一双眼睛里古井无波,和满眼焦灼的司南形成鲜明的对照。司南语速极快的把母亲让保姆炖了糖水又委托住同个小区的周雨桐带过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一脸委屈,又有期盼。苏千秋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司南那个小区的价位。她把目光转到外面的车水马龙,在二十八层楼高的演播厅门口,居高临下的审视这座城市。经过几十年的推倒重建,这座城市已演变成一尊外表光鲜的庞然大物。簇新的摩天大楼争先恐后拔地而起,带着暴发户的气势,曲的直的,线条各异,混沌其中,演绎出一场无法掩饰的锐利。这刀锋之下,那些破败老旧的楼房身上落满了鲜血淋漓的“拆”字,不管情愿与否,走向命中注定的毁灭。在高处远眺,光鲜的大楼和低矮的平房犬牙交错,然一幅不和谐的画面。旧时王谢堂前燕,又如何飞得入寻常百姓家?苏千秋像是想到了什么,决定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她一脸平静的转过头,目光停留片刻。“领带歪了。”她对司南说。司南见过她的笑靥如花,见过她的云淡风轻,唯独没见过她的冷若冰霜。她的冷,就像冰锥,猝不及防在他心中扎出一个锋利的伤口。司南失魂落魄的走回后台,直到工作人员催场。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入手掌之中,半晌再露脸时,已换了一副表情,这是一种反常的冷静。音乐的鼓点响起,十五名选手逐一亮相,舞台上的追光灯忽明忽暗,最后化作十五道光束,投射在每一位选手上身上。这是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连中学生的口语大赛都华丽的和选秀节目无异。所有人都穿着一丝不苟的套装西服,黑的灰的,颜色暗沉,却遮不住青春的光华。他们稚气的脸上是一种故作姿态的成熟。在这个年纪,每个人都渴望着长大,他们以为在成年后的世界里,自己才能是自己的主人,可以随心所欲,无所顾忌。于是他们把自己伪装成大人。殊不知唯有读书的那些年岁,才拥有无可替代的自由,待时过境迁幡然醒悟,只剩一声唏嘘。他们流畅的背出早已准备好的演讲词,语调有时激昂,有时深沉,千篇一律的感情充沛。苏千秋被这种滥情弄得有点想笑。待无意中对上舞台上那道锐利的目光,她又笑不出来了。那道目光追逐着她,像一张天罗地网,她因比赛前的那番冷淡至极的话而心怀愧疚,不敢直视,惶惶无处可逃。司南于她是特别的,但她害怕这种“特别”成为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比赛得分并不胶着,有些人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比如司南。亲近司南的人会发现,这个少年有着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一张成熟圆滑,带着大开大阖的气场,无懈可击;另一张单纯张扬,喜怒哀乐都打翻了在脸上,这是他自甘暴露的弱点。他的仓皇失措,他的欢欣喜悦,他的一切弱点,只对她心甘情愿的开放。他的目光如此灼热,里面似有万语千言,责备委屈隐隐而生,几尽让她不堪重负。他与场上的选手来我往,又与台下的她追我躲,如鱼得水,毫无破绽。她在他的目光中节节败退,终于捱到最后一个观众互动环节,竟然是与场下应援团五分钟情景剧。周雨桐款款上台。说是与现场观众即时互动,殊不知主委会早就泄了题。想起英语老师前几天的紧张兮兮,与周雨桐私底下的悄声细语,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罗密欧与朱丽叶。罗密欧 : Juliet,With this round of bringing on,it ' s silver cover the sefruittree ' s top,I pross。(朱丽叶,对着这轮皎洁的月亮,它的银光涂染着果树的梢端,我发誓——)朱丽叶:Don ' t swear with the on,it change often,every nth has it ' s own wax and wane ; if you swear with it,your love will be like it perhaps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它是如此变化无常;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苏千秋仰望着舞台上的司南和周雨桐,舞台背景一片漆黑,唯有追光灯的光束格外耀眼,男女主角身上仿佛笼着一圈星尘,熠熠生辉。 第三十一章 分组..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没由来的想起数年前司南那场草坪上的生日宴会,一样的流光溢彩,一样的星火辉煌。她以为自己足够淡泊,没想到看到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依然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颓然,和自卑。她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她仰视公主一般骄傲的周雨桐,心中有几分艳羡。但她不知道这种艳羡,是因谁而起?仅仅因为她是周雨桐?还是因为舞台上和司南比肩而立,唱我和的她?她迷失在自己的内心里。待司南捧着一等奖的水晶奖杯追出来时,苏千秋早已去无踪迹。随后的暑假,苏千秋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司南。她无法解释自己的患得患失,无法解释自己的如鲠在喉,既然如此,不如不见。他的世界太遥远,就像小时候听过的杰克与魔豆的故事,她是那个站在地上仰望的孩子,而司南则住在云端的宫殿里。所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高不可攀。不理我,我也不理,两人僵持不下,直到新学期的到来。对于学生而言,每个暑期都是转瞬即逝;可是对于处于僵局中的某些人而言,暑假却无比漫长。长大成人之后再回顾年少的时光,总是惊讶于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许多属于校园时光的片段都已模糊不清。我们越长大,我们就越遗忘。以致到最后,除了读书,作业,考试,我们甚至不记得校园生活还有其他的关键词,比如说——校运会。校运会的本质大概是要弘扬团队与合作精神,只可惜有些同学一直把这两样东西视作无物。比如苏千秋,又比如楚涵。更何况对苏千秋这种一直游走在不合格边缘的体育渣而言,对什么跑步啊,跳远啊,更是要退避三尺。校长表示很头痛,校长大人同时表示对那些患有社交恐惧症的同学不能坐视不理。因此四中今年的校运会改成了为期一天的城市历奇活动,而且必须人人参与,永不落空。开学没几天,学校便挑了一个周末的黄道吉日把年级同学部召了回来。所有人都怨声载道,然而校长自有办法。首先明确了活动规则,所有人打乱班级随机分成4人小组,按照信封中的提示逐一找到城中的指定地点,到达后找工作人员盖章签到,最先返回出发点的前十支队伍获得优胜。活动奖励异常丰厚,校长笑眯眯的强调说。把规则介绍完,学校就让所有同学上交了手机和钱包,员净身出户,然后准备了每队一百块钱做为天的活动经费。先是抽签分组,拿到同一个号码的人同为一队,一时间操场沸沸扬扬,到处是拿着号码牌大喊着找同伴的人。哪只队伍先集结齐四个人,谁就可以先出发。校长的激励措施果然成效斐然,先前还怨气冲天的学生们,转眼间就程投入到城市历奇活动中去。苏千秋和楚涵一人拿个号码牌,百无聊赖的站在操场边上。天气极热,单单站着便叫人汗流浃背。苏千秋不能理解学校挑这种季节搞户外活动的初衷,她脑海中翻滚着唯一一个念头——缴械投降。楚涵瞄了眼苏千秋手上的号码牌,和他一样,6号。本来楚涵打死也不愿参加这种活动,而今他觉得,照着现在的分组,偶尔参与一下集体活动也挺好。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声嘶力竭找同伴的林风眠更显得抢眼。“班长喊的是6号队伍?”苏千秋有点不确定。“Bingo。”楚涵同情的看了眼如此卖力的林风眠。苏千秋摇摇对林风眠挥了挥手。林风眠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哎!两位大爷!小的该不会这么背和们同组吧!”他抢过苏千秋的号码牌一看,瞬间心如死灰。“我们可以直接弃权吗?”苏千秋在一旁蠢蠢欲动。林风眠一脸恨铁不成钢,“听说优胜奖是海洋馆套票!海洋馆套票!包一晚夜宿券!”本市新开业的海洋馆搞了一个“伴海入眠”的夜宿活动,每天晚上闭馆之后,游客可以根据喜好选择指定的就寝区域,也就是说可以在亚洲最大的水族箱旁伴着鲨鱼入睡,活动及其火爆,再加上有人数限制,每次名额一放出来就被秒光,林风眠垂涎已久未能如愿。如今忽然就有这么大一个彩蛋放在面前,他欢心雀跃找着团队伙伴,却赫然发现原来是班上那两个毫无斗志二人组,只觉自己的小心肝拔凉拔凉的。他们三人在操场一角纠缠不清之际,远远的却有一双澄亮的眸子看着他们。那是司南。司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苏千秋与他隔了一条陌生的河流。他以为所有的误会都因演讲比赛时周雨桐送来的糖水而起,他却不知道苏千秋心中的芥蒂,根源却在他本身。那条陌生的河流,是司南他那叫人高山仰止的人生。如今看见苏千秋和楚涵肩并肩的站在那里,两人时有说笑,那种失去掌控的乏力更让司南烦躁不安。再这么形同陌路下去,他总觉得苏千秋会彻底偏离他的轨道。他害怕两人会渐行渐远。“还没出发的同学请注意!还没出发的同学请注意!请抓紧时间!请抓紧时间!请抓紧时间……”主席台上的校长对最后几个拖拖拉拉的学生忍无可忍,一把抢过话筒开始了洗脑循环。眼看操场剩下的人已经屈指可数,司南紧紧攥着自己的号码牌,方形塑料牌的尖角戳进他的掌心,微微有些发疼。有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如烟云般翻滚,最后逐渐成型。看见走过来的司南,苏千秋身子微微一滞,楚涵眼底沉了几分,唯一满心欢喜的唯有林风眠。司南晃了晃手中的号码牌,“就剩我们几个了,走吧。”苏千秋不置可否。楚涵不情不愿。林风眠心花怒放。自告奋勇充当队长角色的林风眠兴冲冲的领了一百块钱路费,拖着累赘一号苏千秋和累赘二号楚涵,一路向前。他们走后,操场上还剩最后一组学生,其中之一刚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却发现操场空空如也。他拿着手上的6号队伍牌,和最后那三个9号队伍的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我好像被我们组给撇下了,反正们人不够,要不凑一起?”被落下的人问。是啊,世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所有的凑巧,都是有心人的特意为之。至于原本谁拿的是9号队伍牌,唯一的知情者,大概只有司南。 第三十二章 历奇..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九月初,这个城市的温度依然停留在三十八九度,像一个巨大的芬兰浴场。在大太阳下跑的,哦不,蠕动的第6小队成员,苦不堪言。信封里第一条线索是“以中国一位伟大文学家命名的公园,他有一句名言: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答案是鲁迅公园。可是打小在这城市里长大的他们,竟然没人听说过这座公园。林风眠示意楚涵开始行动,去找人问路。楚涵带着一脸冷酷的走向两个刚买完菜站在路边拉家常的大妈。“您好,请问……”用的虽然是敬语,只可惜话还没说完,那两个中年妇女看见银色头发加耳洞纹身的不良少年走近,彼此用惊恐的眼神交流几秒,立马装作视而不见。好一个避之不及。这是楚涵身边司空见惯的场景,远远旁观的苏千秋颇带寻味地看着,眼中隐隐有笑意。司南眼角余光掠过苏千秋,脸色一暗。“还是司南去吧……”开局不利,林风眠开始气馁。司南有点心不在焉,略略一点头走去问路。司南从来都不擅于拒绝别人,他总是带着那副“老好人”的面具,遮掩着自己真实的内心。等到很久之后,长大成人后的跌跌撞撞终于教会了他如何拒绝,但去到那时,很多事情已经一语成鉴,无法回头。然而在这个十七岁的高二,林风眠惊喜的发现,司南简直就是中年妇女大杀器。司南这个彬彬有礼的阳光美少年,轻而易举就把大妈们哄得心花怒放,瞬间司南就被几个大妈众星拱月的围在了中间,纷纷表示要打电话帮他打听。半晌之后,司南拿着一张手写小纸条回来了,“问清楚了,在老城区XX路XX号,离这里还挺远的。”“打个车去吧。”天气太热,楚涵已经有点蔫了。“哎哎哎哎!”林风眠跳出来阻止,“打车过去至少要40块呢!我们手上总共才100块钱,有三四个地点要去,这还能玩么!”林风眠大管家声色俱厉,气势逼人,没有人敢反驳。最后大家乖乖跟着林管家去了公共汽车站。4个人,8块钱,林风眠背过身去宝贝的把剩下的银两收好,以防楚涵觊觎。楚涵:“……”早高峰还没过,车上人山人海,他们四个只能勉强从后门挤上去,然后被塞在那里动弹不得。后门这个位置天花板没有装拉环,只有一条很高的横过车顶的扶杆,苏千秋根本够不着。司南本想要苏千秋扶着他,这句话在脑海中盘旋再三,却不知道怎样说出口。汽车启动,没找到着力点的苏千秋一下不稳,撞向旁边一个西装男。“对不起。”她赶忙说。“啧啧。”那男人厌恶的白了苏千秋一眼,“说句对不起就算了?我这他妈是新鞋,长眼睛不?”西装男嘴巴里不干不净的念叨着,站在一旁的楚涵看在眼里。“有完没完?”楚涵脸上闪过一抹厉色,居高临下的盯着西装男。西装男原以为小姑娘挺好欺负,没想到旁边还有这么一个狠角色。“切,算我倒霉行了吧。”他不忿的说。话音刚落,又有一个急刹车,苏千秋被惯性甩到前面,楚涵眼疾手快,拦腰把她抱住。司南的目光触及苏千秋腰间的那只手,眼角一涩。楚涵没有说话,只是把苏千秋又拉近了点,左手扶着栏杆,右手手臂则让苏千秋扶着,两个人相对而立。少年的鼻息轻轻喷在她的脸上,几根散落的头发随着这一阵又一阵的呼吸在她光洁的额角轻拂,痒痒的,却不令人讨厌。陈年旧事如幻灯片般在脑海回放。以前家里有段时间欠了很多外债,总是不时有人拍门收钱,甚至连楼道都被人涂满红色油漆,“钱”,“死”几个大字触目惊心。有次苏千秋独自下课回家在楼下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成年男子团团围住,她眼中一片惊慌失措,幸好那时母亲及时赶到。在此之后,每逢在局促的环境下被陌生的人群包围时,苏千秋总是潜意识里翻腾起一阵又一阵的不安,那种被一堆人逼至墙角的走头无路这么多年来一直如影随形。而今在推推搡搡的车厢里,有这么一双手帮她圈出一块天地,她忽然觉得很安。她心车停车开,人上人下,开了大半小时,终于到了鲁迅公园。在车上挤了半天的林风眠几个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我要修正一下我的人生目标。”林风眠咬牙切齿,“以后找工作坚决不找要挤公共汽车的。”苏千秋听见林风眠的人生宣言,并没有接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司南。少年的脸上是罕见的冷峻。苏千秋有点讶异,然后她又自嘲,眼前少年这辈子坐公共汽车的机会,大概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于一些人而言可以成为人生目标的东西,对于另一些人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她的人生目标,也仅仅是以后可以不挤公共汽车而已。鲁迅公园果然很迷,七八棵树,三五条石凳,几个搓麻溜鸟的大爷,再加一座鲁迅先生的半身铜像。铜像前有四中充当工作人员的老师,满头大汗,明显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我的天,终于把们盼来了!”老师表示很开心,等队伍部签齐到他才能撤退,“6号队伍一号点签到,第88名。”竟然不是最后达到的,大家都有点惊讶。老师拿出几个信封,让他们抽取下一个目的地的线索。“我市第一个地下人防工程,现已改造成大型地下商场。入口右手边石狮雕像,我在等。”“这不就是流行前线吗,嘿!太简单了!”林风眠喜上眉梢。此时小分队中唯一程投入参与其中的,唯有林风眠而已。苏千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整天跑下来连口水也没喝上,原本柔软的嘴唇微微有些开裂,舌头轻轻一舔,带出一种自虐式的刺痛。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逃过司南的眼睛。“那边有个中国联通营业厅,里面应该有给顾客提供的桶装水。”司南目不转睛的盯着苏千秋,开口说出自出发以来的第一句话。苏千秋却逃避式的,躲着这灼灼目光。林风眠醍醐灌顶,手上的经费就这么多,能省则省。 第三十三章 宣言..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好不容易在第二个签到点打卡完毕,大家都饿到眼冒金星。水可以蹭着喝,饭可不能蹭着吃。经过一个小面馆时,连吝啬鬼林风眠也忍不住了,“我说……我们还是吃点东西吧……”坐下一看餐牌,再算算经费,能吃得起的,只有餐牌最下面一行——斋面,5块。“麻烦来4个斋面,多……多加口汤……”被派去点餐的林风眠也有点不好意思。面端了上来,果然清汤寡水,不见半点肉末。几个人都饥肠辘辘,看了看碗中那么一坨素得不能再素的面团,苏千秋心里轻叹一声。她从自己碗里给三个男生一人夹了一筷子面。“苏千秋,我好爱!”林风眠感动的泪流满面,脱口而出司南眯了眯眼睛,射出两道凌厉的目光,似要将林风眠看穿。“哼。”楚涵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林风眠对身边的风起云涌浑然不觉。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林风眠摸了摸肚子,哭着说:“我还是好饿……我们再……再……加多一串牛肉丸?”不是一人一串,是一队总共一串。淡褐色的牛肉丸端了上来,丸子浅浅浸泡在汤汁里,带出食物天然的香气。筷子夹起一颗,合口一咬,牛筋的韧性完美融合其中,极其弹牙,汁水四溢。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苏千秋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一串牛肉丸有5颗,林风眠把自己那份吃完后,瞪着最后剩下那颗目露精光。“猜拳吧。”他跃跃欲试。结果司南赢。林风眠一脸不忿。牛肉丸在司南碗中滚了一圈。司南脑海中闪过八百万种念头,最后犹豫片刻,又开了金口。他用竹签戳起那颗牛肉丸递到苏千秋嘴边,像是递出了一根橄榄枝。“呐,吃。”语气是假装出来的平淡,内有按耐不住的怜惜隐隐溢出。终究是舍不得。惯于高高在上的少年,被少女的冷漠刺痛,终究打算放低身段,舒尊降贵,握手言和。只是苏千秋条件反射地一躲,想要拒绝。这时坐对面的楚涵忽然站起身凑过来,近到苏千秋几乎能感受到他温暖的鼻息。他一口就把司南手上的那颗牛肉丸给咬走了,再次坐下时,目光在司南身上一剜,隐约透露出几分敌意。众人:“……”“把牛肉丸还我!!”林风眠嚎叫。司南默默的把竹签扔回签筒,手有点抖,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楚涵想吻苏千秋。他总觉得今天的楚涵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刻意为之,暗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眉头紧皱,细细回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脑海中闪现深夜群架后,看见浑身带血的楚涵时一脸紧张的苏千秋,想起和楚涵坐在医务室打牌,脸上挂着笑意的苏千秋。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从胸口涌起,继而游转到四肢百骸。他决定弄个清楚。一行人走在转站下个签到点的路上。司南放慢了脚步,和楚涵并排走在后面。“刚刚什么意思?”司南冷着脸问。楚涵双手插袋,表情一如既往的阴鹜。良久,他吐出一句:“喜欢苏千秋?”这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司南呛了一下。他脑海中百转千回,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对这份呼之欲出的感情,他不再打算掩饰。“那我们以后就是对手了。”楚涵淡淡地说道。他目光似刀般在司南脸上转了转,蕴含着一种毫不遮掩的自信。楚涵大步走开,留司南愣在原地。这赤裸直白的宣言像急风骤雨般,席卷了司南的内心。司南喜欢苏千秋,从小就喜欢。以前若是懵懵懂懂的青梅竹马之情,高中再遇后,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很确定,他再一次喜欢上了苏千秋。司南原本只打算把这种喜欢折叠在心底,因为再过两年,他就要出国留学了。异地很难,跨洋过海的异国更是难上加难。他怕一旦开始,依上瘾,到时候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结束。他害怕面对那种未知的未来。可是遇上楚涵,让他一切都乱了分寸。那人在自己耳边宣告:以后我们就是对手了。与那种未知的未来相比,他发现苏千秋和其他男生卿卿我我的画面,光是想象已经让他无法容忍。七宗罪之一的嫉妒像是毒蛇的利齿,在司南心中扎下了两个几不可见的小孔,汩汩的向外淌着鲜血。司南心乱如麻。他从小到大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唯独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每次一对上苏千秋,他就像个被剥去伪装的俘虏,愈想掩饰,却愈加的欲盖弥彰。他落寞的抬眼,前面那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而后苏千秋顿了顿脚步,停下,侧身看望着落在后面的司南。司南神情复杂的跟了上去。司南喜欢苏千秋,从小就喜欢。以前若是懵懵懂懂的青梅竹马之情,高中再遇后,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很确定,他再一次喜欢上了苏千秋。司南原本只打算把这种喜欢折叠在心底,因为再过两年,他就要出国留学了。异地很难,跨洋过海的异国更是难上加难。他怕一旦开始,依上瘾,到时候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结束。他害怕面对那种未知的未来。可是遇上楚涵,让他一切都乱了分寸。那人在自己耳边宣告:以后我们就是对手了。与那种未知的未来相比,他发现苏千秋和其他男生卿卿我我的画面,光是想象已经让他无法容忍。七宗罪之一的嫉妒像是毒蛇的利齿,在司南心中扎下了两个几不可见的小孔,汩汩的向外淌着鲜血。司南心乱如麻。他从小到大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唯独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每次一对上苏千秋,他就像个被剥去伪装的俘虏,愈想掩饰,却愈加的欲盖弥彰。他落寞的抬眼,前面那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而后苏千秋顿了顿脚步,停下,侧身看望着落在后面的司南。司南神情复杂的跟了上去。 第三十四章 心事..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楚涵虽然一脸笃定的发出了宣战书,但对于前路在何方,也拿不定主意。苏千秋和他以往遇到的女孩子,完不一样。他交过几个校外的女友,但从来都是女孩倒追后的顺水推舟,里面的真情实意,连一分都算勉强。他未曾试过主动出击,只是一想起司南的故作亲昵,一股压制不住的火焰从心底蓦地升起。他无意隐藏自己的感情。他想要她。他喜欢苏千秋的心思缜密,喜欢她无处不在的贴心。她在他走投无路时把他捡回家,她说如果他喜欢,可以一直住下去。她以为他收留了一只弃犬,但弃犬对主人也会日久生情。她为他遮风避雨,是他心安之处。她每对他笑一次,他就怦然心动一次。直至那次她被大猩猩甩了一个巴掌。原本一直冷眼旁观的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保护欲如三月的野草疯狂滋生,然后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她。少年们的心事百转千回,而身为当事人的她,却浑然不觉。生活步履不停,而高中时代的这场城市历齐,远远尚未完结。他们拿到的第三条提示是去找一个展示国宝金缕玉衣的建筑。“嘿!简单!省博啊!”林风眠斗志满满。苏千秋提出异议,表示初中时学校组织去参观过,是在越王墓博物馆。林风眠把求助的眼神转向司南,想等他一锤定音,可司南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明显不在状态。少年卸去了脸上讨人喜欢的温柔假面,冷峻的表情之下透露出几分罕见的真实。苏千秋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司南。“哎,还是我来吧。”她叹了口气,走向旁边的小年青。林风眠实在是太想要海洋馆的奖励券了,那种热切和期望感染了苏千秋。她忽然觉得很羡慕。羡慕他的直来直往,羡慕他勇于追求。小年青见是一个漂亮女生问借手机,爽快的答应了,林风眠在一旁看的各种羡慕妒忌恨。上次他约了同学见面结果手机没电联系不上,连续问了二十多个人都没人肯借手机,最后只能借助商场广播寻人。果然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林风眠捶胸顿足。苏千秋很快带着正确答案回来了,6号小分队向着越王墓博物馆出发。等他们去够所有的签到点返回学校时,发现自己竟然排进了前十。林风眠梦想成真。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大多数队伍在金缕玉衣那道题目就走岔了,苦于没有手机没有钱,有好几支队伍到了天黑都没回到学校,最后派出体老师沿路找人未果还出动了警察,这是后话了。对学校而言,这是一次彻底失败的城市历奇活动,但林风眠不管,反正他手握四张海洋馆住宿券,满心期待着下一个周末。沸沸扬扬的城市历奇活动落下帷幕,这是四中历史上的第一届,估计也是最后一届。生活再次回到原来的轨道,学习,作业,考试,一样不落楚涵却变了。他原本像头阴暗沉默的小野狼,张牙舞爪是他最好的伪装。当他不再流离失所,自以为无坚不摧的内心日渐柔软,小野狼也能变成家犬。“们看,楚涵在笑!”“他笑的时候好帅!”“他不笑的时候也很酷啊!”身边慢慢有女生的窃窃私语,楚涵过耳不闻。一个人的心总共就只有那么大,安放下了一些东西,就再也容不下其他。后来有一次他又在课堂上睡着了,苏千秋无奈的拍醒他,悄声问道:“晚上出去厮混,白天还赶回来上课,楚涵会不会太累?”她没有试图改变他的生活,她只是问,会不会太累?带几分关切,真心诚意。楚涵想说自己并不是所谓的厮混,然而解释的话卡在喉间,他却觉得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一腔暖意在他身体里游走。他喃喃应道,“听的。”他的桀骜与不羁,不过年少时的一段逆反青春。而今有人问他累不累,他便觉得心满意足,心生欢喜。或许他是真的累了。没过几天,在林风眠锲而不舍的喋喋不休里,这堆人在一个周末被拉了去海洋馆。这是一个夏日方盛的傍晚,天空中浮着火焰般的红霞。天空如此热切,而这堆在海洋馆门口集中的少年们之间,气氛却有点奇怪。往日寸步不离三尺的司南,罕有的和苏千秋保持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往日冷若冰霜的楚涵,脸上的表情却是少见的柔软。语音讲解员带着他们绕馆一周参观介绍,苏千秋和司南一前一后的走着,不言不语。已经过了闭馆时间,偌大的海洋馆里只有今天晚上参加夜宿的几十位客人,说话声音稍大一点,都能听见在玻璃水族箱之间不断漫射的回音。海洋馆里有一个七八层楼高圆柱形的水族箱,站在最顶端向下望,就像站在海洋腹地硕大无朋的漩涡之上,让人头晕目眩。就寝区域可以选择珊瑚王国,海底隧道和沉船甲板,讲解员很热心的跑来问他们想要哪个区域。林风眠想要沉船甲板,苏千秋却要海底隧道。林风眠自取其辱的表示要靠公平投票来决定。随之三比一,海底隧道大比分压倒沉船甲板。林风眠做海贼王的心愿破灭,一脸不甘眼巴巴看着司南和楚涵尾随苏千秋投出至关重要的一票。小子,嘴上不说,身体倒是诚实得很呐。晚饭前后都是自由活动时间,苏千秋和楚涵不约而同表示想脱离队伍自己去逛逛。虽是不约而同,事先却也没有半点预谋。司南一脸的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两片弧度好看的薄唇忽然变得千斤之重,他发现自己颓然无力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得白白吞下了一腔苦涩。这是两人间的第一次冷战,一切都生涩的很,远不知何谓收放自如。苏千秋刻意的保持着距离,而这般若即若离的苏千秋,却是司南心头那颗朱砂痣,窗前那抹白月光,是一场求之不得暗潮横生的期许。苏千秋漫无目的的走着,海洋馆灯光清冷,莫名的,心底也感到一片荒芜。兜兜转转来到水母馆,环形水族箱前已经站了一个人,是楚涵。水母馆中的灯光恰到好处的熄灭,在那个瞬间,成百上千漂浮的水母发出了幽幽荧光,桃红鹅黄,葱青靛蓝,绛紫牙白,在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变换着色彩,像是夜空中绽放的礼花。末了灯光亮起,它们又恢复成半透明的颜色,慵懒的悬浮在水中。“真美。”楚涵说,语气中满是赞叹。苏千秋默默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和他并肩站在庞大的水族箱前。灯光再次熄灭。他们就在这阒野无人的当下,看了一轮又一轮水母们的魔幻之舞。直到林风眠打电话催开饭。 第三十五章 夜宿..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和楚涵聊着天不紧不慢往回走。苏千秋想起幼时看过的《福尔摩斯集》,其中一篇《狮鬃毛》讲的就是水母杀人事件,书中在人肉身上烙下如鞭打痕迹的毒水母让她心有余悸至今。楚涵则告诉她帕劳有个水母湖,里面有世界独一无二的无毒水母,背上氧气瓶在湖中潜泳,周围静谧的像是上帝的馈赠。苏千秋抬头看着楚涵,此时的少年已完沉浸在那个想象中的世界里,脸上一片安宁平和,不复往常的戾气。她嘴角微微上扬,“最近……好像有点奇怪。”少年褪去了以往尖锐的外壳,忽然变得婉转柔和,让她有点不习惯。楚涵顿了顿,什么也没有说。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少女,海洋馆那柔柔的灯光笼在苏千秋的乌发上,发出诱人的光泽。忽然有点心痒难耐。楚涵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苏千秋纤细的发穿过他指缝,像是一匹流淌的绸缎。恰逢走进餐厅前的那一瞬,这亲昵的小动作刚好落入司南眼中。“咚”,像是石锤狠狠砸在心上,一阵沉闷的痛。一餐饭吃的食之无味,司南一脸怏怏。饭后转到手作区,讲解员小妹给大家一人发了一堆彩色软陶土,示意大家可以结合看板上的动物图案自由创作。小学手工课后,再也没谁接触过这些玩意儿,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彼此面面相觑。最后苏千秋忍不住出手:“我试试,以前还做的挺好。”司南偷偷用眼角去瞥,只见刚开始苏千秋还有点笨拙,再然后渐入佳境,泥塑小刀在她手中翻飞如花,没过多久就勾勒出小动物的雏型。再寥寥数笔,画龙点睛,整只动物就灵动起来。司南忽然想起曾经他房间书柜里那一溜黏土动物园,小熊小象小狮子,还有泥塑的小房子,都是出自小学时的苏千秋之手。小时候的手工作业只要带回了家,周末等苏千秋过来,只要她一出马,什么柚子皮灯笼,窗花剪纸都不在话下,下周交美工作业一定打遍班无敌手。后来司南新得了套进口培培乐彩泥,苏千秋兴致高涨的捏了一整套动物王国送他。小动物们如此萌头萌脑,司南爱不释手了好久,以致一直在柜子里放到龟裂发霉,才不舍的看着范叔把它们请到垃圾桶里。“呐,像吗?”苏千秋忙乎了好一会,把半成品递到楚涵面前。楚涵没来得及回应,林风眠挤了过来:“来来来,我看看!”他端详了片刻,表示疑惑,“这这这……这是狼吧?海洋馆还有狼?”“刚在白鲸区有海陆动物大比拼的科普牌,看到这小野狼就想到了某人。”苏千秋粲然一笑。小狼一副拽不啦叽的表情,尾巴炸的冲天,就像几个月前的楚涵。楚涵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苏千秋那带着褐色泥痕的手心,只听得对面“砰”一声凳子响,一脸愠色的司南快步疾走离开。司南自知失态,可是看到苏千秋掌中的那只小狼,他只觉心中的愠怒如熔岩般滚滚溢出,几要将他没顶。苏千秋一怔,随即缓过神来,把小狼往楚涵手中一塞,追了出去。她快走几步,喊了一声司南,司南却是头也不回,自顾自的离开。苏千秋一阵小跑,然后放缓脚步,最后停了下来。心中百转千回,愣是一咬牙,硬着心肠决定不管他。待她回到手作室,林风眠又开始在耳边聒噪,“哎?司南没跟着回来?追人追一半就半途而废不好吧,好歹也把人给哄回来啊。”苏千秋心道司南这是公主病,得治。索性不搭理林风眠,只是又拿起一块陶土,运刀如飞。“话说司南他是不是吃醋啊?我也吃醋啊!凭什么楚涵有小狼狼我没有?”林风眠语中带哋。苏千秋挑眉斜斜看了林风眠一眼,手腕一转,手起刀落,掌中已见雏形的小泥狗的头就骨碌碌滚了下来。楚涵:“……”林风眠:“我……我就看看……什么也不说……”直到手作环节结束,司南也不见踪影,苏千秋他们几个领了寝具,在海底隧道等他。海底隧道是一节二十来米长的半弧形玻璃管道,不算宽敞,但选择这里做就寝区的人又特别多,因此床垫只能左右相连着一字排开。打横放下一张单人床垫后,隧道剩余的空间只够一人单行通过。海洋馆的夜宿活动奉行的是青年旅舍的DIY精神,自己铺床,自己套被套,离开时自己收拾床铺,拆卸被套放入指定位置。洗漱完毕后就开始铺床,大家神情都很兴奋,就像……童子军露营一般。苏千秋换了一身宽松的T-shirt,外加一条棉布系带小短裤出来。虽然是夜宿,但大庭广众之下穿着睡衣始终不太好意思,于是挑了穿旧的棉质T-shirt做睡衣。然而不是所有人都着么想,有美少女换上了性感丝绸睡衣,外搭一件半透明的蕾丝小披肩,若影若现,欲说还休。美少女从他们铺位前款款而过时,林风眠正跪在床垫上铺床单,瞬间哈喇子流得三尺长。楚涵看不过林风眠的丢人现眼,一个枕头拍过去。林风眠懵了一下,醒悟过来时立马抓起枕头开始反击,两人战做一团。枕头无眼,再加上大家的床铺都是一个接着一个,一不小心波及旁边铺位,战火瞬间蔓延开来,一时间整个海底隧道一片嬉笑,枕头横飞。作为战火的中心地带,苏千秋只来得及抢回一个枕头抱在胸前用作防护,小心闪避着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搞突然袭击的不速之客。忽然从旁边冒出一个壮汉,迎着苏千秋一枕头拍过来,力道之大,苏千秋整个人就撞向海底隧道的玻璃墙上。苏千秋心里大喊:大哥!玩个游戏而已!不用着么拼命吧!她预想中和玻璃墙之间的撞击并未如约而至,倒是整个人扑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别扭了一晚上又无人问津的司南自己回来了。壮汉一击未果,又再度持械袭来。司南一手把枕头挡开,然后转了个身,把苏千秋禁锢在怀中。苏千秋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幕墙,身前贴着的是司南滚烫的胸怀,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的立在那里。司南微微撑开一个手臂的距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少女身上的T-shirt洗的有点旧了,领子松垮了几分,从他的角度望去,隐约可见一对精致的锁骨。司南呆了呆,耳尖微微泛红,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犹豫了一会,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在她耳边低低说道:“苏千秋,我该拿怎么办才好?”直至海底隧道里的喧嚣潮起潮落,最终散却,司南没有再开口,苏千秋亦然。在感情这场角逐里,谁先喜欢上谁,谁就是输家。司南早已一败涂地。 第三十六章 隧道..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枕头大战了大半小时,众人都有些筋疲力竭,有些铺好了床的迫不及待的躺下,海底隧道的灯光适时调暗了一点,再暗了一点,最后只剩头顶水族箱中的幽幽蓝光。没一会儿,隧道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苏千秋躺在司南和楚涵之间,睡意无。耳边传来少年们的鼻息,清清浅浅,却不知道撩动了谁的心弦。她睁大了眼睛,头顶上一条富态满满的鹞鱼大摇大摆晃悠着,随后几只海龟缓缓掠过,投下数个巨大无朋的阴影,后面追逐着几十条色彩艳丽的小丑鱼,海底隧道里如此热闹,可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人类,只能凭藉想象,在一片寂静中勾勒海洋中的斑澜生活。“嗡”,一阵震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拿来一看,是司南。苏千秋有点意外。若说这整整一天都看不到司南的不安和忐忑,那也太自欺欺人。青梅竹马了这么多年,司南眉头皱皱,她就能从空气里嗅出他想干什么。习惯了司南的温柔,现在这般如丧家之犬垂头丧气的司南,并非她所愿。她忽然觉得心口微疼。“干嘛还不睡?”司南在短信里写道。短短的几个字,却是一场小心翼翼,斟酌许久的破冰之旅。再这般与她隔着万水千山,司南怕自己要疯掉。苏千秋侧眼去看,司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被子盖过头,整个人蜷缩在白色被单之下,里面藏掖着少年的惴惴不安。“不也没睡,管我呢。”用的是平常得不能更平常的语气。那边静了好一会儿,被子缝隙里泄出几屡手机的微光,而后传来一条新信息:“对不起。”苏千秋捧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而后长吁了一口气。可是自演讲比赛以来胸口萦绕的那口污浊之气依然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键了几个字,又反复的删除掉。手机被攥了半天,温度高得像是一块闷闷燃烧的木炭。想了半天,得不出结论,索性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也学着司南用被子蒙了头,仿佛这般便能如鸵鸟一样逃避一切。只是辗转反侧一轮,脑海中似有星星之火燎原,愈发的睡不着。水族馆里的夜宿,然陌生的环境,让人很不习惯。水箱的过滤系统低低作响,耳边不时传来气泡破裂的声音,像是梦的聒噪,又像是一片寂静里的喧嚣。从床的一头滚去另一头,脑海中像有人在撩动琴弦,又像有人在浅吟低唱,苏千秋游走在夜的边缘,半梦半醒,最后又被拉回了现实。她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满眼都是海底隧道蓝荧荧的人造海水。当下又迷蒙了几分,清醒了几分,几乎要分不清哪里是现世,哪里又是虚构的世界。索性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在不正确的钟点起床,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颓然无力的状态,她脚步虚浮的四处晃荡,带着沉沉的心事和满脸的睡意,不知不觉踱到白鲸馆。白鲸区是一道巨大垂直的玻璃幕墙,几只通体灰白的庞然大物在其中来回游走,动作缓慢而迟疑。深夜的白鲸馆游客无,空调来得无比猛烈,冷风一吹,手臂上立马爬上一层鸡皮疙瘩。苏千秋双手环抱胸前,企图以一臂之力抵御夏日深夜里汹涌而来的人造寒气。她选了正对水族箱的位置靠着墙坐下,面前是一片无限接近透明的蔚蓝。海洋中的庞然大物被禁锢在小小的玻璃箱中任人赏玩,不复往日骄傲,反而有几分落寞。从这头到那头,不过几十米的距离,这些本该纵情自然的生物憋屈的触壁再折返,不断做着枯燥的循环往复运动。本应与日月星辰相伴的物种,在人类出现以后,就这么身不由己的被圈养起来。苏千秋觉得它们很可怜。只是它们被囚在一方透明的玻璃盒子里,而人类自己,往往作茧自缚在世俗繁务里,其实也是换种方式可怜而已。愈想脑海中就愈加混沌,冷不防一件外套从天而降。这个夏夜的失眠者,不仅只有她一个。司南半跪下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又紧了紧领口。动作熟稔而自然,像是日复一日中最耳熟能详的一幕。而后又在她身边并排坐下。发出去的短信久久未得回音,身边的床位空了许久也不见回来,他焦灼的跑遍海洋馆找人,最后在这里看见了缩在墙角的她。她将自己藏匿在巨大的阴影里,就这么落寞的看着水族箱里同样落寞的白鲸。此刻的她柔弱得惹人怜惜。司南听见自己的胸腔深处发出金石的鸣响,那般悠远绵长。少年又一次的怦然心动。她的坚强也好,妥协也好,云淡风轻也好,若即若离也好,她的秀眉微蹙,她的嫣然一笑,她的一举一颦,都是投影在他波心的一片云彩,他的喜怒哀乐皆因她起,皆因她灭。此刻,司南只是坐在她的身边,寂然无语。这悄无声息的当下,像极了幼年时期那一个又一个的周末午后,玩累的两人总是躲到大书柜背后,在那个隐秘又满斥着安感的角落,肩颈相触,彼此偎依。熟悉的少年,亲近的气息,恍惚间宛如午夜梦回,不知不觉间,苏千秋轻轻拽着司南的衣角,安然坠入童年故梦。在那场翩然旧梦里,他们互相偎依着挤在一块,两小无猜,亲密无间。所有长大后的忧虑繁思,都在那阳光充沛的梦境里云销雨霁。司南只觉身边少女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最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不自觉的垂了下来,靠在他肩上。司南动也不敢动,也不想动,只是僵硬的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心甘情愿的做她的人肉靠枕。他侧头去看,她卷曲的睫毛在水族箱微光的映衬里轻颤,挠得他一片心猿意马,终于没按捺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蜻蜓点水似的一碰,又马上离开,带几分做贼心虚的青涩。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第三十七章 分班..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被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吵醒时,苏千还处于一种迷糊懵懂的状态,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都疼。身下柔软床垫的触感,让她有些恍惚不知身处何处。明明昨夜……她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是空调的开得太猛烈,吹了一宿的风,头嗡嗡的疼着。而昨夜的记忆,早已不知在哪个时点断了片。再侧身一转,苏千秋想把身子揉入这软糯的被窝里,再睡个天昏地暗,却隐隐觉得有湿润温暖的鼻息拂在脸上。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期然对上楚涵那铮亮的眸子。两人隔的极近,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楚涵眼眸中的灼灼火光,那心火蜇得她心中一凛,条件反射的把被子一扯,又蒙住了头。楚涵哑口无言。两人依然贴的极近,幸亏有被子隔着,否则就是赤果果的肌肤相亲。在一旁整理床铺的司南瞥见,一脸无可奈何。可何止无可奈何。睡觉时苏千秋习惯右侧卧,动不动就滚到楚涵那边,空调太冷她又不自觉的往楚涵滚烫的被窝里钻,司南拽都拽不住,想到这一幕,司南简直就是咬牙切齿。下一个瞬间,被窝里伸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往楚涵脸上一推,压着楚涵的鼻梁,他微微吃痛的“啧”了一声。“离这么近……想吃我豆腐……打哦……”苏千秋把被子卷了又卷,临又喃喃补充了句,“让知道什么是文武双……”楚涵无端吃了她这一记,轻轻捏着她的手又塞回被窝。分毫不恼,只觉得苏千秋这杀气横生的起床气,却也是有趣。他不动声色的扫了司南一眼,只见他眼底有淡淡的青紫,明显是一夜没睡好。昨晚半梦半醒之中,他倒是隐约瞧见司南半抱着熟睡的苏千秋回来,心中当下有些微醋,只是司南不说,苏千秋不知,大家彼此就当没了这回事。司南好说歹说,终于把苏千秋哄起床去洗漱。苏千秋嘟着嘴一脸迷蒙的爬起来,脸上几道粉红的睡痕显得很是娇俏可爱。司南心底又燃起暗自的欢喜。她昨晚半梦半醒间的信赖与亲昵,可算作是一睡……泯恩仇咯?司南嘴角浮起一湾浅笑,哼着小调把他们几个用过的床套床单枕套拆下,放去海洋馆指定床品回收桶里,又把林风眠叫起床,催他把床垫搬回原位。林风眠一脸的睡眼朦胧,又一脸的意犹未尽,“啧啧,昨晚睡我旁边的那个妹子,身材辣么火辣辣的,头发又辣么香喷喷,搞到我一晚上……真是那个一言难尽啊!”司南不语,心中感同身受的点了个赞。心道海洋馆这一字排开的打地铺夜宿,太考验他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了,真是人神共愤。端着漱口盅回来的苏千秋刚好听到,言简意赅的唾弃道:“色胚!”司南一凛,偷偷去瞥苏千秋脸色,赶紧把自己百转千回的小心事又往心底深处掖了掖,不教她知晓。吃过早餐,昨天做的陶土手作已经烘干完毕,林风眠去把它们领了回来。“呐,忠犬,好好收着。”林风眠把一只陶土金毛递给司南,“苏大美女做的,一人一只,人人有份,永不落空。”林风眠唠叨着,神情很有些不满。“唉?”司南很是意外,等看清楚真是特意做给他的,忽然觉得昨天的飞醋吃得自己口干舌燥,耳尖不自觉的染上一寸绯红。司南忍不住凑过去瞄了一眼,楚涵的小狼,他的金毛,苏千秋自己的则是一只骄傲美艳的布偶猫。司南哑然失笑,这也太贴切了点。原来自己在苏千秋心里,是这个模样。他心中忽如其来一阵轻松,仿佛一个注满了氢气的气球,前段时间的如履薄冰忐忑不安烟消云散。又见林风眠死死握着掌心不松手,好奇道:“的是什么?”林风眠愤愤看他一眼,不予置喙。“京巴……”楚涵冷冷道破天机。林风眠:“……”“汪汪汪!满意了吧?!”楚涵:“……”苏千秋:“……”司南:“……”齐齐踏出海洋馆,夏日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横扫大地,抬起手掌,朝阳从指缝一倾而下,一切生机勃勃,就如少年时代的那些侬我侬,浓烈而炽热。高中时代就像被人为的划分成了三截,高一轻轻松松,高二忙忙碌碌,高三奋死一搏。踏上高二的坎,高中生活吹响了倒计时的号角,老师的耳提面命,课堂的紧张不休,高考这个怪兽蹲在终点虎视眈眈,以致整个青春都为之一滞。高二没过多久,开始文理分班。四中的理科生以压倒性的比重战胜了文科生,谁叫多数大学的热门专业总是向理科生倾斜呢?只是这理科专业里,物化生也分布的很不均衡,比如说,年级里只有一人选了生物。任年级主任苦口婆心的做了一个多星期的思想工作,这位极有韧性的学生打死也不改志愿,最后学校无奈,给她开了一对一的生物辅导班,其他时候则跟着物理班一起上课。这名学生就是叶欣。随后她成了苏千秋的同桌。苏千秋第一次认识她还是在杭州游学,这个女生既高且瘦,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再加上性格沉稳大气,上次游泳课更衣室中还拉着浴巾帮苏千秋打了一场掩护,苏千秋对这位新同桌又多了几分好感。物理班的女生算上叶欣总共才4个,叶欣在这个年纪就长到快一米八,实在叫人高山仰止,班主任便安排她和苏千秋坐最后一排。楚涵是雷打不动的窗边角落位,一条过道之隔,便是苏千秋。从坐前排的女生变成了坐在旁边的女生,再也不能随性妄为的盯着她的背影想入非非,叫人有点遗憾。于是楚涵忘记带课本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每到这时,他总是不由分说的把苏千秋的桌子拉到身边,就这样,更多时候苏千秋反倒更像是楚涵的同桌。有时候遇见需要记很多笔记的课程,楚涵总是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要求和苏千秋调换位置,理由是坐内侧用右手写字更方便。教室最后排是一溜储物柜,前面每个人都想自己的座位宽敞一点,前面的领地一点点扩大,于是最后一排的空间不断压缩再压缩,以致到最后连一点走动的空间也没有。往常是没人敢这么做的,大魔王楚涵在最后一排,谁又敢和他过不去。可现在换了苏千秋在最后一排,前面的人又蠢蠢欲动的试探起来。到最后,苏千秋每次下课要出去都要先推推楚涵让他站起来,再从他位置上跨过去。苏千秋不在意这细微的麻烦,楚涵也不抗拒小小的身体接触,反而还顺水推舟的乐在其中。他让她坐在座位里侧,安安稳稳,与众隔绝,那是一种日益滋长的独占欲和保护欲。 第三十八章 叶欣..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到底是有些好奇,叶欣作为一个国际班的学生,铁了心肠的转回升学班,还一门心思的冲着冷门生物学去,实在很是特立独行。每次苏千秋他们上物理课时,叶欣总是捧着生物教材去实验室接受单独授课,回来时总是一脸毫不掩饰的快乐。生物这么有趣?苏千秋想起当初被司南手起刀落命丧黄泉的青蛙,打了个寒战。再后来叶欣每次上完课,总是会带着一本超级厚的国家地理杂志回来。繁体台版的国家地理杂志,只有购书中心顶楼的独立书店才有的卖,价格不菲。这些杂志被人很细心的6本一套用细线装订成册,还用牛皮纸做了封面,上面用遒劲的字体注明了刊期和当期主题,一看就是出自男生之手。叶欣对这些杂志宝贝的很,苏千秋偶尔借去看,叶欣总是千叮万嘱千万别拿回家,千万别弄不见,千万别一边看一边吃东西,千万别……苏千秋觉得有点好笑,铜版纸印刷的杂志重得要命,而且还算半个合订本,她才不会这么想不开往家里背。然而当她看见叶欣把这些杂志每天背回家又背回来,书包在校服衬衫上勒出一条深深的皱痕时,忽然觉得又不那么好笑了。大概是很重要的人借出的杂志吧。再某天,她去老师办公室领试卷时,发现一张陈旧的值班表上有着同样遒劲的字体,不禁呆了一呆。“这些字好看吧,教生物的小伍老师写的,我们过年是还让他帮忙写挥春呢。”班主任经过时插嘴道,看苏千秋一脸迷茫,又补充道,“寒假不是还带们去了杭州,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苏千秋终于想起了那个带着无框眼镜的年轻老师,恍然大悟。她隐约知道叶欣为什么放着出国的康庄大道不走,而要来挤高考这条独木桥了。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做出从国际班转来升学班决定时叶欣家里的震动和争执。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要顶着多大的压力,义无反顾的走自己选择的人生路?再后来看到捧起生物书就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和愉悦的叶欣时,苏千秋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佩之情。她想,每一种感情都值得敬重,哪怕是这种违背世俗的爱。少女情怀总是诗。在这风华正茂的年岁里,诗意一把,又有何妨?至从叶欣来了之后,司南也多了几个来七班的借口。国际班的学生就是闲着蛋疼,于是各种活动不断,好歹也同班一年,叶欣人缘颇好,大大小小的活动还是预了她一份。司南站在教室后门往里面探时,苏千秋正坐在最里面的角落,一手撑着头,聚精会神的翻着叶欣的宝贝杂志。不知道谁吹了个口哨,喊道:“级草来了!”一瞬间,教室里无数道敌视的目光“唰”一声飞来。国际班觉得升学班的都是些只会死读书读死书的书呆子,升学班又认为国际班的都是些仗着父母钱财横行霸道的花花公子,两个班的人从来都是相看两厌。更何况,门口站着的是国际班风头无双的帅哥。试问有多少人向心仪的女生示爱时,却又被断然无情的拒绝,旁敲侧击辗转询问知情人士,才知道女生有喜欢的人,才知道大家有个共同的情敌——司南。那个家伙只要随便往身边一站,连比较都能省下,就算瞎子也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就是这么显而易见的叫人沮丧。那戏谑的口哨声中,司南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赧色,随即他又滴水不露的掩饰下来。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探寻,掠过教室里嬉笑打闹的路人甲乙丙丁,掠过站着和人聊天的叶欣,最后落到坐在角落里的苏千秋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重量。司南注意到角落里那特立独行的座位布局,就像把苏千秋圈养起来那般。他皱了皱眉。然后,远远又见楚涵凑过去,在苏千秋耳边说了什么,苏千秋瞪大了眼睛,一脸无可奈何的半嗔半怒,最后没绷住,嘴角斜斜上扬,笑意倾泻而出。司南只觉得有人在他心头狠狠挠了一下,抽丝剥茧般的痛。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楚涵转过头来,两人眼神相接,司南只觉教室角落那少年目光冷冷,带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疼痛之余,司南蓦然很是沮丧。这种沮丧并非源于落败,而是内心的乏力。从小到大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司南,终于在苏千秋身上知道了什么是无能为力。她于他,那么近,又那么远。在那一刻,他很羡慕坐在她身边的楚涵——想见的人永远触手可及。而他,只能顾影自怜的在脑海中勾勒她的笑颜。他总是借着升旗和课间操的分分秒秒,算计着每一个可能相遇的瞬间,拼了命的在一大堆穿着同样校服的少男少女之间,寻觅她的身影。一年前再遇她,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今同在一方校园,他时有错觉,总觉得自己进一步,苏千秋便退一步,不冷不热,若即若离。越是如此,愈加百爪挠心,他有时闷自心想,倒不如不见。只是在这个现实如此骨感的当下,羡慕又有何用?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叶欣一样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司南,从小就被灌输着冷酷无情的精英教育。母亲总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最一文不值的,她唾弃爱和悯,反复告诫自己的独生子作为一个未来要站在顶峰的男人,万万不能被这些无所谓的东西拖了后腿。司南知道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只是单纯的政治联姻,婚后父亲工作忙碌依旧常年不在国内,母亲则和闺蜜在世界各地的美容机构度假村飞来飞去,偶尔家中撞见,两人却像熟悉的陌生人,说不出的怪异。不知何时起,司南便活在青春期的矛盾里。他喜欢苏千秋,想要接近她,触摸她,将她捧在手心,要她眼里只有他;但在此同时,思及两年后的出国留学,那一段不可预知也不可控制的未来,他又对这份沉甸甸的感情畏惧不前。一边是家族的期望,一边是追逐自我的内心,仿若千斤巨石,压得司南透不过气。最后,千头万绪只能化作一阵徒劳无功的叹息。 第三十九章 游园..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叶欣注意到教室后门眉头紧锁的司南,挥挥手,走了过来。顺着司南目光所及,叶欣只稍稍一看角落里的苏千秋,就心领神会。明明一个短信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司南总是特意跑来她班上专门告知。她对司南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已习以为常。她调侃着问司南又来传达什么旨意?司南的脸这次是真的红了。一种被人识破企图,无所遁形的窘迫。司南支吾着说一班的同学约好周末去游乐场,问叶欣有没有空。叶欣倒是善解人意的很,也不戳穿司南的小心思,当下一口答应,末了还追问要不要喊上苏千秋?出乎意料,司南果断摇了摇头,说都是国际班的学生,苏千秋没有熟人怕是会觉得无聊。叶欣觉得司南这解释,实在勉强得有点吊诡。以她对苏千秋的了解,这姑娘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得如此忙碌而富足,朋友大概只是她人生里聊胜于无的点缀,所以“没有熟人会觉的无聊”之类的鬼话,骗谁呢?等周末去到主题乐园,叶欣一看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司南的周雨桐,恍然大悟。她刚想取笑司南的博爱,喜欢着这个,又亲近着那个,然而看见司南那僵硬而勉强的表情,她犹豫了一下,把想要说的话悄然咽下。再看周雨桐,一头微微电卷的长发如海浪般一倾而下,衬得她像一个娇小美腻的公主,站在司南身侧,两人相映得彰,抢眼得要命,就连身为女生的叶欣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望了几眼周雨桐那条剪裁繁复的紧身纱裙,还有高跟系带白凉鞋,叶欣用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又大咧咧的随便擦在T-shirt上,心道这鬼天气热到舌头都要吐出来了,亏周雨桐也能忍穿成这样。正是台风来临前的低气压,城市里的风仿若凝固般纹丝不动,秋老虎借机最后一番发威,热气直攻人心肺。叶欣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匍匐在干涸塘底的青蛙,双眼鼓突,奄奄一息。班上有同学家里恰好是乐园的股东之一,借着天时地利,拿了一堆快速pass卡以飨众人。虽然走快速通道排队时间不用那么长,但云静风止,烈日下等候的感觉依然叫人苦不堪言。没多久同去的那堆同学纷纷喊救命,但下一个项目是星际馆的太空遨游,据说是个利用VR眼镜的虚拟现实游戏,热门至极,好歹也排了十来分钟,眼看着就能排到室内,怎么也要坚持一下。酷热之下,所有人都烦躁不堪,队伍里不时传来因排队摩擦而骂骂咧咧的争执声。叶欣的目光被紧挨着他们的一对母女所吸引。前面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一条鲜艳欲滴的小红裙,而她身侧的母亲则是一套陈旧的工厂工作服。那位母亲工作服胸口的厂标,熟悉得叫人心悸。曾经叶欣家的衣柜里,也挂满了这款工装。那是一家奄奄一息的国营老厂,叶欣的父母曾是这工厂的技术人员。穿着陈旧的工作服来主题乐园已经很不寻常,那位母亲背上的双肩包尤为叫人瞩目。那个双肩包应该很有些年头了,带子断过至少四五次,又反复的用颜色相近的补丁徒劳的修补过,流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拮据。在熙熙攘攘的游乐场里,穿着新裙子的小姑娘和一旁满脸窘迫的母亲,这一大一小的存在,有种刺目而违和的不协调。叶欣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家尚未发迹的时候,母亲也穿着这么一身衣服,牵着她去吃了一次肯德基。当时这种洋快餐店刚在这座城市落地生根,能在肯德基邀请小伙伴开上一次生日聚会,就足以在班上吹嘘几天。而这种生日聚会,向来都是来我往,有请有回的。叶欣被同学轮番轰请吃了一个学期,终于拉不下脸,忍不住恳求母亲在她生日时也邀请一帮小伙伴去肯德基吃一餐。她还记得母亲当时的表情,是犹豫,是为难,最后是一脸决然。那次叶欣穿上她最漂亮的小花裙,欢天喜地在同学的簇拥下进了快餐店,刚下班还穿着工装的母亲结了帐后,只静静坐在一边沉默的看着他们嬉笑玩闹,自己面前什么餐食也没有。待所有人吃饱喝足,家长陆续把孩子们都接走后,她母亲看了一下餐盘里吃了一半的汉堡,胡乱啃了几口的鸡腿,散落四处的薯条,唇边逸出一丝压抑的叹息。叶欣问母亲刚刚为什么不吃东西,母亲一言不发,勉力挤出一脸惨淡的笑。叶欣是个早熟的孩子,在那个瞬间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哭着回家,她只记得那个晚上母亲和父亲在客厅压低声音长谈许久,客厅惨白惨白的灯光透过门缝,钻入她的房间,蜿蜒爬入她的心房,狠狠咬下,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道疤。随后没多久,父母相继从原本稳定的国营老厂跳槽,他们换了工作,早出晚归,匆匆忙忙,疲惫不堪。但与此同时,叶欣家老旧的电器一点点被淘汰更新,停在楼下的自行车换成了摩托车,最后换成了这幢家属楼里第一辆四轮小汽车。而今十来年过去,物是人非,叶欣家早就住上了复式套房,前几年工厂破产清算的消息传来,她还听得父母唏嘘感叹,幸好当年杀伐果断的跳出体制,换得如今一家老小衣食无忧。这个世界往往是为抓住机遇者所准备的。多年后偶然再遇,谁荣光满面,谁又满目沧桑,人生际遇是坎坷还是平坦,无需多言,一切昭然若现。叶欣在这个小姑娘身上,看见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小姑娘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角说了些什么,母亲听毕,有些慌乱的急急环顾了一圈四周,迅速的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玻璃广口瓶,拧开盖子,偷偷的喂了小姑娘一口水。主题乐园的入场费差不多要400块一张,叶欣看着眼前这对母女,能够想象得到母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掏出半个月生活费,买了两张对他们而言可谓天价的门票。乐园里禁止外带饮料和零食。大概是不想以外面三五倍的价格买东西,这对母女从家里带来了水。只是用这样的罐头瓶子做水壶,叶欣真的很多年没见过了。不过说是说禁止外带食物,实际上游乐场的检查并没有如此不近人情,这种小心翼翼大可不必。 第四十章 意外..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那位母亲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贫困者的卑微,让叶欣有点心痛。只见那母亲自己也快速的抿了一口水,然后匆忙想把玻璃瓶塞回背包。大概是背包的拉链卡住了,她满头大汗的急急一拽,手中一滑,只听得“哐啷”一声,随后是两声尖叫。那女人手足无措的立在那里,众目睽睽之下,光洁的地面散布着玻璃的碎片和打翻了的不锈钢饭盒,米饭青菜和屈指可数的几块排骨滚了一地。周围先是一片寂静,然后如嗡嗡的蜂鸣声般,嘈杂的议论由小及大,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我靠!竟然还有人带饭盒!”国际班一个高瘦的男生惊呼到。声音不大不小,当事人却刚好能够听到。那位母亲羞愧的低下头默不作声,脸涨得通红,额角尽是大滴的汗珠。“怎么这样子?!是不是应该道个歉?”旁边响起一把熟悉的声音。叶欣才想起刚刚的尖叫声中,其中之一属于周雨桐。只见周雨桐那条纱裙上沾满了菜汁,她怒气冲冲的站在那里,横眉冷对。司南皱了皱眉,赶忙上前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周雨桐埋怨的扫了司南一眼,嫌弃的抖了抖纱裙:“这可是今年Celine家的夏季新款,知道要多少钱么?”那位母亲大概没听说过这个牌子,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眼角低垂,畏缩不前,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起头道:“我……我可以赔……”声音中带几丝颤抖。“我不差那几个钱。”周雨桐的眼神满是鄙夷,像梭子一样一下下敲在这个满面愁苦的女人身上,“量也赔不起,但必须给我一个道歉。”这种刻意的落落大方,有时同样叫人难堪可是难堪归难堪,那位母亲听见不用赔,身子几不可见的微微一震,又像倏的松了口气,诺诺的说道:“对……对不起……”“嗬!”周雨桐发出一阵不屑的嘲讽,“三个字抵一万二,真值!老实说,们这些人就别来这地方丢人显眼,来主题乐园还带什么饭盒……”她还想再说什么,站在一旁的司南终于看不下去,强行打断:“行了,带去洗手间擦一擦。”然后对着那位母亲示意,“女儿好像受伤了,最好带她上点药水。”妇女低头一看,才发现女儿满眼含泪的矗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一道血痕顺着小腿渗出,想必是被弹起的玻璃碎片给划伤了。“囡囡乖,疼不疼?”看见女儿血流不止,那位母亲开始有点慌乱。被母亲这么一问,原本压抑着哭泣的小女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像是所有的委屈都要从这哭声里一涌而出。“裙子……弄脏了……”小女孩紧紧拽着自己的裙角哭喊道。她的裙子上也满是油迹。大概是一条来之不易的裙子,弄脏了它反比自己受伤更心痛。“得了吧!的裙子值几个钱?”周雨桐冷笑。司南长吁一口气,上前一步半跪在地上,“来,给哥哥看看。”他轻轻握住小女孩的脚踝,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见没有玻璃渣嵌在里面,放心不少。泪眼婆娑里,小女孩被王子般俊朗帅气的男生温柔相待,有点受宠若惊,一下子竟然不记得哭泣。“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再带把裙子洗干净,好吗?”司南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小女孩哽咽的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像是后知后觉般皱着眉,“……腿腿疼……”,话说着眼泪又要滚了下来。她母亲感激的对司南点了点头,一手拎着满是油污的饭盒,一手想将小女孩抱起来。可是十来岁的孩子,体重已经很有些分量,哪里是一只手就能抱起的。司南想要帮她,却被周雨桐一把拉住,委屈道:“明明说了要陪我去洗手间的。”司南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一脸的左右为难,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是个穿着美羊羊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只见那人取下美羊羊的头罩夹在胳膊底下,然后“刺溜”一声拉开胸前的拉链,把玩偶服褪至腰间,弯下腰一把将小女孩抱起,亲昵的说道:“来,姐姐带去看医生,好吗?”竟然是苏千秋。所有人都当场愣住。“真巧。”苏千秋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对着司南说道,笑容却有点冷。国际班的学生大多都认得苏千秋,平时校园里高冷的女王大人,如今竟然穿着可笑的玩偶服满头大汗的出现在主题乐园里,真是叫人大跌眼镜。玩偶服之下,苏千秋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湿透了的黑色紧身小背心,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她的头发高高束在脑后,可仍然有几撮不听话的发丝黏脸上,叫人按捺不住的想伸手帮她拂了去。苏千秋脖子上挂一条用来抹脸的白色汗巾,咋看之下没有任何形象可言,她也毫不在意。但酷热之中,一直闷在玩偶服里,她的脸蛋被涂抹上一种极其娇艳的天然粉色,在汗珠的映衬下,反而闪现出极具魅力的青春之美。她冷淡的打完招呼,晾下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的众人,抱着小女孩转身就走,只是下半身还套在玩偶服里,留下一个笨重蹒跚却努力着的背影。司南本想跟上去,却有一个身影先他一步。叶欣小跑着追了上去。苏千秋一路上默默不语。她这份兼职只是顶替临时有事的学姐,在周末穿着玩偶服陪乐园里的游客拍照留念,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闭园,辛苦归辛苦,可一天下来能有一百五十块钱收入,因此她咬咬牙接下来了。今天开园便看见司南,周雨桐他们一班人浩浩荡荡的进来,她小小诧异了一番。只不过这堆高中生对美羊羊提不起半点兴趣,她也乐得装作相见不相识。只是刚刚恰好旁观了事情的过程,到最后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取下头罩,把满脸汗渍的自己暴露在那堆国际班学生的面前。她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装束,仅仅比工地上搬砖的大叔少了一分灰头土脸罢了,思及此,冷情的脸上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罕见的羞赧。刚刚那般的冲动,大概是对弱者的那份设身处地的同情吧。她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第四十一章 等候..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身后有脚步由远及近,苏千秋心头一荡,怕来的是司南,又怕来的不是司南。即便心宽如苏千秋,也不太好意思在亲呢的异性面前,以这种不修边幅的形象出现。待看清来的人是叶欣,苏千秋一颗心落了地,却又漾起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百般滋味,却下眉头,又上心头。苏千秋抱着小女孩去了医务室,看着医生清创上药后方才离开。那位母亲有些拘谨的道了谢,眉头始终不展。叶欣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轻叹一声。鼓励或者安慰,都是些大可不必的东西。“某天夜半忽然醒来/像被命运叫醒了/它说不能就这样过完一生。”或许这句歌词才是当下最贴切的语境。她只能暗地里祝愿这对逆境中的母女,历尽千帆,前程似锦。叶欣和苏千秋并肩走在一起,各怀心事,两人之间隔着一堵沉默的墙。苏千秋忽然问要不要一起吃饭。叶欣很诧异,哪怕是在学校,苏千秋也从未邀请过她共进午餐。“乐园有提供员工餐,自助的,味道一般但管饱,大可以扶着墙进,然后扶着墙出。”她嫣然一笑。落落大方,毫不拘谨。生活寡淡贫瘠,她的眼神里却充沛着坚韧和自信,这种积极向上也感染着叶欣,把叶欣心头的烦躁一扫而空。叶欣想起林风眠对苏千秋的评价——她掌控着自己的内心,主宰着自己的人生,她就是自己世界里的王。叶欣忽然觉得和苏千秋做朋友很舒服。她清冷却没有自命不凡,她倔强却不咄咄逼人,她含蓄却散发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体贴。她的细致偎贴像春风化雨,来去无声,得体的给彼此留下进退有度的空间。叶欣咧嘴一笑,欣然受邀。员工餐的味道果然很是一般,但在室外折腾了大半天后,能在冷气充沛餐厅里歇息片刻,叫人有种精疲力竭后浴火重生般的酣畅。吃到一半,叶欣的手机铃声响起,拿起一看,是司南。她眼神古怪的扫了苏千秋一眼,然后按下了接听键。絮絮叨叨的听对方说了一轮,挂了电话,她清了清嗓子:“司南问……我们在哪里?”好吧,其实司南的原话是“和苏千秋在一起吗?”,“苏千秋在哪?”,“她为什么不听我的电话?”叶欣的九转玲珑心又怎会听不出司南的意思。但凡事都要讲个循序渐进,更何况司南刚陪了周雨桐去清洁衣服,转头又来找苏千秋。这脸可是打的啪啪响,换做是叶欣自己,也要把司南晾个一时三刻方能解恨。但司南若是来找叶欣,那又不一样了。不管出于什么立场,苏千秋都反驳不得。叶欣对自己的助攻表示满意。司南三天两头的跑来班上名为找她,实则来偷瞥苏千秋,叶欣既不瞎也不傻,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也乐得成人之美。但是单看苏千秋的异性相处模式,不管是司南楚涵还是林风眠,帅的丑的高的矮的,都不偏不颇,一视同仁,只怕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虽说看不惯司南“妇女之友”般的老好人作风,但和孤鹜冷鸷的楚涵相比,叶欣表示用脚也要投司南一票。苏千秋低头看了看表,说休息时间只到一点钟,马上又要开始干活了。叶欣一怔,被苏千秋这么一打岔,瞬间无话可说。她心里闷自奇怪,以司南的风华绝代,正常是个雌性都抵御不住,唯独苏千秋能这般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内心强大的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叶欣不知道的是,苏千秋需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今年一过就是高三,到了需要力以赴的冲刺期,苏千秋就再也没法分神一边兼职一遍学习,再加上还要提前准备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目前她的状况只比焦头烂额好一点。对此刻的苏千秋而言,这些少男少女的暧昧情愫,大体算得上青春的点缀,却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更何况,她一直记得司南母亲看她时那种如视草芥的表情,井浅河深,豪门难近,司南每一次的接近,她虽然暗自有点欢喜,但更多的是条件反射下的刻意闪避。人有很多种,青春也有很多种。白日放歌须纵酒是一种,莫向光阴惰寸功又是另外一种。苏千秋心里分得清楚,也活得明白。吃过饭后,叶欣实在没气力在这么闷热的天气里玩机动游戏,她打了个电话给司南告辞,说要回家嗑上一瓶藿香正气水消消暑。电话那头的司南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讪讪的挂了电话。在接下来的半天司南一直处于心不在焉的游魂状态,每经过一只喜羊羊美羊羊身边,他都神经质的忍不住抬头多看两眼。他不知道苏千秋这次又躲在哪一具玩偶服之内。像是不知路在何方的迷茫,无处排挤,萦绕心头。然后手机“叮”的收到一条短信,读毕,他眼前一亮,刹那间神采奕然。“苏千秋六点钟下班。”叶欣发来的短信里这么写着。待苏千秋踏出乐园大门的时候,游客已几经散去。阳光正斜斜拉出无数道光芒四溢的金色线条,天空是淡淡的蓝紫色,高远而透亮。耳边响起了夏天最后一抹蝉鸣,声音由高极低,慢慢哑然,随后,世界归于一片阒静。这耀目的色彩里,路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穿着白衬衫的俊朗少年向她走来,眼中含笑,说:“一起回去吧。”闷了一天的城市忽然像被人揭开了密实盖,一缕清风徐来,而后是接连不断的风,时而悠扬,时而缓慢,时而温柔,时而暴躁。这是台风若急若缓的前奏。这一阵又一阵的晚风,夹杂着夜的凉意,扬起了少女身上的裙摆。苏千秋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意外,最后化作上扬的嘴角。“嗯,走吧。”只是司南没想到,苏千秋口中的“走吧”,真的是走回去。 第四十二章 夜归..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回到市中心七站地铁的距离,苏千秋和司南走了两个小时。他们走在城市的暮色里,看阳光一点点变淡而后彻底隐没,看晚霞从热烈的金色转暗最后和夜空融为一体。光芒逐渐退却,暗影渐次覆了上来。最后在一个瞬间,就像仙女一挥魔法棒,所有路灯不约而同绽放出明亮的灯花,世界又重归于光明。他们一路走着,身体疲惫,情绪却愉悦而高涨。路上有人用自行车推着卖冰棍的白色泡沫箱,揭开一看,卖的竟然还是最原始的分体冰棒,就是有两根棍子,用力一掰就能一分为二的那种。苏千秋兴致勃勃的要了一支,掰开后递给司南。两人一舔,满口的香精味,难吃的要命。苏千秋忍不住哈哈大笑,小时候她就很想试试这种冰棒,可又总找不到人分享。自己一个人买来吃,那和吃普通的冰棒又有什么区别?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念。想了这么多年,而今如愿以偿,发现竟然是这种滋味,心中的期望和现实的残酷相较,两者之间的距离就像一场笑话。再往前走,又有人摆出了早就被时代淘汰了的气球射击摊。真是奇怪,在城市郊区的地方,时间好像静止不前,一切都回到了十年前的模样。司南上去询价,店主答曰十块钱十发,如果能把整块布幕上的气球都射爆,还能有神秘小礼物。好吧,气球还是十年前的气球,价格早就不是十年前的价格了。司南毫不在意,抬眼略微估算了一下,掏出一张红色的毛爷爷塞给店主。于是,在路灯投下的巨大光晕下,一个身材挺拔修长的少年有板有眼的举起了玩具枪。在倦鸟归林的拍翼声中,在风吹树动的摩擦声里,在这大自然的奏鸣曲里,一次又一次的气球爆裂声极不协调的夹杂其中。司南放下气枪,整个布幕上的气球一个不落。店主一百块袋袋平安,也眉开眼笑的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廉价的小熊布偶钥匙扣。大概是很久都没有土豪客人一次性把气球清场,店主的神秘小礼物身上落满了灰,连玻璃眼珠都蒙了尘显得毫无生气。司南本以为苏千秋会说不要,没想到苏千秋笑着接过了。她呵了一口气,用手指擦了擦小熊的眼睛,然后高举着向司南炫耀。“如果我不要它,它说不定会一辈子呆在那个蛇皮袋里。”苏千秋的口气里带几分怜惜。她把小熊当作一个真实灵动的生命体了。司南低头细看,被擦干净的小熊笼罩在路灯的光芒下,眼睛里真似有眸光流转。司南笑了,孩童心性般的苏千秋,他已经很久未曾见过。轻盈而愉悦的感觉在胸腔里膨胀着,似要挣脱这幅沉重的躯体呼之欲出。司南整个人都有点头晕目眩般的飘然。终于,广场舞大妈们酒饱饭足开始斗舞,街舞少年也蓄势待发准备大显身手。每一个曾经空阔的广场都扎堆挤满了乌压压的人,城市各个角落流窜出节奏强烈的“小苹果”,“倍儿爽”,还有混音的popping参杂其中。当城市的夜晚因人们的热情开始燃烧时,他们终于走回了市中心。司南把苏千秋送回了家,临分别时他犹豫了一下是否要邀苏千秋吃个宵夜。然而他飞快的否决了自己的提议。这已是足够美好,足以回味的一晚。知足常乐,见好就收,不可一步登天。他暗自告诫自己。两天后,台风正式登陆。早上还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就已黑云压城。学校接到了教育局发布紧急停课通知,说台风登陆路径与气象预报有所差池,本次台风预计在12个小时内正面袭击我市,将是50年一遇的超强台风,市停产停业停课一天半,所有学生切勿外出保证安。广播声刚消停,敲桌子的,鼓掌的,教室里一片欢腾。课刚讲到一半的老师声嘶力竭的维护秩序,可是学生们像集体嗑药一样high翻天,哪里顾得了讲台上的老师。仔细一听,学校每个角落都洋溢着喧嚣沸腾,普天同庆的热烈,老师无奈的叹一口气,收拾讲义,回家过年。“唉,我爸妈都出差不在家,上次打台风差点把我家玻璃给吹爆,吓死人了,要不来我家陪我睡?”坐前面的女生向好友抱怨。“我家大人也不在,正好可以打游戏打通宵!一起来啊!”旁边的男生也喜上眉梢的呼朋引伴。这哪里是台风放假,这是如蒙大赦的青春盛宴。只是教室里有两个人和这欢乐蒸腾的气氛格格不入。一个是苏千秋,一个是楚涵。早就习惯于孤家寡人,一日半日的家中无人,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家中无人,并没有什么差别。两人沉默的对视了一眼,最后苏千秋开口:“爸不在家?”“嗯。”“自己一个人在家怕么?”楚涵:“……”他心道,小爷我怎么会怕台风?开玩笑!苏千秋:“这时就应该反过来问我怕不怕。知不知道什么是投桃报李,怜香惜玉?楚涵这个呆子,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会无伴终老孤独一生哦。”楚涵:“……”实在没想到苏千秋的套路这么深。“那……怕吗?”楚涵语气里有些期期艾艾,若苏千秋需要有人陪一陪,他十万个乐意。苏千秋:“开玩笑!小爷我怎么会怕台风?”楚涵:“……”我去,又中计了。等苏千秋收拾好书包,下楼取了自行车,已经是狂风大作,细雨乱飞,夹杂着女生们的尖叫声。顶着大风撑伞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还推着自行车。一股妖风袭来,腿上一阵清凉,裙子被掀得老高,苏千秋急急往下一按,伞瞬间脱手,转眼间就不知道被吹去何方。她终于知道女生们为什么要尖叫。她一手拉着裙子,一手扶着自行车,即便如此,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裙子另一边还是被风掀了起来。旁边传来男生的口哨声。尴尬到想钻入地底。“看什么看?找打啊。”有人出言喝止。那堆躲在门口看好戏的男生见情况不对,嬉笑着作鸟兽散。一把深灰的大伞盖过头顶,有人站在她身后挡着,终于风没那么猛烈,裙摆偃旗息鼓的静了下来。她抬头一看,是楚涵。“都高中生了,怎么还穿小兔兔的内裤?”少年开了金口,却没吐出象牙。苏千秋:“!!!”“不过还是挺可爱的。”苏千秋:“!!!!!!!”“走吧,我送,反正顺路。”楚涵佯装抬头看天,一脸的若无其事。苏千秋心里咆哮,刚看完我的小裤裤,现在又来装正人君子了?!!! 第四十三章 台风..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四中的校服向来都是声名在外。运动服虽说是上黄下白不值一提的大陆货色,但平日的制服则来得异常高调。白衬衫配格子百褶裙的西装款式,女生领口配一条墨绿色的飘带,随便往街上一走,吸引眼球无数。名校就是名校,连校服都非同凡响。只是校服原配的裙子长度在膝盖以下,爱美的女学生们对此很不满意,于是纷纷祭出改衣大法。改完之后女生们的裙子一个赛一个的短,每到升旗仪式,站在主席台一望,下面是白花花大腿组成的汪洋大海。苏千秋倒没有花钱去改裙子,她甚至没留意女生们偷偷的把裙子改短。她只是在心里嘀咕过那么几次,为什么同一家工厂出品的校服,穿上身后样式相差这么远。嗯,或许是有些人腿特别长吧。但她那条校服裙的腰身实在太宽,于是只好在腰间往下折了两折,这么略微一提,裙子自然就短了一些,裙子一短,百褶裙的裙摆一洒,狂风中的苏千秋一手还是hold不住。她只得把自行车停回车棚,一手一边扯着裙摆。“不骑了。”她悻悻道。一旁的楚涵点头表示准了。之前被风这么一吹,吹得他的心都跟着苏千秋的小短裙一起澎湃起来。但澎湃的,只有他的心就好。其他人,多看一眼都不行。学校正门是一条林荫大道,行道树仿若合抱一般笼着整条街,蓊蓊郁郁,像是一条青葱的绿色长廊。可惜在台风先头部队横冲直撞的天气里,到处都是树枝不详的“喀嚓”声,就好像……《死神来了》的片场,苏千秋走的胆战心惊。生平不做亏心事,但也怕老天爷一不小心看走了眼,飞来一场横祸。“换一条路吧。”楚涵看出了她的如履薄冰。嗳?学校门前不是只有华山一条路吗?楚涵轻车熟路的带她来到校门口的小卖部,和卖东西的大爷打了一声招呼就径直往里走。走了两步,看苏千秋还傻傻的站在门口,又回过头牵了她的手。少年的手骨感分明,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气力。他的掌心如此灼热,让苏千秋挣脱不得。小卖部前面是几排用来卖东西的货架,一转过去,竟然还有个后门,接着一条幽深狭窄的弄堂。忽然从光亮的户外转到昏暗的室内,苏千秋一下没习惯眼前的光线,被脚下小板凳绊了一绊,一个踉跄撞在楚涵身上。楚涵步子微停,牵她的手又紧了两分。“小心点,慢慢来。”楚涵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在这狭窄的空间反射迭加,显得更为深沉干净,像是重力的吸引,又像猫爪挠心般让人入迷。弄堂有着很高的穹顶,顶上嵌几块摇摇欲坠四分五裂的玻璃。几道聊胜于无的光线从穹顶上残存的碎玻璃间挤了进来,更给周遭添几分凄苦与悲凉。走廊四周堆满了煤球和各种破烂不堪的杂物,两侧是一间接一间昏暗的门房,挂着满是污渍早已分不出颜色的门帘。到处黑黢黢的了无生气,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苏千秋还以为整座建筑早已被人弃置,直到伴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一个满脸蜡黄的女人端着痰盂,打开门掀开帘子走了出来。那女人用狐疑的眼神扫了苏千秋和楚涵一眼,见是穿着校服的学生顿时放下心来,然后穿着睡衣大剌剌的走了出去。苏千秋和楚涵跟着那个女人往前走,待走到巷道出口重见光明的时候,苏千秋忍不出长吁了一口气。刚走过的地方太过暗无天日,那种逼仄和贫穷,叫人心口为之一滞。接下来的路虽然依然在破败的老城区穿行,但和方才的场景一比,却又光鲜了不少。楚涵松开苏千秋的手,依然让她走在路的里侧。手上残留着少女肌肤凝脂般的触感,楚涵把手背在身后,又忍不住搓了搓手指,最后握紧了拳,像是想要把那分甜美留在掌间。苏千秋回头去看方才经过的那条浊闷而幽长的弄堂,发现这是一座如跗骨之蛆般紧贴着学校围墙的苏式建筑。这幢楼的年龄应该相当的老了,黄色的油漆几经斑驳将脱未脱,一片片的挂在上面,就像长满了消之不去的牛皮鲜。房子正面“毛主席万岁”几个字历经几十年的雨打风吹尚未完剥落,时代的印记隐隐可见。只是当年用毛刷粉上去的字样经过时间的历练早已黯哑不堪,远没有底下的那个“拆”自来的鲜红刺目。像是一场新与旧的交锋。刚走在前面的女人拎着倒空了的痰盂,顶着一头茅草般的乱发,目无表情的折了回来。她的脸上是习以为常的麻木。这种污浊不堪的生活仿佛已融入血骨,他们无力改变,也惰于改变。在这座光鲜耀目的城市背后,还有无数蚁居着的人,不见天日的活着。风声愈来愈猛,饮料瓶被风追着在地上打滚,塑料袋则被捧上了天,在厚重的云层之下忽高忽低的翻滚着,像是一只将坠未坠的鹜鸟,走到半路,天空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雨水如注。待走到苏千秋家楼下,两人都被急风骤雨糊了一脸,狼狈不堪。苏千秋刚要说Byebye,无意中望了一眼楚涵,不由惊呼,“我的天,都露点了!”一把伞,两个人,楚涵想要护着苏千秋,自然要牺牲一下,不过出卖色相倒是意料之外。他低头一看,被雨打湿的白衬衫下,胸前小小的凸起清晰可见。楚涵:“……”苏千秋大笑着掩面而逃,将方才阴仄弄堂留下的忧闷惆怅甩在身后。楚涵条件反射的遮着胸,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苏千秋在楼道间飘然而去的背影。脑海中不禁勾勒出大半年前那个种下一切因果的晚上,少女被雨水**的窈窕身形。有点做贼心虚,又有点蠢蠢欲动。是夜,台风如约而至,呼啸着扫荡大地。苏千秋躺在黑暗中,外面是整座城市不安颤动与铮鸣。窗户被风推搡着发出一阵阵的巨响,她蜷缩在自己的小窝里,却觉得无比安心。她的小小天地窗明几净,有一瓦遮头,足以安然入梦。虽然生活有时孤寂,但是只要侧个身,就能把心头的那份惶惶不安压在身下。她对现在的日子,并不抱怨。待到台风过后回到学校,街道满目疮痍,垃圾遍地,被风刮断掉树枝凄凄惨惨的悬在空中。被大雨涤荡过的天空蓝的无比透彻,空气里满是负离子的清新,枝桠上几颗嫩芽,正举着手臂奋力向天空舒展。Torrow is another day,对吧? 第四十四章 补课..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一场台风过后,风平浪静几周,另一场台风又紧锣密鼓粉墨登场。夏秋交接的日子,台风就像成长的刻度,一道道记录着时间的位移。期中考试过后两天,班主任夹着一叠成绩单表情严峻的走进教室。原本菜市场般闹哄哄的课堂瞬间一片鸦雀无声。临刑前等候发落的紧张感悄然蔓延。考试这东西,随便找哪个人问问,打有记忆之日起,都是大大小小,历练无数。可成绩单这东西,不管看多少次,总是要胆战心惊。尖子生们籍着帮老师改卷的机会,早在心里把年级排位飞速加加减减顺了一遍,然后低叹一声,“哎,又是苏千秋。”剩下那堆分数高不成低不就的人,眼巴巴看着成绩单一张张发下来,一边听天由命,一边翘首以盼。楚涵向来对成绩不怎么介怀,可是拿了苏千秋的成绩单一看,清一色耀眼的高分,于是变得不能不介怀。老师在讲台上开始了痛心疾首的演讲。“高二了!高二了!高二了!同学们!”班主任手腕抖抖敲了敲粉笔刷,像是惊堂木。“离高考还有几天?们自己算算!高中所有的课程在高二就会提前完结,整个高三都是拿来复习查缺补漏,也就是说们高中的学习生涯已经快过去一半,现在这种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怎么参加高考?”高考像一把悬在青春期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是一切长篇大论的起点,也是父母耳提面命聒噪不堪终点。“我们不比国际班的学生,我们走的是高考那条独木桥,一考定终身!也就意味着现在怎样学,就决定以后就能坐到怎样的大学课堂里!”班主任拔高了声量,“们自己好好想想,读三流的大学,找三流的工作,过三流的人生,这就是们以后想要的生活吗?等大学毕业们就会发现,们未来的人生是光辉鲜亮还是黯淡无光,早就在高考时就一锤定音。一流大学和三流大学,那是天渊之别啊!”黄冈中学那套草鞋皮鞋的理论,果然是放之四海而皆准。虽说是老生常谈,然而事实的确如此。读个技术学校,再来场屌丝的逆袭,那是只可能发生在小说中的天方夜谭。“以后打算报哪所大学?”楚涵目光在成绩单上流连了片刻,看似不经意的问苏千秋。“P大,我妈以前在那里读过。”苏千秋语气很笃定。P大,一夜火车北上的距离,宇宙中央的高等学府。这场未来,在她脑海中勾勒已久。楚涵默不作声的捏着自己的成绩单对着看了一遍,各科分数要乘以2才勉强够得着那所遥不可及的学校。楚涵有点自暴自弃。“算了,昨天的课堂笔记借我抄一下,不小心睡过头,想想干脆缺课算了。”“需要的话,我可以做人肉闹钟。”苏千秋边说边递过去一叠笔记本。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楚涵心中微动。他翻了翻苏千秋的笔记,一如既往的有条不紊,只是为了速记,苏千秋用了很多意义不明的缩略符号代替常见的特定名词,因此他总是连抄带蒙,相当费脑。他指着上面反复出现的“SJ”,问是什么意思。苏千秋:“市场经济……”楚涵:“……”“有空的话,给我慢慢讲讲?”楚涵小心翼翼的试探。“嗯?家教吗?可以啊。按市场价算给。”楚涵意思是下课抽空讲讲,苏千秋会错了意,一口答应。楚涵:“!!!”他脸上先是一片愕然,而后是欣喜若狂。于是补课一事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提上了议程。然而补课地点是个问题。虽然上次虎落平阳时曾在苏千秋家小住过几天,但若在她家或者他家补课,孤男寡女长期共处一室,这种心猿意马,楚涵笃定自己的成绩只会变得更差。何况,他是真心想学。不过,学习的过程之中再加深一下彼此间的感情,一箭双雕,也是极好的。图书馆里不能说话,至于学校,人来人往……楚涵好歹还有一点身为后进分子的尊严,实在拉不下那个脸。最后苏千秋建议去周琦那家渺无人烟的咖啡馆。原本苏千秋只是一三五在咖啡馆轮班,这样一来索性周二周四也在咖啡馆出没。反正本来就没有几个客人,于是周琦干脆辞退了另一个兼职生,让苏千秋把平日晚上的班都值了。咖啡馆变成了他们两个人的自修室。第一次带楚涵去Erinnerungen时,刚好周琦也在。他从角落专属座位上那堆摇摇欲坠的建筑学书籍中抬起头来,看见和苏千秋一起走进来的少年,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苏千秋这种好学生竟然会和那个一看就像不良少年的银发少年搭上关系,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周琦脑海中甚至冒出了一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然后楚涵对着他鞠了个躬,礼貌地说:“打扰了。”周琦听见自己三观崩坏的声音,他脑海中又冒出一句话:人不可貌相。如此彬彬有礼的少年人,真是买一个少一个,他又对苏千秋的眼光赞许的点了点头。苏千秋自然没看出周琦脑海中的这场大戏,简单向他介绍过楚涵,就撸起袖子把上一班兼职生没来得及收拾的杯碟洗了个干干净净。楚涵选了另一侧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心不在焉的把书本摊开。他用余光掂量了周琦一轮,二十四五的年纪,面目白皙清秀,青年人的稚嫩和成年人的稳重交错相织,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特别的安稳,特别的,值得亲近。苏千秋该不会喜欢这种大叔吧?楚涵有点不确定,渐渐目光带上了几分敌意。周琦感应到楚涵略带煞气的目光,善解人意的微微一笑,又一头埋进面前的书山里。楚涵仓促的收回视线,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有些太多?他喜欢她,潜意识里所有接近她的男生都成了竞争对手。青春有时就是一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第四十五章 心坎..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门上的铜铃“哐啷”一声作响,一对误入迷途的小情侣闯了进咖啡馆。刚换上咖啡馆衬衣短裙制服的苏千秋,又利索的围上干练的黑色围裙,有点抱歉的冲楚涵打了个眼色,然后跑去招呼刚刚进来的客人。楚涵看见她脸上挂出一个虚虚的笑容,干脆利落的下单收银,又麻利的转身准备滴壶和咖啡粉。习惯了穿着四中校服的她,忽然变了一个角色,脸上带着职业而略显僵硬的微笑,让他一时间有点陌生,也有点新鲜。他又想到,等到大学毕业,她又会以怎样的形象走向社会?又不禁有点好奇。站在高中的节点上,大学毕业仿佛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可是换做从人生的高度去看,高中三年不过如蜉蝣之羽,大学四年更是白驹过隙。人一辈子最美好的光华,总是如指尖沙,枝头雪,不经意间就消失殆尽。苏千秋给小情侣上了两份越南滴漏咖啡,再加一份千层蛋糕,然后又回到料理台前收拾手尾。小情侣挑了斜对楚涵的座位坐下,女生用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亲昵的喂给男生。男生先是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再一口吃下,笑的满脸宠溺。楚涵心道,这把狗粮太好吃了,我的毛愈发有光泽了。然后苏千秋走了过来,在他面前放下一个碟子:“呐,狗粮,吃吧。”人生总有那么几个心有灵犀的瞬间,楚涵用叉子戳着那块蛋糕,正为他们的心照不宣而飘飘然,随手送了一块入口,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天,这味道,真是不可描述。“榴莲味的。”苏千秋绽出一个明媚的笑,灿烂到让楚涵觉得有点晃眼。“这味道实在是有点勉强……不过还能接受……”楚涵嘴上说着还行,又言不由衷的放下了叉子。“嗯,我倒觉得很不错。”苏千秋又起身取来了另一副叉子,就着蛋糕的另一端开挖。楚涵吃了这头,苏千秋吃了那头,最后只剩下中间相连的那一小块蛋糕摇摇欲坠。楚涵盯着剩下的那小块蛋糕,苏千秋吃过的那头沾着一抹极淡的唇彩,这种间接的体液交换,像是诱惑,又像邀请。楚涵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正准备伸出叉子,却见苏千秋干脆利落的一叉子上去,吃了。自己吃过的蛋糕,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进了苏千秋的口。他目光直白的盯了苏千秋好一会儿,只见她神色一如往常。“嗯?不是不喜欢这味道嘛?替吃了还不行?”他直勾勾的目光照得苏千秋无所遁形,她不禁问道。我想吃的不是蛋糕,想吃的是啊。这呆子,别总做些叫人误会的事。楚涵在心里暗自嘀咕。趁苏千秋起身收拾碗碟,旁观了过程的周琦忍不住凑过去,在楚涵耳边泼了盆冷水,“还真别想岔,苏千秋就是那么耿直的girl,所以……我估计她只是纯粹不想浪费食物罢了……”“怎么知道?”楚涵的小心思刚刚开始翩跹起舞,就被周琦一棒子按倒在地摩擦摩擦,语气不禁带些挑衅。“想当初我招人时问了几个问题,其他人好歹也忽悠我一下,她一问三不知,坦荡的可爱。”周琦目光追随着苏千秋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再说,她和我以前的交往对象实在很像。”听见“可爱”、“交往对象”几个字,楚涵略带煞气的挑了挑眉。周琦理解的笑了笑:“像是像,但我对她还真没那方面的意思。”再看看楚涵脸色,觉得自己有越描越黑的趋势,顿了顿解释道:“……再说……我的心就这么大,里面住了人,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了。”言语中落下一丝苦楚。最后周琦长叹一句,深有感触的拍了拍楚涵的肩膀,“恰同学少年,花开须折直需折啊。”楚涵一句“要管?”溜到口边,却见这男人落寞而去的身影,最终没有说出口。年少时的我们,遇见了几个人,又错过了几个人。那时我们总以为会有下次,殊不知有时错过,就是永远。很长一段时间,周琦心中都有一个过不去的坎。当时收到伦敦巴特莱特建筑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他欣喜若狂,却刻意忽略了对方的欲言又止。异地难,跨国更难。年少气盛的他一意孤行只身奔赴大洋彼岸。五六年的时间,的白天是他的黑夜,就凭寥寥数字的短信寄托幽情。仅有的几个寒暑假又因为周琦手头上的项目放不下回不了国,见少离多。彼此都像放飞的风筝,仅凭那根肉眼几不可见的细线维持着联系。将要毕业,周琦收到知名事务所的OFFER,工作地点在伦敦。机会难得,他将心中的犹豫向那个人一倾而出,恳求对方再等两年,电话那头如渊潭一般静寂,最后是断线的“嘟嘟”声。没过多久,他收到对方传来的短信:我很累,等待很难。就这样算了吧。潜意识里早已预料的结果,即便最先松手的是他,却也叫人彻夜难寐。青葱岁月如幻灯片般在眼前回放,那是他初中时的同桌,人生中仅此一次的初爱。从不打不相识,再到一笑泯恩仇。相识,相知,相,一切带着情窦初开的懵懂和青涩,摸摸索索,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周琦才发觉这人于他不仅仅是人,更像他灵魂中的另一面,一旦割舍,仿若心口被凿穿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痛的不能自己。事务所的工作很忙,可每个松懈下来的间隙,心中却不住涌现那个人熟悉的影子。他越是想忘却,往昔甜美的时光却愈加刻骨铭心。最后他休了一个长长的假期回国,想要找回那个人,恳请他与之一同共赴他乡,携手度过异国漫长的年岁。他匆匆而回,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他才知道,在信息发达看似无所不能的当下,一个人想要消失在人海,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周琦浑浑噩噩的回到伦敦,却发现原本心之所向的工作,继续下去竟然也寡然无味的很。他终于想起学自己建筑的初衷,都是因为那个人一句话,想要和一起盖一幢属于我们的房子,坐山朝海,春暖花开。而今他学有所成,那个人却再也不愿守着那份遥而无期的等待。 第四十六章 配种..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最后周琦辞了工作,逃一般的离开英国,却不知要何去何从。他迷茫而无助,浮萍般的飘着,跨过英吉利海峡,到法国希腊又到西班牙,穿过直布罗陀,抵达摩洛哥,然后是埃及,红海,土耳其,伊朗,最后是印度。他看过亚平宁半岛上恢弘的万神庙,穿过被黄沙覆盖的法老王的墓地,又在美索不达米亚追寻古巴比伦的残迹。在这段漫长的间隔年里,有时候和人偶然结伴一路同行,时光堆积又生出几分颠簸流离的暧昧,他试着再去爱一次,最后却铩羽而归。他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再后来有一天晚上,周琦坐在瓦拉纳西一个破烂旅舍五楼的小阳台上发呆,眼前开阔辽远,恒河就在脚下。夜风徐徐拂过,白日的暑气一消而散,天空也变得清明了几分。一弯血红的圆月正从河面之上缓缓升起,点点月光洒在河面,仿若一群群银色的游鱼。恒河顾自平静的流淌,那江上圆月,江中游船,世间的一切仿佛都与它毫无关系。他脑海中冒出两句诗: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恍惚间他有种迷蒙的顿悟,他决定回到原点,回到最初相识的地方,一草一木的筑起了这个带花园的咖啡馆,在这里期许着什么,又等待着什么。我们花了很长的岁月,走过了大半个世界,终于学会了什么是爱,什么又是命运,到最后,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自己曾作出的抉择。时光沉淀,周琦终于学会了以过来人的姿态冷眼旁观身边的情窦初开,侬我侬。在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和他似曾相识的少年,即将重复着他过去的经历,踏上一条披荆斩棘的坎坷之路。咖啡馆补课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一方面苏千秋对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条原则贯彻的相当彻底。于楚涵是补课,于她自己而言,不过是把课本温故而知新一遍,因而做的很投入。另一方面,楚涵一改往日的颓然和消极,学得神贯注。这就是为什么早通常会被固步自封的家长棒杀,但和成绩很好的女生早又常常可以被网开一面视而不见。能将倾慕和爱化作动力,到底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等到月考成绩出来,面对班主任震惊的表情,楚涵只是若无其事的捏着那张排名进了级前百的成绩单,拍了张照,发给他老爹。刚一放学,楚父的电话就掐准了时间打了过来。“小涵,这个学期的表现很不错。”电话那头楚父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即便他竭力换上温和的语气,仍然掩饰不了经年沉淀的疏离感。“嗯。”楚涵不冷不热。“是不是上次来医院看的同学……呃……那位女同学……和一起学习?”“嗯?”楚涵一脸疑问。楚老爹知道的太多了。“我也挺喜欢她。”顿了一顿,像是想要更进一步拉近父子关系,楚父又赶忙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她做我们家媳妇也挺好的。”“爸!瞎说什么大实话!”楚涵暴跳如雷。话一出口,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楚涵恼羞成怒,“啪”一声挂了电话。楚父对着“嘟嘟”的忙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虽然想和儿子修补感情上的裂痕,但谈这个话题好像有点操之过急。“首长,和儿子的感情好像还蛮不错嘛。”旁边的勤务兵打趣。楚父正了正军装领带,换上一张严肃脸,“嗯”,略带威严的应了一声。一年前的楚涵可不是如今这幅柔顺的模样。那时的他浑身带刺,不把亲近的人扎个血肉模糊不善罢甘休。楚父自己也是个暴脾气的,两强相遇,能用武力解决的,坚决不动口,家中日常就是天雷地火,山崩地裂。而今,他们父子给各自一段冷静期,再加上某人的滋润调和,竟然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波无澜,相安无事。楚父下午收到楚涵主动发来的成绩单,往日坚毅的军人竟然瞬间有点眼眶湿润,守得云开见月明,儿子的叛逆期终于过去了,他在心中啜泣道。大概是被楚父口中的“媳妇”二字作祟,楚涵这段时间一见苏千秋,就控制不住的想入非非。曾经的铁马冰河入梦来,换做了如今的春潮荡漾无边。那天课间适逢苏千秋和叶欣在讨论《国家地理杂志》上的星象图,楚涵才知道原来苏千秋对宇宙、银河、星轨之类这么感兴趣。苦思冥想一晚,楚涵隔天带着一副拽不啦叽的表情,开了尊口约苏千秋周末去看星空光影展。这星空光影展正是城中的大热项目,据说用灯光搭建了庞大的宇宙模型,真真是情侣约会出行虐狗必备神器。旁边叶欣冷眼相看,楚公子泡妞就这副表情这种态度啊?好歹也放低姿态诚意满满一点啊,我要再用脚投司南一票。叶欣不知道的是,从前都是女生主动投怀送抱,楚公子在主动追人这方面的经验实在贫瘠的可怜呐。苏千秋正在攻坚法拉第线圈理论,有点恍然的抬起头,“嗯?周末我约了人。”随即又继续埋头苦学。傲气如楚涵者,生平第一次主动约女生,却被一盆冷水泼了回去。他怔了一下,问道:“和司南?”语气有点酸。“嗯。”苏千秋头也不抬。“们去哪?这星空展国内巡展就周末这么一站。”楚涵有点不死心。苏千秋放下笔,认认真真的翻了个白眼:“去帮他家狗狗配种。楚先生还有其他问题吗?”楚涵:“……”叶欣一脸的Excuse ??她暗道,我之前忒么眼瞎看错司南了。这是主意是什么鬼?司南脑子还好吧?楚涵脱口而出:“我靠,老牛掰了!约女生去看狗配种!告诉司南!天底下小爷我只服他!”苏千秋:“……”叶欣:“握手。” 第四十七 意外之吻..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到了周末,苏千秋和司南还真带着奶油,去到城郊的名犬俱乐部。别看奶油的样子憨憨傻傻,它真的是一只有着CKU证书认证的赛级名犬,为了把家族血统延续下去,当时把奶油领回家前就和俱乐部签了协议,要配种到一定的次数,才算功德圆满。奶油许久没见苏千秋,先是略带敌意的吠了两声,被司南喝止住后,又小心翼翼的跑过来嗅嗅。一股熟悉而亲近的气息。等确定这就是以前常陪它玩的小女孩,奶油瞬间开心的发狂,尾巴快要甩上天。工作人员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从苏千秋身边拖开,三人一狗好说歹说了很久,终于拉拉扯扯的把奶油哄骗进了犬舍。“要跟进去看吗?”司南抬手轻碰了一下苏千秋的胳膊。正是一层秋雨一层凉的时节,苏千秋还穿着中袖,司南只觉得她的胳膊像是一块沁凉的玉石。“看……看什么?”苏千秋饶有趣味的问道。想起楚涵那句“天底下小爷只服他”,嘴角漾起抑制不住的笑容。正午的阳光透过俱乐部的薄纱窗帘映射在苏千秋身上,眼前的少女被笼罩在柔软的金光中,勾勒出虚虚实实的妙曼身段,司南看得有点呆。“没……没什么……”司南耳根微红,终于回过神来。其实他对奶油的交配也没有丝毫兴趣,只是想在这个岁月静好的下午,和苏千秋多点时间在一起。可惜少年春情萌动,少女却不解风情。苏千秋从斜挎包里翻出一本五年题解,问:“要看吗?我还有一本三年题解。”司南:“……”过了大半小时,工作人员欲哭无泪的跑了出来,“家的狗,好像不太配合啊!”司南进犬舍一看,只见奶油前掌交叠着趴在地上,视若无睹对面母狗的挑逗,听见司南和苏千秋进来,抬起头委屈的呜的叫了一声,又整只狗萎靡的趴了下去。司南眼角一抽。当奶油还是条小狗的时候,每次做错了什么事,总是这么可怜兮兮的往司南面前一趴,呜呜的叫几声,萌的司南心都化了,就再也不舍得打它了。直到有一次奶油冲进司南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司南实在没忍住抽了它一顿,奶油当即嗷的一声就跪下了,再之后,它瘸着腿勉强的站起来,慢慢的挪到门口,又回头幽幽望了司南一眼。司南想,我好像没抽它的腿啊。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奶油有事没事,没事找事,一瘸一拐不断在司南面前晃来晃去,晃的司南满心愧疚,决定马上网购一堆奶油最喜欢的玩具赔罪。到了饭点,范叔“铛”的敲了一声奶油的餐盆,趴在地上朝着司南舔着瘸腿卖惨的奶油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健步如飞的奔了过去。跑了几步,奶油终于记起自己今天应该断了腿,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下司南。司南满头黑线。奥斯卡影帝啊!!司南在心中腹诽。至此之后,不管奶油再怎样卖萌卖惨,司南坚定的走该打就打的路线,绝不手软。就好像今天,司南刚想对着奶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被苏千秋给拉了回来。然后苏千秋说:“算了,别逼它。可能……家奶油是个gay……”一旁偷听的工作人员瞬间踉跄了一下,爬起来擦了擦头上的汗:“呃,司先生,要不……下次再试试?我们换条母狗。可能它只是不喜欢这种类型而已……”折腾了一下午,日向西斜,人狗俱疲,苏千秋抬腕看了看表,又快到打工时间。她蹲下拉过奶油的爪子握了握告别,“再陪陪爹。”“我送。”司南得了机会,忙不迭的说,然后交待俱乐部的人把奶油送回家。奶油似懂非懂的望了一眼司南,懂了,随后一脸被抛弃的生无可。爱情使人盲目,以至看不到眼前它这条好狗。奶油很幽怨。俱乐部离公共汽车的始发站不远,车上人还并不多,苏千秋拉着司南坐到了最后一排。她喜欢公交车的末排,透过窗户,可以居高临下的审视这座城。后排引擎的噪音很大,苏千秋把手架在车窗上托着下巴一言不发。天色渐晚,汽车鲜艳的尾灯,广告牌上的霓虹,是城市流动的风景。而她不知的是,沉浸在窗外风景里的她,也成了身旁少年眼中的风景。良久,她转过头来,想和司南说些什么,倏不其然,对了上司南炯炯的目光。刹那间两人的目光相接,司南有一种被抓奸在床的惊惶,飞快的将头扭开,然后觉得自己太欲盖弥彰,又将头转了回来,用余光悄悄的打量苏千秋。恰在当下,公共汽车司机潇洒的甩了一个急转弯,惯性之下,车子里一片东倒西歪,连带司南也不受控的向苏千秋压过去。两唇相碰。湿润的,柔软的唇。少女满脸的惊诧倒影入司南的眼,他几乎开始留这暖绵的触觉。等司南回过神来,他正一手环搂着苏千秋的肩膀,另一手撑在车窗上,把苏千秋整个人紧紧的揽在了怀中。苏千秋微微挣扎了一下,勉强抽出左手,摸了一下嘴唇,低头一看,手上一条红印。出血了。这忒么就尴尬了。司南一手撑着玻璃,努力想要拉开一点理智的距离。“给我看看。”他伸手抬起苏千秋的下巴,一脸的怒自己不争。苏千秋干脆利落的一把甩开他的手,“嗯?得了便宜还卖乖?”司南脸上迅速浮起一层红晕。再然后,苏千秋冰凉的手指在司南的唇上逡巡了一圈,然后伸出手指在司南眼前晃了晃,“的血。”司南心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就这般平白的被苏千秋轻薄了。但是,这把火放得深得他心。司南缩回手,抚上自己的唇。舌头舔了一下,可以感觉到里面一条很深的牙印。果然很痛。司南患得患失的送了苏千秋回去,再失魂落魄的回家。当夜,司南打开电脑,登上自己的日志,又把它设为仅自己可见。“今天是不得了的一天……”他写道。 第四十八章 情侣围巾..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白日渐短,暗夜渐长。树叶由墨绿转作褐黄,水份一点一点蒸发,叶脉一日一日枯萎,只待一阵北风,零落成泥。天气明媚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云,有时天空是平铺直叙的单调,有时是层层叠叠的杂揉。无论云的姿态如何,没有阳光的日子,连带人的心情,都要低落沮丧几分。寒假伊始,国际班的学生很垂头丧气,校长又组织了毫无吸引力的国内游学,与其参加这个,还不如做个家里蹲种种蘑菇;升学班的学生更垂头丧气,因为他们连国内游学的机会都没有。高中生活余量只有不到50%,连平日高喊着以人为本的四中也不得不归于大流,开始执行假期补课计划。只是素质教育的口号在前,教育局的明察暗访在后,补课也不能补的太明目张胆,学生们纷纷“被自愿”的要求前往合作机构的办学点听课,授人以渔的,自然还是本校的老师。原来五十个人的小班合成了百来个人的大班,换了上课环境,开始还有些睡眼朦胧的新鲜,再过几天,很多人就开始一睡不醒直赴周公之约。办学点离四中很远,冬天的早上又是格外叫人煎熬。就连苏千秋这种好学生,也在和温暖被窝的搏斗中屡战屡败。这天她好不容易从床的封印中挣脱,急急忙忙刷牙洗脸,打开衣柜看见最底下压着一抹熟悉的红色,抽出来才发现是司南去年过年看烟花时送她的围巾。前段时间无意中的双唇相触,说是一场意外,也足够叫人面红耳赤。再说,苏千秋是个习惯于自食其力自力更生的好孩子。她总觉得平白无故的收了男生礼物,就好像平白无故的要发生些什么一样。但苏千秋对需要发生些什么心里没底。她有些惴惴不安,又觉自己的心尚在迷途,不知归期。若戴这围巾上课被司南撞见,很有点尴尬,于是索性将其压了箱底,久而久之就忘记了它的存在。偶然从衣柜里翻出这沉甸甸暖融融的围巾,好像听见它哭着喊着“要我吧!要我吧!”仿佛一切冥冥之中若有天意。苏千秋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反正是去补课,反正见不到司南,索性把帽子手套整套找齐,戴着呗。当用帽子围巾副武装成一只圆滚滚的小熊,叨着半块三文治的苏千秋踏入补习点时,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响。迟到的难兄难弟们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如潮水般涌入教室。然后她就在这乌泱泱的人群中,和司南迎头相遇。司南围着同样的围巾,戴着同样的帽子,拿着同样的手套,同样的把自己围成圆滚滚的小熊。只不过司南那一套是深蓝色的。“哎呦!情侣装啊!”林风眠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一旁,顺便神神叨叨的配上了画外音。苏千秋:“……”司南:“……”还真是冥冥之中若有天意。话说当初司南真的只是单纯的想送条围巾给苏千秋,仅此而已。等围巾送出去之后,他又鬼使神差的跑回专柜,把另一套男款的也买下。然而买了之后,在学校当着苏千秋的面,司南也没好意思围。因此今天也是司南这套行头的首秀。然后就这么好巧不巧尴尴尬尬的撞衫了。“咳咳,没想到们在这里补课。”司南赶忙转移话题,“我来上托福的补习班。”虽然只是高二,所有人都忙碌起来为未来奋手一搏,国际班的学生也不例外。或者托福,或者雅思,或者SAT,总有一个在路上。其实于大多数人而言,人生中对得起“努力”二字的,唯有高中的这段时光。当我们还小时,未来迷朦而遥远,往往教人错觉可以挥霍的时间不计其数,以至于未曾学会珍惜。而当我们长大成人,在日复一日的寡味和平淡里,我们学会了亦步亦趋,在生活的琐碎里逐渐忘记了初衷,最后成为一个精神木然,随波逐流的人。而只有在高中这段将熟未熟的雨季里,梦想很近,仿佛轻轻一跃就触手可及。司南沿着从小就策划好了的路,按部就班的向着未来前行,托福只是其中的一块踏脚石。苏千秋瞥了一眼司南手中捧的那堆书,眼神一黯,什么也没说。她内心隐隐觉得,这些书就像司南人生的注脚,暗示着终将渐行渐远,最终是一次别离。上课的正式铃恰到好处的响起,苏千秋侧身避过司南,匆忙赶回教室。楚涵早就到了,指了指身边的空位,要她过来坐。既然是拼班补课,大家的座位自然随意。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宝座,本被人觊觎许久。只是楚涵一脸阴翳的往那里一座,也没人再敢打那两个位置的主意。苏千秋顺摊地坐下,随手摘下了脖子上那条教人心塞的围巾,塞进抽屉。心情无端有点低落,就像窗外灰霭的铅云。她对着空荡荡的书桌发了会呆,直到楚涵用手肘碰了碰她。苏千秋猛然回过神,手忙脚乱的翻出语文课本,只见老师在上面讲的唾沫横飞,隐隐约约听得一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短短十三字,人生的五味杂陈尽概其中。年岁渐长,我们都被时光的洪流夹挟着被迫前行,纵然想像年少时那般呼朋引伴赏花醉酒,才发现时移势易,只剩一番无力的颓然。古人如此,现在亦然。教室冰窟一般,哪怕是百来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也难增半点热气,放学铃一响,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往外跑。补习点没有饭堂,因此中午下课附近的苍蝇馆子总是人满为患。苏千秋正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旁边的楚涵忽然说:“走吧。”苏千秋:“???”“一起吃饭啊。”语气不容拒绝。苏千秋环顾一圈四周,所有人都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往外走,就剩他们两个突兀的坐在课室角落。这种孤独太惹眼。“好呀。”苏千秋想了想,答应了。她条件反射的伸手进抽屉想要扯出围巾,手指刚碰到羊毛那粗砺又略带扎手的触感,又神经质的缩了回来。 第四十九章 青浜的风..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到了中午时分,阳光终于挣破厚重的云层,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阴暗幽冷的教室和外面就像两个世界。苏千秋和楚涵走在室外,阳光轻拂,暖意融融。或许阳光才是最好的解忧剂,苏千秋心中那压抑的失落在这暖阳里一点点弥散。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这并肩同行的二人,也成为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附近的小吃店几乎被中国的三大名菜所垄断——兰州拉面,沙县小吃,黄焖鸡米饭。再走远点,还有相爱相杀数十载的麦当当和肯德基老头。苍蝇馆子桌椅上无一不浮着一层可疑的油腻,楚涵骨子里的洁癖作祟,二话不说,拉着苏千秋去了麦当劳。“吃什么?”楚涵低下头询问。一米六七的苏千秋,身高刚去到楚涵肩部以下。“麦香鱼。”苏千秋毫不犹豫。苏千秋的生活总是时刻充斥着惰性,比如说,她觉得麦香鱼好吃,便年年月月次次重复的吃,连尝试其他口味的想法都不曾萌生。“麦香鱼和巨无霸套餐各一份,再加一个开心乐园餐。”楚涵对着店员面不改色的说。苏千秋:“???”开心乐园餐?和楚涵的风格有点不搭啊。她疑心自己耳朵听错。身后传来几个外班女生的窃窃私语。楚涵过耳不闻。店员扫了一眼面前满脸酷相的银发少年,眼神又游移到苏千秋身上,一脸的了然于心。苏千秋:“???”What happened?要吃开心乐园餐的小朋友不是我啊!店员干脆利落的准备好餐食,然后在柜台底下翻了翻,最后找出一个塑料袋装着的小玩具,硬是塞了给苏千秋,眨了眨眼。麦当劳的小玩具一直很受女生欢迎,为了凑集一套,男朋友只能辛苦点自己拼命吃套餐咯。苏千秋:“???”您老人家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顶着一头雾水找到位置坐下后,苏千秋有点好奇的拆开包装一看,是多啦A梦的任意门。小玩具的做工很精致,门可以推拉,一边是傻憨憨的大雄,一边是圆滚滚的多啦A梦。苏千秋把它推回给楚涵,孤鹜少年和多啦A梦的搭配,感觉有点反差萌。楚涵努了努嘴,又把它推回给苏千秋。“收着。”言简意赅。苏千秋很是意外。她手指推推拉拉了几次任意门,把多啦A梦在手上反复把玩。“真给我啊?”苏千秋好奇的问。“废话。”苏千秋把玩具揣到口袋,脸上笑容倏然绽放。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小玩意儿,她还挺喜欢。她咬了一口麦香鱼,浓郁的酱汁和油炸食品的香气在口腔中融化。满满的热量带给人无上的愉悦,这是垃圾食品的魅力。她觉得今天的楚涵有点不一样。仿若取下了往日冰冷的面具,露出了遮遮掩掩之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面具下的他,几分冷峻,几分天然,有种难以捉摸的吸引力。她不知道的是,楚涵很小的时候,最爱之一就是收集开心乐园餐里的各种玩具。他母亲总是每周一次带他来到快餐店,叫上一份开心乐园餐。哪怕东西不吃,玩具总是要带走的。于是楚涵房间床底的大宝箱里,慢慢堆满了派大星,海绵宝宝,霸王龙,马里奥……他的收藏直至母亲离去才嘎然而止。但是习惯总是一直保留着。每一个玩具,都像是对往昔的追忆,对童年的缅怀。楚涵来到麦当劳,照着童年沿袭下来的习惯叫上了一份开心乐园餐,忽然想到旁边还有苏千秋,其实当下心中是有那么一闪而过的不好意思。当时少女略带吃惊的表情,和她脸上明艳的色彩杂糅在一起,最后荡漾起一番浅浅的笑意。像是被她用软软的手指撩动了心弦,楚涵心头一跳,脸上是不动声色的欢喜。然后他把多啦A梦推给了苏千秋。他想,他可能不再需要这些一动不动的冰冷玩偶了。他有更想要的东西。他想要她的柔软,她的笑容,想要她的神采飞扬。少女吃的很投入,酱汁从包装纸上滑落,淌到手上,她轻轻一舔。楚涵的喉头微微一动。透过落地窗,外面冬日的暖阳愈发茂盛,就像少年此刻的心情。酒足饭饱,就应该开始思**。哦不,就应该找地方午休。教室实在太冷了,苏千秋说她宁愿在外面的草地上滚一滚摊一摊,也不愿回去。幸好,旁边就是市图书馆。图书馆是一幢新落成的八层楼高建筑,通体通透,大厅中空,豪华得像五星级酒店。阳光透过顶部的玻璃幕墙一倾而下,整幢建筑在这冬日里熠熠发光。图书馆里有阅览室,有单人隔间的电脑上机位,还有一个小小的放映厅。揭开厚重的幕布,是一排排的阶梯座椅,坐下去,就能安心的将身体深陷其中。软软的座椅,最适合午睡。荧幕上反复滚播放着同一部短片,名字叫做《青浜》。上面有颜色阴沉的海,随波逐流的船,渺然孤立的岛,还有岛上被人类废弃的村落和学校。短片很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音,只有干净利落的字幕。它写道:对于青浜,说曾经沧海,其实是永远沧海。或许,所有的路必成荒径,所有的屋宇将空无一人。岛上的宁静,弥漫了每一处野草横生的巷道和屋堂。沉陷于落寞的村庄,好比一个人热情消退,缓缓进入他的衰年。曾经走过很多类似的村庄,人去楼空。有根的草木候着如客的春风和秋风。这些事物各各沉浸在自愿的消逝和折磨似的荒废之中。而我的眼神,与那些静坐一隅的老人,越来越像。短片28分钟循环一次,苏千秋就在海浪的轻拍声中,在无处落脚的风声里,安静的睡去。她的头一侧,轻轻靠上了楚涵的肩膀。楚涵身体微微一颤,一动不动,他静静坐着,反复把短片看了三遍,直到最后一遍的字幕隐去,才不舍的叫醒了苏千秋回去上课。很多年后,一部名为《平凡之路》的电影风靡国,影片的开端,在东极岛上。而东极之侧,就是青浜。影片散场,楚涵看着身边的姑娘,笑了笑。大概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人记得那个名为青浜的小岛,以及岛上那一阵又一阵无所依存的寂寞的风。 第五十章 不速之客..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寒假的补课时间于大多数人都过得格外煎熬,除了楚涵。每天的图书馆放映厅午休,于他是一种沉默着的期待,与暗地里的欢愉。到了过年,学校终于放假,所有人都松了一个口气。年二九那天,苏千秋围着围裙和周琦两个在咖啡馆忙前忙后的搞卫生,就连楚涵也被拉了过来。按周琦的话说,免费的童工,不用白不用。所有的杯碗盆碟都洗涤一新,每一张桌子都擦得光鉴照人。楚涵难得被人支使着干活,嘟囔着反正过完年回来也要落灰,弄这么干净岂不是瞎忙乎。周琦说,真是不懂处女座。更何况,他没打算过年歇业。话未说完,门口的铜铃“哐啷”一响,一名化着精致妆容的中年女子推门而入。这女人穿一身挺括的灰色大衣,踩一双同色系的暗纹高跟鞋,举手投足气质优雅,带着几分衣食无忧的贵气。苏千秋放下手中的活计,一句“欢迎光临”刚出口,忽然觉得这女子的眉目有些眼熟。“妈,怎么来了。”周琦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嗯???”苏千秋才看清,女子的年龄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年轻。眼角潜藏的几条皱纹,宣释着年华易逝催人老的无奈。中年女子看见周琦,嘴角舒展开来,可眉目间依稀带几缕忧愁。这眉宇间的不如意,和她的气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楚涵远远的看见,叫了一声“阿姨好”。这女子略一颔首,紧接着又以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帅气冷峻的少年。楚涵在这种如临大敌的目光下,被看得浑身微微发毛。“妈,他不是……”周琦赶忙走了过来。听见儿子的话,女人像是依然不放心,再打量了一番站在楚涵旁的苏千秋,嗯,相当登对的两个人。她像是笃定了一些事情,脸上终于露出几分释然。这母子间几句简简单单的对话,忽然叫楚涵明白了些什么。只是苏千秋依然被他们奇怪的互动弄得仗二摸不着头脑。“我们去买点贴对联的胶水,阿姨们慢慢聊。”楚涵一个眼色示意,苏千秋乖乖跟了出去。他们走向最近的便利店,街上人丁寥寥,偶尔几个路人,满脸都是即将踏上归途的行色匆匆。“怎么回事啊?”苏千秋抬头问道。少年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翘,抬起手揉了揉苏千秋的头,少女发质柔软,像是极其细腻的绸缎。“走,吃雪糕去。”楚涵转移话题。刚刚咖啡馆的电光火石之间,回想起往日和周琦交往的林林种种,他忽然确定了一件事。然而此刻还不是说的时候。他想,这大概是周琦心底最隐秘的故事,这个秘密长久的蛰伏在黑暗深处,不见天日。他想替周琦保守这个秘密。Faly Mart正在销售北海道软雪糕,有着比肯德基甜筒更浓郁的奶香,楚涵给苏千秋买了一根。苏千秋来者不拒,一点点吃着,像个孩子。雪糕化得很快,奶油很快顺着她的手滑下来,趁着还没滴到地下,苏千秋轻轻的把白色的奶油给舔掉。这姿势满是不能说的诱惑,楚涵喉结微动。“嗯?干嘛盯着我?想吃?”苏千秋疑惑。“我……麻烦给我也来一根……”楚涵对着店员悻悻说道。等他们回来,周琦正站在门口送别,他母亲登上停在门口的凯迪拉克,扬长而去。这女人就这么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像是在履行一种生为人母的义务。周琦的目光在寒冬腊月里苏千秋手上吃剩半个的甜筒上停留了片刻,抬起眼,对楚涵笑了笑。笑容里是心事落地,蓦然轻松的舒展。楚涵帮苏千秋拉开门,三人鱼贯而入。楚涵走在最后,进去之前,他转过身环视了一圈周琦亲手而造的小花园。冬日干燥的苔藓沉默不语,粗砺质朴的石缸里几条颜色鲜艳的锦鲤来回游走,天光云影投映在水中,岁月和光同尘,一切静好。这个花园里倾注的只怕不仅仅是周琦的心血,还有一份求而不得的感情。沉重到令人扼腕。“我和父亲关系不好。”走在前面的周琦忽然发话,“所以不回去过年了。”“不过我妈看起来还是挺疼我的。”周琦自嘲道。百来平米的咖啡馆,虽然开在老旧的小区里面,运营起来也所费不赀,就凭他手头上接的那几个设计项目,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多亏了母亲定期转出的足足有六位数的“零花钱”,他才能在这小小的咖啡馆里坐守一方安稳。只是即便现世安稳,他的心早已凌乱不堪。他无时无刻不翘首期盼,燃一盏心灯,等那个人踏上归途。沉默片刻,忽然苏千秋说:“要不我们一起过年吧。”阖家欢乐之际的形单影只,她再清楚不过。楚涵一个踉跄,埋怨的看着她。他心道是圣母吗?别什么人都往家里捡呀!苏千秋扫了楚涵一眼:“爸不也不在家么?一起来吧。”楚涵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之前无意中说出的话,苏千秋竟然记在心里。周琦投去询问的表情。楚涵蓦然颔首。一锤定音。三人停下手中的活,坐下来窸窸窣窣讨论了一番年三十的团圆饭,最后很震惊的得出结论,楚涵竟然是唯一的厨艺担当。周琦说:“那我们吃简单一点得了。”分头上网查菜谱,列出自己心水的菜式:花开富贵虾,茄汁包心丸,大吉大利白斩鸡,鸿运当头小鲢鱼,金玉满堂桂花蛋……菜谱还没写完,楚涵喊停,一脸黑线。臣妾做不到啊!又窸窸窣窣讨论一番,最后年夜饭从s级难度降级成了负s级——吃火锅。皆大欢喜。周琦出人,楚涵出力,苏千秋……出场地。本来打算在咖啡馆支个电磁炉开吃,只是那里空间太大,三个人在里面说话都仿若有回音,更显得凄凄惨惨冷冷清清。苏千秋家则不大不小刚刚好。就这么定了。 第五十一章 大年三十..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大年三十。苏千秋家早早响起了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楚涵。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十一点不到。“不是说好了下午两点么?”苏千秋有点出乎意料。楚涵挠了挠头,一下子没编出理由,习惯性冷淡的脸上掠过一丝可疑的红云。他侧身闪进苏千秋的家,取下围巾挂在衣架上,语焉不详的说:“呃,我先来看看。”苏千秋:“……”“我在做题呢。”她说,“一起吧。”果然,桌子上摊开了做了一半的试卷。楚涵:“……”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毅力克制自己,才没在早上八点跑来她家砸门。没想到她现在邀请他一起……做套题。罢了,楚涵认命,做就做吧。他们面对面的坐在小茶几前,苏千秋专心致志,楚涵三心二意。外面不时传来孩子们噼里啪啦扔响炮的声音,终于烘托出几分过年的气息。换做正常人家,此时应该是忙着杀鸡宰鹅,家中欢声笑语,拜年短信源源不断。只是苏千秋和楚涵都是朋友很少的人,除了落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家中一片静寂。半晌,两人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不约而同的微微震了震,拿来一看,发件人林风眠。“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十美。林风眠祝您猴年大吉猴赛雷!”苏千秋和楚涵各自眉头一皱,心有灵犀的按下了删除键。这种群发的垃圾短信,林风眠还真不嫌浪费电话费。过了一会儿,苏秋千的手机又震了震,而楚涵的手机则巍然不动。苏千秋拿起来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运指如飞的键入几个字,把手机放回桌面。很快短信又传了过来。苏千秋又回了几个字。来来去去几个回合,楚涵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用余光扫过去,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尚未完熄灭,赫然显示着发件人司南。楚涵心里一滞。幸好一来一回的短信很快偃旗息鼓,楚涵站起来倒了杯水喝。半杯凉白开灌下去,紊乱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好不容易在学霸的监督下顺利完成一张卷子,楚涵如释重负的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去逛超市准备晚上的火锅食材了。平日对超市毫无兴趣的大男生,此刻心里竟然很有几分蠢蠢欲动。苏千秋家附近就有个沃尔玛,走过去也不过十来分钟。明明外面大街上人丁稀少,超市里则是出乎意料的人声鼎沸。空气中有一种莫名的热烈,好像人人都准备趁年三十提早打烊前把超市给扫荡一空。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荡来荡去,所有和过年相关的东西都被推到了前线,神一般的售货员用神乎其技的方法把货品搭出了各种造型。堆成狮身人面像的年糕,堆成超人的灯笼,以及堆成军舰造型的……大红内裤。苏千秋和楚涵彼此对视了一眼,忍俊不禁。上次楚涵在她家留宿时,她倒是给楚涵买过一次性内裤,纯白的。苏千秋简直没办法想象楚涵穿着大红色的本命内裤的样子。而楚涵也没预料到,对这种颜色嗤之以鼻的他,会在大学入学之后在集体宿舍遇到三个审美一致崩坏,穿着同一色系不同款式红内裤的舍友。从百货区转回到生鲜区,苏千秋和楚涵各自按着心头所好,拼命往购物车里塞东西。低头一看,蘑菇香菇金针菇,豆泡豆腐加豆皮,肥牛肥羊和贡丸。意料之中的口味一致,像是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赶过来结账的周琦一看购物车,表示很满意,然后往里塞了一打青岛纯生。他站在购物车前踟蹰了片刻,觉得数量有点少,再追加了一打德国黑啤。楚涵挑了挑眉,看周琦一副破釜沉舟不醉无归的神情,环顾一圈四周,又捧来几盒酸奶,半打菠萝啤。穿着红色小背心的收银员喜气洋洋的结了帐,满满当当四大袋,三人带着战利品准备凯旋。苏千秋顺手抓起其中一个购物袋,一提,纹丝不动。楚涵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把购物袋接了过去。周琦点了点头,给楚涵一个赞。楚涵和苏千秋在前,周琦在后。三人踩着着落日的余晖,踏上归途。阳光带着暮色四合前的沉寂,但这三人的心情却不约而同有些雀跃。各自过惯了清清冷冷的大年三十,而今年过年,好像有点不一样。回到家,苏千秋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就钻进厨房。楚涵放下东西,也跟了进去。过了片刻,他又跑出来拿食材,眼角瞥见好整以暇翘着腿大爷一样葛优瘫的周琦,脸色一沉。“要点脸好么?只吃不做。”周琦黠促的冲他挤眉弄眼,缓缓比出了一个口型——“成、人、之、美。”楚涵手一松,手中的购物袋哐啷坠地,啤酒瓶碰撞发出一阵巨响。“楚涵打了啥?”厨房里传来苏千秋的声音。“没呢。”楚涵边应着,面带煞气的剐了周琦一眼,匆匆把装着食材的塑料袋拎了进厨房。苏千秋家的厨房很小,两人在水槽前挤作一团。腊月十分,厨房没有装热水器,笼头里流出的水带着刺骨的寒意。苏千秋刚伸手进水槽,又触了电似的缩回来,好冷。她转身去翻乳胶手套,等回过头来,楚涵已经围着围裙开始洗菜了。粉红色的hellokitty围裙在他身上,有一种迷之萌感。水槽的位置被占据,苏千秋只好取了砧板开始切菜。“没想到楚涵着么贤妻良母。”苏千秋随口说道,“我一直以为司南才是妇女之友,没想到也不差。”“司南那是博爱,我是专情。”楚涵接口道。苏千秋切菜的手一顿,看向楚涵的目光带几分疑问。什么意思?“没看出来么?我只对好。”苏千秋:“???”“啥?”苏千秋脱口而出。楚涵幽然的看了她一眼,心道,呆子。话题就此打住。 第五十二章 一醉方休..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楚涵飞快的把手头上的活都做完,擦了擦手,静静靠在一旁看苏千秋码菜。苏千秋的头发比初见时又长了几分,她方才随手一拨,把头发撩到耳后,现在随着她低头切菜的节奏,又有那么几撮不听话的头发悄悄溜了出来。那几缕乌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看得楚涵心痒难耐。他上前两步,想帮她把那几撮头发复归原位。苏千秋刚好切完菜,看楚涵上前,顺便就把湿漉漉的爪子往他身上一擦。楚涵:“……”他改变主意,生平第一次有了恶作剧作弄女生的念头。苏千秋只觉得一个高大的身影笼了下来,随之脖颈一片冰凉。“好冰!!!!”苏千秋惊叫道。对外事毫不关心的楚涵,自然不会知道每逢冬季,男生们最爱这用这般手法去捉弄喜欢的女孩。冰凉凉的手与女生火热的脖颈相触,女生越是一惊一咋,男生便愈加的得意忘形。楚涵嘴角一勾,绽出一脸坏笑,却没有松手的打算。苏千秋在他手下如受惊的小鹿,想要推开楚涵,一下重心不稳,向后倒去。楚涵一惊,慌忙抽出手,改为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腰。两人就这样重重撞在墙上,紧紧贴在一起。只是身后有楚涵的双手垫着,苏千秋并不觉得痛。脱了冬季厚重的外套,两人都只得一件单衣。薄薄的棉质织物,掩饰不住少女身体的曲线,那般温柔的触感,楚涵觉得手指都像要燃起火来。他圈着怀中的少女,她那一起一伏轻轻的呼吸,就像三月春风,“呼”的一声吹入了少年的心房。上了这种绵软温和,不想松手。周琦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看到眼前这场景明显愣了一下,然而他没有半分愧色,挠了挠头,大言不惭道:“我只想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吃,都快饿死了。”趁着楚涵发愣,苏千秋得了机会终于挣脱出来。“幼稚!”脖子上还留着少年手指那粗砺而冰凉的触感,她凶巴巴的扫了一眼楚涵,啐道。楚涵尚在方才指尖的缠绵里沉醉不知归路,眼神有些飘忽,什么也没听见。终于,一切打点完毕,就着春节联欢晚会开场白的鼓点,三人团坐在苏千秋家的小茶几前准备开吃。锅里雾气蒸腾,香气四溢。火锅真是神一般的发明,方便快捷,毫无技术含量可言,除了洗碗比较累,没有任何缺点。周琦开了瓶啤酒,又取了三个杯子满上,苏千秋刚要伸手去接,被楚涵半路拦下。楚涵翻出一罐菠萝啤,拉开拉环,推到苏千秋面前。“这个好喝些。”周琦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楚涵脸色一沉,只把周琦当作透明。周琦把酒杯递给楚涵,眼中带几分戏谑的笑意,“那来陪我喝。”楚涵默默接了过来。金黄的酒液里,无数细小的气泡翻滚不休,像是按捺不住的躁动。腊月一过,又到新春。正是暖日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的时节。外面不知何人家中又偷偷燃了一串炮仗,“噼里啪啦”的争鸣声烘托出一派热闹喜庆的节日气氛。三人举杯。没想到这么一喝就几乎喝了个通宵。楚涵从未见过周琦这般喝酒如倒水的人。周琦先是灌倒了楚涵,然后趁没人护犊子,又半哄半骗的和苏千秋喝了几轮。最后连苏千秋都倒在床上睡过去了,周琦依然不正常的精神满满。他把剩下的半打啤酒拎去阳台,在万家灯火里就着寒风自斟自饮。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他半醉半醒,眼中似有灼灼流火。最后这年轻的男子把头埋入掌中,双肩耸动,失去控制的抽泣起来。一场恸哭之后,长久的压抑似乎掀开了一个口子,他身姿单薄的站在夜风之中,直到酒意随着晚凉的风一点点退却。最后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房间,静夜谧谧,在黑暗中只听得楚涵和苏千秋轻轻的呼吸。这轻盈的呼吸像是一场安慰,让他暂时的从内心的孤寂苦痛中逃离。他找了床毯子,随便往地上一摊,和楚涵睡作一块。大脑先是一片抽离的空白,而后眼皮愈加沉重,最后周琦带着满腹的心事,沉沉坠入梦境。在这深沉的夜色里,往昔的纷乱繁杂踏梦而来,周琦这一觉睡得兵荒马乱。即便如此,待他睁眼,已是晌午时分。周琦蹑手蹑脚的爬起来,旁边的少年少女依然睡得香甜。周琦揉了揉有些肿胀的太阳穴,走到洗脸盆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液体扑在脸上,终于又清醒了几分。出来看见锅里早已凝固的火锅汤底,以及吃剩下的残羹冷炙,他苦笑了一下,挽起袖子收拾起桌子来。紧接着,苏千秋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带几分急躁。不想吵醒苏千秋他们,周琦急急跑了过去。打开门一看,是个面目疏朗的英挺少年。满身寒气的司南站在门口,和手上拿着盘子的周琦面面相觑。“是谁?”司南一脸警惕,就差拿起手机打报警电话。“找苏千秋?”周琦试探的问道。司南的目光掠过周琦,一眼看到屋内打着地铺酣然入睡的楚涵,眉头紧紧皱了皱。想必眼前这个看起来干净利落的年轻人,就是苏千秋短信里提到的“咖啡店主”。“我是她朋友,让我进去一下。”司南语气如大漠霜雪,冰冷得不近人情。周琦轻轻一挑眉,眼前满脸薄怒的少年,叫人感觉不止“朋友”这么简单。他闪身让司南进去。司南越往里走,脸上的愠色就更盛一分。昨日他满是抱歉的发短信给苏千秋,说年三十家里有事,不能像去年那般陪她。结果苏千秋说没事,正好约了人。司南心头一紧,再一追问,说是和楚涵以及做兼职那处的店长一起过年。司南想起楚涵之前那句“以后我们就是对手了”,如鲠在喉,坐立难安。今年他家的家族聚会安排在另外一座城市的山间别墅里。司家四代同堂几十口人天南海北的飞回来聚在一起,即便是貌合神离,却也碍着老爷子的面,一餐年夜饭吃得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只是司南心神恍惚,食不知味。 第五十三章 福至心灵..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本来打算一吃完家族的团年饭就让司机送他去机场,谁知一查,这山坳坳里的地方,航班少得可怜,一天总共才那么两三个航班,只得买了第二天最早那班的机票,火烧火燎的赶了回来。谁知一进门,整间屋子都散布着一夜醉酒纵情的靡靡气息。看起来,她和楚涵昨晚过得很不错,叫他怎能不生气。他走近床头半跪下来,苏千秋依然睡得香甜,脸颊上带着酒醉后的红晕,柔肌胜雪,衬得那脸蛋愈的发娇嫩欲滴。他伸手试探她额前的温度,还好一切正常。司南的手还带着室外的寒意,苏千秋燥热的肌肤蹭得一片冰凉,大概是舒服的紧,司南刚想要抽手,却被她迷迷糊糊的给按住了。“不要走……”苏千秋喃喃道。又转了个身,不舍的把司南的手掌枕在脸颊之下。那暖糯的触感,叫司南心中那团怒气倏的就淡了几分。“咳咳。”周琦站在门口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提醒司南这屋子里还有他这么一个大活人。拜托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接一个的跑来虐狗,这年还让不让人过了。司南不好意思的抽回了手,晶亮的眸子对上周琦沉着的双眼,有些不堪重负的尴尬。他把目光收了回来,仓促的环顾了一圈四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铝制的啤酒罐滚得到处都是,四仰八叉一脸安然躺在房中央的楚涵更是碍眼。他站起来,接过周琦手中没洗净的盘子,走进了厨房。周琦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站在厨房门口观摩了片刻,然后发现司大少爷洗碗的动作,实在笨拙的很。在目睹三个碟子争先恐后的赴死之后,周琦仰天长啸一声,“还是我来吧!!!”手把手的教司南洗碗,周琦心里不住碎碎念,当爹也不见得有这么累。厨房里热火朝天,房间里那两个人终于睡不下去了。苏千秋头重脚轻的爬起来,对上同样一脸迷蒙的楚涵。彼此对视的瞬间,两人脑海里都是断片一般的空白。刮肠搜肚了好一番,思维终于跟上了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楚涵终于想起自己昨晚被周琦这个鸟人给灌倒了。苏千秋看着眼前少年的脸色从一脸迷蒙到满脸冰霜,不明就里。“他没把怎么样吧?”楚涵的声音带着酒后不自然的沙哑,像是一把锉刀,轻轻在苏千秋的心上刮了一刮。苏千秋哭笑不得,难道周琦能把她怎么样吗?看苏千秋一脸懵懂的样子,楚涵心里轻叹一声,拜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歹也有点警惕性吧。不过既然是周琦,他也就……罢了。楚涵心中的小九九还没有算计完,厨房里探出一个头。司南。仇人相见,哦不,同学相见,分外不爽。可是虽然楚涵目光如刀,可惜司南的视线然不在他身上,像是一场有预谋的视若无睹。司南一脸的如沐春风,笑着对苏千秋说:“起来啦?”少年身形挺拔修长,棱角分明的帅气脸蛋搭上让人毫无抵抗力的笑颜,就像是斜斜溜进家中的冬日暖阳。楚涵心里一滞,内心有个声音软弱无力的喊道:犯规!红牌离场!当他看到苏千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诧异,以及紧随而现的福至心灵的笑容,沮丧的感觉就像带着倒刺的藤蔓一样蜿蜒爬行,不时刮蹭一下柔嫩的心房。他从未见过苏千秋的这种笑容。那是经年累月的心意相通,那是源自绝对信任,毫无保留的笑。心口渐渐渗出血来,一阵阵的痛。他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一场没有胜算的仗。“我先回去了。”楚涵低沉的站起来,准备要走。“等等,不是说好了一起过年么?”周琦忽然从厨房里钻出来。楚涵怔了一下。“们在这等等我。”周琦擦了擦手,取了外套往外走,待行至门边,不忘再回头交代一句,“一定要等我哦。”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周琦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苏千秋挠了挠一头蓬乱的发,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随手披了件衣服,赤脚走下床。地板冰凉,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惬意。司南看着她伸出光洁的脚踝,再然后那几个珍珠般的脚趾踩在地上,走近阳台,心中有春芽萌生蠢蠢欲动。苏千秋“刺溜”一声拉开阳台的门,一阵风悄悄掀起轻纱般的窗帘,几道澄黄的光漫了进来,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明灭灭的金色里。风在室内一道道的洄旋,带了三分寒意,五分清醒,把少年们从眼前梦一般的场景拉回现实。苏千秋踏出阳台,天空剔透无比,又带着日行将暮的质感。她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不久前的痛饮像是一场明日黄花。脚底踢到几个空空如也的啤酒罐,发出不堪寂寞的阵响,而后归于静止。苏千秋皱了皱眉,昨日半睡半醒中阳台传来若隐若现的抽泣声,像是梅子黄时雨,悄然潜入梦中,浇得她心中隐隐一片冰凉。到底最后她是睡着了,殊不知,这个男人在阳台上喝了这么多。真是一场孤寂到无复加的独饮。天空中有飞机掠过,最后化作一个几不可见的银白的点,唯独身后一串长长的飞机云,突兀的点缀在蓝色底片中。不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划破了黄昏时分的静谧。一辆深蓝的suv由远及近,稳稳停在楼下,天窗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冒出头来,那是周琦。他看见了趴在阳台上的苏千秋,会心一笑,“快下来!”他大声喊道。苏千秋愣了愣,然后朝他挥了挥手,示意收到。她总觉得周琦无懈可击的笑容之下,隐隐透出无可奈何的颓然。“周琦让我们下去。”她回头对屋里的少年们说。彼时,司南第一次得知那个清癯男子的名字;而在不久之后,他将亲耳听到他的故事。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人,他们的人生却是山重水复,司南沿着周琦若有若无的足迹,犹犹豫豫的踏了进去,直到某一天幡然回头,只是不知那时,她是否尚在灯火阑珊处。 第五十四章 红拂夜奔..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周琦在楼下静静候着。楼上的三人裹上大衣,鱼贯而出。没有人提问,没有人质疑,就像这场不知缘起,不问归途的红拂夜奔,再正常不过。苏千秋拉开副驾驶位的门,司南却坚持让苏千秋坐了后排,然后自己坐到周琦身侧。苏千秋有点吃惊,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司南就言之凿凿说过,副驾驶位是车最危险的位置,所以管家老范开车时,他只坐后排。明明以前是个这么怕死的孩子,长大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苏千秋在心里笑了笑。她不知道的是,司南一直记得。即便记得,仍愿意坐在那个位置。因为后排的女生,是苏千秋。周琦点着了火,车身一阵微微的颤抖,他踩了一脚油门,齿轮咬合,车子缓缓起步,车窗倒影出四张年轻的脸庞。大地之上,夕阳像火一般烧着了天空。春节时分的街道,是如此的空阔。空阔的就像人类消失后的世界。路灯寂寞的一闪一闪,由黄转红,又由红转绿。而后路灯渐少,道路渐窄,不知不觉,他们把巨兽般庞大的都市甩在身后。天色一点点变得深沉,车载广播里正播着一首英文歌。I hear the ticking of the clock,I'he roo#039;s pitch dark我听见时钟的滴答声,我躺在这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I wonder where you are tonight,no answer on the telephone我不知道今夜在哪里,电话里无人应答and the night goes by so very slow,I hope that it won't end though alone夜晚的时间过的如此漫长,即使深夜如此孤独我也不希望它就这么结束till now I always go by on red until I t you到现在我一直一个人独抗着孤独,我从没有真的关心过直到我遇见了and now it chillsto the bone,how do I get you alone?how do I get you alone?现在孤独让我冻彻骨髓,我如何让独自一人?我如何让独自一人?苏千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电台主播在大年初一时选了这样寂寥的一首歌。只是这样的一首歌,与坐在司机位上青年深沉的背影,莫名的契合。坐在后排的楚涵异乎寻常的沉默。天色又收敛了几分,渐渐由紫入灰,最后化成了浓重的黑色。对面疾驰而过的汽车纷纷打开了车头大灯。每一个会车的瞬间,苏千秋都能看见那一闪而过的阴影投射在楚涵英挺的侧脸之上。只是此时的少年眉头紧蹙,很是心事重重。苏千秋手指微动,按捺不住的想要抚平他眉头的皱纹。转念一想,这也太……僭越了。她只得把手缩回口袋,冷不丁触及一个小小硬硬的包装物。拿出一看,原来是昨天超市购物时送的奶片试吃装,没留心就顺手塞进了外套。她“啪”一声掰开铝膜,就着包装递给楚涵。楚涵微微低头,车里光线时明时灭,他看不分明。“什么?”整整一个下午都未曾开口说话,他嗓音夹着几分黯哑,又带几分低沉。“想啥呢?”苏千秋又把奶片往他怀里递了递,“吃了心情倍儿好。”楚涵愣了愣,他只是……略有些消沉罢了。少女的目光如此明厉,忽然让他有点羞赧。早上意外见到不请自来的司南时,苏千秋脸上满是舒展的笑意。在那一刻,他觉得司南仿若耀眼明丽的光,熠熠生辉,不可逼视。相衬之下,楚涵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一道浓厚深沉的阴影,这种感觉如此强烈,让他有点彷徨。他不知道该把自己置于苏千秋内心的何种位置。他沉默的接过苏千秋递来的奶片,捻起一片放入口中。淡淡的甜味融化在舌尖,一口咬下去,奶片四分五裂,浓郁的奶香在口中泛滥。他看见疾驰而过的车灯仿若星火,在苏千秋眼眸里燃起了淡淡的笑意。然后苏千秋抬起了爪子,撸了撸他的头。她觉得楚涵的样子,真的很落寞。“乖。”她轻声说道。楚涵僵了僵,而后释然一笑。或许,自己就是苏千秋拾回家的野猫。也好,无家可归时能分得主人的一丝垂怜,他也心满意足。副驾驶位上的司南伸手扭大了电台的音量,仿佛掐秒般精确的转头过来,“吃什么?我也要。”苏千秋刚好缩回了手,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讪讪一笑。她身子向前倾想把剩下那版奶片递给司南,结果却被座位上的安带给勒了回来。“掰给我吧。”司南眼中似有眸光流转,语气却不容拒绝。苏千秋下意识的掰开一片,夹在指尖里往前排递了过去。司南微微侧头,直接就着苏千秋的手吃了下去。“呃……”苏千秋只觉手指触上了司南湿润的嘴唇,赶忙缩手回来,两指一搓,隐隐间觉得手上有冰凉的湿意。苏千秋的心“砰砰”的急跳了几下,好像有什么不对。楚涵嘴角向下微微一撇,而后把目光投向窗外。“周……琦哥,要吃吗?”苏千秋有些生硬的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专心开车的周琦没注意到车厢内略显奇怪的气氛,直接了当的拒绝了。于是车内的气氛更加的沉默。不知何时他们下了高速公路,穿过苍凉的小镇,又开上了一条颠簸不平的乡道。车窗外的景色愈加的荒芜。乡道两侧偶有几幢三两层楼高的村屋,无一例外的大门紧闭,唯有楼上隐隐透出几道若有若无的光。再往远看,是一片又一片漆黑连绵的稻田,三五盏星灯交错其中,像是幽幽的磷光。周琦将天窗开启了一指缝的距离,随着机械的升降音停下,潮湿微冷的气息慢慢涌进车厢,又夹杂着几缕草木的清香,给久居都市的他们带来些许醍醐灌顶般的清明。在电波传来的的浅吟低唱里,他们在这条然漆黑的乡道上踽踽前行,唯有车头大灯如精光的铜剑,将这无边的夜色划开一道口子。车上不再有人说话。在铺天盖地的静谧之下,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思绪,洽洽的融入这茂盛的黑暗里。 第五十五章 海边烧烤..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飞速奔驰着的汽车,像是黑色之海上的一叶扁舟,被轻轻的抛上甩下。我们碌碌无为,我们行色匆匆,而只有在这仿若无人的当下,才能听见直达内心的声音。不知道开了多久,周琦轻轻的点了一下刹车,惯性推着车里的一堆人身子前移,最后缓缓的停下。推开车门,脚底是略显皲裂的水泥路面,四周依然很黑。在然的黑暗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引擎声慢慢平复,而远方,是一场暗潮横生。一阵海风轻卷面门,带着几分咸腥味。竟然是海边。苏千秋有点惊讶的看着周琦。周琦从车门的暗格里摸了半天,最后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还有一个小小的铝罐。他再努力了一把,终于又翻出一个打火机。“喀拉”一声,他指尖冒出一小撮澄黄的火焰,忽闪忽闪几下,又很快隐匿在夜空里,最后化作了唇边的一个忽明忽暗的红点。这个苏千秋从未见过他吸烟的男人,嘴边吐出一小圈白雾。“走吧。”周琦说。他们一前一后跟着周琦的脚步,向前方未知的黑暗里走去。前行几步,脚下原本坚硬的水泥路面渐渐变得支离破碎,最后被一层细沙悄然掩埋。再往前,他们一脚踏入粗粝的海沙里,一阵阵单调冷寂的摩擦声至脚底响起。他们一脚深一脚浅的跟着周琦来到海滩中央,眼睛习惯了黑暗,终于能够大概的分辨出眼前的事物。这是一个暗夜无星的冬夜,远方云层层叠叠,带着诡异的褐红色。苏千秋独自继续往前,海浪拍岸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脚下翻滚着白色的浪边。她站在沙岸的中央,左右各是几座低矮的山头,围成了一个半弧形,将这小小海湾蜷在怀中。山虽然不高,也足以阻挡海的狂躁。于是落在她脸上的海风,温柔的出乎意料,像是少女的指尖,带几分亲昵和柔韧。背后猛的腾起了一阵火光,苏千秋转身,发现周琦正把铝罐里的液体泼在海滩上那架好的一圈木头之上。篝火愈燃愈烈,火苗升腾。原本围着篝火的周琦他们几个,背后拉伸出三道细长浅灰的影子,在沙滩上摇曳不停。随着不知道是酒还是汽油的液体蒸腾挥发,火焰终于慢慢矮了下去,最后闷在柴堆里,散发出温柔散漫的光。周琦心满意足的拧好罐口的盖子,塞回口袋,示意他们几个坐着等等。苏千秋走回篝火旁,发现围着篝火的是几块巨大的船木,恰好凑成了一圈木凳。她轻轻坐下,手指触及船木粗粝的本身。不经意的将手指戳入其中一个小洞,俯身去看,才发现它们身上百孔千疮,这是历经惊涛骇浪的生命印记。这是大年初一的晚上。谁也没想到红拂夜奔的尽头,紧接着又是一场爱丽丝梦游。司南眼底翻滚几分思虑。“们之前来过这里?”他问。苏千秋和楚涵彼此对望片刻,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真是疯了。”司南有些无语。跟着一个没有什么交集的男人来到这荒乡僻壤,这堆人真是心大。“琦哥不是坏人啦。”苏千秋的解释略有点苍白无力。他只是很寂寞。寂寞深入骨髓,有时就会燃起几把疯狂的念头。楚涵没有接话,他弯下腰,捡起地下一块小拇指般细长的白色物体。那冰凉的东西躺在他掌间,凑近篝火才看见,它身上有无数个小小的圆孔。他们几个才发现,这海滩上铺就的不是黄色的海沙,而是细细密密无穷无尽的珊瑚残骸。这些在海底色彩斑斓的生物,沧海桑田历经千年,最后化作了海滩上经年积淀的累累白骨。那一小块珊瑚被楚涵握在掌间,慢慢也沾染了他身上温润的气息。楚涵猝然松手,只听“叮”的一声,它又落回海滩,重新化为了千万珊瑚残片中的一份。那落地的声音就像贝壳轻启,带几分悦耳。沙沙的脚步由远及近,周琦回来了,手上拎着烧烤架和两个大塑料袋。苏千秋:“……”司南:“……”楚涵:“……”这夜色无边里,难道不应该温两口小酒,就着海风或寂寂相对,或倾心而谈吗?忽然从爱丽丝仙境里和柴郡猫喝的英伦下午茶转成了街边夜市里的烧烤摊,这画风转的有点快。周琦对自己的不搭调浑然不觉。他轻车熟路的支起便携式的烧烤炉,又从百宝袋里一件件掏出烤肠、茄子、鸡翼……楚涵被他这行云流水顺理成章的动作弄得半晌无语,思量片刻,最后默默站起来搭他一把手。周琦侧身空出半个位置,让给楚涵。在那些彻夜无眠的晚上,周琦一次又一次的驱车来到这个隐秘的海湾。有时就着篝火灌下一瓶又一瓶的啤酒,到后来他发现单纯的灌醉自己也阻止不了脑海中那些念头的拔腿狂奔。某一天不知道从哪个美食节目里得了启发,他从超市里买来一个简易的烧烤架,开了三小时车来到这里。然后发现在这以天为被以地为铺的空阔之地,就着木炭崩裂出的点点火星,以咸腥的海风佐料,在食物的香气里,更容易忘记过去,忘记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何今日,这么鬼使神差的带着苏千秋他们三个来到自己的小小领地。大概一个人孤独的太久,就会想要有人能够略微分担自己的那一方寂寞。而和这几个小他几岁的年轻人相处,总是让他恍惚间重回当年嬉笑打闹的青葱年岁。周琦对半剖开茄子,迅速的划上数道纵横交错的刀痕,用手指捏起几撮香辛料,细细的洒在上面,又用锡纸卷好放在火上。司南在旁边观摩了好一会,站起来想要帮忙,被苏千秋一把按了下去。“就算了吧……坐着就是帮忙……”司南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功力,她打小就领教过了。楚涵在一旁翻烤鸡翅,听见这充满默契的对话,手上没有停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第五十六章 出柜宣言..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楚涵偷偷去瞄少女的侧脸,她的眼眉在明灭不定的橘色火光映衬之下,愈发的神采飞扬。而她身侧那个眉目英挺,温润如玉的少年,正目不转睛毫不避忌的盯着她。两人口中谈论的,是楚涵完无法搭话的,专属于眼前这二人的童年往事。苏千秋和司南之间,是经年累积下的心照不宣。木炭一个爆栗,飞溅出几点火星,落在楚涵那骨节分明的手上,他微微有些疼。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注意到。很快,食材散发出炭火烘烤过的焦香,从起床就没吃过东西的他们被这香味一勾,都开始迫不及待起来。苏千秋在周琦的百宝袋里翻出一次性的碗碟,走到烧烤炉的另一面,看哪样食物彻底烤熟了,就指指点点的让两位大厨把它挪到碗里来。鸡翅和烤肠表面都是一片诱人的金黄,刷一层油,一层蜂蜜,再翻转两次,食材表面升腾起几个小小的油泡,然后又“滋”的一声消失在高温之下。苏千秋装了一碟鸡翼和烤肠,连同筷子一起递给司南。然后又盛了一碟放在一边,示意楚涵去吃,她来接力烧烤。楚涵摇了摇头,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苏千秋表示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她和司南来代表组织试下味道。一口咬下去,他们两个心照不宣的眸子一亮。这味道,绝了。孜然,蜂蜜和辣椒粉完美的融合,层层叠叠而丰富多姿,一口下去,汁液横流。苏千秋当即表示周琦开咖啡馆实在太埋没人才,至少也应该搞个白天咖啡店,晚上再变身烧烤摊,和楚涵来个烧烤兄弟二人组。啧啧,前途不可限量啊。周琦腼腆一笑,隐约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对他说过相似的话语。然后他有点惊惶的发现,曾以为会在脑海里烙一辈子的那些回忆,仿若被潮水一波一波拍打的卵石滩,变得日复一日的滑不留手,最终竟似要挣脱而去。罢了,他略略苦笑。人不在身边,光留些回忆又有什么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段叫人窒息的感情?周琦自己也毫无头绪。海风一阵又一阵,轻柔的仿佛摇篮曲催人入眠,噼啪作响的柴堆又把他们拉回现实。吃了一轮,苏千秋只觉得身心俱暖,心满意足。司南夹起一根烤肠,刚要入口,手一滑,烤肠咕噜噜滚到地上,在他胸前留下一长串油污。苏千秋有点心疼的捡起地上的烤肠,对着火光吹了吹,看了一眼不是很脏,又把它串回到烤架。楚涵:“……”周琦:“……”“不是说掉在地上三秒之内捡起来都能吃吗?”苏千秋争辩。楚涵:“……”周琦:“……”“没事,反正等下和那一堆烤好的混在一起,没准又是司南自己吃回去呢。”楚涵:“……”周琦:“……”正拿着纸巾沾水擦拭外套的司南抬头,一脸问号。周琦纵容的笑了笑,“算了,反正有药。”他把最后几个番薯用锡纸包好,捡来一根长长的树枝,把篝火拨开,将番薯埋了进去。又到百宝袋里翻了一会,拎出一打啤酒。给楚涵和司南一人抛了一罐,再塞了一瓶酸奶给苏千秋。“再灌酒,怕有人要和我拼命啊。”他狭促的朝楚涵挤眉弄眼。楚涵刚抿了一口酒,猝不及防的呛到气管,咳了起来。四个人一人占据火堆的一角,各有各的心事。苏千秋俯下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树枝去翻一翻柴堆,让火燃得更旺。又因为凑得太近,头上几根刘海遇热迅速的卷曲成团,发出一阵焦糊味。她“哎呀”一声伸手护住头发,赶忙拉开距离。“这个晚上,还真是……挺特别的。”她对周琦说。周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苏千秋看着他喉结上下耸动,像是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的旅人,正拼命往喉咙里灌着救命的清泉。半晌,周琦停下来,拿起啤酒罐在耳边晃了晃,没有声音。就这么三两下,一罐啤酒已经清空了。他又翻出一瓶新的,拉开拉环就往嘴边凑。“琦哥悠着点,我陪喝。”楚涵看不下去了。周琦不管不顾的又喝了一大口,眯着眼睛盯着火堆发了好一会的呆,呼出一口浊气。熊熊的篝火映得他的脸一片通红,眼中似有火光流转。半晌,他像是下了决心,开口喃喃道:“我能对们出个柜么?”苏千秋还在拿着树枝翻那火堆,在木柴噼啪的爆裂声中还以为自己听错,抬起头,一脸疑惑的对上了司南略显震惊的目光。唯有楚涵神态如常。楚涵拎起易拉罐和周琦碰了个杯,也喝了一口酒,然后把啤酒罐往旁边一放,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天,“早知道了……这没什么……”苏千秋:“???”这下换周琦呆住了。“啊?什么时候……知道的?”“过年前妈来的那次。”楚涵挠了挠头,“她刚开始还怀疑我和有一腿吧。”苏千秋:“!!!”明明程在场,苏千秋却浑然不觉。楚涵缓缓的把目光移到她脸上,比出了一个口型——“呆子”。苏千秋心虚的低头继续戳那火堆。“所以?”楚涵追问。“没什么,就和们说说。”周琦笑了,笑容里满是释然。一个人长久的保守着同一个秘密,总是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而当他发现这个秘密早就被人知悉,而且知悉后依然待他一如既往,像是放下挑了多年的担子,一阵轻松袭来,连口中原本苦涩的啤酒,也夹杂了几分甘甜。长夜无星,天上浓云逐次堆积,愈压愈低,像是要直扑面门。在那有节奏的海潮声里,远方的海呈现出比夜更深的颜色。周琦断断续续,就着一罐又一罐的酒,把他的故事讲完。说到回国之后再也没找到曾经的初,眼泪按捺不住的从眼角滑落。泪水在火光的折射下,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周琦的往事砸在司南心里,一拳又一拳,滞得他半晌喘不过气来。司南思及高中毕业之后的出国留学,甚至连与苏千秋对视的勇气也消失殆尽。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询问:“准备要重蹈周琦的覆辙吗?” 第五十七章 玻璃别墅..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燃了整晚的火焰一点点平息下去,最后化作了闷在木炭中的暗红火光。隐隐可见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一堆酒瓶,一片狼藉,海风吹了一宿,喝进去的酒精都化作了汗液,被这么一吹,几个人不约而同的觉得有些冷。周琦大概心情不错,喝的并没有昨日的多。带着七八分清醒,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回去吧。”东方隐隐显出一片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几个人都困得眼皮打架,脑海里一片浑浑噩噩,唯有司南智商在线。“喝了酒就别开车了……不安……”他想起苏千秋父亲身上的交通事故,出言劝阻。周琦瞪了瞪眼睛,“不开车,就住这。”司南:“……”放眼四周海滩寸草不生,司南心想,这货八成还是喝多了。要不大家先在车上将就着睡睡,待酒醒了再走。司南弯腰准备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好再走,却被周琦一把拉住。“睡饱了再来收拾,反正还要呆几天嘛。”司南:“???”他看疯子一般看着周琦。旁边的苏千秋和楚涵也是一脸的不明就里。楚涵无奈的走过去拍了拍周琦的肩膀,“琦哥醒醒……”周琦:“……”“这海滩我家和村委签了长租包了,然后……还在那边修了别墅。”三人:“呃……”顺着周琦指的方向,他们才看到海湾一侧的半山上有一座剔透的玻璃别墅,昨晚隐没在浓浓夜色里,竟没有人发现。“住几天再走吧,初七再送们回去?”苏千秋当机立断的拒绝:“我要回去看书。”楚涵:“……”周琦顿了顿,转身一把揽过苏千秋的肩膀,“行了学霸!那初五回去吧,当做陪陪琦哥。我可是失啊!”司南和楚涵就这么呆呆看着苏千秋一个踉跄栽入周琦怀中。若非周琦昨天才声泪俱下的向他们出了柜,否则真是@#¥%……楚涵有些牙痛,心道,都失伤春悲秋了好几年了……周琦带着他们几个,来到山脚下的台阶。这被圈养起来的海滩,没有如织的游人踏出一条草径,上山的路显得有些荒草丛生。周琦有点不好意思,“我保证,上面的房间很干净。”苏千秋他们几个倒是毫不介怀,纯粹把它当做在周琦带领下意料之外的探险,至于尽头是金光闪耀的宫殿还是残垣断壁的废墟,并不重要。拾阶而上,天色又亮了几分,脚下的路不再是一个朦胧的轮廓,天青色的石板渐次露出真容,苏千秋忽然觉得这些青石板有几分熟悉。“和咖啡馆庭院里的石阶……是同个系列吧……”楚涵看出了苏千秋的疑惑,说道。苏千秋恍然大悟。司南在一旁挑了挑眉,他不知道楚涵也会去苏千秋打工的咖啡馆。他才发现,苏千秋的世界里有那么一个角落,他一无所知。而以后,年岁渐长,苏千秋遇到的人和事逐渐堆积,到那时,他和苏千秋一起度过的那段童年,大概会变成她人生里微不足道的一瞬吧。他心中有些仓惶不安,不由停下了脚步。苏千秋却没留意他的停顿。她和楚涵一路说着话往前走,留下了一对干净利落的背影。司南的指甲掐入掌缝,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子。真希望,和一路并肩砥砺前行的那个人,是我。他们花了七八分钟才爬上半山,通透的玻璃房子在树丛的掩映下呼之欲出。走近一看,原木打造的三层小楼,和周围的森林合而为一,这恰到好处的浑然天成,虽出自人类手造,却像千百年来,它理所当然的应该立在这里一样。走进别墅,一整圈高挑的落地玻璃迎面而来,适逢云霁日出,半个红晃晃的太阳悬在海面之上,海水在朝阳的照耀下沸腾起来,散发出耀目的金光。他们就呆呆的看着这极具冲击力的景色,被震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周琦看着矗在客厅里一动不动的三人,眼角有点苦涩。本来,是那个人,想要一个座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而今他盖起了房子,却物是人非。“琦哥!过来看!”苏千秋朝站在门口的他招了招手,脸上满是惊喜。“白海豚。”连一贯冷情的楚涵也回头招呼周琦。司南则静静看着周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流光溢彩。周琦嘴角微微上扬。在这堆年轻人的神采飞扬里,他忽然觉得,值了。周琦上前和他们并肩立贴在光洁的玻璃前,果然看见金色的波涛下,有几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跃出水面。这咸淡交接河流入海的地方,原本听村民说过偶有白海豚出没,可房子建了这么几年,他竟一次也没见过。而今和这几个青春焕发的年轻人站在一起,眼前树枝摇曳,远方碧波万顷,几只跃动的生灵在水中追逐嬉闹,像是生命的奇迹。他想这一生,他爱过,哭过,累过,走到如今,仿佛也算作一种圆满。当下又释然了几分。待海豚隐匿无踪,红日日出中天,这铺天盖地的暖暖阳光晒得盘坐在地的几人昏昏欲睡。“回房睡觉吧。”周琦淡然的说,“我睡一楼主卧,二楼还有两间客房,楚涵和千秋住吧。”然后他点了点司南,才发现不知道面前这少年的名字。“……睡顶层阁楼吧……”明明昨天才认识,竟然借着酒劲就对着人家出柜了。周琦扶额汗颜。“琦哥,叫我司南就好。”司南也想起昨天行色匆匆的赶到,然后就满脸愠色跑去查岗,连自我介绍都忘了。然而昨天和今天,只隔了海边一夜,但各种事情繁杂纷纭,漫长的像是整个世纪。周琦扫过眼前这三人,女生清秀绝俗,男生英挺帅气,不管谁矗在那,都像一幅画。长得好看的人,大体运气都不会太差吧。至少命运垂涎的目光,总是要在他们身上停留多几秒的。 第五十八章 透明浴室..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三人爬回自己的房间,身躯像有千斤重。经过这么一夜,精神还略有亢奋,身体可是在地狱里走了那么一遭。二楼是两间并排的卧室,共用一间洗手间。触及门把的瞬间,楚涵吃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又把开门的从右手换成了左手。苏千秋刚打算进门,这不经意的动作落入了她的眼。楚涵伸手推门,冷不丁被人拽住手踝。苏千秋的手纤细修长,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她的手指微凉,覆在他燥热的肌肤之上,一阵惬意袭来。楚涵心头一荡,也分毫不想抗衡。她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又把他原本蜷着手指逐根展开。只见楚涵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是一串巨大的水泡。“烫到了干嘛不说。”苏千秋眉头微皱,又抬头去看楚涵,眼光里带着责备。她那透亮的眸子看得楚涵心中恍恍惚惚,只觉苏千秋生气的样子真好看,恨不得五根爪子都烫满水泡,就这么一直被她抓着手,直到天荒地老。然而楚涵也只好意思在脑海里想想,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少年老成。若被苏千秋知道他脑子里这些不相干的东西,说不准要把他剥皮拆骨了去。“没啥大不了,烧烤叉太烫没留意。”楚涵嘴巴上逞强,心中却另有一番蠢蠢欲动。果然,下一刻他就被苏千秋推着进了洗手间,打开洗脸盆上的水龙头,清透的水一顷而下。果然很冰。楚涵条件反射的想要缩手,果不其然被苏千秋按得更紧。汩汩流水下,一只手晶莹剔透,一只手骨节分明。“能对自己好点么?”苏千秋语气中有不解和埋怨。洗脸盆前是一面巨大的梳妆镜,镜前灯的光线柔和且明亮。楚涵静静看着镜中眉头紧蹙的少女,她低着头,仔细检查他手上的伤口。俯身的瞬间,几缕头发从耳后滑落,露出略带粉红的耳廓,中间一颗颜色极浅的小痣。随着她的说话,耳尖微颤,楚涵的心也跟着共鸣起来。只见镜中的少年略略弯腰,头一点点下倾,唇角几乎要触及少女的耳廓。“差不多了。”苏千秋忽然抬头。少年的鼻尖堪堪的擦过她的面颊,是一闪而现的错过。差点……就吻到了。楚涵有些遗憾。她拉着他下楼问周琦找烫伤药。敲了敲周琦房门,半晌,周琦才磨磨蹭蹭的走来开门。一开门,青年人半裸着的白皙身体仿佛一道光,把苏千秋打懵了。“咳咳。”楚涵条件反射的单手从苏千秋的脑后绕过来,把她拉近身边,又捂着她的眼,“别看。”“干嘛!”苏千秋反抗,“又不是没穿衣服。”楚涵:“……”就是没穿衣服!!不过幸好,周琦还知点廉耻,围了条浴巾在身下。“看了要长鸡眼。”楚涵幽幽说道。苏千秋:“……”周琦饶有趣味傍在门口看着,那直白的目光之下,楚涵脸上也有点挂不住。“有没有治烫伤的药膏?”楚涵决定少和周琦废话,单刀直入。“哦?受伤了?”周琦把房门彻底打开,毫不避忌的赤条条走出来,带他们来到客厅,指了指茶几底下的医药箱。“本王要沐浴更衣了,无事退朝啊众卿家。”他打了个呵欠,手臂一抬,显出背部好看的肌肉线条。“注意节操,”楚涵一脸冷酷,“不穿衣服就别晃来晃去了。”周琦:“???”怪我咯?打断本王入浴节奏,还没治的罪呢。周琦转身回房,苏千秋才得以挣脱楚涵的铁爪。“有毛病啊!我也看过的,为啥不能看他?周琦比还要白上两个色号呢。”楚涵:“……”周琦刚走到门口听到这意义不明的对话,脚底一个踉跄,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早……就坦诚相向了?廉颇老矣啊。他在心中垂泪。苏千秋跪坐在地上翻了半天,找出一罐曼秀雷敦薄荷膏,拉过楚涵的手厚厚涂了一遍,又剪了一小截绷带细细缠上。阳光透过玻璃投影在地上,整个客厅都暖烘烘的。楚涵侧过头去,她的发丝在金色的光芒中微微摇曳,敞开的领口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他想起苏千秋这已经是第二次帮他疗伤了。上一次,是一年前吧。她就那样忽如其来闯入他封闭的内心,毫不客气的占据了一个最中间的位置。而今他的心房里,满是她的一笑一颦,举手投足间,俱是她浅浅的气息。楚涵伸出舌尖润了润嘴唇,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行了。”他抽回手。再这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妙啊。“先冲凉吧,冲完叫我。”楚涵逃也似的走回房间,关上房门,把少年波涛汹涌的欲望挡在门外。这货怎么突然就害羞了?苏千秋有点不明所以。不过折腾了这么一夜,身体早就累成一滩浆糊,苏千秋大脑停滞什么也不愿想,只愿快快冲凉滚上那软糯的大床,卸去一身疲惫。她拖着步子爬上二楼,转进洗手间。乖乖,刚刚拉着楚涵冷却手指没仔细观察。现在才发现,洗手间对着海的方向坐落着一个四角浴缸,而浴缸的身后……是一整面落玻璃。从里面向外看,外面海天一色,辽远风光一览无余;而从外面看里面,是怎样的春色无边……她实在……不敢想……这种反人类建筑,究竟是哪个设计师想出来的?楼下泡在浴缸里的周琦,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大喷嚏。罢了,爱咋咋吧。苏千秋带着放弃治疗的表情给浴缸加了水,又把脱下的衣服塞到洗衣机里,按了快速洗衣模式。好不容易收拾妥当,趟进浴缸,温暖的水偎贴着肌肤,惬意在四肢百骸中游走,叫人想一睡不醒。泡了一个昏昏沉沉澡,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苏千秋连身子也懒得擦干,随随便便裹了条浴巾,打算就这么冲进房间。没想到出浴室门的瞬间,就和楚涵打了个照面。楚涵愣在门口。 第五十九章 释放欲望..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见苏千秋冲了这么久,楚涵有点不放心,准备过来敲门问问是否安好。谁知道扑面而来的竟然是这种POWER 100%的冲击画面。“慢慢冲……”苏千秋累得要命,连抬眼看他的精力都没有,就这么湿漉漉的走进房间,“嘭”一声把目瞪口呆的楚涵关在门外。楚涵宕机般的,脑海里反复滚动着两句诗。罗裘薄纱半遮胸。温泉水滑洗凝脂。疯魔了吧。他把自己关进浴室。浴室里袅袅的雾气正慢慢散去,楚涵再怎么精神恍惚,也同样注意到浴室那一整面落地玻璃墙。他站在玻璃墙前遥望了一下远方的海。设计师是傻'X吗?楚涵极度不解。楼下的周琦又打了个喷嚏。大概是昨天在海边吹风受了凉,他揉了揉鼻子想道。楚涵本来想用淋浴,他比划了一下高度,发现若自己站在浴缸里,外面的人可以……一览无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边浴缸刚在放水,那头洗衣机奏起了程序结束的鸣响,“滴滴滴”的吵个不停,像个催命鬼。楚涵走过去关掉洗衣机,又顺手揭开盖门透透气。原本粘在滚筒上壁的衣服趁机掉了下来,半搭在洗衣机口。是一件白色的文胸。楚涵:“……”文胸的款式足够简约,没有丁点浮夸的蕾丝,只是简简单单在边缘压出了一圈细碎的波浪,一如苏千秋其人。楚涵就这么蹲在洗衣机前,发了许久的呆。最后他伸出手,把摇摇欲坠的文胸又塞回了滚筒。手指触及那略带湿'濡的纯棉布料,忍不住停留多了几秒,很薄,连海绵垫也没有。他又把按钮转向了烘干模式。看着那几件贴身的衣物在滚筒里翻腾,旋转,楚涵只觉得有把火“轰”地在身体里越烧越旺。他站起来,有点踉跄地走向浴缸。爬进去,又把自己整个人埋入水中。他只觉太阳穴在汩汩的跳动,而身体的某一部分,已经不受控制的昂扬起来。他把右手移至自己身下,半晌,随着一阵战栗,少年的欲望在手中释放出来,而后在温热的水中迅速凝成一团乳白。他眼神迷离地看着那团浅白色的虚无在水中沉沉浮浮,最后缓缓落到池底。一阵无法抑止的空虚向他袭来。在那个日夜颠倒的大年初二,枕着晃晃的日光和海风的呜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坠入梦的幻境。有些人的梦境单纯而直白,有些人的梦境是辗转反侧和求而不得,而另一些人的梦境,则充斥着是羁绊和释然的针锋相对。潮起潮落,待海滩上露出了油油的青荇,红日闪闪躲躲的匿入浓云,天色一层层黯哑,他们才从那些纷乱繁杂的梦境中醒来。苏千秋三番五次的努力,终于脱离了床的桎梏。一脚深一脚浅的踱去客厅,看见沙发上东倒西歪坐着两个同样睡眼稀疏的人。略一点头,精神涣散的几人相互示意,苏千秋也挤上宽大的沙发,趴在扶手上,想要续一场梦。厨房里传来食物煎炒的声音,隐隐约约几缕饭菜的香气在鼻尖流转。在这清醒和虚幻中间的混沌之地,他们一点点褪去梦的蝉壳。然后周琦拎起他那颜色闷骚的红色珐琅锅,残忍地用锅铲在锅底敲了几下,震醒了沙发上的三人。“孩儿们!!!开饭啦!!!”周琦扯着嗓子吼道。“卧槽……”楚涵捂着快要挣破胸膛的小心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长条形的餐桌前早已摆好了四套碗筷,一堆黄澄澄的牛油炒蛋,一碟切得歪瓜裂枣的番茄,一整条方包,大半瓶美乃滋,再加两升牛奶。没了。苏千秋望了望窗外,夕阳早就了无踪迹,长庚星悬在海天交界的地方,正“哼哧哼哧”向上爬。他们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荒废了一个白天。楚涵对着面前早餐的配置,皱了皱眉。周琦一脸“不愿吃就滚回去睡觉”的表情,然后把目光移到端坐着纹丝不动的司南身上。司南赶忙拿起一片方包,往上面舀了两大勺炒蛋。刚咬了一口,听见周琦爆出一句:“昨天晚上我说的事,们不介意吗?”语气中有点忐忑。苏千秋:“嗯?”“那要不,我再出一次柜?正式一点的那种?”“哦……”苏千秋懂了。“介意啥?”她问,眼神真诚的一闪一闪。“呃……”周琦有点跟不上节奏,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觉得我脏?”“哈?”苏千秋一头雾水,“平时很滥……''交……?”周琦:“……”心想,他奶奶的,我都好多年没碰过男人了,这个黑锅我不背我不背。楚涵头也没抬地说:“不是说HIV只会通过体液交换吗?我既不会和kiss也不会和OOXX,爱脏不脏,请自便。”周琦:“……”司南嚼了两口自己手作的简陋版三文治,发现牛油炒蛋没放盐,嘴里淡出个鸟来。“如果看上楚涵,就把他掰弯了呗。”楚涵:“……”周琦:“……”虽然周琦觉得这天已经被大家给聊死了,但这些小他数岁的少年们的答案,又叫他无比释怀。他记得那年向家里出柜时,母亲的一脸惊惧,父亲的疾首蹙额,而后是家总动员要他矫枉过正。当医生再三强调同性性倾向不过是人类性倾向其中一种正常类别,同性不是疾病,也无需接受任何形式的治疗时,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深恶痛绝的神情。从此他再也没能在家族的长辈,亲身的父母面前抬起过头。他就像是罪人,被迫卑躬屈膝着前行。而今这几个少年对他异于常人的性向然的不以为意,这种敞开心扉的坦诚相向让他无以为报。竟然情不自禁的眼角微湿。他因自己的眼浅有点害羞,嘴角自嘲的抽了一下,这都多大的人了。酒足饭饱,在那个颠倒晨昏的晚上,周琦说要带他们三个去海边放烟花。一提到烟花二字,苏千秋和司南心有灵犀的相互使了个眼色,脸上不约而同漾出几分浅笑。去年今日,他们还趴在居民楼的顶楼,看一簇簇焰火在头顶迸裂。此去经年,在陌生的海岸线上,难道又要上演一出私家的烟花汇演? 第六十章 海边焰火..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等周琦把烟花拿出来一看,哦,原来只是旁边村子里买来的仙女棒,一盒二十支,周琦买了整整五十盒。楚涵脱口而出:“我去,一年都放不完吧?!”周琦:“这叫情趣。”楚涵:“……”目瞪狗呆,没想到周琦的情趣是以数量取胜的。短短的钢丝上裹了几层镁粉,仙女棒虽然做工简陋,但胜在效果不俗。点燃后的火焰一簇簇散开,像是黑夜里绽放的昙花。他们的背景是广阔无垠的天空和大海,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天地交融,不分彼此。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他们深陷在黑暗的泥泞之中,双眼几尽失焦。唯有手上的火树银花,燃烧,熄灭,再燃烧,再熄灭,明暗不定的映着几张年轻的面庞。“给大家拍张照吧。”周琦建议道。三人:“……”这么乌漆墨黑的环境,用闪光灯估计只能照出几个狰狞的人像。三人避之不及。周琦指了指烟花,照它。相机快门选20秒时长曝光,再加上小光圈,在然黑暗的环境下,手中“滋滋”作响的烟花在相机屏幕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光轨。周琦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说在里面看见了后现代主义的简约之美。苏千秋凑过去一看,不就……只有一条线嘛……周琦忽然兴致高涨起来,指挥着他们三个用烟花为笔,以黑暗做画布,勾勒出各种各样的形状。直的,曲的,形状各异的线条,是他按捺不住的想象。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几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间,一千根仙女棒竟然烧剩最后两盒。“来,写个字吧。”周琦总指挥发话。于是在茂盛的夜色之下,他们在空气中写下了I?U。司南在左,楚涵在右,苏千秋负责描绘中间的心形。三个字母在黑暗里熠熠生辉,一如他们清朗明亮的眼睛。很多年后的一天,苏千秋正收拾着家中的杂物,无意中从书里掉出一张用作书签的照片。她捡起来一看,正是十七岁那年冬季,几人在海边的合影。说是合影,其实没人有露脸。照片上有的,仅仅是I?U三个字。照片背面是周琦龙飞凤舞的手书。上面写着——致青春。沉淀许久的记忆被渐次唤醒,苏千秋用手指沿着字母的轮廓细细描绘,像是又沉入一场无边的梦里。旁边那人凑过来,抽过她手上的照片看了看,“嗯?这不是当年我们在海边的留影吗?”“嗯。”“我看看,中间的是,左边那个画得一本正经的‘I’是我吧?”“天知道,都这么多年了。”苏千秋话音未落,他把她拉进怀里,在额角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沿着她的脸颊,耳廓细细密密的吻过去。他低下头,轻轻舔噬着苏千秋的耳垂,激得她情不自禁逸出一声喘息。那娇柔的喘息像是暗示,他略带粗暴的把苏千秋压在书柜上,欺身上去。“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想这么做了。”他低低说道,声音带几分魅惑。苏千秋被他吻得目光一片涣散。唯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时候,究竟是多早以前?而在那场十七岁的冬夜,他们终于大功告成耗完了部的仙女棒,有说有笑地往回走。沿着山径铺就的石阶旁,是一溜埋在地下的射灯,灯光柔和而安静,曲曲折折照亮了前方的路。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拾阶而上,回到各自的房间,迎接下一场心安理得的睡眠。准备推门而入时,苏千秋忽然指着门把上挂着的洗衣袋,朝着旁边的楚涵问了一句:“话说是把我的小内nei叠好挂这的?没对它们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没想到苏千秋忽然就把话题转到这桩事上。“不是。”楚涵马上矢口否认,脸上装作若无其事。苏千秋:“……”见鬼了。对着一缸子烘干后的贴身衣物,他心中的患得患失,天雷地火什么的,楚涵才不会说。第二天苏千秋睡到快中午才不舍的起床,下楼发现司南和周琦两个早就醒了,一左一右的各霸占了一张沙发聊天。司南见是苏千秋,目光一闪,嘴角向上微微翘起,露出好看的笑容。他指了指饭厅,用口型示意那边有早餐。苏千秋走过去一看,桌上摆得满当当的是加强豪华版的早餐外卖,虾饺、肠粉、蛋挞、罗卜糕、咸骨粥……才大年初三,什么酒店这么兢兢业业早早开门迎客?对上苏千秋疑惑的目光,司南有点不好意思。“范叔一大早送过来的。”他挠挠头解释道。苏千秋恍然大悟。“话说不用回家?”苏千秋眉头皱皱。司南可不像他们这些孤家寡人,大过年的,身后大概有一大波亲戚要围着转吧?“不用。”司南笑笑,“我爸妈他们又出国了。”语气中带几分若隐若现的心虚。说过年爸妈都不在国内,这绝无可能。前几天他们还在山间别墅家族聚会,若立马就孔雀东南飞,老爷子一个震怒,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司南那天只是临急临忙寻了个借口出来,实在没预料到周琦会有这么一出红拂夜奔,然后会在这个偏僻的小渔村一呆就三五天。而今这几人同行共处一屋檐下的阵势,他更不可能听之任之。司南表面上笑得一脸平和,实际上早就操碎了一颗玻璃心。能瞒住他爸妈,靠范叔打点周。不过范叔到底是不放心,初三一大早还是开车过来看了一眼。越往司南给的地址开,范叔就越疑惑。司南究竟缩在这个旮旯做什么?等爬上半山见到司南,司南依然守口如瓶,范叔无奈。果然青春期的少年心中,都是些不能说的秘密。刚巧周琦出来客厅,范叔用饱经江湖风雨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琦的小身材版,觉得可以归为人畜无害的类别,才稍稍心安些许。好不容易哄走了范叔,司南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住多几天。在这荒山野岭中的僻静小屋,他们各有各的乐趣。司南时常占据着露台,一杯清茗,一纸墨香,书页的哗啦声中,悠然自得度过一天。周琦如晨昏醒定般,把在海边发呆当做了必修课,留下一个寂寂而悠远的背影。苏千秋上网下载了几套经典题解的卷子,打印出来窝在书房废寝忘食的做着。至于楚涵,天天猫在客厅,把周琦收藏的那堆黑胶唱片,不管朋克雷鬼,古典现代,从头到尾的听了一遍。完了对周琦的音乐品味发表了四字总结--不予置评。 第六十一章 二月十四..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时间如指间沙般簌然落下,转眼已是归期。待从海边的同一屋檐下再回到原本的生活,一切如故。只是这四人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熟稔,那或许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羁绊的感情。寒假来之匆匆,又去之匆匆。而今年春节还来得特别晚,元宵节都没过完,转眼又到了人神共愤的返校日。日历撕了一页又一页,仔细一看,2月14日竟然正好和元宵节重叠。中国情人节和西方情人节交互叠加,那几天往街上一走,商家的洗脑宣传铺天盖地。春潮涌动的又何止各大商圈。日子离情人节越来越近,连学校里也是愈加的暗潮横生。高中男生一般可以简单粗暴分成两类——长得帅的,和长得不帅的。长得帅的男生又能再细分成两类,一种是楚涵这种高冷到叫人避之不及,一种是司南般和煦而让人如沐春风。男神虽然养眼,可想要接近却困难重重。好不容易到了情人节,女生们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借着向心仪的男神送巧克力的机会,翘首企盼关系能更上一层楼。说不定一下不小心,就和男神对上眼了呢。可是只送一人又显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现,于是扭扭捏捏的,有了人情巧克力的说法。所谓人情巧克力,不过是广撒网,捕大鱼的委婉表达。一百颗巧克力里,总会有那么一颗被打扮的格外精心,格外的与众不同。于是长得不帅的男生,到了情人节这天往往也不会空手而归,至少他们还有那九十九颗普通巧克力的机会可以引颈企盼一下。“学长!这是人情巧克力,收一下嘛!”小女生们成群结队的出现在高年级的教室门口,嗲着声音说道。很少男生能硬下心肠抵御萌妹子的软磨硬泡,司南是个例外。“不好意思,我吃不了甜食。”“对不起,我对朱古力粉有点过敏。”少年嘴角带笑,温柔而果断的拒绝,萌妹子们失望而归。从初中到高中,一次又一次,到后来司南不收女生的礼物,女生也不能送东西给他,潜移默化的,这规定成了四中的铁律。然而到了今年,眼看着情人节一天天逼近,班上的男生女生们蠢蠢欲动,口中谈论无非是的是米其林大厨出品的限量版巧克力,潘多拉手链,鲜花礼盒……身边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的热情高涨,司南也跟着一天比一天的心神不定。司南有点忽上忽下,他摸不透苏千秋的心思。他猜测苏千秋应该不会像其他女生一样送礼物给男生,但他又暗地里希望自己能成为她心中特别的存在。往日总是从容不迫的司南,到现在也忍不住急躁起来。到了情人节当天,还没走进教室他就远远听得一片哗然。进去一看,班上有女生在一大圈人的围观下,面带得色的拆着礼物包装,拿出来是一个roseonly永生花星座礼盒。小小一朵绢花,配上精致的包装,怎么说也要花上4位数,她的小男友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刷卡买下,为的就是此刻众星拱月般的陶醉感。钱不是问题,反正讨得女朋友开心就行。然后女生又反过来送了男生一盒手作巧克力,打开一看,里面还藏着一个日版高达系列的Zippo,又是一圈羡煞旁人。班都处于亢奋状态,关系确定的情侣们争先恐后的秀着恩爱,剩下的那堆人,一边羡慕妒忌着一边引颈以盼。国际班里热闹非凡,而升学班也不甘人后,只是交换的礼物没有那么贵重罢了。就连楚涵,也有女生在朋友的陪同下,惴惴不安的拿着巧克力过来送他。“楚涵,呐,可以收一下巧克力吗?”女生声若蚊蝇,脸颊上浮起两团明显的红云。“不要。”“人情巧克力,没其他意思!”女生脸涨得通红,急急解释道。“说不要就不要。”楚涵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冷场。这无情的语调让女生的脸一片煞白,她眼角似有粼粼的泪光,刚想张口说什么,就被朋友一把给拽走了。“都说不要喜欢这种男生!”隐隐听见她朋友说道。苏千秋:“……”“啪”一声,一个系着缎带的小礼盒被人甩在楚涵脸上,是叶欣。楚涵脸色一沉。叶欣又递了一个小礼盒给旁边的苏千秋。“自己烘焙的曲奇。”她解释道,顺便白了楚涵一眼,“什么时候治治的臭脾气?”苏千秋“嗯嗯”两声,点头赞同。楚涵勉为其难把溜到口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拆开叶欣送的小礼物,里面装的是牛油和蔓越莓味的曲奇,样子虽然不算太美,但一口咬下去,足够松化喷香。“好吃呀!”苏千秋眉眼尽是笑意,弯成了两个小月亮。“喜欢就一起吃了吧。”楚涵把自己收到的小礼盒推到苏千秋面前。“不要的话给我!!”半路杀出个林风眠。“哎!连楚涵都有人送东西,我竟然还两手空空,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林风眠感慨道。“楚涵比帅多了,很正常吧。”苏千秋脱口而出。林风眠、叶欣、楚涵齐齐盯着她,苏千秋完不觉得自己刚说出的话有什么不妥。苏千秋果然是个耿直girl。“不带这样损人的吧!”林风眠泫然欲泣。“那觉得……我好看还是司南好看?”楚涵得陇望蜀的问道。他一手撑着脑袋,半趴在课桌上,侧着头问苏千秋,表情里带几分玩味。得了鸡毛当令箭。给点阳光就灿烂。林风眠和叶欣脑海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词,“呸!”“都还行吧……”苏千秋说。楚涵:“……”林风眠心道,丫的,连楚涵都只能算“还行”,那自己在苏千秋心里岂不是样衰到贴地?而此时,另一间教室里的司南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像有小小的蚂蚁排着队细细密密的爬过,叫人痕痒难耐。 第六十二章 怅然若失..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按捺了两节课,好不容易到了课间操时间,远远看见苏千秋排在队尾。少女一如既往的一脸孤清,在人群里抢眼得紧。司南没事找事,特意跑到七班地盘在苏千秋面前溜达了一圈,结果苏千秋只是笑笑和他打了个招呼,没有其他意思表示。司南怅然若失。2月14日这天,其实与往日无数个读书日相比没什么本质区别。哪怕再心不在焉,一天八堂课的时间,咻一声也就过去了。到了放学时分,班上的气氛却又有了些许不同,多了一些跃跃欲试与蠢蠢欲动。相好的少男少女,找了各种借口晚点回家,跑去附近的商业街吃上一个情侣套餐。好像必须经过这个仪式,情人节的一天才算完满。楚涵被几个不怕死的女生纠缠了一天,心情很是烦躁。他正气冲冲的往书包里扔着课本,原本走开两步的苏千秋又折了回来,手指敲了敲他的桌子。“对了,生日快乐。”她梨涡浅笑。楚涵只觉胸腔一震,愣在当场。“生日快乐”这四个字,至从母亲离开后,就再也没人对他说过。“……怎么知道?”他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讶。苏千秋眼角含笑却不予作答,挥挥手说了再见,转身就要走。楚涵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不依不饶。“哎哟,放手啦……”苏千秋揉着手腕,嘴上喊着疼,不经意间,楚涵高大的身影愈贴愈近,居高临下的笼着她。“那……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楚涵直直的盯着他,眼睛闪闪发光。那眼神叫苏千秋想起了动物世界里的头狼。像是要将猎物据为己有的眼神。苏千秋有些狼狈的推开楚涵,“还真没有……”叶欣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楚涵步步紧逼,看苏千秋闪闪缩缩的退后,忽然插话,“要蛋糕么?可以去我平时去学的手作坊。”苏千秋:“呃???”经过一个多学期的相处,叶欣觉得楚涵这人外表冷漠孤鹜,可是骨子里待人处事还是足够细腻贴心。不过这个“人”,一般情况下特指苏千秋。“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她自己在感情这堂课上吃尽了苦头,倒希望身边的人能顺顺当当,得偿所愿。叶欣胸中的古道热肠作祟,邀请的话脱口而出。给他一个助攻又何妨?楚涵不假思索的同意了。苏千秋表情一僵,不可思议的看着楚涵。原来这货原来对蛋糕这么感兴趣?三个人一前一后的下楼,好巧不巧在楼梯口遇见司南和周雨桐。就像一场命中注定的巧妙意外。只见周雨桐一手捧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一边扯着司南的衣袖,急急的争辩着什么。叶欣心想,司南惨了。苏千秋的脚步迟疑了那么一个瞬间,然后挺直腰板,目不斜视的越过了楼梯口的这两人。在那个当下,仿若时间静止般,司南和周雨桐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司南眼巴巴的看着苏千秋面无表情的擦肩而过。“等……”他忽然发现嘴角一片干涩,几乎无法发声。周雨桐却用更大的力气拽住了他。她眼中里似有怒火在翻滚:“就这么喜欢她吗?”周雨桐指着苏千秋远去的背影。“要家世没家世,她不过是个孤儿,哪里配得上?!”她厉声质问,“伯母不是说要门当户对,都当耳边风了?!”“给我住口。”司南的声音如冰。周雨桐忽然发现眼前的少年不再是她曾经熟悉的那个司南。他看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无情和厌恶。绝望像是一条毒蛇,朝她耀武扬威的亮出了利齿。她不由松了手,司南毫不留情转身就走,留给她一个冷酷薄情的背影。周雨桐“啪”一声狠狠把礼物盒摔在地上,里面传来了水晶四分五裂的声音。青春就是这样,没有一帆风顺,没有万事如意。它充斥着各种意外,和各种求而不得。它时而苦涩,时而甜美,这种错综复杂的口感,使得青春所以成为青春。等司南摆脱了周雨桐,追到学校门外时,正看见楚涵被卖花的小男孩抱着大腿不让走。“哥哥!哥哥!哥哥!!买支花给女朋友吧!!”那小男孩整个人坐在地上,双手圈着楚涵不让他走,一边挥着手上那支干巴巴的玫瑰,一脸狡黠的指着苏千秋。放眼四周,执行同样的抱大腿策略的花童有五六个,都是一副死皮赖脸,不买死不放手的模样。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统一,就是出了校门的小情侣们。众目睽睽之下,女朋友还在旁边看着,男生哪有不掏钱的理由,所以这策略基本一找一个准。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卖花小分队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走开。”楚涵低声喝道,他两条俊朗的眉毛紧紧地纠结在一起,眉宇间一片乌云压顶。他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哪怕面前是个身高不及他一半,一脸圆滑和狡诈的孩子。第一次遇到这种当着女生的面还能声色俱厉的男生,花童一脸愕然。“姐姐!男朋友连支花都不舍得买给!”花童无赖的把攻坚目标转向了苏千秋。方才叶欣走在前面两步,苏千秋和楚涵落在后面,没想到就这么被花童给精准定位了。好看的男生和女生就应该凑成一对,但花童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只是这声“男朋友”,让站在暗处的司南心头一颤。苏千秋无奈的耸耸肩,给楚涵使了个眼色,示意不买,快走。“再吵一脚把踹下江。”楚涵弯下腰掰开花童的手,“让吃不了兜着走。”他又在花童耳边威胁。花童:“……”少年脸色阴沉,再加上那纹身和耳钉,语气又是如此的凶神恶煞,叫花童心里七上八下打着鼓。罢了,找个软柿子捏吧。花童不情不愿,还是松了手。他往地下“啐”了一口,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往回走,冷不丁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是个脸色阴沉的美少年,正是司南。 第六十三章 情侣照片..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看见在不远的那边,楚涵正低下头和苏千秋说话,眼神里满是宠溺的光。然后那个少年伸手想帮苏千秋正正围巾,苏千秋嚷着“的手好冰”,笑着躲过了。这两人并肩走进融融的夜色里,路灯燃起了一溜昏黄的光,投影在他们身上,光随影动,有种平静与祥和的美。那种浑然天成的氛围无懈可击,仿佛只要再多他一人,也是对那份平和的亵渎。司南追到这里,忽然觉得步履有千斤之重,怎么样也抬不起脚。二月的风还带着几分冷意,司南木然的矗在街头,一动不动。隔绝了周遭的嬉笑和喧嚣,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奋力泅游,仿佛不那么做,就会窒息其中。他落寞的低下头,转身往回走。他不知道该走向何处,他只知道当下的自己,离那几个人越远越好。司南拽紧了拳头,努力的控制自己,否则好像下一个瞬间他就会失控。他努力的与心头盘踞的那团愤怒抗争,没留意身后少女放缓了步伐,停下,然后转身。苏千秋远远的看见路灯之下,拉伸出一个男生孤独的背影。那背影似乎有几分熟稔,但她不确定。因为司南从来不会露出这种孤寂,像是要在无人之处舔舐自己的伤口。大概只是有点像罢了。她转回身去,小跑两步。楚涵正站在路灯下等她,此刻的灯光毫无遮掩的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那张五官分明的脸。他嘴角轻勾,往日孤高清冷的少年不复存在,此时他脸上的笑意,带几分无法言表的魅惑。这表情严重犯规,放在哪个女生身上都抵御不了。苏千秋觉得在那个刹那,自己的心漏跳了那么一拍。叶欣所说的手作蛋糕坊藏身在城市最热闹的商业街背面。好像整座城的情侣们都不约而同的出现在此,整条街上都是挽着手的年轻男女,也不乏穿着校服的身影。四周一片喧嚣沸腾。店家“卖汤圆”的吆喝声和鼎沸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像是现代版的“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一千多年前的南宋与当下的中国相比,虽然地面上纵横交错的里巷早已不复当年的踪影,只是时光荏苒,星移斗转,这元宵之夜的盛况,却是一如当年。叶欣带着他们穿过繁华的大街,再转到背后的民宅时,周遭倏然安静。这些九十年代修建的民宅,早早把一楼改成了商铺,与外面商场的高调奢华不同,这里卖的都是店主精心挑选出来的小物。百来平方米的大小的铺位,陈列的是仔细搭配的服饰,手作的装饰品,大隐隐于市的日本料理店,另外还有几家安静的清吧穿插其中。这里的气氛来得恬静安然。就连说话也只能低声细语,怕是一不小心,破坏了这美好的当下。手作蛋糕坊隐藏在一幢不起眼的民宅二楼,装修低调朴素,唯独中间超大的流理台极其抢眼。叶欣和店主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苏千秋和楚涵两个径直进了厨房。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又在储物柜里翻出砂糖和面粉,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了然于心。她让苏千秋去打蛋,又指挥楚涵去筛一筛面粉。虽然烤的只是个蛋糕,叶欣却自带挥斥方遒的气场。“哎,五个蛋就够了。”叶欣看不下去,出言阻止。苏千秋看了看碎了一桌子的蛋壳,“呃……”罢了。好歹也算把蛋给打完了。只是打蛋时没注意,她随手拿了个碗口甚浅的容器乘着。结果一开搅拌机,蛋液飞溅。苏千秋:“……”看着苏千秋一整晚的心神恍惚,叶欣一声嗟叹。叶欣接过苏千秋手上的工作,示意她和刚把面粉洒了一地的楚涵去角落里蹲着反省一下。只是被这两个闲人眼巴巴盯着也浑身不自在,她想了想,还是让苏千秋和楚涵去旁边超市买点草莓和浆果装饰蛋糕。商场负一楼的超市也和大街上一样的沸反盈天。带着耳麦的促销员热情洋溢的端出各种试吃小样,就连煎饺也能套上“把爱藏在舌尖”的广告词,苏千秋有点无语。他们推着购物车在人潮里穿行,冷不丁撞上两个穿着同样校服的人。四个人都是一愣。对方是旁边班一对无时无刻不秀恩爱洒狗粮的高调情侣,手上捧着一堆膨化食品,估计是买了带去电影院吃。苏千秋只是觉得这两人有点眼熟,名字却叫不出来。她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楚涵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连招呼也懒得打,跟在苏千秋后面一同走了。然而对方却认得他们两个。也是,虽然苏千秋和楚涵总是不言不语,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可是楚涵气质傲然,苏千秋清丽脱俗,不管在哪里,都是无比耀目的存在。“喂!”女生拉了拉男生的袖口,一脸捕捉到八卦新闻的兴奋,“他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啦?”男生苦笑:“我哪知道……”“真是劲爆啊!我明天一定要和她们说说!”女生的亢奋溢于言表。至于“她们”,自然是她那堆热衷各种小道消息八卦绯闻的同类了。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找到了叶欣的指定食材,结果在收银台结账时又被拦下了。穿着职业套装的商场经理站在一旁,眼睛发光的盯着苏千秋和楚涵。“两位要不要来这边照个合影?配合宣传的话今天购物可以单八折哦。”她脸上是和颜悦色,语气是循循善诱。苏千秋有些心不在焉,连要做什么都没弄清楚,听见“单八折”几个字,“嗯”了一声,同意了。等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元宵·情人双节海报展板,现场用白色的芍药和红色的玫瑰搭了一个巨大的心型花环,情侣站进去拍张照片,然后钉在外面的活动展板上,就算大功告成了。苏千秋还未来得及解释,就被经理半推半就的带了过去。她回头一看,楚涵正一脸温驯的跟在身边。 第六十四章 生日快乐..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两位,站近一点!再近一点!”“亲密一点嘛!挽着手!”“哎!对!”“咔嚓咔嚓”,闪光灯闪过三次,笑容有些无力的苏千秋和不羁中带两分温柔的楚涵被印在了宝丽来的相纸上。工作人员还很贴心的照了三份,一张钉在展板,再给他们两一人一张。虽然面前是两个还穿着校服的学生,大家对高中生的爱却早习以为常。再接着,工作人员又拿出一支玫瑰,挤眉弄眼的递给楚涵。现在换成楚涵一脸尴尬。他无所适从的望了一眼苏千秋,结果苏千秋甩下两个字,“拿着”。回去的路依然是从喧嚣渐入宁静,离开了那些乌涛涛的人群,苏千秋终于觉得松了一口气。楚涵一手拎着超市的购物袋,一手拽着那朵玫瑰。超市里随便送的玫瑰,没有精心打理,甚至连枝条上的刺都没有去掉。楚涵只觉得那些或软或硬的刺,扎得手心有点痛。等回到手作蛋糕坊,叶欣的蛋糕底刚烘好出炉,每个角落都充斥着蛋糕的焦香。叶欣小心翼翼的把饼底打横分成三份,又切了草莓薄片夹在里面,随后是一层奶油一层草莓一层蛋糕,最后在上面裱了一圈小花,用树莓和覆盆子在上面点缀了一番。连苏千秋都忍不住赞叹,叶欣的手工比外面买的蛋糕还要好看。大功告成。叶欣一脸得色的欣赏刚完成的作品。嗯,自己果然天赋异禀。苏千秋喊楚涵过来切蛋糕时,他正站在水槽旁,手上拿着小刀一点点削掉玫瑰上的刺。苏千秋愣了愣,而后一脸宽慰的笑了。她上前几步,取过楚涵手中的玫瑰,然后把他推了出去。叶欣已经在蛋糕上面插好了蜡烛,正好整以暇的等着正主出现。楚涵瞥见蛋糕的刹那,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而后一副不自在的神情一闪而过。“呦!害羞了?”叶欣调侃。“没有。”楚涵断然否认。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吃蛋糕是多少年前。反正母亲过世后,父亲再也没帮他过过生日,而他自己,也渐渐的忘掉了这桩事。反正不管过不过生日,人总是要长大的。“打火机拿来。”叶欣对楚涵说道。“啊?我没……”“不吸烟?”叶欣不信。“我这不还是高中生吗?怎么会吸烟……”楚涵觉得叶欣有点不可理喻。“高中生还开房呢……”叶欣脱口而出。楚涵:“……”苏千秋:“……”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早熟的可怕。好不容易点燃了蜡烛,叶欣把房间的灯一关,那忽闪忽闪的烛火就成了黑暗中的唯一光源。忽明忽暗的光耀着楚涵的脸,刻画出少年英挺的眉目和俊俏的五官。“还长得挺好看。”苏千秋忽然开口,然而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司南的那张脸。苏千秋说话如此直接,一瞬间叫楚涵不知道要如何作答。是回一句“我觉得也很好看”吗?他踌躇了片刻。“够了!们别互相恭维……还给不给吃瓜群众一条活路?”叶欣紧急喊停。“许个愿,然后吹蜡烛吧。”许……什么愿好呢?楚涵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女,她正秀眉微蹙的盯着蛋糕,不知道神游去了何方。这个呆子。他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微微一笑。事实证明,叶欣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这个外表和内在同样美好的蛋糕,吃得他们饱到几乎要扶着墙出去。他们在门口相互告别,叶欣向左走,楚涵和苏千秋向右走。天色渐晚,路上行人不减。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他们一脚踏入这热闹尘世之中,各怀心事。又一年的情人节即将翻页,叶欣揣在书包里一整天的曲奇依然没能送出去给老师。苏千秋局促不安了一晚,眼前反复闪现的是司南和周雨桐在楼梯口拉拉扯扯的镜头。楚涵则患得患失,懊恼关系没能更进一步。楚涵把苏千秋送回了她家楼下,本想说些什么,苏千秋只是挤出了一个有气无力笑容,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声“明天见”。在影影绰绰的路灯之下,楚涵静默片刻。“明天见。”他说。而后转身离去。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光。还有无数次再次相见,以及说再见的机会。苏千秋步履沉重的爬上九楼。楼道的灯泡上落满了油污,发出昏黄而黯淡的光。在这明灭不定的光下,她意外的看见一个少年蜷缩着坐在通往天台的台阶上。那淡薄的光照在他身上,勾勒起一圈凄冷。他把自己的脸埋入手臂之中,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是司南。刚把钥匙掏出来的苏千秋愣在那里。少年脸上还有衣服褶皱的印子,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泛着红。他像刚从一场春秋大梦里清醒,眼底带几分青紫,显得有些憔悴不堪。待看清面前的是苏千秋,司南猛的站了起来。却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坐得太久,小腿一麻,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单手撑着墙壁才勉强站稳。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墙灰又“噗噗”往下掉了几块。司南扫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上面满是白的黄的粉末。苏千秋眼眉一挑,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司南。只见他脸色苍白,身子冷得微微哆嗦,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司南单脚跳了两下,从台阶上下来,站在苏千秋面前。“我没接她的东西。”司南开口说话。整整一晚他就这么患得患失、期期艾艾地蜷缩在那里,等一个不知何时返家的人。他怕一旦走开就是错过,连水也顾不上买,因此嗓音里带几分干哑。两人之间是失语般的静寂。天台游荡的野猫跑来楼梯口,躲躲闪闪的伸出半个头偷偷张望,轻轻“喵喵”叫了几声,又踩着软绵绵肉垫,悄无声息的跑开。词语在胸腔里酝酿许久,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司南,这个不重要……”苏千秋抬头看了一眼他,又逃避式的把目光移去墙角。墙角放着一个满是污垢的塑料水桶充当垃圾桶,早已辨不出曾经的颜色。水桶碎了一半,露出尖锐的边缘,戳破了里面的垃圾袋。几根邻居晚饭吃剩的鱼骨被天台的野猫翻了出来,舔得干干净净。这就是我的生活。苏千秋心想。若说司南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恒星,那她就顶多就算一粒微不足道的星尘。隔着几十万光年的距离,在宇宙中孤独游曳,在下一个瞬间就被某颗行星的引力捕获,身不由己的靠近,然后坠落,在大气中剧烈燃烧,最后化作无人注意的一道流火。“重要。”司南固执的解释,语气里是满当当的不容争辩,“我从来都没对周雨桐动过什么心思。我……”他想说,我只喜欢。 第六十五章 逃无可逃..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然而苏千秋打断了司南将要脱口而出的话。“我们别讨论这个话题了。”她的脸上满是低伏的恳求。任苏千秋再怎么迟钝,就凭司南在这里等了她一晚,也隐隐约约猜得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但她并不想听。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此刻的她只能效仿沙漠中的鸵鸟,把头埋进土里,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司南却不依不饶。“上次演讲比赛也是,凡是与周雨桐相关的,都不开心……”“司南,求别说了……”苏千秋有些无助的仰起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克服地心引力,不让眼角渗出的泪落下来。然而像是被打开了开关,心中的悲戚一发不可收拾地汹涌而出,眼看泪水就要溢出眼角。她匆匆低头,两滴滚烫的泪啪嗒一声坠在脚下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两个圆圆的印子。“我回去了。”苏千秋仓促转身想要开门。她想要逃。那份澎湃的感情,是她不能承受之重。忽然背后伸出一双有力的手,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她拿着钥匙的手悬在半空,微微有些颤抖。隔着初春那薄薄的羽绒,司南的胸腔贴着她的后背,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力度。带着几分疯狂。少年慢慢低下头,在她耳廓烙下一个轻轻的吻。她浑身几不可见的一阵战栗。耳朵是她身体最敏感的部位,她把头侧了侧,想要挣脱。身后圈住她的那双手更紧了些,仿佛一旦松手,她就会化成一撮空气,从他身边逃离。那柔软的唇又压了下来,从她的耳廓一直滑到颈侧,最后他伸出手托着她的小巧精致的下巴,想将她的脸转过来。苏千秋一把抓住司南的手,她的掌心冰凉,而他的手背火热。他身上滚滚燃烧的烈焰似乎要将她烧透。“司南,够了!”她喃喃的想要阻止,可此刻一切言语却是如此苍白无力。司南与她贴得极近,从侧面看过去,只见她眼角微红,上面还挂着一颗将坠未坠的泪珠。他靠得更近。苏千秋只觉他温暖湿润的气息笼罩着自己,然后眼角传来柔软的触感。司南温柔地吻去了她眼角的泪。微咸中夹杂着苦涩,这是她的味道。他的柔情似水,于她却像毒药。她害怕自己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苏千秋到底是挣开了司南,她旋风一般冲进家里,又当着司南的面猛的把门关上。可即便如此,也隔绝不了那颗凌乱的心。她背靠着门缓缓坐下,像是一个疲惫不堪精疲力竭的人。家里没有开灯,对面楼顶的霓虹灯穿过薄薄的窗帘投影在地上,一片影影绰绰。她把头埋入臂弯,企图放任自己在更深重的黑暗里沉沦。就像搭着一叶轻若鸿毛的扁舟,漫无目的地航行于深不可测的一潭幽水之中。她不知道对岸等待她的是什么,未来像是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浓雾,她心烦意乱,惴惴不安。 第六十六章 球赛报名..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到了高二下学期,虽然远还未到背水一战的时刻,可是气氛却不由自主的多愁善感起来。有很多事情,都打上了“最后一次”的标志,而在这之后所有人都要投身到名为“模拟卷”的汪洋大海中。但在这之前,我们还有最后一次体育课,最后一次运动会,以及最后一次……篮球赛。一定程度上,说篮球场就是青春的代名词一点也不为过。场上阳光帅气的男生们如风如电,场下女生们的尖叫一波更甚一波。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叫人血脉激昂?温度计的水银针缓慢的向上爬,空气一天更胜一天的温暖湿润,待到“庭前时有东风入,杨柳千条尽向西”时,这一届的四中学生迎来了他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的篮球联赛。高二一共九个班,赛制照旧用的是单淘汰法。除了一个文科班因为男生过于稀少,连一只队伍都凑不齐只能惨兮兮的弃权外,剩下八个班参赛。四个国际班,四个升学班。国际班和升学班之间的矛盾积压已久,篮球联赛仿佛就是为这场宣泄而准备的出口。又是一场针锋相对的好戏。然后校长表示,场上都是些臭汗淋漓的男生追着个球抢来抢去,实在是没啥看头,于是大手一挥,顺便把规则也给改了——上场的五人里必须有一人是女生。消息一出,年级炸开了锅。现在连理科班都开始头疼了。女生们总是娇滴滴的弱不禁风,就连承认自己有运动细胞也不愿意,更何况要抓壮丁上场比赛?林大班长思前想后几晚,战战兢兢的开口问叶欣意见,结果原来叶欣初中就是校篮球队的成员,于是爽快的一口同意了。没想到叶欣那关轻轻松松的过了,反而在楚涵身上栽了个跟头。“不去。”楚涵的答复又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我说楚爷……”林风眠要哭了。“说不去就不去。别和我瞎BB什么团队精神,那是啥?能吃吗?”楚涵依然是言语犀利,毫不留情。林风眠完败,幽怨的看了苏千秋一眼,一脸的生无可,悻悻准备撤退。天底下请得动楚涵的,大概只有眼前这位女王陛下了,可他不敢开口,因为怕被楚涵给轰死。上次楚涵受伤在家养病时,林风眠就看透了他。楚涵对谁都一脸冷漠,唯独对苏千秋是个例外。这两人肯定迟早有一腿。林风眠恨恨的想。“干嘛非不可?”见林风眠对楚涵这般一往情深,苏千秋有些奇怪。理科班打篮球的男生随手一抓就一大把,也不差楚涵这一人。“姐!!!还真是啥都不知道!”刚走了一半的林风眠见貌似有转机,又火速折了回来,“初中时楚涵和高三的人杠上了,最后和学长三分球决胜负,我擦!那次他可是一战称王啊!”林风眠的眼睛闪闪发光,似乎又想起了当年的传奇时刻。楚涵对他的恭维无动于衷。“帮我劝劝楚涵嘛!”林风眠对着苏千秋苦苦哀求。苏千秋:“……”“呃……帮班长劝劝……”苏千秋言不由衷的转述。楚涵:“……”林风眠:“……”叶欣抚额。这种一点诚意都没有的劝解,真是……看不下去了……软磨硬泡了几天,眼看得不到苏千秋谕旨,楚涵是不会上场了。到最后林风眠一脸遗憾的对楚涵放弃治疗,自己精挑细选了几名得力干将,把名单报了上去。结果没过半天,他又哭着跑回来。原来按这次比赛的新规,虽然只需要一个女生上场,但另外还要有个女生做候补。物理班总共才4个女生,另外两个是真真的弱不禁风,于是林风眠又开始对着苏千秋死缠烂打。“不去。”苏千秋和楚涵一样,拒绝的斩钉截铁。“啦啦队和上场比赛,两个选一个。”林风眠开始耍泼。楚涵听见“啦啦队”三个字,耳朵一动。“我干嘛要去啦啦队……”苏千秋抗议。“因为美。”林风眠大言不惭。苏千秋:“……”楚涵:“……”“篮球我不会打,啦啦队更不要。”苏千秋撇了撇嘴。“行,那我帮报啦啦队吧。据说队服是齐X小短裙,我还有点期待。”林风眠说完,装腔作势的转身要走。苏千秋:“!!!”楚涵一把拽住他,目光里带几分戾色,“再说一次。”“啦啦队,也就是……那个……露露大腿……甩甩胸……”林风眠擦了把汗。一对上楚涵,他就莫名的开始胆怯,连准备好的台词都说不利索。“不准。”楚涵说。语气冰冷。不容置喙。“我……没说要去……”苏千秋争辩。“那就……上场比赛咯?”林风眠的星星眼里满是期待。苏千秋:“……”“刚好司南也上场,到时防守老相好的任务就交给了。”苏千秋:“!!!”至从情人节那晚被司南从后面抱住,亲了耳朵又吻了脖子之后,在学校远远看见司南,苏千秋都要心虚的换条路走避免相遇。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司南。逃避像是最好的选择。“我真不会打篮球……”一时间头脑发懵,苏千秋想不出什么理由,只能又把这句话苍白无力的重复了一遍。“楚涵教就好了,对吧?”林风眠挤眉弄眼。楚涵:“……”“不过楚涵既然都打算陪苏千秋练球了,干脆帮把名报了,一起上场。再说我们班在决赛对上司南他们班的机会很大呢。”林风眠一口气不停说了一大通。果然早有预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过两周比赛,明天就开始练球吧,要我陪吗?”林风眠笑的老谋深算。楚涵:“……”苏千秋:“……”林风眠哼着小调把最新的选手名单提交组委,心中很是得意,今天又是演技满满,智商突破天际的一天啊!就这样,连楚涵也被拉下了水。大庭广众之下要苏千秋穿小短裙做啦啦队,他不乐意。然而能陪苏千秋练球,心中又有点蠢蠢欲动。至于比赛时对上司南,楚涵心中忽然升腾出一阵快意。球场上的一较高下,他很期待。 第六十七章 陪同练球..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参赛的名单定下来后,为了两周后的首场比赛,各班都进入了备战状态。坦白的说,苏千秋的运动细胞实在是……相当的惨不忍睹……就连体育课跑800米,3分50秒的合格线她从小到大一次也没达到过。因此这次参赛,真真正正是被林风眠赶鸭子上架,逼上梁山的节奏。女生主力自然是叶欣,可是要她打满场也太强人所难,因此就算是替补,苏千秋多多少少还是要出场露几把脸。林风眠程投入到林教练的角色之中,定做球衣,预订场地,制定训练计划,探听对手动态,安排出场阵容……简直就是安西教练+彩子+乾贞治的合体……鉴于苏千秋下课之后还要去周琦的店里打工,没办法参加他们班球队放学后的集训,于是按照林教练的计划,由楚涵带着她用最后一节自修课时间练球。要把零基础的苏千秋训练成两周后能上场,其难度不亚于让校队选手参加奥运会。楚涵琢磨了一下,既然苏千秋体力跟不上,那还是专心练练运球射篮和防守就好,反正到时候要防的也是对方队伍中的女生,估计彼此水平都是半斤八两。至于林风眠当初说的让苏千秋去防守司南,楚涵心里啐了一口,忒么以为是田忌赛马,一物降一物?不过若叫苏千秋往司南前面一站,那二货指不定还真傻站着就让苏千秋带球过人了,光这么想想都让楚涵觉得胸口一猝速,一股闷火不自禁的在心底燎原起来。第二天最后一节自修课,得了班主任默许,楚涵和苏千秋逃课逃得心情一片大好。四中的篮球场是体育馆里的室内场,恰到好处的避免了室外场的日晒雨淋,铺的还是顶高档的硅胶地板,不可谓不用心良苦。更难能可贵的是除了更衣室之外还有一溜淋浴室,练完球不用一身臭汗回家,实在是比老妈子更体贴入微。比赛的队服还没做好,楚涵再三交待苏千秋记得带一套运动服去替换。只是在脑海中随便勾勒一下苏千秋穿着制服的小短裙练球的样子,他都觉得鼻腔一热,似有鼻血要汹涌而出。苏千秋白了楚涵一眼。当我傻?运动服这种事这还用特意拿出来说?趁苏千秋换衣服的时候,楚涵从器材室推了一车球出来。彼时空阔的体育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一抹午后的阳光斜斜的从高耸的天窗溜了进来,在球场上留下一个棱角分明的影子。楚涵随便挑了一个球,拍了几下,只觉手感有些生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过球了。篮球是男生们不约而同的爱好,却非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谁都有一段背着众人,在漆黑的操场上独自练习投射的经历。那混杂着汗水的夜晚背后,或许是希望某次比赛的一鸣惊人,或许仅仅是期许心仪之人的回眸一笑。楚涵已经不记得当初高三的学长是如何挑衅自己,但那次让林风眠惊为天人的投篮大赛之前,楚涵的确很下了一番苦心。他向来都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在这一点上,楚涵和司南倒是有几分相似。苏千秋很快换了套运动短裤出来,她一边走着,嘴巴上还咬着个发圈,双手拢在头后,正打算把头发扎起来。她的运动裤不长,恰恰露出了笔直修长的腿,加上双手高抬的动作,不经意间勾勒出胸部姣好的线条。楚涵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又是一番心旌摇荡。少女一步步向他走近,马尾高高束起,让她光洁的额头和平滑的颈部一览无遗。苏千秋恰巧走在那一缕正午阳光之中,刹那间她浑身就像披上了一层金沙,耀目到叫人无法直视。楚涵只觉眼前的场景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他甚至能看到光线下如暗香般浮动的微尘。原本牢牢抓在手中的球不经意滑落,他却没有觉察。篮球沿着直线滚到苏千秋脚边,她弯腰拾起,把它抛向楚涵。“发什么呆啊?开始吧。”楚涵如梦初醒。“嗯。”他虚虚的应着。楚涵的零基础速成班从持球开始。“嗯……双手五指好像我这样自然张开,拇指要成“八”字形,握球用的是指根以上,掌心要保持空出……”楚涵一边做着示范,一边纠正着苏千秋的动作。每一次的肌肤相触,都叫他柔肠百转,心荡神摇,心里面飘过三个字,“要死咯……”待到下课铃响,楚涵已是口干舌燥,几乎不能自己。“先去换衣服吧,我……我再练一会……”楚涵舔了舔嘴唇,目光顾左盼右。苏千秋也是乏了,有气无力的应了,乖乖走去沐浴间。楚涵站在场中央看着苏千秋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呆,直至她隐没在后场。他终于弯下腰,将散落一地的篮球归做一堆。然后楚涵站在三分线外,一个接一个的射篮。随着他手腕的抖动,篮球沿着毫无瑕疵的抛物线运动,连篮筐也没碰,直中三分。这持续不断的重复动作,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结,最后化作一道又一道凌厉的线条,从少年掌中滑落。不知道过了多久,额间尽是剧烈运动后的汗水,糊了他的眼。这时场边响起了掌声,楚涵用手背搓了搓眼睛。侧眼一看,原来是苏千秋。她刚冲完凉换回之前的制服,头发正湿漉漉的滴着水。那水珠滴滴答答的落在她校服的白色衬衣上,胸前一片若隐若现的斑驳。楚涵心中升起几分焦炙,走去一旁扯了自己原本搭在椅子上的毛巾,一把罩住了苏千秋的头。观摩了楚涵的三分球,她那句“好厉害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条柔软的毛巾就披头盖脸的笼了下来,遮得苏千秋什么都看不见。然后一只有力的手压着毛巾,略带粗暴的在她头上擦着。“干嘛不擦干了再出来?”楚涵的音调有点冷,隐隐略带责备之意。少年粗莽的动作弄得苏千秋很不舒服,她一边挣扎着想要避开,一边说道:“不记得带毛巾啦!我用运动服擦了……”头顶的动作放缓了几分,继而柔和了下来,最后慢慢停下。拿下毛巾一看,少女正一幅恼羞成怒的表情盯着他。“我……”楚涵不知道该怎样为自己刚刚平白而生的醋意解释。结果苏千秋话风一转。“眼睛很红啊,要不要滴点眼药水?”苏千秋正盯着他的脸眉头微蹙,语调里夹杂几分关心。楚涵方觉得眼角被汗水蜇得剧痛。他下意识的拿起毛巾擦了擦眼角,只觉得毛巾一片潮润,沾染的尽是她的气息。“走啦!”刚好叶欣他们几个进来练球,苏千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和楚涵说了声“明天见”,就火急火燎的跑去做她的兼职。待她走远,楚涵复又把脸埋在掌间那柔软的毛巾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 第六十八章 球场挑衅..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每次的篮球陪练,对楚涵而言都是一场心猿意马的毅力大挑战。幸好时间过的飞快,眼看着过两天就要正式比赛。经过楚涵两周来的特训,苏千秋能够保证最基本的运球动作达标,勉勉强强也能够出场,看起来万里长征只差最后一步。只是按照校长制定的变态赛制,女生得分可以乘以二计入最终结果。在林风眠的各种威逼之下,苏千秋被勒令一定要把罚球给练好。“右手托住球的后下侧,左手侧面稳住球。球的位置靠右一点,起跳时右手发力,同时左手只负责稳住球,不用发力……”“起跳时身体向后倾斜,在起跳达到最高点前出手……”楚涵站在苏千秋身后,一点点纠正她的动作。“手指要分开,现在手张的不够大,球很容易失去平衡……”“呐,这样才对……”练了大半节课的球,两人都汗流不止。楚涵站得如此之近,甚至觉得苏千秋身上的热量,隔着单薄的运动服传了过来。随着一呼一吸,她身子微不可见的轻轻起伏。汗珠从皮肤下悄然渗出,顺着少女的脖颈滑下,掠过她精致的锁骨,直至没入隐秘之地。楚涵喉头一紧。篮球服如此宽松,他只觉自己身下的欲望像是一匹脱缰野马,愈发的失去控制。像是一场理智和本能的交锋。他几不可见的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想要给自己保留一点清醒的距离。“手的姿势还是不太准确,无名指和小拇指的这一部分也要贴着球面……”他骨干分明的手覆上了她莹白如玉的手,谨慎的一点点纠正她动作里的瑕疵。外面有飞鸟低低的掠过天空,在场馆的地板上留下几个一闪而逝的身影。“吱呀”一声,体育馆里虚掩着的门被推开,几个国际班的学生喧哗着不请自入。苏千秋闻声转头,一个分神,原本举在头顶的篮球迎面砸了下来。楚涵眼明手快,回手一挡,恰恰从后面一把将她护在怀中。进门那几个人看了这么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不约而同吹了声口哨。唯独一人脚步一滞,脸色微沉,默默不语。对方其中一人认出了楚涵。早就领教过银发少年的孤鹜冷鸷,此刻得了机会正好落井下石。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出言讽刺道:“呦!没想到们升学班这么闲,上课时间还有空躲在这里谈情说爱,这书还要不要读?”楚涵只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藐视。苏千秋好不容易挣开楚涵,终于得了空好好看看面前这几个人。这堆人手上也拿着篮球,样子倒是很生疏,只是听那冷嘲热讽的口气,九成九是楚涵不知道哪个年头结下的仇家。在这堆人的最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就像自己掌心的痣。这身影不管放在何处,她都不会认错。是司南。这时的司南眉头紧蹙,目光如剑,带着叫她无从闪避的明厉。想起他嘴唇温柔的触感,苏千秋只觉脸上像是烧起了一把火。两人眼神一触,最先败下阵来的却是苏千秋。司南那咄咄逼人的眼神,总叫她下意识的胆怯,像是骨子里的相形见绌。“们用那边半场。”楚涵直接忽略了对方的挑衅,手指一指后面,冷冷说道。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叫人浑身都不舒坦。国际班那堆人向来都是飞扬跋扈惯了,哪里忍得楚涵这般目中无人。对方把篮球往地上一摔,正要上前借机挑事,却被司南一把拉住了。“算了。”司南淡淡说道,却带着一言九鼎的魄力。他语气虽然平淡,眼神却无比锐利,那直勾勾的目光钉在苏千秋身上,叫她浑身不自在。“喂,还练么?”她拉了拉楚涵的衣摆,低声问道。“怕了?”他嘴角弯出坏坏的笑容。苏千秋嘟嘟嘴:“没……”“那就再练一会。”看了看苏千秋的表情,末了楚涵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有我罩着。”“就是不放心……我堵五根胡萝卜,等下又要和人打架了……”“是怕我输?还是怕我打伤了司南?”楚涵的表情带几分玩味,说到一半顿了顿,寻衅般的看着司南。司南也没闪避,直直迎上了他的目光。“走啦。”苏千秋推了推楚涵,“我不想练了。”楚涵把目光移回苏千秋身上,只觉她的脸色少有的苍白。他安静的看着她,脑海中勾勒着各种可能。然后慢慢弯腰把地上的球扔回推车里。苏千秋和楚涵脱下汗迹斑斑的运动服换回校服时,国际班那堆人正追我夺的抢着球。唯独司南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漫不经心的系着鞋带。他远远的看着苏千秋和楚涵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西下,在一片金光中,两道细长的影子相互交叠,纠缠不清。待他们走后,正在打球的那堆人动作慢了下来。一个用发胶把头发抹得精光亮的男生抹了把汗,点评道:“楚涵旁边那妞还不错。”“叫苏千秋吧,据说特别高冷。”“是楚涵马子?”马上有人发问。“楚涵女朋友不是外校的么?以前碰见过一次,感觉像太妹……”“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早换了吧?”七嘴八舌,众口铄金。男生们的八卦无非是哪个女生好看,哪个游戏好玩,Tokyohot是不是出了新片源。青春的主旋律听得多了,也会变成老生常谈。“峰少该不会看上苏千秋了吧。”有人戏谑的推了一把发胶男。被称作峰少的男生不怀好意的笑笑。若给长相打分,司南算作100分的话,这男生也能勉强打上个80分。更何况人靠衣裳,佛靠金装。峰少平日从头到脚一水的国际大牌,咋眼望去,风流倜傥。再加上花言巧语,天花乱坠,常哄的一众女生意乱情迷,投怀送抱。换女朋友换的比吃饭还勤,在情场之路上无往不利的峰少,此刻更显得踌躇满志,恨不得明天就把苏千秋追到手,然后带出来秀一圈。他眼中的苏千秋,就像一件战利品。“从楚涵手中抢女人,啧啧,不愧是峰少!”旁边有人吹捧。“升学班的女人,拿下应该易如反掌吧。”“多久能拿下啊?”“我赌两周。之前八班那班花,峰少出动玛莎拉蒂接送一个星期就搞掂了。”“妈的,有驾照真忒么爽!”“没想到还挺遵纪守法?谁忒么晚上把老爹的路虎开出去被磕碜惨了?”少年们口沫横飞,越扯越越。在这懵懂初开的年纪,他们任性妄为,肆无忌惮。他们放浪形骸,妄作胡为。他们信奉金钱至上,觉得这是治疗世间万物的灵丹妙药。只要手上有了一张不设上限的黑卡,世界就是他们的。他们从不细想,父辈的金钱是否来之不易,他们更不知道,某些人身上有着浑然天成的孤清和傲气,金钱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第六十九章 观摩比赛..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第二天放学,苏千秋一手拎着刚发下来的篮球服准备回家。刚出了校门口没多久,背后就传来了两声喇叭声。她可是正儿八经踩在人行道上,百分百遵守交通规则的五好青年,对喇叭声也不以为意,专心致志的继续走她的康庄大道。旁边驶出一辆宝蓝色的跑车,敞篷。车主又按了两声喇叭,维持着和苏千秋同步的速度,在她旁边不紧不慢的开着。苏千秋飞快的扫视了一眼车主。很年轻,但不认识。她又往人行道里面走了走。“嗨!”车主说。苏千秋皱了皱眉,疑惑的再看了他一眼。嗯,真的不认识。她加快了脚步。车主再按了几声喇叭。“喂,等等。我是一班的刘睿峰。”苏千秋:“……”有病啊,又不认识,干嘛要突然自我介绍?“我注意很久了,要不要交个朋友?”苏千秋:“哈?”她停下脚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刘睿峰。“我们昨天见过的,在篮球场。”刘睿峰补充。苏千秋嘴角一抽,“so???”“我们放学也挺顺路的,要不载一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用,谢谢。”苏千秋换上了拒人千里的冷漠表情。刘睿峰:“……”妈的,这女人眼瞎吗?老子开的可是玛萨拉蒂啊!“我看手上的东西也挺重的……要不……”刘睿峰还没有说完,苏千秋用一根手指拎着装球服的袋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刘睿峰觉得苏千秋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弱智儿童。他脸上有点难堪。苏千秋顾自迈步向前,刘睿峰自讨了一副没趣,悻悻的开着车在后面跟了几分钟,然后掉头离去。对付这女人,寻常办法好像不太行得通。第二天下午,篮球联赛如约而至。根据林风眠收集的所谓“大数据”,他有板有眼的分析出他们班最大的对手就是司南所在的一班。一班既有司南这种身手敏捷的前锋,还有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中锋,此外据说他们班那个花花公子刘睿峰泡妞在行,篮球也不错。幸好赛前分组抽签他林风眠手气好,刚好和一班不在同一赛区,也就是非到决赛,一班和七班还不会碰头。嗯,怎么算,亚军也是妥妥的。林风眠很得意。不过,能再上一层楼就更好了。于是今天带了七班体球员来观摩一班比赛顺便商量战术。苏千秋本来说要在教室做题,但林风眠的软磨硬泡实在是……如同魔音穿耳……结果虽然是不情不愿,但也被林风眠硬拽了过来。一踏入体育馆,喧嚣扑面而来,各种沸反盈天。球赛已经开始了几分钟,以一班的实力本应该是压倒胜占据上风,没想到此刻场上竟然是一片胶着。刘睿峰昨晚在酒吧喝的有点高,还没醒过神来,整个人萎靡不振。而作为主力的司南打的有点心不在焉,失误连连。他不时往观众席看一眼,像是寻找着什么。待看到刚走到场边的苏千秋,他眼前一亮,整个人都流光溢彩起来。很多时候男生的心思真的特别浅显,只要喜欢的女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心满意足。“司南!”队里有人喊了他一声,球随之传来。稳稳端住,虚晃一枪,带球过人。起跳。上篮。场边传来一阵女生兴奋的尖叫。“一班一班,非同一般!”口号声响起,夹杂着有节奏的鼓点,体育馆的气氛愈加热烈。“呐,坐这边。”林班长早就支使班里的人先来占了位,中线附近第一排的绝顶好位。虽然刘睿峰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一班的三大得分点中至少还有两个运作正常,对付鸡肋一样的对手,已经绰绰有余。可是一班上场的那个女生,铁塔一样结实的身材,据说还是国家二级运动员——扔铁饼的,实在是不容小觑。林风眠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一眼叶欣,没想到,叶欣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反倒过来安慰林风眠。“没事的,一般样子这么笨重的人,动作都会特别笨拙。”然后再细细看一下那女生的动作,发现在庞大的身躯背后,她动作却足以称之为灵巧。叶欣:“……”于是林风眠就更加忧郁了。好歹叶欣有初中校篮球队的基础,硬碰硬不行,至少在技巧方面可以更胜一筹。若是苏千秋上场,那就不好说了。林风眠有点头疼。半场比赛下来司南他们班已经领先了将近二十分,一声哨响,中场休息。一班的球员席,恰好就在林枫眠他们前面。司南刚回到位置上,他们班的女生就讨好的递了矿泉水过来。司南动作滞了一滞,没有接。他从包里翻出自己带的水壶,抱歉地跟那个女生说了句不好意思,眼角偷偷瞥了数,千秋一眼,然后给自己猛灌了一口水。那个女生递出去的水落在半空,僵了一会儿,最后悻悻的收回,一脸失落的回去了。司南的目光转到苏千秋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容,用嘴型说:“来了?”苏千秋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笑容有一点勉强。刘睿峰也看到了苏千秋,故作姿态的朝她挥挥手,潇洒一笑。旁边的楚涵看在眼里,皱了皱眉,“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啊?”苏千秋心里大喊,冤枉啊!“不认识啊,那天放学的时候他突然跑过来自我介绍……”楚涵半晌无语,最后说道:“据说他换女朋友换的比吃饭还勤。”苏千秋说:“哦。”末了又补充道:“没想到对他还挺上心?”楚涵:“……”若说起楚涵是怎样认识刘睿峰的,那还真是有够飞来横祸。虽然楚涵向来都看刘睿峰这种走风流倜傥路线的人不顺眼,但是很有些女孩子卖他的帐。初中的时候刘睿峰有一个同班女友,开始两人爱的是那个浓情蜜意,后来就因为看了楚涵和高三学长的投篮比赛,按女生的话说——对楚涵一见钟情。至此之后,她飞快的和刘睿峰掰了,又倒着追起楚涵来。楚涵虽然到底是没搭理那个女生,可是在刘睿峰心里,楚涵就是撬了他墙角的人,至此两人便结下了梁子。经此一役,刘睿峰也悟出了一个道理。光有钱没用,还要人长得帅。光长得帅也不够,运动能更能锦上添花。至此他励精图治,奋发图强……的练球……所以说刘睿峰有今天的球技,很大程度上可以归功于楚涵的刺激作用。 第七十章 正式对决..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篮球联赛开展的如火如荼。果然如林风眠所预料的,楚涵他们班前面两场场赢得易如反掌。到了快要决赛的那天,早上上课的时候苏千秋忽然发现叶欣的脸色很不对劲“怎么了?”她问。叶欣一脸惨白,汗水淋漓。“大姨妈。”她有气无力的说道。青春期的时候,“大姨妈”三个字在女生心目中不亚于洪水猛兽,他们总是谈这几个字色变。好羡慕男生啊,每个月不用经历湿嗒嗒的那几天。不用走快两步,然后叫好友在身后偷偷摸摸的瞄瞄,看看校服裤有没有弄脏。不用担心受怕,一脸尴尬,更不会被经痛折磨的死去活来叶欣趴在桌子上,牙关紧咬,一声不吭。苏千秋看着都替她觉得痛。“要不要去一下医务室?”叶欣摇头。结果过了半节课,她痛得更厉害了。苏千秋索性不问她,直接招呼了楚涵,一起把她送去校医室。他们把叶欣扶上床,又问校医给了些姜汁红糖,用热水冲了放在床头。“做女生还真是辛苦。”回教室的途中,楚涵有感而发。苏千秋没料到楚涵忽然这般多愁善感起来。“呃……还好吧……”性别的差异其实在读书阶段表现的并不会过于明显。若说起考试,粗枝大叶的男生很少有考得过女生的时候。比方说苏千秋第一名的地位,一直无可撼动。体力虽然差一点,然而现阶段他们只用埋头苦学,还没到需要搬砖的时候,因此也没有什么问题。若非要说到男女之间的不平等,女生职业道路上的玻璃天花板,要等到他们步入社会的时候,才会表现的格外明显,格外残酷。因此现阶段男生和女生最大的区别,就是来不来大姨妈而已。“叶欣这次好像还蛮严重的。”“嗯,她好像每次来大姨妈都特别辛苦。”说到这里,苏千秋忽然发现她竟然在和一个男生讨论大姨妈的话题,而且还一点都不觉得突兀。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和楚涵熟稔成这样了?楚涵也终于意识到了他们的话题实在有点特别,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子。顿了一顿,楚涵忍不住追问:“话说姜汁红糖水有用吗?”苏千秋:“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痛过……”楚涵:“……”造物主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些女生每次来大姨妈时都疼的死去活来,另外一些女生,连什么是经痛也一次都未曾领教过。到了中午,收到风的林风眠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叶欣不太舒服,估计下午也出不了场。苏千秋……今天可能要打场哦。”“别听他的。”一旁的楚涵出言阻止,“一班那女生太彪悍了,将就着打就好,不行就下去给我乖乖坐着。”“反正四个人打也没什么问题。”说到这里,他阴沉沉的剐了林风眠一眼,把林风眠看出一身冷汗。“是……是……楚涵说的对……”林风眠言不由衷的附和。林风眠心里呱噪着,有问题当然有问题啦!问题就是,这样我们就拿不到第一……不过看楚涵的样子,貌似对第一名完无动于衷。唉,算了。林风眠自嘲,第二名也没什么不好,这说明他们班还有进步的空间。等到下午决赛,苏千秋作为主力首发出场。看见换上篮球服的书千秋,司南很是吃了一惊。“叶欣呢?”他问。“不舒服,我替她出场。”司南有点担忧地瞥了他们队伍里那个铁塔一样的女生。“别硬来,量力而为就好了。”和楚涵如出一辙的口吻。苏千秋“嗯”了一声,表示收到。刘睿峰不知好歹的凑过来:“呦!美女也要上场啊!放心我会怜香惜玉的。”苏千秋:“……”果然正如楚涵所说,苏千秋一上场,司南整个人就僵硬得不得了。虽然还不至于呆站在坐等苏千秋带球过人,也八九不离十了。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苏千秋根本没有带球过人的机会。一班那女生矗在她面前的时候,苏千秋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是一堵墙。当那个女生张开双臂防守时,苏千秋脑海中的念头变成了——这是一堵很厚的墙。而且这女生投篮命中率还颇高,也不知道是不是掷铁饼练出来的准头。反正苏千秋从上场的第一分钟开始就已经是焦头烂额。幸好胖子终归是胖子,灵活性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苏千秋也得了那么一两个从她胳肢窝钻过去的机会。“打手犯规!”裁判吹了声哨子。对方这位女同学仗着身材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每个动作都是毫不客气的粗暴。苏千秋稍微动动脑子,就引得她整个人浮躁起来。虽然过不了人,上不了篮,哄他们多几次犯规也是好的。“哔哔哔!”又是一声哨子响。“推人犯规!”裁判比了个推人的动作。司南向裁判做了个请求暂停的手势。一班那堆球员在场边围成一圈,司南站在中间,表情严肃的向他们强调着什么,目光若有若无的在对面场的苏千秋身上掠过。“做的不错嘛!”林风眠一脸喜色的表扬道。楚涵拿了一条毛巾围在她脖子上,又顺手帮她擦了把汗。林风眠:“……”大庭广众之下,这位同学还真是毫不避忌。苏千秋的脸色有些白,额头不断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她接过楚涵递过来的水,点头表示谢谢,却是连话也不想说。这比赛对她而言,体力耗资实在有点大。瞄了一眼计分牌,离上半场结束还有五分钟,比分是十八比十八平。“加油!”五只手碰在一起,喊话的只有三个人。有点尴尬。苏千秋是没气力说话,楚涵冷着一张脸不想说话。待比赛再开始时,一班队员的气场已经完不同与之前。也不知司南给他们灌输了什么,反正现在的他们给人一种……细水长流的感觉……稳打稳放,毫不急躁。“哼,还不错。”楚涵在司南耳边挑衅道。 第七十一章 你追我赶..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赛前林风眠语重心长的交代楚涵,说防守司南的任务就托付给他了。楚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让林风眠心里很是七上八下。他怕这个不羁的主单打独斗,把七班拖入苦战。不过事实证明,楚涵对林风眠的策略执行的倒是很到位。该传球时传球,该射篮时射篮,绝不贪功,很有点团队合作的意味。只是他不知道楚涵心里的小九九。“看,就算想要抢断,我想传球就传球,奈我如何……”“看,就算想盖我的帽,我想上篮就上篮,奈我如何……”“看,就算想要防守,我偏偏后退一步射个三分,奈我如何……”楚涵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挑衅的光。司南却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幼稚。司南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在球传到他们队女球员手上时才会有一闪而过的不安。就像以卵击石一样。别和她抢啊。他在心里对苏千秋说道。半场哨声响起,二十比二十平。中场时是双方啦啦队的表演。国际班的学生相当敬业,一切都按着美国高中啦啦队的队形来走。百褶小短裙,性感小背心,加上手上闪闪的亮片花球,很是像模像样。美少女们一出场,一片掌声雷动。毕竟是决赛,国际班的学生,再加上在预赛和半决赛中被七班干倒的两只队伍部加入到声援一班的行列里,一时间声浪差点掀翻屋顶。等到七班的啦啦队出场,一水的老爷子们,每人手上拎着个腰鼓……体育馆一片鸦雀无声。林风眠掩面。理科班本来就没几个女生,们要我怎么办……老爷子们集体敲鼓的气势……还是挺有气势的……但再怎么有气势,还是很不搭调……苏千秋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可还是在心里抽空骂了林风眠一顿。说好的啦啦队小短裙呢?她就是因为这个二选一被强制要求上场打球。现在就给这个给我看?林风眠这个大忽悠还真行啊……双方啦啦队表演完,又分别跑去各自队伍面前加油。美少女们围着一班的篮球队员,逐一排队击掌,轮到司南时,其中一个女生跳起来亲了一下司南的面颊。瞬间体育馆里爆发出一阵羡慕妒忌的尖叫。司南脸色有点难看。他偷偷去瞥苏千秋,刚好对上苏千秋直直的目光。他一阵心虚。而七班的老爷子啦啦队也排着队逐一在队员面前喊加油,不过用的不是击掌,而是拥抱。反正都是兄弟,抱抱更亲密。轮到苏千秋时,一个男生也想上前抱抱她,被楚涵眼明手快的一把推开。男生的奸计被戳穿,“嘿嘿”的不好意思笑了两声,最后还是和苏千秋击了个掌。中场休息十五分钟,苏千秋还没缓过来,下半场就要开赛。她只觉得好像一脚踩在棉花上,浑身都软绵绵的脱力。楚涵看不下去,问了几次要不要下场休息,苏千秋都摇摇头。连女生都这么努力,男生岂有不拼的道理。到了下半场,场上得分虽然依然是追我赶,但七班还是略微的领先那么一丁点儿。就连司南也微微焦灼起来。他只觉得这场比赛叫他很难受。一边是楚涵的严盯死守,咄咄逼人,一边又忍不住分神看看苏千秋是否安好。苏千秋已经去到连抬手都觉得累的地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理由而坚持着。或许是因为刚刚啦啦队那个女生的吻?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无力去想。凭条件反射式的,重复着楚涵教她的防守动作。连队长司南都神不守舍,一班的进攻节奏被彻底打乱,整支队伍都急躁起来,犯规不断。时间去到最后五分钟,林风眠喊了暂停。短暂的休整完毕,苏千秋从凳子上起来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下意识的拽住前面那人的球服,一头顶在他的背上。靠着这点支撑,略略缓了一阵,她才勉强站直了身子。楚涵慢慢转身过来,一把扶住苏千秋。“够了,别上场了。”他说。苏千秋摇了摇头,把他推去一边,踉踉跄跄的走上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坚持。是心血来潮的不服输?我是不是也能为自己想要的东西拼搏一把?她问自己。苏千秋,一直在逃避。就像身体的一种本能。然后她嘴角扯出一个无力而自嘲的笑容,摇了摇头,把所有的答案抛在脑后。比赛的最后时刻,场上已经去到白热化阶段。场外的观众一片沸反盈天,而场中的苏千秋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哔哔哔哔!”裁判吹罚的哨声不断。这边带球撞人,那边打手犯规。这边楚涵射入一个三分,那边司南紧接着一个三步上篮。眼看大屏幕上已经进入读秒倒计时的阶段,比分竟然还是三十五比三十五平。场外的观众摒气凝神,场上的球员奋死一拼。“3,2,1……”所有人都等着裁判的那声长哨,所有人都以为比赛要进入加时。结果在最后一秒钟,裁判吹了个犯规。“推人犯规!加两分罚球。”体育馆内一片哗然。推人的是一班的女生,倒在地上的是七班的苏千秋。楚涵冲过去想要拉苏千秋起来,苏千秋挥挥手,示意慢点。她一只脚跳着勉强站起来,又一下不稳撞入楚涵怀中。“等等,别动。”楚涵看出有些不对劲,弯腰在她脚踝一摸,疼的苏千秋呲牙咧嘴。刚刚被人猛的一推,苏千秋本想要稳住重心,没想到地板上有汗渍,直接叫她一滑崴了脚。“先冰敷一下?”倒是苏千秋一脸坦然的拒绝:“还有两个罚球,我就坚持完这最后一点。”然后她认认真真的补充道:“万一罚不进去,加时赛就靠们了。”楚涵点了点头。这样执着的苏千秋,他见所未见。苏千秋一瘸一拐的走向罚球线,站在那一掌宽的白色横杠面前。瞄准,微微屈膝,轻轻抖腕。她在心里默念楚涵教她的口诀。篮球脱手,在空中划出一个美妙的抛物线,“砰”一声撞到篮筐。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第七十二章 众目睽睽..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那万众瞩目的篮球径自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最后落在框外。场外是暴风雨般的喧哗。有人遗憾叹息,有人庆幸拍掌。苏千秋静如止水。她接过球。再来一次,她对自己说。瞄准,微微屈膝,轻轻抖腕……还有必中的自信。篮球再次脱手,正中篮筐中心,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场外一片沉默。这个球如此的干净利落,大多数观众连她是否射进都不确定。直到场上的计分牌变成了“三十五比三十七。”女生的分数按double算。苏千秋场唯一的入球,竟然奠定了胜局。场上先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又变成一片诡谲的寂静。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旁边队的队长一个公主抱,抱起了对手队伍中脚踝受伤的女球员。“!!!”所有人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议论声由小及大,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最后斥满了整个场馆。“天啊!司南抱着苏千秋?!”“他们什么关系啊?”“我一直以为司南的女朋友是周雨桐!!”“公主抱啊!!啊啊啊!!我还以为自己在看偶像剧!!”“这算做变相公开示爱?”“妈妈救我!!太刺激了!!”女主角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空出一手遮着脸,似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苏千秋有气无力的说道:“司南放我下来……非要这么……有病啊……”司南默不作声,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对上,我的心早已病入膏肓。司南一鼓作气将苏千秋抱去了校医室。苏千秋开始还挣扎了几下,后来实在是累,索性放弃治疗,由得他去。反正年级的人都看见了。校医看见苏千秋,有点惊讶。怎么早上送了个生理期的妹子过来,下午又把自己给送过来了。校医室里有已经冰镇好的敷料,司南问校医给了两包,也没问苏千秋“行”还是“不行”,径直弯下腰帮她冰敷。校医本来想问要不要帮忙,见司南这般主动,笑了笑,叨念了一句“年轻真好啊”,又回到旁边隔间自己的座位上。苏千秋斜斜靠在床头。这一场球赛下来,感觉身体被掏空,就连眨眼睛她都觉得累。只觉有人非常轻柔的捧起她的脚,随之,原本火辣辣疼着的脚踝,忽然被一阵惬意的冰凉所覆盖。她微微一缩,想要把脚抽回来。“乖,别动。”那个人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远,又那么近。就像在耳边的轻声呢喃。眼皮似有千斤重。她眼睫微眨,头困顿的一点一点。然后无防备的睡着了。她依然保持着半靠半坐的姿势,嘴角挂着一道尚未来得及抹去的微笑。她的睡颜安宁,容姿秀丽,司南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只觉得眼前的少女,美的像一场梦。不知道何时来到校医室的楚涵,静静地傍在门上看着这一幕。疲惫睡去的少女和神贯注的少年,校医室里的场景像是一副完美的水彩画。画面如此之充盈,再多一人,也是多余。楚涵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去,胸腔里满是苦涩。苏千秋觉得这场睡眠漫长到像是经历了一整个世纪。她睁开眼,陌生的屋顶,陌生的墙壁。恍然不知身在何处。随之,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让她又清醒了几分。“醒了?”旁边有人温柔的问道。这把声线如此熟悉,让人心生温存。她沿着声音的方向微微转头,只觉得四肢百骸一阵酸疼。少年身影映入她的眼帘。他穿着她熟悉的校服衬衫,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床边,手上捧着一本书。他静静地看着她,眼角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明亮而和煦。“几点了?”苏千秋开口,声音里的疲乏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八点。”司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要不要……再睡一下?”他试探到。在她睡眠的那段仿如静止的时间,叫他低回不已,不舍。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在脑海里一遍遍勾勒她安睡的容颜。手上装模作样的那本书,连半页也没翻过。“不了……还要去周琦那……”她半支胳膊从被窝里挣脱出来,碰上温度调得很低的空气,立马浮起了一层细细秘密的小疙瘩。“帮请了假。”果然不愧是司南,永远滴水不漏。“嗯……好……”她发出一阵慵懒的叹息,心安的往被窝里又缩了一缩。她唇齿间无意迸出的心满意足的嗟叹,叫司南的喉头为之一紧。“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记得叫醒我……”她喃喃说道。旋即,她又再次将自己沉入那无比安详宁静的睡眠之海里。“千……千秋……”司南小心翼翼的唤着她的名字。她却不知道在哪一丛梦境里流连,浑不自知。原本紧闭的樱唇微微张口,而后又轻轻合上,那略带湿润的丹红,像是一场不容拒绝的邀请。司南心中响起了一场由疏及密的战鼓,像是有万千匹喷着鼻息的战马在不安的躁动。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沿着她精致的唇线细细描绘,又鬼使神差的深入她口中,唇间那湿润软濡的包裹,叫他欲罢不能。他俯下身,慢慢靠近她,最后他的唇碰上了她的唇。少女唇间那天然的柔软和满是弹性的触感,叫他悠悠忘返。他带着谨小慎微的试探,用舌尖向里面的幽魅之地探索,直至碰上坚硬而光洁的贝齿,才铩羽而归。带着一丝遗憾,他慢慢退出,双唇略微分开。然后他又意犹未尽般的,复在她唇间轻轻一琢,才不舍的放开她。司南呆呆坐在床边,伸出手指摸着自己的唇。手指上还有几分湿润,是方才深入她口腔中凯旋而归的宝物。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心跳如鼓。乘人之危的罪恶,和得偿所愿的满足,像是两波势均力敌的战士相互交锋。一时是满腔汹涌而出的负罪感,一时又犹犹豫豫要不要再亲一次。 第七十三章 少年心性..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心里不知道天人交战了多久,直到苏千秋伸了个懒腰。司南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苏千秋睡眼朦胧的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忽红忽白的少年。“起……起床了?”司南的声音有几分暗哑。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隐藏嗓音中滚烫的欲望。苏千秋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挂钟。“嗯???十点了???”她有点不可置信。“我……呃……不记得叫……”司南微微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苏千秋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起来,嘴里嘟囔着:“明天的课我还没预习呢!”司南:“……”他有点宽慰,少女对他之前的偷偷摸摸浑然不觉;他又有点不甘,苏千秋好像永远忙忙碌碌……他低落的觉得自己在她心中的排位,大概远远落在兼职和学习之后。苏千秋从被窝钻出来,弯下腰打算穿鞋,却瞥见脚踝上被人仔细绑好的绷带。终于想起了球赛之后发生的事——罔顾她的抗议,那惊诧众人人的一抱。耳边浮响起他人讶异的讨论,腰腿间仿佛还残存着他掌心的热度。苏千秋脸上漾出一圈红云,胸口一阵心烦意乱。“谢了……”她一边绑着鞋带,一边抬起头。苏千秋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篮球服。司南只见她嘴唇翕动,眼光却失控般顺着她柔滑的颈部向下游移。球服松垮垮的领口之下,是她贴身的抹胸。没有肩带的黑色抹胸,衬着精巧的锁骨,像是一场欲望的低吟浅唱。这一掌宽的布条,恰好包裹住那一对浑圆和柔软,挤出一条若隐若现的沟壑。苏千秋沿着他闪闪缩缩的目光溯本追源,待弄清楚了司南的目光所在,脸上火烧火燎。紧接着勃然大怒,随手操起枕头砸在他脸上。“司南!流氓!”被这么一砸,司南终于灵台一片清明。“我……里面不是穿着打底么?”他争辩说。话一出口,正好不打自招的坐实了他方才的罪状。“哈???要脸不???!”苏千秋咆哮,脸上是再敢多口说一句,就叫司南出不了这间房的表情。识时务者为俊杰。司南乖乖闭嘴。待被司南扶着踉踉跄跄的下楼,苏千秋才发现范叔早就将车打着双闪停在楼下。看见苏千秋,这个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宽慰一笑,掏出便携式的烟灰缸,按熄了指尖燃着的那根烟。他绕到后门,帮苏千秋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范叔……等了很久?”苏千秋没想到后面唱了这么一出,很是内疚。她埋怨的看了一眼司南,用口型说道,“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不久。”范叔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司南,狡黠的对他眨了眨眼睛,“只怕有人还意犹未尽。”苏千秋:“???”司南:“!!!”方前上来找司南时,偷吻的那一幕然落入范叔眼中。他惊讶的在校医室门口定了定,而后带着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悄悄离开。那时正心如鹿撞的司南自然没有留意。车子平稳的驶出校园,穿过校门口的林**,没入城市流光溢彩的夜色里。苏千秋只觉疲乏和困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昏昏欲睡。高强度的体力运动之后,这觉怎么补也补不够。司南则在脑海里盘算着要怎么把范叔杀人灭口。待来到苏千秋家楼下,车子停下,她正打算开门下车,司南却先她一步下车,绕到她旁边。他打开车门,背对着苏千秋半蹲在地上。“我背上去。”商议的口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苏千秋:“!!!”苏千秋执意不肯,没想到范叔手肘撑在方向盘上,转头过来以看好戏的语调说道:“千秋若是不肯,我们就直接把带回大宅子里住咯……住到……伤好为止……”司南心头一动,以期待的眼神看着苏千秋。苏千秋:“……”范叔向来都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苏千秋暗自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从了吧……她一脚跨出车门,用那只完好无损的脚撑在地上,然后俯身趴在司南身上。手绕过他的脖子,而后在他胸前交叉。司南的手从后面环住她光洁的大腿,稳稳扶住。“走吧。”他低声说道。随着他上楼的节奏,苏千秋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他的鬓角,她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背,司南只觉身的感官细胞仿佛都集中在了那一处。在那份柔软里,他感受着她的心跳,像是一场烈火燎原。在心底汹涌的情不自禁下,手掌上微微渗出汗液,他觉得有点滑,忍不住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指略过她腿上细腻的肌肤,心头又猛烈的跳了两跳。终于爬上九楼,把苏千秋放下来时,司南已经是大汗淋漓。“我……我先回去了……自己小心……”少年的手略略遮掩着自己的下身,慌不择路的想要逃离这场欲念的漩涡。他走下半层楼梯,又忍不住回头。只见苏千秋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静静地看着他,眸深似海。“明……明天早上来接……”司南扔下这么一句,在她略带逼问的眼神里落荒而逃。楼道昏暗依旧,然而此刻的气氛却与往日有了一点不同。流淌其中的,是方才悄然滋生的暧昧和春情。回到楼下,范叔刚巧又抽完了一支烟。他隐去脸上的笑意,换上了往昔严肃的表情,为司南拉开车门。在关门的那一刹,司南闻见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像是中年男人成熟的气息。然后范叔开口说道:“夫人一定不会同意的。”语调波澜不惊,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车子驶离苏千秋住的老旧小区,驶向司南家的大宅。车内主仆二人寂寂无言,这份静默滲得人心慌。范叔打开碟架,放入一张CD。理查德克莱曼的《秋日私语》如水波流转,渐渐溢满了车厢。司南觉得这琴声有点熟悉,又有点悲凉。他早就不记得这是他十二岁生日会时,他的钢琴老师演奏的曲目。当下少年的心被那份无从寄托的躁动所占据,根本无从去思考这琴声背后的含义。 第七十四章 叛逆青春..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第二天司南如约把苏千秋送到学校。而楚涵却没有来上课。电话不通,短信不回。苏千秋满腹疑惑,前段时间还吵着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孩子怎么忽然又回到叛逆青春期了?只是苏千秋作为一个肢体残障人士,即便心里略略有些担心,此刻也没有什么自主选择权,没办法杀去楚涵家查岗。放学之后,苏千秋乖乖蹲在教室里等着司南来接。没想到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刘睿峰笑盈盈的站在教室后门。苏千秋嘴角一抽,无言以对。“美女,我送回去。”刘睿峰打量着他,“昨天球赛崴了脚不方便吧。”“我拒绝。”苏千秋毫不留情的说道刘睿峰不急也不恼,女生总是爱故作矜持。他懂。“我超有恒心的,就算拒绝我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还是拒绝不了。”这种硬撩的泡妞台词,苏千秋实在是无力吐槽。而这人的脸皮之厚,实在叫她整个人都惊呆了。样子还算过得去,但关键是脑残啊!女生们怎么前赴后继的眼瞎看上了他呢?答案其实只有两个字——有钱。刘睿峰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主。他原本以为苏千秋和楚涵有一腿,没想到球赛完毕却看见司南抱着她施施然离开的背影。嗯?正主是司南?一开始只是为了和楚涵争一口气,现在他倒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一次性干倒楚涵和司南两个,哈哈哈哈,老子牛掰。刘睿峰向来对自己都抱有绝对的、盲目的信心。至少在泡妞这条路上,他是无往不利,战无不胜。刘睿峰还想唧唧歪歪说些什么,结果司南来了。瞥见塞在门口的刘睿峰,司南一脸不愉。略略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他拿起苏千秋的书包,扶着她就要往外走。“唉,等等!”刘睿峰喊到。刘睿峰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叫司南很不爽,此刻更是火上浇油。司南停下来,脸色沉沉地看着他。刘睿峰嘴唇动动,吐出一个单刀直入的问题。“们两个在交往吗?”语气满是好奇。落在司南眼中通通浓缩成两个字——欠抽。他拽着苏千秋的手紧了紧。“没有。”司南否认。“唉唉唉,那我们是在同一起跑线上的公平竞争啊!”公平大爷!我是她青梅竹马!司南暗自腹诽。司南白了刘睿峰一眼,拉着苏见秋径直往外走,直接把他当作了透明。司南边走边边像老妈子一样,对着苏千秋再三交代——以后少和这种人打交道。苏千秋“哦”了一声。刘睿峰的品性,司南知道。这小子开着他那辆闷骚的跑车,学校里样子稍微有点姿色的女生都被他集邮一样追过一轮。美名其曰“四中陈冠希”。虽然他从不认为苏千秋是那种随随便便一辆豪车就被人拐走的女生,但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有备无患。“那种车我家也有。”他停顿了一下,仿若争宠的孩子般补充了一句,“比他的还好。”不是炫耀,只是在这点上,司南不想被刘睿峰比下去。前年生日时,父亲送过他一辆迈巴赫,限量版的。他告诉父亲他还没有驾驶证。他父亲很奇怪,不是十八岁就能考了吗?司南才酸涩的发觉,父亲大概连他现在几岁都不清楚。那一年,他才十六岁。而今那辆限量版的迈巴赫已经在他家车库静静地积了快两年的灰尘。不过若是她想要,今年暑假一过,他就能带着她出去兜风了。“什么车?”苏千秋一头雾水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明所以。幸好苏千秋没搞懂司南的后语前言,否则定然会耻笑他的幼稚。司南望着眼前懵懵懂懂的苏千秋,在心里笑了笑自己的多虑。玛莎拉蒂也好,阿斯顿马丁也好,林宝坚尼也好,迈巴赫也好,在苏千秋的印象里,他们大概都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敞篷跑车。有些女生早就对各种奢侈品牌如数家珍。听说在酒吧里随便把豪车的钥匙往桌上一放,自然就会有眼尖的女孩子双眼发光的贴上来,沾沾自喜的以为钓上了金龟婿。而苏千秋对这些都不知不觉,也不以为意。不过就算她知道了,大概也是依然不为所动。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对物质的需求总是低到尘埃里。而苏千秋从来都是这种人。过了两天,楚涵终于回来上课了。此刻的少年又回复了以往阴沉冷漠的模样,无论谁和他说话他都一言不发。“楚涵怎么了?”叶欣偷偷的问苏千秋苏千秋摇了摇头。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楚涵就这样完成了自我隔绝。这天下课的时候刘睿峰又雷打不动地来到七班门口报道。这尊瘟神……苏千秋抚额……她还没来得及赶刘睿峰中,楚涵却忽然爆发了“他妈来这里做什么?”他语气不善的问道。胸口积压了两天的怨气,迫切的需要一个出口。平白无故被呛了一口,刘睿峰明显一怔。“关什么事?”他不知好歹的反唇相讥。“小爷看见心烦。”楚涵一脸的目中无人。刘睿峰:“……”他这种高高在上风里来云里来的公子哥儿,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毫不客气的驳过面子。脸上挂不住的刘睿峰同学,一言不合,挽起袖子准备大打出手。没想到楚涵先下手为强,抄起手边的书,照他面门甩了过去。刘睿峰闪避不及,正正被砸中额角,一道鲜血从脸上滑落。苏千秋一脸震惊的站起来,一把拽住楚涵。“发什么疯啊?”她喊道。楚涵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就这么静静地由她拽着。可惜,刘睿峰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苏千秋拦住了楚涵,可是没有人来拦刘睿峰。眼看着刘睿峰就要杀气腾腾的冲过来,苏千秋既不想楚涵打人,更不想看他吃亏,只得把手一松。掩面道:“楚涵……加油……” 第七十五章 失控强吻..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这场打架的结果是楚涵完胜。再然后,两个打架的人被请进了老师办公室。刘睿峰骂骂咧咧的被带去校医室。校医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贴块止血贴就好了。刘睿峰一脸的不可置信。老子可是破相了!教导主任充耳不闻。既然都没有没什么大事,一边是校长老战友的儿子,一边是富二代,反正不管哪边他都不想得罪。这些精力过剩的年轻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教导主任用一副看破红尘的眼神扫了一眼这两个年轻人,然后大手一挥,滚。楚涵心事重重,磨磨蹭蹭的回到教室,结果发现苏千秋还在位置上看书。这两天,一想到篮球场上司南对苏千秋那不顾一切的公主抱,他就辗转反侧,烦躁不安。像是一场宣战,昭显着他对她的独占,与不容他人插手的独断。不复以往的优柔寡断和再三思量,那时候的司南强硬的就像另一个人。楚涵不知道为什么司南忽然愿意把长久以来潜伏心底的爱慕公之于众,他更不知道,促成这一切的,其实是他自己。球赛最后一次暂停时,苏千秋一手拽着楚涵的胳膊,脱力的一头靠在他背后休息。这无人留意的小小插曲,却如烙铁一般落入了司南的眼,刺得他生疼。司南忽然觉得再这么犹豫下去,或许就晚了。她逃避着自己的表白,这不是问题。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付诸言语。司南只想用行动告诉她,他很在乎她。而又因为这充斥着独占欲的在乎,司南想要向所有觊觎着的人宣告,她是他的。楚涵的心事更重了。对着这单刀直入的司南,楚涵心头如有重压。他抬脚走进教室。初夏刚至,一切蓊蓊郁郁。枝叶繁茂的树丛中奏起了这个夏天第一抹蝉鸣。在起起落落的虫鸣里,苏千秋一如既往的沉静如水,也如画。少女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翻着书,神情专注。晚凉的风悄然涌入教室,拂动了她的发。她眉头微蹙,随手一拨,把碎发撩去耳后。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好看的侧颜。这鲜活灵动的景象,叫他的心更加凌乱不堪。他不知道半个小时前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看见有男生在门口等苏千秋,刹那间他便怒火攻心,头脑一片空白,只想像赶苍蝇一般,将这些不带颜色的男生们驱离。若换成司南,大概不会好像自己这般沉不下气。他又懊恼了几分。听见脚步声,苏千秋回过头来。见楚涵平安无事,她才放下心来,开始收拾起书包。“楚涵别不接我电话。”她边收拾东西边说,“我们会担心的。”“煤气中毒怎么办?磕断了假牙怎么办?一个人在家又没人照应……”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仿佛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人独居。楚涵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他走回座位,经过她身边时无意一瞥。书桌上摊开的那本书中,夹着一支干枯的玫瑰。他停住了脚步。他拿起那支干花,凑到眼前细看。玫瑰花茎上扎手的刺都被人很小心的用刀给削掉了,似曾相识的熟悉。“是情人节那天……给的玫瑰?”楚涵终于开口说话。“嗯。”苏千秋点了点头,“不是把刺都削了么?我就拿来做书签了。”原本以为早就被弃之一边的玫瑰,竟然被她小心翼翼的保存了下来。我……是不是可以小小的期待一下?原本枯寂的内心里,似有一汪温泉复又汩汩流淌。他拿在手上稍稍一转,就有一片干枯的花瓣从花径上脱离。“诶,小心点。”“都这样了,还留着干嘛?”他说话的语气淡漠,可眼神里却流露出几丝期许。“我第一次收花啊!”他心口一颤。“幼稚。”楚涵口是心非的说。苏千秋刚要开口反驳,忽然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楚涵……打了舌环????”苏千秋诧异的问道。“嗯。”少年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不管是打舌环也好钉耳洞也好,用肉体上的疼痛来弥补心灵上的虚空,这是楚涵一直以来的自我救赎之道。体育馆里司南众目睽睽之下带走苏千秋的那一幕,每在脑海中回放一次,心头的烦闷困顿就更添一层。他迫切的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只是此刻,对上少女闪耀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这个舌环,或许只是自己的庸人自扰。“给我看看!”苏千秋脸上是好奇。楚涵呆呆的看着她嘴唇的一翕一和。如此柔软。如此水润。如此诱人。苏千秋拽着他继续发问,“舌环是什么感觉?痛不痛?冰不冰?”她眸光流转,像是夜空中最亮的一那颗星。一阵清风徐徐而来,托起了教室那淡荷色的窗帘,而后接二连三的风不断涌入,将那窗帘掀起,又将他们两人圈在其中。原本按捺心底的悸动,如春芽破土而出。舌环冰不冰,试试就知道了。“嗯?”苏千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蛮力将自己摁在墙上。楚涵那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口来。随后,他的唇紧紧的贴了上来,不留一丝空隙。少年略带粗暴的在苏千秋的口里攻城掠地,她想躲避,却退无可退。金属制的小小舌环夹带着他的体温,一次又一次的与她纠缠不清。她被他强势的气息包裹,不自禁的微微颤抖。苏千秋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结果楚涵的手滑向她的后腰,轻轻往自己这边一带,将她拉得更近。这带着侵略性的吻,叫她无反抗之力。她只觉他的身子滚烫得像七月流火,将要把她焚尽。她被囚禁在那个当下,一边是少年火热强壮的身体,一边是冰冷坚硬的墙壁。她逃无可逃,只能被动的接受着如狂风暴雨般的吻。所有的挣扎都卡在喉颈之间吞吐不得,最后化作从唇角逸出的暧昧喘息。这刻意压制的娇娆,愈发强烈的挑拨着少年的神经。欲望战胜了理智,他已然失控。 第七十六章 宛若梦游..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直到苏千秋的嘴唇被他轻轻噬咬至红肿,楚涵才像是刚品尝了一顿心满意足的饕餮大餐,意犹未尽的叫双唇稍微分离,却又留她那诱人的喘息,终归是不肯放手。他宽大的手掌用力按在她的后背上,这紧到叫人窒息的禁锢,让她逃无可逃。苏千秋极力抗拒着,然而少年的气力之大,叫她所有的反抗都化作乌有。二人之间毫无间隙,他将自己修长的腿楔入她的双腿之间,他们贴得如此之近,苏千秋只觉他下身的欲望变得无比坚挺,正直直的触碰着她。“楚涵,等等……”她的喉咙里逸出几声的颤音,却更挑起了他的嗜欲。苏千秋离得极近的眼眸里,满是不安和惊惶。她的纤软和荏弱,更让他的心头一荡。此刻的楚涵就像一只刚捕获猎物的野狼,眼神中是毫不克制的贪婪。好想就这样……沉沦其中……他的唇复又靠近她。从唇角,到下颌,到喉管,一路细细密密的舔了下去,想把她的部吃进嘴里。苏千秋的呼吸变得愈加急促。她想说不要,结果刚张开口,就浑身一颤——他轻轻衔住了她的喉骨。“放开她!”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吼道,夹杂着滔天的怒意。来接苏千秋下课的司南,无意中闯入了这场单方面的强迫里。自己喜欢的女生竟然被人按在墙上恣意妄为。司南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像要结冰般,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了他。他拳头紧握,青筋迸起,眼中似有血色。往日温文尔雅的少年,此时像一只愤怒的狮子。楚涵充耳不闻,不管不顾的往苏千秋的喉骨上咬了下去,不轻、不重,恰恰在她身上烙下自己的印记。然后一记重拳迎面冲来,楚涵才略带狼狈的放开了苏千秋。脱了桎梏的苏千秋,一脸惨白的按着刚被他舔噬过的地方,茫然不知所措。看着眼前苍白无助的少女,楚涵终于从欲望的纠缠中清醒过来,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做过了什么。又是一记重拳落在楚涵的颧骨上,一阵沉闷的痛,他却无法躲避。我刚刚……可能做了无法挽回的事。内心被巨大的慌乱和愧疚所控制,楚涵木然的站在那里,司南的拳头如暴风骤雨般落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他眼中只有少女微红的眼眶,和踽离去的背影。苏千秋不记得自己怎样回了家。放学后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巨大的梦游。而颈部那深深浅浅的吻痕,和喉骨之上颇为明显的一圈咬痕,提醒着她什么是真实。用热水反复的仔细的冲刷,却洗不去这叫人面红耳赤的印痕。她一头埋进枕间,想要忘却那场混乱的纠葛,可少年唇齿间那半舔半噬的触感却如鸩药一般深入肌理,挥之不去。是夜,苏千秋在那场纷乱繁杂的梦里沉浮,梦里有司南愤怒的脸,和楚涵渴望的眼。第二天醒来,双眼红肿的像哭了整个晚上,头昏脑涨中,那场梦却在不知不觉中渐去渐远。洗脸,刷牙,穿衣。等收拾好一切,苏千秋几乎已经忘记了梦的所有细节。唯有脑海中驻足的几分压抑,几分无措,让她一阵阵的慌乱。把校服衬衣的扣子扣至最上一颗,再系好配套的丝制的飘带,终于勉强可以遮住颈间那不堪的痕迹。她匆匆下楼,却在楼底与楚涵不期而遇。见到苏千秋的那一刹,楚涵先是眼中一亮,在瞥见苏千秋的脸色后,立马又黯了下去,换做了一副负罪般的颓然。少年的脸伤痕累累,但眼神却很无助。脸色憔悴不堪,竟然叫人有点心痛。苏千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昨天才对她用强的少年。楚涵不复往日的孤傲桀骜,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愧色。他战战兢兢的向苏千秋走过来。苏千秋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脱口而出:“离我远点。”语调冰冷,像一把利刃。楚涵定定顿在半路,眼神中流露出乞求。苏千秋硬起心肠,置之不顾,转身离开。楚涵犹豫了片刻,跟了上来。苏千秋脚步停下,剜了他一眼。他也只好亦步亦趋的停下,始终小心翼翼的和苏千秋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垂头丧气,仿如一只丧家之犬。做错的事就像泼出去的水,再怎么追悔莫及也无从改变。他一脸懊丧,她满腹彷徨,两人各怀心思,一言不发的回到学校。在踏入教室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原本喧嚣吵闹的教室,此刻是一片诡谲的静里听针。这片不寻常的寂静里,仿佛有暗潮汹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意去打听发生了什么,这两人依然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楚涵和苏千秋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知无觉,一前一后回到座位。苏千秋翻出昨天一字未写的作业,一头扑了进去。楚涵心不在焉的摊开了英语书,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苏千秋身上。在那场众人施予的漫长注目礼后,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先是涌起了一阵细细碎碎的讲话声,而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又回复如往常。只是一旁的叶欣神色有异,她看了看楚涵,又望了望苏千秋,欲言又止。林风眠鬼鬼祟祟的看过来,给叶欣使了个眼色。叶欣深吸了一口气,罢了,这事总得有人开个头。她点亮了手机屏幕,又把它放在苏千秋和楚涵中间。“呐,们看看吧……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手机里打开的是他们学校的百度贴吧,被置顶的帖子大标题满是噱头,写着“惊爆揭秘四中绿茶婊,吃着碗里的扒着碗外”。苏千秋对这些校园八卦向来没什么兴趣,只是叶欣这么突然把手机递过来,感觉有点奇怪。她随手把网页往下拉,一楼镇楼图里,赫然是昨晚楚涵强吻苏千秋的照片,还拍了两张。苏千秋手指顿了顿,眉头一皱。楚涵一脸愕然。 第七十七章 贴吧事件..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这些偷拍的侧写镜头,虽然假惺惺的给男女主角脸上打了码,可是这窄窄一条马赛克,让打不打码变得没有区别。再加上楚涵的银色头发太醒目,这校独一无二的发色,让人一眼望去,对男主角是谁便了然于心。照片大概是用手机拍的,像素不高,第一张里隐隐约约可见楚涵和一个长发及肩的女生在接吻,女生被压在墙上,又严丝合缝的贴着楚涵,这霸道的扶墙吻看得人想入非非。第二张楚涵刚好吻在她的颈部,女生的脸便整个露了出来。只要见过苏千秋本人的,都能一眼认出女主角是谁。楚涵偷偷的看了一眼苏千秋,内心有愧,不敢说话。贴子再往下拉,第二张是司南在球赛后将苏千秋公主抱的场景,用相机拍的照片明显清晰很多,司南一脸的焦灼跃然纸上。这是当时几百双眼睛在体育馆共同见证的场景,本来这两天因为那众目睽睽下的公主抱,校已经议论的沸沸扬扬。照片一出,只能进一步坐实了女主角的身份——就是高二七班的苏千秋。接下来第三张是几个月前的情人节,楚涵和苏千秋在商场宣传栏里合影的翻拍,两个人正并肩站在心形的鲜花拱门之下,男生英挺帅气,女生清柔脱俗,两人往那一站,叫人莫名的觉得登对。第四张是苏千秋崴了脚后,司南送她上学时在校门口被偷拍的照片。照片里司南站在打开的车门一侧,苏千秋刚好要下车,司南牵着她的手准备扶她一把。此时的司南笑得一脸宠溺,不禁让人对他身边的这个女生心生妒忌。苏千秋挑了挑眉。平日她早已习惯了司南的这种笑容,而今隔着屏幕看,果然……很容易叫人误会啊……帖子每往下拉一点,楚涵脸上的阴鹜就更增添一分。究竟是谁吃饱了撑的,在背后鬼鬼祟祟的偷拍?接下来的照片有些出乎苏千秋的意料,是演讲比赛中情景剧里的司南和周雨桐——罗密欧和朱丽叶,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再来就是情人节那天送礼物被拒后,趴在走廊哭得梨花带雨的周雨桐。这照片本来和苏千秋没什么关系,可此刻放在这里,很有些移花接木,误导群众的嫌疑。展示完这堆极其吸引眼球的照片后,帖子的作者开始用长篇大论来鞑伐苏千秋,越到后面语气愈加污浊不堪。帖子前半部分围绕苏千秋是个心机用尽抢别人男朋友的绿茶婊展开,这个别人正是周雨桐。它先用追忆的方式,回顾了从幼儿园开始周雨桐是如何与司南青梅竹马,心心相印,这琴瑟和鸣的画面延续到苏千秋出现就戛然而止。然而这不能怪罪司南,要怪只能怪苏千秋。它把当年生物实验室里苏千秋和司南的拥抱添油加醋的回味了一番,然后下了定论,苏千秋就是这么一步步用眼泪把司南给骗到手。苏千秋:“???”接着话题一转,说苏千秋勾引司南的同时还不忘和楚涵打情骂俏,可怜这两位帅哥都被她精湛的演技玩弄于股掌之间。于是到最后,苏千秋一脚踏两船,给楚涵和司南各戴了一顶绿帽。苏千秋:“……”帖子如此的图文并茂,言辞栩栩如生,仿佛作者就是一直冷眼旁观的正义使者。照片倒都是真的,可是文字都是瞎掰的。只是这种偷梁换柱暗度陈仓的手法,足以蒙蔽大多数的吃瓜群众。一看就是蓄谋已久,有意为之。昨天晚上十点多发出的帖子,短短一晚浏览量就将近三千。要知道四中的高中部,满打满算总共也就一千多人。帖子拉到最后,下面大都是司南应援团团员那一面倒的谩骂,纷纷叫嚣着要给苏千秋好看。苏千秋一言不发的把手机还给叶欣。楚涵满脸阴霾的站了起来,而后又颓然的坐下。凳子往后一倾,发出一阵巨响。他不知道该把满腔的愤懑向何处倾泻。在楚涵的一起一坐之间,原本喧嚣的教室“唰“一声静了下来。这寂静如此刺耳,就像刚刚若无其事的聊天只是一场刻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帖子中提及的男女主角身上,他们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在等一场好戏。落井下石大概是人的天性。既然与己无关的事情,不如把它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苏千秋一脸反常的平静。但又有谁能对颠倒黑白的诽谤无动于衷?她淡然的看了一眼楚涵,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像是制止,又似告诫——不要莽撞,不要冲动,不要把自己置于如我般被动的境地。楚涵捏紧了拳头,猛地往桌上一锤,像是场无路可逃的宣泄。苏千秋一言不发,复又把自己投身到昨天晚上尚未完成的功课之中。她拾起笔,笔尖流淌而出的字迹不复往日的圆润,在这穿透纸背的一笔一画中,是无可释怀的委屈。她下笔力道之大,连手掌的骨节都微微发白。叶欣看在眼里,只觉一股酸涩爬上心头。苏千秋的无动于衷,或许只是一副故作坚强的玻璃假面,一不小心就会连带自己,摔得粉身碎骨。她想对苏千秋说,别想太多。她想说,别听她们瞎说。她还想说,我相信。但是此刻所有的言语,在席卷而来的“人言可畏”面前,都显得无比的苍白无力。叶欣觉得,在这张帖子横空出世之后,苏千秋大概会成为女生公敌。司南的脑残粉她见得多了。以前在国际班和司南做同班同学的时候,三天两头的有小女生跑过来送情信,据说这堆人还组成了一个什么后援团,特别的同仇敌忾,特别的一致对外。听说曾有女生未经允许“私生饭”司南,被她们在学校围堵恐吓,最后迫于无奈转学。如帖子所说这般“玩弄”男神的感情,叶欣估计苏千秋会有很长一段的日子不好过。果不其然被她猜中了。 第七十八章 无从辩解..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做课间操的时候,苏千秋周边的气氛已经隐隐的有些不对劲。他们班附近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三三两两的女生挤作一堆,偷偷摸摸的躲在暗处指手画脚。“喂!看!那边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女主角。”“啧啧,我还以为有多美若天仙,仔细看看也不过如此嘛。”“少给我酸,人家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男生好的不就这口吗?”“绿茶婊不都这样么?外表看起来清清纯纯,内里都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给骑过。”“瞎说什么呀,我家男神才不会和她滚床单呢。”“说不定她早就和楚涵睡过了……”“真的假的?!!我的天!!看不出啊!!”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谣言就是这么一传十,十传百,而后被无限夸大。这些无中生有,满是恶意的揣测,叶欣听见都替苏千秋难受。苏千秋以沉默为盾,徒劳的抵御着汹涌而来的流言蜚语。一个低年级的女生挽着好友,扯高气昂经过苏千秋的面前。她忽然转过头来,对着苏千秋“呸”了一声。“婊子!”这个素不相识的女生,眼中满是嫌恶和不齿。苏千秋脚步一滞,眼睫微垂。几张捕风捉影的图片,一段歪曲事实的文字,就让她们站到了自以为是的道德制高点上。就算众人皆醉她独醒又如何。她愤怒,却无力辩驳。她茫然,却不知如何是好。回到教室,苏千秋发现原本放在桌子上的书和笔记本都不见了。她有些恐慌,上面都是些经年积累的笔记,这又是谁的恶作剧?然后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苏千秋,就不出来看看吗?”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苏千秋心头浮起不详的预感。她沿着声音的方向,在走廊上探头往下看。一楼的水池边围着很多人。水池底下满是油滑的青荇,深绿色的池水,反衬之下,更显得里面漂浮着的物体颜色刺目。那是她的笔记本。站在池边的那堆人抬头欣赏苏千秋的表情,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十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齐齐射来,让苏千秋有些不堪重负。她扶着栏杆的手紧了紧,努力维持着无动于衷的表情,虽然这更像一场自欺欺人。曾经的玉珏,现在的她。苏千秋从未料到同样的事情会落到自己身上。直到上课铃响那堆人散去,苏千秋才慢慢踱到楼下,脱了鞋下水捞回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池水冰凉,水底布满苔藓湿滑得紧,苏千秋走得小心翼翼,依然失控脚底一滑,半跪在地上,磕得膝盖钻心的疼。身体上的疼痛倒是其次,因为莫须有的事被人这般羞辱,就像被人当众打了几个巴掌,心理上的难堪更叫人如芒在背。最后虽然苏千秋努力维持好重心,但是方才在池中溅起的水花,弄湿了半条裙子,正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苏千秋勉强站起来,雪白的腿上沾满墨绿的青苔,叫人有点反胃。“喂!看这边!”苏千秋一脸愕然的转头,又听得“咔嚓”一声,两个素不相识的女生笑嘻嘻的站在水池旁,用手机拍下了她的窘态。她条件反射的想要遮脸,又是“咔嚓”几声,那两个女生检视了一下手机里的照片,满怀恶意的目光在苏千秋身上扫射了一番,最后心满意足的离开。很快,这水池里的照片作为跟帖传了上网,又激起小小的波澜。“哈哈!活该!”“她竟然遮脸,她竟然还知道要脸!”苏千秋追随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只觉得眼睛有点涩。她抬头望了望天。一团团的云朵软绵绵的悬在上面,阳光一如既往的清透,可她心中却如乌云遮顶。最后苏千秋颓然的把眼皮一垂,将目光收了回来。她弯着腰一本本把书捞了回来,无奈的翻了翻,只见笔记本上的字迹洇成了一滩朦朦胧胧的墨,像是不知何人的泪。她在班上同学脸上堆积如山的惊诧里,表情麻木的捧着那堆湿哒哒的书本回了教室。“是谁?!”楚涵哑着嗓子问。往日英隽俊俏的少年此刻的表情竟然有些骇人。苏千秋摇了摇头,想要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脸颊的肌肉努力了半天,终究还是徒劳的放弃了。“帮我在窗台上摊开晾晾。”她把书递给楚涵,又飞快的把目光挪开,仿佛只要在某一处稍作停留,内心的软弱就会暴露无遗。苏千秋浑浑噩噩的度过了最漫长的一天。下课铃响,她迫不及待拔腿就走。苏千秋一门心思的想要逃离这个人言可畏的学校,即便不知道要何去何从。楚涵在后面“喂”了几声,苏千秋没有听到。也许只是装作没有听到。此刻的她只想作茧自缚的封闭起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刀枪不入。人倒霉时喝水都会塞牙缝,人落魄时还偏偏遇见不想见的人。刘睿峰这个丧门星今天穿得格外花枝招展,在教室门口堪堪拦住苏千秋的去路。他脑门上依旧贴着一块止血贴,一脸的小人得志。昨天到底是吃了楚涵的亏,他先是瑟瑟缩缩的张望了一番,确认目光所及没有楚涵的身影,才开始明目张胆的调戏起来。他一脸的不怀好意。“听说和楚涵睡过了?哎呦,我还以为是处呢?”走廊里几个抓着扫把的值日生竖起了耳朵,一脸兴奋地盯着刘睿峰。我睡了谁谁谁,谁谁谁又被谁睡了。这两个话题大概永远是青春期的坊间最热。男生们耀武扬威般的议论着前者,女生们添油加醋的的谈论着后者。苏千秋脚步不停,过耳不闻。刘睿峰横行学校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别人为他马首是瞻。昨天众目睽睽下被楚涵削了面子,满心愤恨,今天打定主意要加倍讨回来。既然这对狗男女是一路货色,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他双臂一展,拦住苏千秋去路,非常下流的一笑。“反正都那什么了,不如和我试试。”他拍了拍胸口,“银枪小霸王!保证让爽到……”话没说完,楚涵从教室里追了出来,却发现刘睿峰挡在前面,而苏千秋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让他想起了被秋风一卷扑簌着往下掉叶子的白杨。 第七十九章 少女跑吧..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见是楚涵,刘睿峰的气焰倒是稍微收敛了一点,可是嘴巴里依然不干不净。“我刚问马子要不要跟我睡?”他笑的一脸猥琐,叫人想起了流着哈喇子的癞皮狗。楚涵瞳孔倏的一收,脸色一沉。他快步上前,带起一阵风,参杂着若有若无的煞气。他一把拽住刘睿峰的领口,另一只手握成拳,正要揍出去,却被苏千秋拉住。“够了。”她恳求般的看着楚涵。她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强忍着情绪。受够了这一切。流言蜚语似刀,将她的内心凌迟得千疮百孔。她咬着唇,用尽身的力气,只为了不让眼眶中的泪落在他们面前。她不想在这堆人面前示弱,但身体的本能快要脱离自己的控制。苏千秋只觉得她的世界已然失序。她低头,转身,似在躲避,似想逃离。她迈开双腿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随即,她跑了起来。风在耳边呼啸。肺叶激烈起伏。她就像《阿甘正传》里的Forrest Gu,一直跑着。校服的裙摆在将尽的夕阳中一起一伏,少女的背影单薄而纤弱,空洞的让人心生怜惜。她跑过喧嚣的街头,穿过众人诧异的眼神,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她一直跑着,直到气力不支,才慢慢停了下来。她站在陌生的街角,茫然四顾。一丝冰凉顺着脸颊滑落,她伸手擦掉。真是没用。她想要唾弃这个懦弱的自己。而后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她不过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女,哪里晓得人言可畏的残酷。她以为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殊不知在众口铄金的流言之下,她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坚强。昨日种种,今日种种。难堪的吻痕尚在颈间未曾消退,今日校园又是另一番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昨日与今日的际遇相互叠加,忽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种被曲解的委屈,她百口莫辩。满腔冤委,无从抒发。她站在街角,旁若无人的哭泣。哭到声音沙哑,哭到眼泪耗尽,恨不得下一个瞬间就是世界末日,一了百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天。此时从教室里一路追出来的楚涵,正喘着气站在她身侧。他小心翼翼的望着她,少女肩头微微耸动,而后他发现对上苏千秋的眼泪,自己只剩一身的束手无策。他想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护着她,呵着她。可是他不敢。苏千秋的抽泣声渐低,最后化作一阵又一阵的哽咽。楚涵终于走上前。他说:“对不起。”声音里满是懊丧。若不是昨天失控一般的自己,或许就没有今天的诸多事端。情人节一支商家随手赠送的玫瑰,竟成了燎原的种子。他反省了一夜酝酿道歉的词句,却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他懊悔,也愤怒。非要把那个发帖的人找出来,煎皮拆骨。苏千秋哭的双眼通红,止不住的泪珠不时从眼眶滚落,看得楚涵一阵心疼。他从未见过这般无防备的苏千秋。苏千秋不搭理他,只顾踱步向前,一声不吭。楚涵紧紧跟在她身侧,内心忐忑。苏千秋只是茫然的走着,不时抬手抹一把眼泪。夕阳渐斜,最后化作一轮巨大的火球,低低的悬在城市的天际线之上,给人一种烈日熔城的错觉。躁动的白日渐次模糊在晚凉的风中,随着光线的转变,少年的心境也随之起起伏伏,忽上忽下。千言万语,百感交集,最后酿造出十七岁这个盈满泪水的夏夜。大概是哭累了,苏千秋终于平静下来。满脸泪痕,狼狈不堪。她身半笼在淡金色的残阳里,脸色苍白,唯有揉过的脸颊带几分不正常的红痕,整个人呈现出一触即碎的脆弱美感。楚涵呆呆的看着她,甚至没办法挪开自己的眼睛。“看够了没?”久哭后的声音带些沙哑的小性感,语气虽然毫不留情,依然小小的撩拨了一下楚涵的心弦。楚涵急忙把视线转移到别处,一脸的欲盖弥彰。然而,还是忍不住不时偷偷回头看她。苏千秋不时哽咽着吸一下鼻子,眼泪控制不住滑下时便随便用手一抹,脸颊被眼泪洇得生疼,往日高冷女王的形象无。其实本来就没有所谓的高冷。在大多数人面前冷言寡语的人,在另一个人面前却能毫不避忌的暴露自己的弱点。在高冷与谦和低伏之间切换的毫不费力,区别只在于面对的是谁。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知不觉间,此时的楚涵和苏千秋到底已成为楔入彼此生命里的一段经历。偶然的入读同一所学校,偶然分排在同一个班级,而后又机缘巧合的坐在的身侧。高中就是一场十万分之一几率的偶然相遇。哪怕终归是歧路,至少有那么一段日子,陪一起笑过,累过,也哭过。待时过境迁,记忆沉淀,所有的苦涩和烦忧都会发酵成一场叫人回味再三的甘甜。回想起与相处的点点滴滴,嘴角会不自觉的上扬,大概就是这场相遇的部意义所在。苏千秋又用手抹了一把眼泪,而后把被泪水**的手背在自己身上搓了搓。楚涵眼角一抽,赶忙在书包里掏了半天,但没找到纸巾。受不了了。楚涵脚步一顿,不由分说的把苏千秋拉到一边,他撩起校服衬衣,往她脸上擦去。被这个正常人绝不会做的举动吓到,苏千秋当场石化。少年骨干分明的手隔着薄薄的衬衫,一下一下在她脸上擦拭而过,仿若呵护一件珍宝,满脸是溢于言表的小心翼翼。隔着高高掀起的衣服,苏千秋下垂的目光被迫掠过他紧实的小腹,与小麦色的肌肤。苏千秋的脸上“嗡”的烧起一把火来。“有病啊!!”她推开楚涵,震惊之下,她竟然忘了最初哭泣的理由。偶然擦身而过的路人都是一脸的目瞪口呆。“衣服多少天没洗过??!!就不能给我一张纸巾吗??!!”苏千秋吼到一半,鼻水又控制不住的想往下滴。“我……我怕……买纸巾的时候……就走了……”楚涵像一只蹲在门口守候主人的萨摩耶,露出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笑容,讨好的摆了摆尾巴。 第八十章 地下乐团..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从楚涵的话中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关切。此时的她并不想要流于口头的慰藉和宽怀,少年此时恰到好处的陪伴,不多不多刚刚好。他翘起嘴角微微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笑容明澈清亮闪闪发光,像是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原本正横眉怒对的苏千秋忽然就软了下来。她发现对着楚涵这个大尾巴狼,自己好像没办法真正生气。天色又沉寂了几分,老海关楼顶上的铜钟“铛铛铛”的敲了七下,身影雄浑质朴,惊起了一堆好吃懒做的鸽子。它们支起翅膀,扑棱着掠过节次鳞比的楼房,在天空的缝隙间一圈又一圈的徘徊。人的眼泪总有尽头。苏千秋哭够了,终于停了下来。环顾四周,是平日甚少踏足的陌生街角。这是老城的一隅,几十年前也是寸土寸金的城中旺地。满街都是民国时期大富人家修建的三四层小洋房,可惜战火流离下劳燕分飞,现在他们的后人早就不知道流散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多年来疏于维护,时至今日这些洋房大多破败不堪,一脸颓样。近几年一些有眼光的人看上这些身负历史厚重的房子,那些产权清晰的房子被买断了业权,摇身一变成了私厨、会馆、酒吧、特色旅店……倒也经营得风生水起。产权不清的房子则依然破落着,腆着张脏兮兮的脸和它们的富兄弟遥遥相望。苏千秋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果然哭泣也是一件耗体力的事。苏千秋可怜兮兮的望了望楚涵。“我要回家……”“吃个饭再走吧。”楚涵善解人意。“这是哪啊?”像是一场满是混乱的误入歧途,此刻的苏千秋方向感无。“这里是……我的地头……”苏千秋:“???”收保护费的地头???楚涵带着苏千秋七拐八拐来到一条小巷,此时夜色已浓,招牌上的荧光灯一开,街道沉沦在五光十色的纸醉金迷里。这是一条酒吧街。这条不足五米宽的小巷隐匿在繁华街井的背面,唯有巷子两侧闪闪的霓虹招牌,暗示着属于夜晚的生动。不时有衣着性感的女生出出入入,都是些年轻鲜亮的面孔,脸上的妆厚得像是一件刀枪不入的盔甲,红唇烈焰似血,在明灭不定的光线下,这些明明青涩却故作老成的面孔和周遭的场景也是一种相映得彰。苏千秋停了下来。穿着校服的她站在那些趾高气昂的女生之中,很是格格不入。她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校服裙,望着楚涵。不涉世事的高中生和霓光灯下的暧昧横生,然的不搭调。“没事,不喝酒就好了。”整个青春期都处在叛道离经状态的少年,压根没把这当一回事。在这种环境下,新鲜和稀奇慢慢替代了盘踞在苏千秋心头的烦忧。她想,当脑海里充斥着新的事物而无从思考时,或许就能忘掉今天的不快?苏千秋抬起脚,跟上了楚涵的步伐。很快,楚涵在一道紧闭的黑色大门前停下。苏千秋站在门口,觉得地面隐隐在震动。仿佛有一种振奋而蓬勃的力量,在大地之下涌动。楚涵拉开门把的一刹那,苏千秋耳边传来了浓稠而模糊的音乐。随着门缝愈开愈大,脚底震动的更厉害了,原本地下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正破土而出,发出隐约而压抑的争鸣。苏千秋飞快的扫了一眼墙壁上的海报。海报很简洁,一个毛笔书写的大大的“X”横贯其中,沉着的笔锋带出几分杀伐果断的利落。“X”就是乐队本身的名字——苏千秋闻所未闻的乐队。听着里面一泄而出的隐隐低鸣,这难道是演奏会现场?她头上冒出几个问号。楚涵示意苏千秋跟着他下楼。苏千秋才注意到,在桃红色的暗昧光线下,有一条直通楼下的狭窄楼梯。楼梯转角并排站在两个穿着笔挺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这两人都相当的高大健壮,一眼过去叫人望而生畏。他们耳朵上夹着黑色的耳麦,把手背在身后,背脊挺直,带着无形的压迫。那两人见到楚涵,面无表情的朝楚涵点了点头,然后拉开内里的那道门,做了个“请”的动作。门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音波仿如海啸一般,震得苏千秋往后退了一步。进到室内,满满当当都是人。镭射灯投下的光怪陆离里,属于青春的荷尔蒙在隐隐躁动。这是一座藏在地下的小小剧场。舞台小而紧凑,上面有一支乐队正在演奏。主唱是个年轻帅气的男生,一头利落的短发,手指极速的拨动着琴弦,声音低哑却充斥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电吉他的声音粗犷而失真,他们的音乐带着工业性的质感,风格粗糙,却夹杂着原始的冲动,叫人热血沸腾。从主唱到贝司再到鼓手,所有人都沉溺于自己指尖汹涌而出的节奏声中,他们表情亢奋,心无旁骛,大汗淋漓。舞台下是同样激越狂热的观众。他们随着鼓点疯狂挥动着手臂上的荧光手镯,整齐划一,像是一场走火入魔的朝拜。这座深藏地下的舞台之中,每一个颤动的音符里都点缀着反抗和不羁,每一个空气分子里都充斥着对内心的放纵。这里的气氛如此热烈,仿佛众人燃烧的不仅仅只是激情,而是有质感的灵魂本身。仿佛是一场追逐内心的群魔乱舞。苏千秋站在这个嘈杂轰动的密闭空间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关心她。所有人都放任自己沉醉在重金属的高亢咆哮里,除了音乐,一切都不重要。这激烈的鼓点,强劲的音乐将苏千秋的胸腔填得满当当。每一丝的空气都在震动,她觉得耳朵似要充血。音符里充满了愤怒、叛逆与格格不入,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疯狂。这极具侵略性的音乐,仿佛一场情绪的发泄,忽然叫她无比释然。 第八十一章 鼓手岁月..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激昂的旋律一下下冲击着耳膜,苏千秋忘乎所以,完的沉浸其中。待到曲终人散,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里,苏千秋才缓缓回过神来。在这场满是躁动的发泄里,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遭,忘记了一切的不豫。楚涵推了推她,递给她一份三文治,又把她拉回了现实。苏千秋眼睫微垂扫了一眼手中的食物,捧在嘴边一口咬下,目光却始终不离忙碌依然的舞台。乐手们正被一堆迷妹群起而攻之,这个合影,那个签名,忙得不亦乐乎。楚涵半靠在会场最后一排那毫不起眼的吧台上,昏暗的光线里,少年的眼睛像星辰一样闪烁。“很久没来了吧?”酒保一边擦着玻璃杯一边和楚涵搭着话。“高中生要以学习为重嘛。”楚涵无奈的笑了笑,语气里有一丝遗憾。可当他的目光转到正站在场中定定出神的苏千秋身上,眼神又倏的变得坚定起来。酒保疑惑的扬了扬眉,随之做了个鬼脸,没敢相信会从楚涵口中说出这种义正言辞的话。“Jay说是他见过的最棒的鼓手。”酒保下巴朝舞台上被围攻中的那堆人冲了冲,“可惜了。”楚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世间的事总是有舍有得,没什么好可惜的。初中和父亲争吵后的一次离家出走,放映厅里张国荣一部叫做《鼓手》的老电影,叫他误打误撞认识了台上的那堆人,也认识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鬼使神差的,他去学了架子鼓。每一次锤与鼓的相击,都会让他的心脏猛的一颤。手下流淌出的鼓点,像是无言的宣泄,让他那充斥着父亲拳打脚踢的青春找到了一条发泄之道。他越来越投入,仿佛只有在这里,终于找到了心灵的栖息地。后来队长Jay邀请他一同上台演出。彼时谁也没想到,那个坐在舞台最角落,被阴影遮蔽的少年,竟然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中学生。他效仿着舞台上的同伴,染了头发,钻了耳洞。即便如此,少年依然是少年,眉间的青涩无法掩饰。他频繁的出入这里,落入偶然经过的同学眼中,就成了口口相传的“不良少年”。他将一个又一个的夜晚挥霍在此,像是想在激昂而躁动的鼓点里,寻找一条未来的出路。乐团的几个人平日各有各的桀骜不驯,玩摇滚的人往往大体如此,他们心底总是埋伏着对现实的不满和反抗,而音乐则是宣泄这种众叛离经的出口。当他们一同踏上这个方寸间的小小舞台,却不约而同摒弃了往日冷言寡语的自己,把部的热情倾泻入指尖,在激越高昂的曲调里释放着自我。夜晚地下室里的青春,是与白日生活的背道而驰。他们的合作亲密无间,浑然天成,像是志同道合者的一场共鸣。乐队所有人都对这个不声不响的少年很满意。然而大半年前,楚涵忽然和Jay说要退出。Jay很不解,他极力挽留。“不是说在乐团里找到了生活的意义?”这个年轻的主唱一脸困惑的问道。楚涵点了点头:“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但有些事情,如果我现在不去做,以后肯定会后悔。”他补充说。那天苏千秋说填志愿时她要报P大。楚涵才发现横贯在他们面前的,原来是高考这只庞然巨兽。分数相差的有多远,未来相距的距离便有多远。高考像是拦在路中的司芬克斯,几张单薄的试卷,决定的却是以后能否踏足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他无法控制苏千秋与司南曾经的青梅竹马,他唯一能控制的,只有自己未来与她物理上的距离。他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放下了心爱的架子鼓,投入到另一场抗争里,义无反顾。台上的乐手终于收拾好所有的家当,一切散场,唯有舞台中央那支话筒孤零零的矗着,等待着下一场灵魂腾飞的表演。这些地下乐团的表演场地总是如此局促,观众和乐手之间的距离却又如此紧密。不像十万人演唱会那样,和偶像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疏离。台上那个英俊出挑的主唱在离场前的一刹,不经意看到了站在吧台旁的楚涵,他脸上迸出了不加掩饰的惊喜。两人目光相接,楚涵淡淡的举了举手,算作打了招呼,便带着苏千秋离开。等到那个叫做Jay的男生摆脱了后台几个迷妹的纠缠追了出来时,早已不见楚涵的身影。“他早走了。”调酒师笑着说,“再等两年吧,年轻人总是要尝试一下其他的可能性。”他的眼神中有期待。Jay一脸遗憾,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从逼仄的地下空间重回地上,耳边喧嚣的鼓点终于如退潮般慢慢散却,那种咫尺之遥的激越碰撞却依然震撼着苏千秋,让她有种梦游中的恍惚感。第一次近距离的听Live,她只觉身上每个毛孔都随着爆炸性的音乐张开呐喊,心灵如此充盈,叫她然忘记了两个小时前希望地球爆炸希望世界末日的自己。楚涵陪着苏千秋慢慢走回家。此刻的风不复白日的粘滞,自带一种轻快得体,一如苏千秋此刻的心情。困扰了她整整一天的流言蜚语,仿佛被这么轻轻一吹,就如蒲公英的种子般飘散在六月的天空里。她抬眼看了看身旁的少年。昏黄的路灯笼在他俊朗的侧颜上,光影的明灭里,孤鹜不在,反添了几分柔和。“多谢了。”苏千秋轻轻的说。少年脚步微顿,他侧着头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脸上泪痕已干,眼睛却依然肿着。“对不起。”少年的目光挪到自己脚尖。再次重复的三个字,为的是昨天的道歉。“我喜欢。”他抬头,眼神里有着期待。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苏千秋脸上掠过,仿佛想看清少女脸上的表情。这是他长久暗藏心底的缱绻爱慕,一复一日叠加,早已摇摇欲坠,不吐不快。 第八十二章 不期而至..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简简单单四个字,这份感情在两年来的日积月累中日益汹涌澎湃,而今他终于无意隐瞒,脱口而出。楚涵的表白这样猝不及防,苏千秋张了张唇,却不知道如何作答。“还有,谢谢。”少年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与的这场相遇,让我的青春不再是单调的黑白,让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些其他的东西,值得叫我放手一搏。苏千秋眼睫微垂,黄昏的路灯之下,是两人彼此纠缠的倒影。她终究没有接话。苏千秋未做过这方面的考量,这般突然而至的告别,叫她惊诧之余,有几分慌乱。自己的心尚如一团欲分还休的乱麻,未理清之前,她不敢给任何人保证,也不想伤害任何人。此时的苏千秋,无法给出任何回应。只是在告别的时候,楚涵不由分说的拉过她,在她额角轻轻印下一个吻时,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只是茫然的接受。她拖着沉沉的心事,沿着那条爬过无数次的楼梯走回家。楼道十年如一日的昏暗污秽,她浑然不觉。仿若心中有光,周遭的一切物随心性,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少年在她心中的份量,到底是较以往有了一点点的不同,这叫她无从否认。开了门,回到家。房间依然清冷,唯有将所有的灯都点亮,才能驱散这份岑寂。房间的摆设和她出门时别无二致,唯有在角落的地板上,苏千秋的手机突兀的躺在那里。她才猛然想起早上心神不宁的出门,竟把它忘在了家里。苏千秋弯腰拾起手机,顺手按了一下按键,屏幕一片漆黑,看来是自动关机。奇怪,明明是以待机时长称霸的我大诺基亚经典款,怎么这么快没电。插上电源,开机,冲凉。等苏千秋擦着头发从洗手间里出来时,看见手机又摔在了地上,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疯狂震动。捡起一看,是司南。她按下接听键,把听筒凑近耳边。“喂?司南?”对面却无人应答,只是隐隐约约传来几声不甚清晰的汽车喇叭声。“司南?在吗?”她试探。“千秋,在哪?”对面终于传来司南熟悉的声音,语气满是焦灼和不安。“家里啊……”电话对面沉寂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像是大石落下的宽心。疯找了苏千秋一晚,电话接通的瞬间,司南只觉心脏就像要跳出胸口。停顿了一下,司南说:“等我一会儿。”苏千秋:“???”过了十来分钟,苏千秋家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苏千秋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跑过去透过猫眼一看,赫然是司南立在门口。这么晚的时点,这么不期而至的家访。苏千秋一脸愕然的打开门。门口少的年刚一口气爬了九层楼,气喘吁吁。他眉头紧锁,一脸的怒色匆匆,然不似往常的不急不缓,温润如水。唯有见到了苏千秋,终于略略放心般的稍微舒展了眉心。又像失而复得般,他一步踏前,把苏千秋圈在怀里。少年的动作出乎意料,苏千秋整个人都僵直了。司南却没有放手的打算,他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少女,唯有她略带温热的肌肤,才能施舍他几分安然和镇定。“我……我今天没去上课……我……我不知道……”他小声的解释。少年口中拂出的气像羽毛般,轻轻撩拨着她的耳廓,叫她的脸微微发烫。昨天楚涵强吻苏千秋的那一幕仿若火焰般在他胸腔里灼灼燃烧了一晚,司南生平第一遭失眠,在床上辗转了一晚,第二天依旧心事重重没能爬起来上课,索性让范叔向老师请了个病假。也不算撒谎,毕竟心病也算病。没去上课,自然错过了轰动校的贴吧事件,直到晚上叶欣打了个电话过来。挂了电话,他心神忐忑的打开帖子浏览了一番,整个人都懵圈了。他没想到体育馆里那个震惊场的公主抱,会被人如此的借题发挥,他更没想到苏千秋会被人这般恶意诋毁中伤。他心慌意乱的打电话给她,却一直无人接听,直到她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他那堆粉丝团的疯狂他略有耳闻,所以他和所有女生都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除了苏千秋。在苏千秋面前,他总是会有几个控制不了自己的瞬间。比如游泳池那次,比如篮球赛那次。没想到这些落入有心人的眼中,炮制出这么一张颠倒黑白的帖子。他不知道苏千秋是以什么心情在学校过了一天。而在这种时候,他竟然不在她身边。他稍微拉开一点点距离,手指摩挲上她的眼角,“哭了?”语气中满是怜惜。洗漱完毕,热水的蒸腾早已拂去她脸上的泪痕,但他还是猜得出。“哭过。”苏千秋嘴角上扬,“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她推了推司南,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她穿着居家的吊带睡衣,司南滚烫的手掌堪堪擦过她背后的肩胛骨,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司南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转到那莹白的颈脖,昨日楚涵留下的痕迹还在。他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指一一抚过,掠过那青青紫紫的吻痕,还有那个不深不浅的牙印。真想,真想用自己的身体,狠狠的把这些不堪的印记再覆盖一遍。只是感受到苏千秋身子的僵硬,他苦涩一笑。好像还不是时候。硬来的话,岂不是和楚涵那个混蛋一样。司南不舍的又把手臂紧了紧,他圈住怀中的少女,感受着她那略显急促的呼吸。昨天明明妒嫉到发狂,今天又来一场胆战心惊。而唯有当下掌心的这份真实,叫他终于稍微的放下心来。“明天就没事了,我保证。”他笃定的说。司南又用力的抱了抱苏千秋,终于不舍的放开。大概是刚刚抱的太紧,在他松手的那一刹,苏千秋一边的睡衣肩带不知不觉的下滑,露出了半个圆润如玉的肩头。司南才发现,眼前少女穿的是初夏时节的睡衣——一条极为单薄的吊带裙——虽然凉爽,却也透明的可以。苏千秋脸上是不自然的潮红。随着肩带的下滑,司南才用他直男的后知后觉意识到……苏千秋根本就没穿内衣。他目光不自觉的下移,少女胸前两点不甚娇羞的粉红,正隐约可见。 第八十三章 追本溯源..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撼于眼前所见,司南脑海中如“轰”的甩下一颗炸弹,瞬间震得他七晕八素,宕机般一片空白。苏千秋刚从冲凉房出来就被突然查岗,本来只是觉得两人之间过于亲密,到现在她顺着司南的目光,也终于反应过来。她赤着脚倒后两步,急急护胸掩面,从指缝里恶狠狠的挤出一句:“司南够了!!!!”“我……”司南口干舌燥,不知如何争辩。那若隐若现背后的旖旎春情,像一场暗香浮动月黄昏。他真的是因为担心,才来这么一场突然袭击。而眼前的春光无限,实在是出乎意料。“我……我……我先回去了!”司南落荒而逃。“滚!!!!”门“哐”的一声关上,苏千秋把肩带扯上,一头扑进床上,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谁知道司南还没有走。他隔着门呐呐说了一声:“反正……小时候……不是经常看吗……”“给我滚!!小时候有B cup吗??!!”苏千秋对着枕头闷闷的喊回去。司南无言以对,揣着一颗“噗噗”乱跳快要挣脱胸腔的心,滚了下楼。楼下范叔正打着双闪,好整以暇的等着他。看着小主人面红耳赤的冲下来,他不禁眼角带笑。呵,年轻真好啊!范叔点着火,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司南坐在后座,把空调调到最低,对着自己的脸吹了一阵,纷乱的心终于稍稍平复。只是那粉嫩的颜色,微妙的弧度,仿若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每一个闭上眼睛的瞬间,都忍不住的在脑海中回放。血脉偾张到不能自己,司南觉得要疯了。“贴吧那边已经找人删帖了。发帖人的IP地址锁定在们学校旁边的网吧,先送回去我再把剩下的手尾给收拾掉?”范叔请示道。范叔一句话把他拖回现实。司南“啪啪”拍了自己脸颊两下,终于找回一丝清醒。他摇了摇头,“我要去看看。”范叔心领神会,踩了一脚油门,带着司南一同扬长而去。去到网吧,网吧老板正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范叔几个手下把控着监控室,正翻查着录像。司南觉得这几个带着墨镜一脸凶神恶煞的男人有点面熟,再仔细一看,这……不是他家的几个保安吗……范叔狡黠一笑:“嘿嘿,和他们讲道理远没霸王硬上弓来得经济实惠啊。”司南:“……”感情范叔还没忘记做黑社会老大的那些峥嵘岁月,演技那叫一个精湛。与其心平气和的问老板给监控看,还不如来点硬的,让他不得不给。“昨天晚上十点十五分,这个IP地址登陆的身份证记录和录像拿出来看看。”范叔开了金口,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专断独横。老板哪敢拒绝,叫前台小妹调出了记录,一看……诶?这不……半小时之前还有人来问过……感情是同一桩事啊……老板坦白相待,身份证记录还真没有,若所有的未成年人都不能进网吧,那他妥妥的要亏死了。不过摄像头倒是装了很多个,保证360度无死角,而且还是一水的高清。毕竟开网吧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游戏途中遇到的猪队友,砸键盘扔鼠标是常有的事。不把监控做好,跑了和尚又跑了庙,他这小网吧可经不起这折腾。老板一脸惶然,又轻车熟路的调出昨晚的录像。“呐……”他指着屏幕上那个穿着四中校服的男生,“就是这个……”司南仔细辨认了一下,没什么印象。他皱了皱眉:“确定?”老板一跺脚,“嘿!再确定不过!这不刚刚还有人来看过录像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司南,“是个和年纪差不多,银色头发的男生,是同学?”范叔冷冷的打断:“不该问的别问。”“是是……”老板诺诺应着,伸手摸了摸脖子,刚被那个男生用衣领勒着要看录像,现在才刚缓过气来,哪还敢多问些什么啊。老板有点同情的看着监控录像里的那人,哎,这小伙子究竟招惹了谁?怎么一拨又一拨寻上门的人都是杀气腾腾的?司南拷贝了录像,又截了图发给叶欣,打电话让她帮忙认认录像里的人是谁。刚睡下又被吵醒的叶欣连看都没看,对着电话语炮连珠:“我知道要问啥半个小时之前楚涵刚问过反正就是二班一个一直追求周雨桐的男生叫做XXX我不知道他住哪里可以和楚涵交流一下够了吧我可以睡了没?”司南:“……”挂了电话,叶欣把手机往枕边一扔,感叹道:“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本来她还挺担心苏千秋,不过……不过只要有那两个人在,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然而司南并不想找楚涵商量这事,对现在落于人后的状况,他有点不甘。只等范叔找人查到了那小子家庭住址手机号码家长姓甚名谁祖上十八代有些什么人后,他们就一路风驰电掣的杀上门去。车子开到即将要悲剧了的龙套家小区门口,却被保安拦了下来。高档小区的安保果然很严格,不和屋主核实过,保安死活不肯开门放人。坐后排的司南扫了一眼小区门口那个熟络的标志。“这个小区是我爸名下的产业?”他忽然开口。范叔默默点了点头。司南把车窗降下,门岗里的几个保安伸头探脑的看了看,觉得这公子哥儿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哪里见过。司南指了指小区对面那个硕大无朋的广告,上面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旁边是一句上至央视下至地方各电视台都播烂了的广告词“帝景苑,成功人士的象征”。司南朝那广告上那个万众瞩目无人不晓的“成功人士”样板示了示意,淡然的说:“司琅,我爸。”司琅,无数次登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的顶级富豪,集团产业横跨地产、娱乐、金融等各个行业。司琅人到中年风度不减,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索性集团上下所有的代言自己一概包揽。不夸张的说,不管在一线城市还是穷乡僻壤,广告牌上司琅见缝插针的身影总是常伴左右。 第八十四章 水落石出..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正因为司琅无处不在的身影,因此司南最怕别人知道他是司琅的儿子。想想也是,约了女生去看电影,忽然看到电影片头放的就是自己老爹拍的代言,老爹还这么一脸和颜悦色情深似海的看着,真是什么兴致都没有了。那几个保安彼此惊疑的交换了一下目光,瞅了瞅广告上意气风发的大老板,又瞅了瞅面前的少年。还真的是很像。司南也不和他们废话,只是漠然的看了几个保安一眼,带着不可逼视的气场。保安凶神恶煞的底气又少了几分,几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起落杆的升降按钮。反正刚刚也放进了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现在多这辆车也不多。再说这种高档小区上楼都要刷门禁卡,因此眼前这位冷面公子就算入得小区,总不能靠刷脸上楼吧?到时进不了电梯,也怪不到他们头上。车子刚在地下停车场停稳,范叔就发现旁边停着的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有点不在状态。仔细一瞄,那吉普车晃得厉害,还不时传来不正常的声响。范叔脚步一顿。这是有人道德败坏,公然在地下停车场玩车震?他刚扭过头想让自家小少爷非礼勿视。结果车里又传来几声呣呣嗯嗯,又隐隐约约夹杂着少年的悲鸣和讨饶,竖起耳听仔细一听,貌似……像挨揍多些……司南绕去车头想一探究竟,刚好吉普车上有人开门下车,一看,是楚涵。见司南出现在此,楚涵先是一愣。楚涵有些意外的扫了司南一眼,他脸上还带着昨天出自司南之手的淤青。他有些吃疼的抹了一把脸,这无意识的动作,叫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昨天那一桩事。司南和楚涵的目光交错,在沉闷的地下车库碰撞出几点火星,彼此脸色都不太好。念及苏千秋颈脖间的吻痕,司南恨不得再把楚涵按在地上海扁一顿。楚涵脑海中则翻滚着今天掀起轩然大波的帖子,若不是眼前这厮招蜂引蝶,否则怎会把苏千秋陷入如此境地。想到这,他眉毛一横,气不打一处出。彼此间针锋相对,用杀必死的目光在气压低沉的车库过了百十招,吉普车里一声惨痛的“哎呀”,让两人意识到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重要到让他们放下成见,同仇敌忾。楚涵略作退让,下巴朝车上点了点,问到:“那小子在车上,要不要和他谈谈心?”司南点头。楚涵拉开车门,朝车厢喊了一声,里面哭爹喊娘的叫声终于停了下来。几个勤务兵打扮的年轻人从车上鱼贯而出。范叔:“……”他心道,楚涵这小子还真够明目张胆有持无恐的,车牌不遮就算了,连军装也不脱算是什么意思?人民子弟兵为虎作伥?司南长腿一蹬一步跨上车,范叔也跟了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夹着那个哭哭啼啼的二货。始作俑者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刚以为楚涵他们打累了,好不容易大难逃过,没想到又上来两个人。他抬起头来,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泪眼婆娑中终于看清是司南。只见往日总是言笑晏晏的司南,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堆冷漠的无机质,他陡然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近。“司南……我……我错了……”他哽咽着求饶。“这事没这么容易。”司南终于开口,语气中的寒意叫范叔也为之一寒。“现在先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司南再次开口,不是请求,不是询问,而是命令。楚涵在外面百无聊赖的反复折腾着地下的一颗小石子。从这头踢到那头,又踢回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十来分钟,司南终于下车。“搞掂了?”楚涵一脚把石子踢得老远,只听到一阵金属的刮蹭声,不知道哪部车遭了殃。司南抿得极紧的嘴唇终于稍微咧开:“我找他还有点事,想带他出去走走,不介意吧?”那个被揍成猪头的二货可怜兮兮的爬下车,惊惶的看了楚涵一眼,又凄楚的望了一眼司南,仿佛拿不准谁会把他折腾的更惨。“如果还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帮我好好照顾照顾呗。”楚涵意味深长的盯着那个战战兢兢的背影。“我这边差不多要回去报个道点个卯。”他朝旁边那几个穿着军装的小年轻歪了歪头示意,“毕竟不太方便。”今天难得开口找他老爹卖了个面子,从作战部信息科要了人帮忙追踪了一下IP地址和身份信息,就追踪到这小子头上来了。借了辆车风急火燎的找过来,想着有摄像头的地方不方便,电话哄他下楼骗上车,二话不说就是一顿饱揍。找到罪魁祸首,发泄也发泄得七七八八,倒是借来的几个小兵要赶快还回去,要不然被老爹问起再想糊弄过去就难上加难。楚涵刚抬脚要走,却又被司南喊住。司南冷着一张脸,说道:“昨天的事就这么下不为例,再给我知道还有第二回,叫吃不了兜着走。”昨天的事自然指的是楚涵强吻苏千秋一事。昨天打也被司南打了,到现在又被他公然威胁,楚涵“嗬”的冷笑了一声,“那今天这事又怎么算?还不是身边的莺莺燕燕搞出来的破事?老实说离苏千秋远点,大家都相安无事。”楚涵开了嘲讽模式,司南被他这么一说,竟也反驳不得。刚上车盘问了一轮,果然这男生是为了借花献佛,得了周雨桐授意。现在被楚涵这么一针见血的指出,司南虽然极为不爽,可是不得不承认,楚涵说得……的确有那么一点道理……然而他还是不爽,而要他让步,这更不可能。两人话不投机,相看两厌,当下就分道扬镳。司南也没回家,找了家酒店开了间房,把满脸惊慌失措的罪魁祸首推了进去。问前台接待处借了台手提电脑,往他面前一扔。“不是很会编吗?接着编吧……编不出来就别指望回去。”罪魁祸首:“……”“对了,之前还查了下,爸是我家集团下地产公司的片区经理吧。”司南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个帖子不好好写,我保证回家也没好日子过。”被揍成猪头的男生愣了愣,偷偷看了一眼不怒自威的司南,想起刚在车上时司南的各种冷冰冰的威胁,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少年,比楚涵可怕多了。 第八十五章 你好高三..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第二天苏千秋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回到学校,只觉班里的气氛又有了一些不同。一堆人翘首以盼的好奇眼神叫她如芒在背,但这堆眼神里,昨天满盈的恶意竟然好像……淡了几分?楚涵大神早早坐镇教室最角落的那方宝地,见是苏千秋进来,他眼皮一掀,又飞快的垂了下去。在他低头的一瞬间,苏千秋隐隐看见他嘴角弯起的笑意,以及眼中的得意之色——像一只摇首摆尾贼兮兮的二哈。苏千秋脚步一滞,揉了揉眼,只见楚涵又恢复了往日刀枪不入的一本正经。大概是昨天哭太久导致今天眼花吧。刚放下书包,林风眠神秘兮兮的跑到她面前,献宝似的递了部手机过来。又是什么鬼?苏千秋扫了一眼百度贴吧的大LOGO,脸色一沉。“给我干嘛?我不想看。”她冷冷拒绝。苏千秋昨晚痛定思痛,辗转反侧了一夜,总结出有些事情“只缘身在此山中”反而更来得省心。“诶诶诶,姑奶奶,女王陛下,老佛爷……您行行好看看……我保证百利而无一害!”司南一大早跑过来交待一定要传达到位的任务,林风眠哪敢不从。林风眠把手机恭恭敬敬的递到苏千秋面前,“要不我读给您老人家听?”在一旁装模作样背英语单词,实则一门心思偷听的楚涵恰到好处的剜了林风眠一眼,林风眠感受到杀气,小手一颤:“还是……您自己看呗……”苏千秋的眼光掠过楚涵和林风眠,这两人脸上均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淡定。她心头的疑问又盛了几分。苏千秋勉勉强强接过手机,定眼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始作俑者现身说法,坦诚为博眼球无中生有”。接下来是一封声泪俱下的自白书,从原帖第一张楚涵和苏千秋kiss的照片开始自我剖析,说是出于报复心理的PS之作,再到后面的移花接木逐一解释,娓娓道来,竟然说得还挺合情合理。反正根据事主的解释,除了司南公主抱那张之外,没一张是真的。只是现在原帖早就被删的尸骨无存,死无对证。倒是叶欣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千秋脖子上若隐若现的“草莓印”,对PS的解释表示拒绝相信……她又望了一眼楚涵脸上的淤青,福至心灵的找到了其中的关联,而后在心里长长的“哦……”了一声。她心想,司南竟然没抽死这货,算不算看在苏千秋面子上的手下留情?这三个人,剪不断理还乱,冤冤相报何时了。作为围观吃瓜群众的叶欣,也看得倍儿起劲。一切尘埃落定,水落石出,苏千秋算是洗清了不白之冤,也因此在学校变得无人不知。叶欣以为这贴吧事件就算揭过了,却没想到还有一个背地里的始作俑者——周雨桐。周雨桐回到教室发现来了这么一个大逆转,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穿。更没料到到了放学时候,司南沉着脸找上门来。彼时教室里还有很多人,看到帖子里的主角现身,大家不约而同打开八卦雷达,拼命竖起耳朵偷听。前面听得模模糊糊,到了后面只听得周雨桐哭着大喊了一声:“她凭什么?!”“不凭什么,就凭我喜欢她。”外面男主角回答的掷地有声,二班教室里一片哗然。周雨桐红着眼睛冲回教室,扑在座位上倒头大哭。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纷纷做鸟兽散。而后事情被越传越玄,说周雨桐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始作俑者,什么司南在二班门口发表爱的宣言,什么情人节有人亲眼见到楚涵和苏千秋手拉手的逛商场……反正青春就是一场混乱的诗,里面有各种流言蜚语,虚虚实实。一传十,十传百,到头来,没有人知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都说当局者迷,实则当局者也清。唯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自己的那颗真心,究竟何处才是归途。反正最后唯一能确定的是,发帖的那个男生先是休了两个星期的病假,之后又办了停学。叶欣听闻到底感叹了一声,真是现代版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果然还是司南好手段。天波易谢,寸暑难留。铁打的老师,流水般的学生。在一日比一日更盛的蝉鸣里,高二走到了尾声。期末考试刚完,高二学生的室就集体向上搬了两层。终于来到了高处不胜寒的高三。到了这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寒假暑假之分。老师说,们要把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那样去争分夺秒。老师又说,未来拼不拼得过楼下那些高帅富,就靠今年了。前面那句话是老生常谈,响应者寥寥。后面那句倒是叫众人虎躯一震,咬牙切齿了一番。楼下国际班的教室空空如也。也是,原本就要出国的孩子,哪里用得着挤什么独木桥。不过即便不在四中的校园,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在看不到的地方努力着。别随随便便把别人的生活想的太简单。路有很多条,走路的方式也有很多种。雅思,托福,SAT,虽然不是一考定终身,却也是大学的敲门砖。不管身处社会哪个阶层,总是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至于是把它打造成康庄大道,还是踩成黄泥小径,七分靠父母,三分靠自己。埋怨也好,吐槽也好,人总是要有负重前行的时候。苏千秋自然感受到了这份重量,她把手头上的兼职都辞了,只留下每周两晚的咖啡馆侍应生。反正和周琦在一起,大多数时候也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相对无言。司南不在学校,楚涵也难得的安分守己没有造次。苏千秋觉得好像一切都回到正轨,也安心的撸起袖子,准备放手一搏。四中多少遵循着素质教育的路子,没把暑假挤占的过于彻底——早上老师评讲,下午回家做卷子,日日夜夜,循环往复——其实也和天上课差不了多少。到了高三,补课终于可以堂而皇之起来。再也不用去外面的补习学校借场地,所有人都沿着两年来不断重复的生活继续重复下去——起床,上课,作业,睡觉。 第八十六章 午间插曲..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暑热难耐,整座学校唯有高中楼最顶层的四个班传来一些有气无力的说话声,其余地方都安静的宛若一滩死水。就像长久蛰伏地底的蝉蛹,四周是无穷的黑暗和无尽的静谧。简直无法想象这种泥沼般的生活,竟然还要维持一年。所有人桌面上的卷子都堆叠成山,仿佛永远都做不完。大多数人连课间的十分钟休息时间都觉得奢侈,唯有苏千秋这种速战小能手还能在学习之余,分出那么一丁点儿时间出来翻翻《国家地理》。此刻的教室里,每个人都眉头紧蹙的盯着白纸黑字上复杂的排列组合,落笔不停——就像所经历过的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每一天。教课室里早就安上了空调,不过原本那些摇头晃脑的电风扇依然挂在房梁上面,以备不时之需。热到舌头都能伸出来“吭哧吭哧”喘气的中午,没几个人愿意顶着大太阳回家,再说下午在冷气满满的教室里自修也没什么不好,和一堆难兄难弟一起受苦多少心里能平衡点,于是班上大多数人在上午课程结束后依然留了下来。暑期学校饭堂不开,中午时分,先是响起此起彼伏的外卖电话,而后教室里便蒸腾起各式各样的味道。香爆辣子鸡,红油大抄手,沙县小云吞,鱼香茄子饭,天南海北各色菜式齐聚一堂。更有甚者还丧心病狂的在教室吃起了柳州螺狮粉,腌笋的味道……说不出的酸爽……终于有人忍无可忍,打开了头顶的吊扇。七八个电风扇卷起小小的旋风,把试卷吹得噼啪作响,又吹起了窗帘的一角。外面阳光猛烈,操场上几个戴着草帽的建筑工人弓着腰挖着沙池;室内冷气冰凉,吃饱喝足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趴着写着聊着。体力劳动者和脑力劳动者的世界,只隔着一块透明的玻璃,却如此的截然不同。两点之前都算作是爱干嘛干嘛的自由活动时间,苏千秋本来打算在桌上趴着休息一会儿,结果话痨的男生们打开了多媒体影音播起了动画片。他们播的是《新世纪福音战士》。耳熟能详的旋律,充斥着中二病意识流的手法,九零年代制作的动画片过了这么多年还没过时,称之为神作也不为过。男生们嬉笑着围在投影仪旁边,动画放的正是碇真嗣到宿舍拜访绫波丽的那一集。围着浴巾的绫波丽从浴室里走出来,碇真嗣慌乱之下不小心将她推倒。浴巾按照剧情走向毫无意外的跌落,碇真嗣的手不出意外的压在绫波丽的胸部,揉捏了两下,湿润,滑腻,充满弹性。男生们反复的回放着推倒揉捏的那一幕,口中大声议论着胸部的触感,不时偷瞄班里的女生,笑的不怀好意。叶欣回家了,理科班的女生还剩三个。另外两个女生悄悄埋下红透了的脸,装作没看见。苏千秋眼神一黯,脸色不太好。就像以后职场酒桌上让人面红耳赤的黄色笑话一样,这公然反复播放的推倒画面,或许本意是想吸引女生注意,可归根到底其实也是性骚扰的一种。彼时他们还年轻,只把女生们的窘态当作趣味来观赏,还未曾意识当下自己的动作是有多惹人嫌恶。男生们的浪笑不断,原本趴在桌子上小寐的楚涵被吵醒了。他扫了一眼投影屏幕,上面正给出碇真嗣触碰绫波丽胸部的大特写,还被人特意按了暂停定在那里。又看了一眼苏千秋的脸色,最后目光落回那堆男生身上。懂了。他站起来,径直走过去,“啪”一声关掉了投影仪。毫不客气。“要**就回家撸,当着女生的面是什么意思?”楚涵语气不善的问道。苏千秋定定的盯着以一敌众的楚涵,眼中闪现出一道奇异的光彩。楚涵虽然有点出言不逊,但又很在理,围着投影仪的那堆男生哑口无言。教室陷入短暂的小小的沉寂里,唯有头顶的几把风扇发出单调的噪音。“哎……不看了不看了!”带头播片的男生觉得无趣,口里囔囔着转身回位。见领头那个也如此,原本围着的一堆人各自作鸟兽散。苏千秋静观了片刻,脸色终于舒缓下来,胸口涌起一阵暖暖的感激。在这个当下,她有楚涵。仿若暴风雨中的白浪滔天,楚涵像是矗在礁石之上的坚固岩屋,给她呵护,庇佑她一方安稳。她呆了半晌,终于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数学卷,准备开始做题。在楚涵经过的时候,听见身旁的少女说了一句:“刚刚,还挺帅的。”少女依旧低着头写着字,似要把赞许的语气装作轻描淡写。楚涵心头一跳,有点喜出望外。他停了脚步,凑到她耳边:“帅吧?要不,和我交往试试?”又来了,得了便宜就卖乖。苏千秋写字的笔尖顿了顿,最后还是把推理到一半的公式勉强给给写完。“滚。”苏千秋终究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虽然心底暗自流淌着好感,但对楚涵的那份感情,毕竟不等同于爱。他就像她无意收留的一只野猫,给了它一点罐头,就开始黏人得很。但下一个开门的当下,说不准就会一个箭步溜出去找它的星辰大海。她内心深处翻滚着隐约的不确定和不置信。指尖下意识的移到颈脖,曾经他留下的印痕早已来去无踪。但那场疾风骤雨般的强吻,一切仿佛都是荷尔蒙刺激下楚涵的心血来潮。然而在这个年纪,又有几个人懂得什么是爱。高中生的爱,大概就是上课时偷看侧睡的容颜,下课时有意无意的挑逗,放学后明明不顺路却磨蹭着要一起回家,以及四下无人时一次偷偷的亲吻。所有的一切都被局限在高中朝夕相对的课堂上,咫尺方圆的学校里。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只在当下,未来尚在那烟云缭绕的彼岸。这个时候,没有相濡以沫,也没有相忘于江湖。世界那么大,都还没有出去看看,又怎么能许一生呢? 第八十七章 炫富大会..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楚涵的交往申请没有得到答案,虽是意料之中,可是心底不免涌起小小的失落。他翻出了一张试卷。在这之前,先把高考这只怪兽驯服吧。高三之后,还有大学四年。四年之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他只想陪她,一步步的走下去。下午的课堂,虽然没有老师的监督,可留在教室里的人都被莫名的紧迫感敦促着,自觉遵循着平日上课时的作息习惯。没有人说话,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扇叶的旋转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这就是高三的部意义。做了大半节课的题,苏千秋终于开始觉得冷。她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才想起原本塞在抽屉里的运动服外套昨天拿了回家洗。电风扇的开关恰巧在教室门口,斜对角的位置,三角形最长的斜边。苏千秋盯着电风扇的开关犹豫了片刻。算了,反正就算关掉等下也还会有人打开。就这么将就着吧。斜眼睨见苏千秋的小动作,楚涵卷子做到一半停下了笔。“冷?”他问。“不冷。”苏千秋说。“口是心非。”楚涵一针见血。他大喇喇走到门口,“啪”一声,他们座位上的电风扇慢了下来,随之发出一阵临死前的抽搐,最后终于停了下来。有埋头苦算满头大汗的人感受到头顶风量的变化,在座位上抗议到:“喂喂喂,热着呢!”楚涵不为所动,冷冷道:“热就去前面坐。”他示意教室还有其他空着的座位。抗议的那人回头一看,教室里几把风扇,唯独关了他自己头上那盏。再看看冷得有点瑟瑟缩缩的苏千秋,恍然大悟。“我说楚涵,为了妹子也太霸道了点吧,给点活路?”“我就宠着,怎么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班都能听到。刹那间教室里静可听针。苏千秋扶额,脸红,佯装看向窗外。众人无语,这种独断专横、嚣张到不可一世的语调,也就楚涵敢用。“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楚涵回归,苏千秋抗议。“要不然呢?怕太招蜂引蝶?”楚涵反问。苏千秋没听懂楚涵话中有话的大转折,一脸蒙圈。她这种成绩好样貌佳的女生,不管在哪所学校都是男生们趋之若鹜的“沈佳宜”。不是她不自知,她只是没机会自知。先后发表宣言的司南和楚涵,是其他追求者眼前横贯的两座大山。若非如此,苏千秋大体也能感受一下求爱的信件是怎样如樱花漫天飞舞。有这么两尊大佛拦在前面,大多数男生知难而退,少部分男生迎难而上。比如说刘睿峰那个二货。只是赶跑那些迎难而上的莺莺燕燕也是够累的,楚涵觉得很有必要宣誓一下……压根还不属于他的主权……在班上堂而皇之的搁下这么一句话,意思足够清晰明了——能宠着她的只有我。苏千秋觉得在这事上已经跟不上楚涵的脑回路。少年的心事直白了当,而她的心里,却有如千沟万壑。她只能不去考虑,不去思量,复又投身到茫茫题海中。在纸张干脆的翻页声里,在方正的印刷体里,寻一份难得的平静。日头西移,光随影动。待穿过窗帘的白日光从炙热变得温和,窗框的影子从第一排慢慢转到最后一排时,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哪怕是这种自愿性质的午自修,结束时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如释重负。高中最后一次暑假,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如释重负里拔腿狂奔。很快日历便翻到了九月。若说暑假只是热身,那现在高三才真真正正的来到面前。开学第一周便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家长会。家长会安排在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不管家长能不能请假,反正学校说了,高三第一次家长会极其重要,可以不来,但后果自负。这种后果又有几个家长担得起,到最后几乎所有人的家长都诚惶诚恐的出现了。除了苏千秋。打从有记忆之日起的家长会,早就已经演化成了一场炫富大赛。特别是四中这种重点学校,哪家不鲜衣怒马,门楣光耀。“妈,别穿这件衣服,太丑了,丢脸。”“爸,下午家长会前记得把的大金链子摘下来,土的掉渣,叫同学看见了我还有脸混?”谁也不想一场家长会过后,自己成为班人的笑柄。不过其实用不着子女门耳提面命,为人父母自然有为人父母的自觉。家长会的前奏往往是在美容院和美发沙龙里开始的。每逢四中的家长会,附近片区的交警总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学校门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衣香鬓影的家长,整个四中的气场立马拔伸了几个档次,叫人肃然起敬。而这次国际班和升学班的家长会还撞在了一起,更是一场母亲们的争奇斗艳大会。做学生为免回去挨揍,早早把抽屉里该有的和不该有的东西都收拾得一干二净。四点钟,下课铃一响,所有人都各就各位奔赴前线,迎接老佛爷大驾光临。没过多久,四中的操场上就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轿车。国际班的学生一脸骄傲的挽着刚从豪车下来的爹地妈咪,眉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从交通工具上来看,各自家庭所处的阶级等级高下立判。家里是某某集团的,往往是各式各样的跑车;产业稍微小点的一般是宝马,奔驰;再次一点,好歹也是个大众;开日本韩国车的小公务员们,简直就没活路了。苏千秋对这场炫富大赛毫无知觉,反正也没有人来替她开家长会。不过哪怕是开的是加长林肯,到了教室也必须委委屈屈的挤进狭窄的课桌间。幸好,学校留给每个学生的座位空间大体是一样的。只是这教室里的公平,放在外面的大世界里,不堪一击,不值一提。母亲们珠光宝气,挽着最新款的爱马仕和香奈儿,昂头挺胸迈进教室,好像那里才是她们的战场。 第八十八章 故人重逢..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家长们用带有敌意的眼光彼此打量,视线从当季新款的衣服和拎包一路扫射至彼此指尖的钻戒,物质上旗鼓相当时,话题一般就会顺水推舟的转去假惺惺的寒暄上。“听说家女儿这次考试成绩很好啊!”“哪里哪里,不过拿了个级前十。”明明不是问句,却依然摆出故作谦逊的姿态。说出这话的母亲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哎呀,我觉得女儿还是有进步的空间嘛。人家谁谁谁,这次拿了前三呢。”这边被人压了一头的母亲心感不忿,自己孩子不给力,想了想还是把别家的孩子给搬了出来。虚情假意的对话在每间教室上演,坐在七班角落里的苏千秋,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没有人留意到角落里穿着校服的那个小女生。她发着呆,有一搭没一搭的欣赏着教室里不动声色的刀光剑影。而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笼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苏千秋抬头一看,眼前的中年人英挺如刀削似的面孔,似曾相识的熟悉。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倒是那中年男人先开了口:“我是楚涵的父亲,是苏千秋吧?小姑娘好久不见了。”苏千秋愣了愣神,终于想起上次病房里那个不苟言笑的军人。她有点惶恐的站起来打了个招呼。楚父宽容的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嗯?”楚父似要开口,苏千秋的一颗心提了起来。她以为他要问“为什么只有在这?为什么父母没来?”她既不喜欢说谎,更不喜欢时时将伤口暴露与人。以往的她,都是以沉默作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想到楚父只是端详了好一会儿手上的成绩单,说:“嗯?这小子考得不错嘛。”苏千秋的一颗心又落了下去。刚楚涵在外面的走廊趴了半天,终于等到父亲过来,扭扭捏捏的把自己的位置指了给他,然后又拉着他强调了一遍,别过问苏千秋的家事。楚父心里啐了一声,这小子胳膊这么快就往外弯了。此时此刻,坐在高中那腿都伸不开的座位上,他竟有些感慨万千。在他的记忆之中,上一次帮楚涵开家长会,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转眼间就17年,当年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牙牙学语的小婴孩,如今长得比他还要高。这种开家长会的机会,大概只剩屈指可数的寥寥数次。想到这里,他又唏嘘不已。欣赏完楚涵的成绩单,楚父忍不住四处张望比较一番。他的目光转到苏千秋的成绩单上,呦,第一名?他略略惊讶,再思索片刻,继而心领神会。班主任在讲台上深情并茂的讲了一大堆,无非是上个学期的成绩排名,未来的报考志愿和努力方向,高三家长心态的调整等等等等。最后不忘再给家长打打鸡血,要他们这一年无论如何都要陪着孩子放手一搏。好不容易等到散会,班主任身边瞬间被家长围的水泄不通。楚父倒没有凑那个热闹。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苏千秋,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小秋啊,谢谢。”这不明所以的道谢,叫苏千秋愣住了。“楚涵那小子,倒是麻烦了。”楚父有些不好意思。苏千秋以为楚父说的是楚涵的成绩,她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没错,楚涵的成绩的确进步了很多。但是苏千秋纯粹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情我愿的买卖没有什么谢与不谢之分。楚父倒不这么认为。他捏着楚涵那张排名进到级前三十的成绩单。按刚刚班主任的话,根据四中一贯的成绩排位,这个分数进重本是妥妥的。若这放两年前,他想也不敢想,只求楚涵安安稳稳的混个本科毕业便阿弥陀佛。成绩倒是次要,主要是楚涵这孩子的变化,实在太大。曾经只要他一回家,楚涵便会想着法子离家出走;而今父子两在家虽然大多时候还是一声不吭相对无言,但楚涵早就没了往日那针锋相对的棱角,他也能心平气和的与楚涵说说话。他私底下找校长大人打听过,校长笑得意味深长,只说那都是他同桌的功劳。此刻他身侧的少女,清丽不俗,骨子里有一股硬气。一把成绩单拿出来,更是耀眼的很。楚父对苏千秋脱口而出:“方便的话,和我家小涵处个朋友?”苏千秋有点疑惑,难道我和楚涵不早就是朋友了吗?恰好踱回教室的楚涵听见了他爹爹的话,大惊失色,当机立断的喝住了他。在他父亲那个年代,“处个朋友”等于“和我交往”。他才不想由他爹代为向心仪的女生表白。醜死了。“行行行……”热心做红娘的楚父被搅了生意,有些无奈,“那们就自个折腾吧。”顿了顿,又说要去和校长老战友打声招呼,径直转去了校长办公室。还没走远,楚父又折回来补充了一句,“记得把人家小姑娘送回家。”楚涵无语,心想这都啥年代了,还用得着老爹来教我泡妞嘛?等到楚父走远,苏千秋一边收东西,一边向楚涵点评:“爸真有意思。”楚涵:“……”家长会滔滔不绝地开了两个小时,等到散场时分,夜幕早已降临。操场上一片漆黑,唯有时而亮起的车头大灯划破了这片黑暗。楚涵和苏千秋并肩下楼,恰巧在楼下遇见了司南和他母亲。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苏千秋已经很久没见过司太太了。眼前这个一脸贵气的中年女子,和五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自始至终的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庸庸碌碌的生活往往会在年岁渐长里给人添上一道又一道的皱纹,但在司南母亲身上,这种担忧仿佛是多余的——她一如既往的美艳娇贵——时光在她身上几乎停滞前行。倒是苏千秋和五年前的那个小姑娘有了很大的不同。都说女大十八变,时光的变化让她更加高挑耀目,更清秀不俗。司南的母亲在见到苏千秋的那一瞬间,先是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她觉得眼前这姑娘很有那么一点的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家的女儿。倒是苏千秋先把她给认了出来。 第八十九章 危机爆发..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阿姨好。”苏千秋条件反射般向着司南母亲喊了一句,只是语气里再也没有年少时的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司太太微微颔首,继又搜肠刮肚了一番,终于又了一些模糊的印象。好像……是以前雇的家庭教师的女儿?司太太的目光在苏千秋身上转了一转,又挪去旁边的楚涵身上。这少年染着银色的头发,然后竟然还打了几个耳洞?真是什么样的家教就会养出什么样的孩子,什么样的孩子就会有什么样的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司太太脸色拉下了几分,甚至已经不打算隐藏自己脸上的不屑。“这是的朋友?”她转身问司南,问号里藏在尖锐的质疑。司南“呃”了一下,目光从苏千秋身上滑过,又在楚涵身上溜了一转。他有点吃不准楚涵的定位。朋友,大概算不上吧。说是对手,倒更贴切点。见司南久未接话,司太太炮发连击的追问下去,语气很是不善:“在学校交的就是这种朋友?”司南瞥了眼楚涵多云转雷暴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这两个人该不会在学校……火星撞地球吧?楚涵哪里受得了这种指桑骂槐的质问,用一句“我怎么可能和司南熟?”顶了回去。苏千秋见气氛不对,赶忙扯了扯楚涵的衣服,和司太太道了声别,硬是把楚涵给拽走了。苏千秋的告别不卑不亢,楚涵则是一脸冷漠,一声不吭。司太太在后面不满的“啧”了一声,“们四中的生源质量真是越来越差。”她边说边踢踏着她那对两万多的Jiy Choo高跟鞋,毫不怜惜的踩在通往停车场的石子路上。范叔早在车子里候着,只见司太太脸色不佳的走来,后面跟着低头不语的司南。上车坐定,司太太忽然来了一句:“她什么时候读了们学校?”。司南“嗯?”了一声,想蒙混过去。司太太语气冷淡:“知道我说的是谁。”司南自然是懂的。母亲指的是苏千秋。他其实也不想隐瞒什么,他只是不喜欢和母亲讨论关于苏千秋的话题。他的母亲太尖锐太敏感,语句之中的咄咄逼人总是叫他格外不安。“高一。”“没听说过啊。”司南沉默。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像母亲汇报的事情。“国际班?”司太太穷追不舍。“升学班。”“哼。”他母亲语调中带着不屑,“我就知道。”司南愈发觉得把握不住这场对话的走向。司太太接着问:“旁边那个银色头发的男生,是她男朋友?”“不是……普通朋友……”“还挺清楚。”司太太说完,转头看向窗外,像是思虑着什么。司南有些惶恐的偷偷瞥了母亲一眼,他拿不准母亲刚刚话里的意思。范叔一声不响的开着车,车厢陷入奇怪的沉默里。这一母一子原本不过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此刻困在密闭的空间里,更显出无言以对的生疏。坦白的说,若不是为了让司琅那庞大的集团后继有人,司太太根本不想把司南生下来。以致后来司琅和她商量要不要再生一个时,她切斯底里的吵了半个月。十月怀胎的煎熬,以及产后的胸部下垂,皮肤松弛,她再也不想走第二遭。因此司南于她而言,与其说是一个出色的儿子,反倒更像是用于炫耀的精致战利品。只要他的人生按部就班,沿着她和司琅为他规划好的路线前行。可是刚刚司南看苏千秋的眼神,以及闪闪烁烁的语调,叫她觉得那既定的路线可能出了些微的差错。这大概是女性的直觉,敏锐而锋利。过了半晌,司太太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到:“之前说高三不想直接出国,要在这边读个2+2,该不会因为苏老师的女儿吧?”范叔心头一跳,猛地点了一下刹车。前段时间就听说太太和少爷两个因为出国留学的事情少有的起了争执。他当时还觉得奇怪,这出国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到了这个时间点上,少爷忽然说不想去了呢?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司太太皱了皱眉。“老范,怎么开车的?”她厉声道。范叔赶忙把思路拉了回来,重新踩了一脚油门,“太太真不好意思,刚刚有人忽然乱穿马路,我一下没留神。”司南接口道:“我比较了一下,美国那边高校和P大的合作办学项目,都是两边学校最顶尖的教授执教,教学质量反而更高。”司太太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司南接着说道:“反正留学完也是要回国的,还不如选这种国内两年国外两年的课程项目,可以更和国内的情况接轨。”一时半会说服不了司南,司太太把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我问,周雨桐她报的是什么学校?”这问题问得牛头不搭马嘴,很是出乎司南的意料,他顿了顿,说不清楚。司太太的声音尖锐起来:“不清楚?那平时和些什么人混在一起总该清楚吧?麻烦记住一点,司琅的复星集团以后到底是,不管乐意也好,不乐意也好,这就是的命。”司南没有接话,车厢陷入彻底的沉默之中。而这份沉默,叫司太太心中的疑虑又更上一层。外面的街道灯火辉煌,在某个繁华的街角,乞丐跪地的身影从司南眼前一闪而过。他在心中讥讽,难道这也是他们的命么?“命”,如此虚无飘渺的一个字,从头写到尾也不过八画,用它简简单单的就概括了一生,未免太过可笑。和母亲处在一起的这段回家的路,叫他觉得如坐针毡,无比漫长。车好不容易开进了他家的大院子,临下车前司太太甩出一句:“如果只想和她玩一玩,这倒是没有什么所谓。但是如果想来真的,就别指望了。”她扯高气昂的走进他们家金碧辉煌的宅子里,只剩司南孤独的矗在门口。母亲的话像是一记重击,赤裸裸的告诉他什么才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司南心中似有愤怒的火焰在燃烧,他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他不确定在这场与母亲的抗争中能否取胜,但他愿意为之一试。 第九十章 百年校庆..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在一张又一张卷子的堆叠之中,日子以光速前行。山重水复的题海之中,高三是一张张堆满算式的草稿纸,是一支支用至灯尽油枯灯的圆珠笔。明日是今日的翻版,今日是昨日的重复。只是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里,大家早就忘记了什么叫做枯燥无味。然而除了学习之外,高中还是会有些其他的盼头。比如说在这高三的最后时刻,年级里谈起黄昏的同学愈加增多,而且日益的明目张胆起来。这是最后一年,与相处的时间所剩无几。而未来等待我们的或许会是天南海北。揣着对未知的不安和困惑,我们被逼上梁山——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就来不及了。在这患得患失的当下,四中迎来了她的百年校庆。这座始建于民国的小学堂,经过一个世纪的发展,最后变成了占据市中心最繁华角落的庞然大物。幸好在校园的一隅,百来年前修建的小红楼依然完好无损的保存着,平添几道沧海桑田的感慨。每年一波波的毕业生飞出去,又一波波的毕业生飞回来。特别是那些吃着早的果子,被爹娘费尽心思棒打鸳鸯不成,最后又修成正果的前校友,他们排着队在小红楼前拍婚纱照,顺便凭吊当年的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校庆说得好听点是一堆事业有成的学子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难听点就是个变相的募捐大会。但不管怎样,校庆就是校庆,就应该隆重其事,更何况挂着百年校庆的名头。四中向来都推崇自主独立,虽然也有可能是后勤部门嫌麻烦,反正到后来,校庆的部筹备工作都交给了学生。为此他们成立了筹委会,高三国际班的老大们自然成为了当仁不让的主力。筹委会的成员由各年级各班的班长组成,然后又票选出主席和副主席。名声在外的司南毫不意外票通过当选主席,副主席则落在了周雨桐头上。于是司南有些不乐意了。经过上次的贴吧事件,司南余怒未消,相当的不见待周雨桐——这女生心机太重,不可忍。再说未免某人误会,他也不愿和周雨桐纠缠不清。平时司南和周雨桐不同班,见面的机会他都能避则避。可是现在一个成了主席,一个成了副主席,那可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无奈周雨桐面子上的工程做的实在太好,在其他人眼中她是个大方得体的千金小姐,这一等一收买人心的功夫,营造出人缘甚好的假象。若因为要和周雨桐共事而请辞筹委会主席,到显得司南是个不顾大局斤斤计较的小人。司南挣扎了两天,最后硬着头皮把主席一职给接了过去。一切尘埃落定,为期一个月轰轰烈烈的校庆活动拉开序幕。校庆日是11月16日,于是十一长假过后,所有项目都有条不紊的推进起来。如林风眠之类毕业班的班长,因为课务繁忙只是虚虚挂个名头,唯一需要做的就只是统筹好班上的集体舞即可。原本这些毕业班的学生只用专心不二做个观众就行,可是校长大人说这可是一生能有几回闻的百年校庆,放眼中国又有几所中学能做到?还是让大家都参与进来,让所有人都有一场毕生难忘的回忆吧。于是毕业班的同学也勉为其难被要求参加。鉴于不能占用太多课余时间,因此四中索性把课间操给取消了,把那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改成排练集体舞。在很多年后那几届的四中学生还能够回忆起几千人在操场上跳集体舞的壮观景象。那时操场上几乎所有人脑海中都在盘旋着同一句话——真特么傻X啊!傻是傻,可是籍着这跳集体舞的机会,有机会和心仪已久的那人拖个小手,也叫人心驰神往。为了照顾手残星人,集体舞的动作很简单,几个同样的动作重重复复,跳舞的关键其实还是各种走位。课间时分四中的大操场上,如神秘的邪教仪式般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墙。男生女生各自围城一圈——女生在内圈的小圈里,男生则围在外面的大圈。跳舞的时候,仿佛流水作业般,女生按顺时针走动,男生按照逆时针走动。每换一个节拍,女生就要和刚好轮到自己面前的男生小手相握,我搭着的肩,搭着我的腰,步伐轻移,最后以一个旋转舞步结束。结果就是所有的男生都可以内圈的女生尬舞一番。但是理科班文科班的男女比例这么不均衡,自然是不能够以班级为单位。于是级都打乱了班级排舞。本来这种集体活动楚涵向来都是不屑参与的,只是苏千秋卖了林风眠一个面子参加了,想到苏千秋要和其他男生跳舞,楚涵心里又酸的挤得出水,最后也不情不愿的跟了过去。这么大规模的集体舞,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欢天喜地的其中之一便是林风眠,连班里孤僻的后进份子——楚涵——都被他感化上场,他这个班长做得还真是不赖。他在心里把自己夸了两百遍。发愁的是司南。校庆节目只有一个集体舞哪里够?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筹委会下划分出好几个部门。有专门协调邀请校友的接待组,有拉赞助的公关部,有负责活动筹划的活动部,此外还有宣传部、礼仪组、后勤组等等等等。基本上各部门的重要会议司南都要参加,分身乏术就算了,每天下课之后对着周雨桐忽然成了不可回避的事情。幸好筹委会的工作忙碌异常,司南甚至没空分心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事。只是苏千秋这边遇到了一桩怪事。那天两个初中部的小美眉在他们班门口探头探脑,然后拿出手机翻出照片,扭扭捏捏的说要找人。刚好被林风眠遇到,凑过去一看,嘿,这不是苏千秋吗?只不过照片里的苏千秋……天啊!赤果果的制服诱惑! 第九十一章 拍摄企划..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林风眠大惊小怪的把苏千秋喊过来。苏千秋凑过去一看,醉倒。这不就是她当初帮淘宝店拍的cosplay服装照吗?原来校庆第一波活动是个摄影展,征集与百年校庆相关的照片参赛,最后优胜作品会制作成宣传册。这两个初中小女生打算在学校拍一辑时间跨度从民国到现在的照片集,上淘宝搜寻服装时无意中发现模特很脸熟,拿回学校一问,原来是前段时间掀起贴吧风云的自家学姐。两人把苏千秋的服装照从头到尾研究了几遍,觉得苏千秋不走cosplay这条路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于是覥着脸过来找她。苏千秋刚要开口拒绝,楚涵也被大呼小叫的林风眠引了过来,他接过手机一看,越往后翻,脸上的表情愈发怪异。“……”楚涵开了个头,又欲言又止。“别看了!”苏千秋被他刷子般的眼神涮了两涮,脸上挂不住,一把抢过手机。“还……挺好看的……”楚涵吞吞吐吐。而且还……很性感……只是他没好意思说。“对吧!!”初中小女生像是找到了知音,她们盯着楚涵看了好一会儿,双眼放光。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不约而同道:“学长也很好看呀!要不一起来吧?!”楚涵:“???”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换做是他们年级的其他女生,畏于楚涵平日冷淡阴鹜的一贯作风,真没几个人敢这般和他说话。“那这个……能不能算我们班和们一起参与的校庆项目啊?”林风眠接口。为了让员都有参与感,筹委会要求每个班都至少要参与一项。那些晚会上唱歌跳舞群魔乱舞的项目,林风眠自诩是抓不着壮丁的,只是这个摄影展他们只用随便出个人,搭个便车就大功告成,何乐而不为?初中小女生欣然同意:“就这么定了啊!”“好啊好啊!留个联系方式啊!”林风眠屁颠屁颠开始和她们交换手机号码。苏千秋:“!!!”楚涵:“……”我们有答应要参加吗???林风眠嘿嘿嘿奸笑了三声,没事,说服了苏千秋就等于搞掂了楚涵,他心中有数……反正这种赶鸭子上架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有经验得很。眼看林风眠又要出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用上民族大义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货就像被《大话西游》里那碎碎念的唐僧附身一样,叫人避之不及。苏千秋二话不说,直接缴械投降。“求您了,别说。我去还不成么?”林风眠眼前一亮,转向楚涵:“听见了?”潜台词:女王陛下都同意了,小样还不快跟上?楚涵:“……”林风眠啊林风眠,老仗着苏千秋的势就在楚涵面前瞎得瑟,也不怕遭报应?没过两天初中部那边就把拍摄企划案给拿出来了,名字相当小清新——《我从民国走来,直到遇见了》。苏千秋随便翻了翻,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校园版的穿越剧,男女主角是一对民国时期互相爱慕的学生情侣,但那种大背景下,明媒才来得正娶,哪有自由爱的说法,两人之间隔着层窗户纸一直没戳破。后来九州一声惊雷,男生参军卫国,有去无回,曾经的犹豫不决,最终的满心懊悔,两人就这么一错过成了永别。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为了让这个悲伤得能拧出水的故事有个Good Ending,男女主角不断穿越到各个时代里,一次又一次的在物是人非的校园里相遇却又擦肩而过,最后到了现在,终于认出了彼此,表白,大团圆结局。苏千秋一额头汗,现在的小女生言情小说看太多,脑洞实在有点大。她从头到尾迅速浏览了一遍,指着最后一幕,一脸问号:“嗯哼?还要kiss?”“比较吸引眼球嘛!哎呀?们没在交往吗?那借位拍就好了!”初中小女生笑的一脸爽朗,叫人无法拒绝。苏千秋:“……”小女生对着企划案把拍摄要点向苏千秋和楚涵讲了一遍。楚涵心不在焉的听着,目光却落在苏千秋那长且卷曲的睫毛上,随着她眼睫一眨一眨,他的心也忽高忽低的乱撞着。老实说拍什么片子楚涵都无所谓,但只要想到是和苏千秋一起,内心深处的欲望就像岩浆般涌动不止,一下一下灼烧着他的胸口,根本没办法专心听她们讲话。十七岁的少年,和喜欢的女生在一起的每一天,生活时而像淅沥着沐沐春雨,温暖而潮湿;时而又像席卷而来的山火,迅猛而热烈。柔情和激情参杂无章,这才是男子高中生的日常。最后初中女生对他说了些什么,恍神之间楚涵什么也没听见,只得“啊”了一声。“发什么呆啊?问衣服尺码呢……”苏千秋补了一句。衣服尺码楚涵当然知道,可是胸围……别说男生,就连苏千秋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胸围换算出来究竟是什么尺寸……“去校医室借软尺量量吧!”初中美眉一脸的跃跃欲试,恨不得一天之内就把拍摄服装给无中生有出来。苏千秋和楚涵被两个小美眉软磨硬泡推着去了校医室。校医给了她们皮尺,示意她们到里间去量,而后又突然想到里间还有学生,刚要出声,然而已经太迟。“诶,帘子怎么拉上了?”小女生话音刚落,就伸手去拉隔间里的帘子。挂环与铁杆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床上的少年皱了皱眉,不情不愿的吵醒了过来。竟然是司南。意外被人从梦境里给拽了回来,司南一下子还没回神,一脸将醒未醒的迷蒙。彼时正有三两缕阳光穿过玻璃,轻轻落在少年的脸庞上,他隐没在金色的光中,若真若幻。轮廓俊朗,眉目清秀,还在和困意作斗争的眼睫微微紧闭,此时的司南就像从水墨画里走出的温润公子,如玉,如琮。这幅清丽俊雅的画不期而至在他们面前铺将开来,校医室里不请自来的几个人都呆了一呆。 第九十二章 没有立场..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眼前少年脸色白皙得和他身上的校服衬衫别无二致。这颓然之下,几近病态的苍白仿若幻影,唯有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才彰显着此刻的司南是一种真实。司南揉了揉眼睛,待看清床边站的四个人,在围观者干脆而直白的目光之下,这次轮到他愣住了。他实在太累。校庆筹备过程中的大小事项,大到与庆典公司的合同签订,小到纪念品的种类材质,事无巨细,到后来往往都要他来拍板。今天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只能跑来医务室要了两支葡萄糖,又躺在床上小憩片刻想回点血,结果就这么被人无意撞见。看见床上的“睡美人”,几个人先是目瞪口呆,继而表情各异。初中女生喜上眉梢,苏千秋一脸意外,楚涵则不愉的皱了皱眉。在一堆直白而坦荡的眼神围观之下,司南瞬间就醒了八九分。他脸上微热的坐起来,理了理衣服,目光尴尬而游移。狼狈之余,司南一脸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底两道青紫清晰可见。他的目光掠过苏千秋,带着肉眼可见的沉重和乏力。一瞬间电光火石般的心意相通,苏千秋立马明白了。她反手一拉,“哗啦”一声把帘子拉上,把一脸窘态的司南又关了在里面。“再睡睡吧,我们去外间就好。”少女清透的声音穿过薄薄的布帘,带着含蓄而婉转的体贴,字字珠玑般敲在司南心上,一颗疲惫不堪的心也勉力泛出一圈又一圈雀跃和欢愉的涟漪。初中小女生拽着苏千秋,不舍又带点不确定的问道:“是主席?司南学长?”“嗯。”到了现在,苏千秋早就对小女生们的花痴习以为常。初中女生意犹未尽的回头,映入眼帘的只有那白色的床帘,以及投影在床帘上少年淡淡的身影。阳光漫过床檐,他笼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金光里,连影子都是晃眼的。初中小女生的心头随着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床帘荡了两荡,心里滋生出几分遗憾——早知道刚刚就把握机会和男神多说几句话。在初中女生那两道一步三回头略带懊丧的目光里,苏千秋没意识到,对她而言唾手可得的东西,对于其他女生而言,是何其的可望而不可求。过了好一会,他们终于续上被司南打断的思路,想起到校医室是要干正事的。另一个女生问校医借了软尺。那细细长长的尺子在苏千秋腰上绕了一圈,然后稍微施力,紧紧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被皮尺这么一勒,校服衬衫和腰身之间空隙无,那略带透明的白色棉布紧紧的贴在她身上,她肌肤细腻的颜色分毫毕现。楚涵喉头微动,身体微微燥热起来。随后,他因为身体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因为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发情的自己而感到羞愧。他极力想把控制权给夺回来,用了十二分的气力才把自己黏在苏千秋身上的目光挪开。没待苏千秋出声赶人,自动自觉退去里间回避。就这么,和还在里间正欲揭帘出去的司南撞在一起。一层薄薄的窗帘,一边是相看两厌的少年们,一边是对此事无知无觉的少女们。“胸围不是这么量的!”“那要怎么量?”“先是最高点这里……然后是胸部下面一圈……”“量的太松啦!这样做出来的旗袍不好看!”“咦?学姐的文胸不带钢圈哦!”“啊?让我看看,摸起来好像很舒服……但是这么薄,不会激凸吗?”两个初中女生围着苏千秋叽叽咋咋,如入无人之境。苏千秋完无法插话,只能掩面感叹,现在的小女生都这么开放??!难道这就是代沟??!帘子里的男生却被外面私密的对话撩拨的心猿意马。“咳咳。”司南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提醒她们这里还有其他人。小女生却毫不在意,落落大方的把楚涵喊出来:“这边可以了,学长到啦。”楚涵:“……”司南尾随着楚涵一同出去,见初中小女生七手八脚把楚涵的胸围腰围也一并量了,有些奇怪。小女生得了机会和司南说话,连珠炮发的把摄影展参赛的作品给详细介绍一番。司南听了眉头微皱,沉默不语,只是看苏千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明的深意。好不容易搞掂这一桩,别了司南,苏千秋刚回到教室,手机就“叮”的一响。发件人是司南,短信内容却是空白。“?”苏千秋回了个问号。良久,终于收到司南的回复,说发错了。其实并没有错。可惜司南的心意只有他自己知晓。草稿箱里是删了又发的“可以不和楚涵拍那种照片吗?”寥寥数字,涂涂改改,犹豫之下一不小心碰了发送按钮,一条空白短信就这样传了出去。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没有立场”四个字,只得把一切欲说还休深埋心中。上次贴吧事件之后,司南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和她之间最大的阻碍,不是他们自己,而是别人的目光。他可以不顾母亲的反对,但他没办法忍受她被女生们的闲言碎语所包围。那些排山倒海的流言就像极北之地固化的冰川,难以逾越。强撑着过去,说不定会被锋利的冰锥割得头破血流。换个环境或许会更好。因此他想等,他也愿意等,等到脱离高中的囚笼,等到踏上一段新的征程。那时候,他们会有新的同学,新的环境,一切可以从零开始。在那个时候,他可以大大方方向所有人宣告,她是他的。幸好,司南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庆正等着他。这天,公关部的部长因为校庆赞助的事情截住了司南。校庆是一场大型的募捐仪式,劝捐对象自然就是昔日那些出人头地的校友。四中百年华诞,栉风沐雨这么多年,声名在外的校友比比皆是。其中最叫人瞩目的校友就是——司琅和周风华——一个是司南他爹,一个是周雨桐她爹。 第九十三章 鸿门夜宴..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周雨桐她家的连锁酒店开得满坑满谷日进斗金,若说她家算是有钱,那司南家大概要算真忒么有钱。风水轮流转,可这么多年来福布斯富豪榜的头几把交椅里,总有一把上面稳稳坐着司琅。所以当时班长们投票选筹委会的主席和副主席时,若说没把这些考量进去,大概没几个人相信。既然都是自家人,那针对两位重量级前校友的劝捐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司南和周雨桐身上。公关部部长拦下了司南,问能不能有幸邀请他爹爹小聚,顺便开张支票。既然是校庆的保留节目,司南也就顺水推舟的应了。时间定在两日后,地点在周雨桐家超五星酒店——枫桦豪景。四中上至校长,下至教导主任一票人浩浩荡荡的出现,筹委会的几个学生干部作陪,主座是英俊不减当年的司琅和大腹便便的周风华,司南和周雨桐分坐左右。司琅和周风华算是旧相识,学生时代的师兄弟,商场上老对手,只差没争过同一个女人。若真是要争,当年的周风华大概完不是对手。学生时代的司琅就如现在的司南一般,是女生万千瞩目的对象。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年轻人往往一窝蜂的穿着海魂衫、喇叭裤、带着蛤蟆镜招摇过市,可司琅偏不。他三百六十五日都是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衣配西裤,像个翩翩公子,永远的鹤立鸡群,当下就和那堆电着爆炸头的年轻人有了云泥之别。低调而张扬,含蓄而气场外露,所有的矛盾纠集在一个人身上,却天衣无缝,浑然天成,这就是司琅。当年的周风华只能默默仰视着高他一届的司琅,二十多年后,即便在某些商业领域他们已是棋逢对手,但对着司琅,周风华心中依然潜伏着敬畏之情。他目光在司琅身侧的司南身上流连了片刻,心里叹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可惜当年他积极响应“只生一个好”的政策,膝下只有周雨桐一个独生女儿,没个儿子能和司南一争高低。他再一转念,周雨桐和司南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两小无猜这么多年,说不定以后还能好事成双,再这么想想……女儿说不定更好……推杯换盏之际,饭局上的一堆人喝得满脸通红,酒桌上的气氛愈加热烈。司琅应了这鸿门宴,自然知道校长心里的小算盘,反正每次校庆都要雁过拔毛几回,习惯了。再说回馈母校回报社会,新闻通稿一出,报纸头版一上,分分钟性价比比投放广告还要实惠,对提升企业声誉也是百利而无一害。更何况四中身处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在教学楼赞助冠名,楼顶镶上金光闪闪的“复兴楼”三个字,百千米远遥遥可见,也等于一块雷打不动的金字招牌——要知道同等地段的电子广告牌租赁费一年便要以千万来计。怎么算,司琅这生意都是只赚不赔。酒足饭饱,司琅大大方方许了校长捐一千万。对着这远超心理预期的金额,四中管教务的那堆老师面面相觑,惊讶的合不拢口,最后在心底化做了一句“果然不愧是司琅”。他们早出晚归一辈子也赚不回的一千万,眼前这男子随口一松,便送了出去,眼睛也不带一眨。周风华“嘿嘿”笑了两声,学长出手如此阔绰,他也不能甘于人后,也认捐了五百万,顺便把校庆接待校友的任务给一并承包了。得到两位校友允诺捐款,开了个好头,原本被拉赞助这事弄得心神不宁的公关部部长安下心来,所有人都喜形于色。一餐饭吃得风生水起,学校得了赞助,校友得了名声,各得其所,其乐融融。末了快到散场,老狐狸周风华意有所指的把话题扯到子女教育身上,旁敲侧击的问司琅明年打算把司南送去哪里出国读书?“英……”司琅还没来得及把“英国”的“国”字说完,一旁沉寂了整个晚上的司南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爸,我明年不出国,先在这边读个2+2。”司琅一脸惊讶,随之脸色一沉。从小到大,司南表现一贯优异,“别人家的小孩”说的就是司南这种孩子。因此司琅从来都没操心过司南的学业问题。他们早就给司南规划好了一条出国——接班的路线,司南也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走着,结果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司南忽然说不出国?“和妈商量过?”司琅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怎么好看。这么大一件事情,他这个当爹的竟然在被别人问起时才被告知。司南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而后吐出两个字:“说了。”司琅不在家的时候,他因为这事头一回和母亲吵了个翻天覆地。说是说了,可是母亲至今没有表态,司南虽然打算义无反顾的一往直前,但难免有些惴惴不安。父子间的气氛很是微妙,周雨桐这时在旁边却不合时宜的冷笑了一声,“司南还真拼啊!”她的笑声在嘈杂的饭局中仍然显得相当刺耳,司琅扬了扬眉,向司南投去疑惑的目光。司南与周雨桐的眼神在空气中相撞。少女杏仁般的眼中有怨愤和不甘,司南眼中盛满了一闪而现的怒火。周雨桐目的到达,些微地低下头,噤声不语。家长们都看出了一些端倪。不过司琅倒是不以为意,听周雨桐的语气,想必不过是些年轻人间的争风吃醋,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他介怀的是司南不准备马上出国这回事。眼看着气氛要僵,周风华跳出来打了个哈哈:“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特别有想法,我们这些老一辈早就被是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倒是我们家小桐,和司南从小到大都是同学,缘分啊!本来还以为大学也会一起读呢!”“缘分”这两个字叫司南有些反感。从市最好的幼儿园、到最好的小学,再到最好的中学,从小到大,他们拥有的是最好的资源,成为同学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对了,小桐下周的生日会,要不要来见一见们以前的老同学?”周风华侧身倾向司南问到。这男人口中一股肉质腐化的气息随着他的提问扑面而来,司南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第九十四章 参赛作品..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当机立断想要开口拒绝周风华的不情之请。小学六年级那次草地上的盛宴之后,他再也没有举办过,也没有参加过生日会。他还记得当年一袭白裙的苏千秋穿过草坪和他告别时,眉梢里数不尽的落寞。他不知道当年的她蜷缩在哪个角落,边等着母亲,边落落寡欢的度过了那个漫长的夜。这种盛大而浮华的仪式之下,充斥着虚与委蛇,别人黏腻而逢迎的笑脸,只能叫他觉得反胃。没想到司琅只是若有深意的看了司南一眼,就爽快的替他应了下来。司南拒绝的话卡在嗓子中央,上落不得。脑海中无意间翻滚出六年前和母亲的对话。“妈,我不喜欢这么多人,不想开什么庆生会。”“小孩子不懂事,这是帮以后铺路。”他的父亲和母亲——被徒有其表的婚姻绑在一起的两人,某些时候竟然有着惊人的默契。司南干着嗓子,有些无助的看了看司琅的脸色,把想要说的话话吞了回去。生日会只是一个由头,重要的是与会的人——都是些站在金字塔最顶端,俯瞰众生的人。司琅不过是想让他在二代的圈子里更活络些。逃不过,躲不掉,出生在这种家庭环境里,一如他母亲所说,这就是命。周风华得了司琅的保证,心满意足,只道若是以后待司南出国,能和周雨桐在同一个城市落脚彼此照料一下就更锦上添花了。司南僵硬的笑了笑,目光落在饭桌上一碟几乎没怎么被动过就要进潲水桶的芝士龙虾上,大脑里翻滚着杜甫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家世门第的坎儿那么高,父母胁迫下的身不由己,竟然让他心中生出了两分沮丧。待和大金主落实了捐助意向,校庆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一切都如箭在弦。校道两侧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展板,随时播报着各式纪念活动的开展情况,其中几块展板特别人气高涨。司南路过了几次,每次都看到这几块展板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包围着,开始还不明所以,直到后来发现原来是摄影参赛作品的投票活动。忽然忆起校医室里叫人脸红心跳的对话,想到里面会有苏千秋,他心头一跳。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好不容易凑近展板一看,一颗心就像自由落体般坠了下来。当年苏千秋帮淘宝卖家拍cosplay的照片,依然被他当宝贝一样存在手机相册里,除了夜深人静时偷偷拿出来边看边靠右手消耗一堆纸巾外,从来不曾展示给别人。而今她的照片就这般大喇喇的展示于展板之上,叫他有一种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的愤懑。更何况,照片而且里面还不止她一人。这组名为“从民国走来”的照片所激起的反响,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正如当时找上门的初中小女生所说,苏千秋拍这类照片,太适合不过。做旧的照片里,苏千秋穿着民国时期斜襟的浅蓝色学生服,稍微夹起刘海,清纯得就像希腊神话里水中的那瑟西斯。她的目光所在,却是教室里埋头看书的楚涵的身影。楚涵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发色换做了平常的黑色。即便遮掩了那头嚣张的银发,但背脊微弓神贯注的他,依然气魄满满。他英挺的侧脸落在少女倾慕的眼神之中,整张照片仿若刚从湿润的泥土中钻出来的春芽,每个叶尖都弥散着青葱欲滴的欲说还休。再下一个画面,楚涵换上了军校的校服,手提硬木制的行李箱决然离去参军;随后画面切换到苏千秋处,她表情木然,眼角通红,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从脸颊滑落,桌上那张被死亡邮差送来的信纸上满是泪痕。战场上的生离死别,平常的就像日升月落。少女失神的目光,让人心痛不已。而后场景转变,苏千秋换上了建国初期常见的棉布军装,绑着双马尾,浑身一股英挺之气。她咬着笔杆,眉头微锁,表情很是可爱。穿着同样色系服装的楚涵正坐在桌子上和同学聊天,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向教室角落的苏千秋那里飘过去。再之后,场景在穿着吊带裙,运动服之间的苏千秋和楚涵身上转换,四中那幢声名在外的小红楼是永恒不变的背景,唯有苏千秋他们俩人身上的服装,昭显着时代的变迁。不变的,还有照片中少男少女那些叠藏在心底的思慕和爱。去到照片集的最后,他们换上了现在四中的校服,在小红楼前的草地上接吻。看到这里,旁边围观的女生“哇”的叫了一声,语调里满是兴奋。“他们真敢拍呀!”“就是上次贴子里的女生?”“拍的真好,看他们的眼神,就好像是真的一样!”听到这,“弄假成真”四个字不合时宜的出现在司南脑海里。他只觉自己的心像被人猛的提起,又重重摔在地上。想起上次说的“借位”,他有些不太相信的再把照片看了几遍。然的……天衣无缝。若“借位”一说是真的,那也借的太好了。他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和疑虑,抽身离开展板前满满的人群。第二天,展板上的照片换了一换,最后的那幅变成了苏千秋和楚涵两人牵手躺在草地上,他们侧脸对望,相视一笑。没有之前那张接吻照直白露骨,但溢满照片的依然是两人间相照不宣的默契。除了几个当事人,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忽然换了照片。负责拍照的是初二的一个男生。昨天活动部的部长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他手头上还有没有替代的照片。追问之下,才吞吞吐吐的说筹委会觉得最后一张接吻的照片太直白,太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男生反驳,核心价值观里还有说不能接吻?部长无奈,反正……照片有人不喜欢……最后好说歹说终于换了一张照片,部长又连夜找了广告公司重新喷涂,心中感叹,原来他们的筹委会主席也有难伺候的时候。 第九十五章 剪彩仪式..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被欢腾热闹的校庆氛围耳濡目染了一个月之后,校庆日终于如约而至。四中体迎来了一天额外的校庆假。然而不用上课,不代表不用上学,要不然校友返校却只见一个空荡荡的校园,那得有多失落。从早上开始便是各式各样面向学生开放的游园会,亏了公关部前期的辛勤耕耘,拉到的赞助足够,奖品无数。中午学校饭堂更免费对外,让人有一种薅社会主义羊毛的错觉。身为主席的司南则陪同着校长,完成了一项又一项的剪彩仪式——新校舍的开工,图书馆书籍捐赠,还有植树活动……就像被猪拱了一年的大白菜终于可以收割,只可惜一次性产量太大,压得人气都喘不过来。这天的天气不太好,从一大早便开始黑云压城,可是憋闷了这么一整天,愣是半滴雨都没挤出来。到了傍晚,天上的云又厚了几分,天边沾染一点诡异的红色,描绘出那将熄未熄的夕阳惨淡的身影。隐隐有雷声逼近,轰隆隆作响,吵得人心慌。晚会的舞台搭在学校的运动场上,所有座位都是露天的。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有点不详。不知道晚会能不能在下雨前结束,司南很是焦虑。在这十一月的晚上,未及深秋,但温度早已切切实实的降了下来。薄凉的风在操场上涌涌的人群中穿过,带出几分寒意。这风一过,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嘴里嘟囔着腿都站断了,晚会怎么还没开始。身形窈窕婀娜的礼仪小姐们在后台一字排开,手捧彩球,焦灼的等着晚会最开始的剪彩仪式。这其中也有苏千秋和叶欣。苏千秋其实是来江湖救急,临时顶替班上另外一个原本做礼仪的姑娘出场。本来就是一层秋雨一层凉的季节,穿着单薄的旗袍彩排走场了几次,礼仪队里病倒了一堆,林风眠临时接到通知,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找人,最后还是声泪俱下的让苏千秋出马。苏千秋踩着那对不合脚的高跟鞋站了一天,身心俱疲,脸上假笑的面具早就挂不住了。司南也在后台作陪,身边是司琅和周风华。多亏了两位金主,四中的国际示范性高中办学点项目得以上马,立项仪式的剪彩自然少不了这几位优秀校友。司南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量身定制的款式,愈发衬得少年俊秀不凡。后台灯光昏暗,唯有他像粒闪闪发光的曜石,吸引着部人的目光。礼仪队的女生们也不时偷偷瞥过来,私底下议论不断。“主席真的超帅啊!特别是穿上西装!简直就是电视里的禁欲系男主!”“旁边那个是他爸?”“应该是,电视广告上天天见,两个人长得很像。”“他爸真人比电视上要帅很多嘛!”“他家的遗传基因简直就是逆天啊!颜值在线就算了,关键是司南待人也超温柔的!”“而且还很低调……”“羡慕死了!旁边是周雨桐她爸?”“据说两家私交很久。”“哎……人比人,比死人呢……以后谁嫁了司南,真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哎呦,就别想了,争得过周雨桐吗?人家富二代的圈子挤都挤不进。”“诶?司南喜欢的不是上次篮球赛……”?“嘘!!!”?女生们用眼神示意当事人苏千秋就在旁边,瞬间众人齐齐噤声。?虽欲言又止,却昭然若揭。?这种看似旁若无人的议论,早就落了苏千秋的耳。只要和司南扯上关系,这些流言蜚语总是如影随形。?真累啊。苏千秋长吁了一口气。?无可否认,今天的司南的确特别养眼,就连苏千秋也没忍住要一饱眼福。?她看向那边时,却触上了司南那道直白的目光。苏千秋有点不好意思,转头寻了个话题和叶欣聊了起来。即便如此,她却觉得司南的目光依然黏在自己身上,叫她有些羞赧。?拯救了银河系??她不敢想,也不能想。?终于到了七点钟,筹备已久的校庆晚会即将开场。?一开始先是长达10分钟的集体舞航拍。?为了这个集体舞,四中上下好歹也练了快一个月,最后换来了镜头里一闪而过的露脸机会。?在操场上跳舞的他们,各怀心思。有人因为能和心仪之人短暂的肌肤相接而患得患失,有人在心里不断叨念着这个活动真是傻到没朋友。?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几千人围成几十个个圆圈整齐划一的动作,在用无人机拍下的镜头里显得无比震撼。?镜头掠到高二七班,配合地面上的镜头来了个特写。?叶欣努力张望了一番,然后有点不确定的问苏千秋:“嗯?没看到?”?“呃……逃了……”?叶欣:“……”?虽然练了这么久,正式拍摄那天,苏千秋还是没有去。?她不喜欢这些大规模的集体活动。大概从小到大都未曾尝试融入某一个组织,因此每到这时候,周遭愈是嘈杂喧嚣,她愈觉得冷僻孤寂。干脆找个地方避一避。她跑到顶楼的天台,然后在那里遇见了楚涵。?像是一场偶遇,一场楚涵十拿九稳的偶遇。苏千秋不是第一次跑上这个天台了。高三开始,下午便是漫长的自修课时间。鸦雀无声的教室里,笔在稿纸上唰唰的书写声,书本翻页的哗哗声,偶然响起的咳嗽声,所有声音交织成一场缄默压抑的哑剧。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一条一扯就断的线,同学间随便一点小小的矛盾,一不小心,就会演变成一场世纪大战。天台就是苏千秋的避风港。踏着台阶向上一层,仿佛就离天空更近一步。越往上面走,仿佛连空气都要自由上几分。苏千秋迫不及待想要摆脱高三的枷锁。抱着同样心思的不止她一个。高中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冲破了高考那道关卡,后面的路就是一条无风无浪的康庄大道。幸好在这之后还有大学的四年。迈出大学校门的一刻,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九十六章 雪中送炭..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有时楚涵会尾随着苏千秋一起上到教学楼的天台。天台上有两座冷却塔,夏天时会发出沉闷的低鸣,而到了秋天则安静如混沌初开。她和楚涵各自靠着冷却塔的一边的阴影里,或者默读,或者做题。彼此都不在彼此的视力范围之内,但又确确实实的知道对方就在那里。在这场奔向高考的漫漫长路上,他们赠予彼此的是一份无言的安心。而在那个拍摄集体舞视频员集结操场的当下,两个不约而同逃了班的人,在寂寂无人的天台上相视一笑。?他们趴在天台的扶手上向下张望,底下的人像一圈圈的游龙,他们随着节奏踏着步,有种奇妙的韵律感。?楚涵:“特别傻。”?苏千秋点了点头,“没意思。”他们置身事外,居高临下的欣赏脚下那场井然有序的朝拜。??彼时秋高气爽,天空高远,云朵清透的一塌糊涂。耳边有风的呜咽,他们沐浴在阳光里,身上泛起微微的暖意。?在这个除了静默一无所有的当下,阳光斜斜的洒了一地,身侧少年投下了半个柔软的阴影,妥妥的笼着苏千秋。熟悉的气息,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从心底感到偎贴。思绪被拉回现在,此刻校庆舞台的大屏幕上,依旧投放着航拍的场景。无人机偶然掠过教学楼顶,画面上露出两个无人注意的黑点。只可惜屏幕上的暖阳暄日,没办法给现在穿着单薄旗袍,在初秋的风中瑟瑟发抖的苏千秋半点暖意。司南也出神的盯着屏幕。屏幕里的光漫射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好看的侧颜。苏千秋忽然觉得,与司南相处和与楚涵相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司南温润如玉,彬彬有礼。但站在他身侧,有太多双眼睛盯着看着望着,这些目光叠加宛如千钧之力,迫使着人负重前行。楚涵孤僻冷漠,桀骜不驯。但只要他喜欢的,必定温柔相待,呵着护着念着,与他同行,仿若一场交心,来得轻松自在。集体舞的视频播完,传来激昂的鼓点,终于把苏千秋拉回现实。澎湃的音乐响起,司南引着司琅、周风华等一众人鱼贯而出,校长则在台上候着。校长发表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感谢致辞,终于到苏千秋他们出场。礼仪小姐们手捧绣球,风姿绰约的款款而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甜美的笑,背地里天知道高跟鞋磨着脚是怎样钻心的痛。苏千秋这对鞋本来就是借回来的,足足小了一个半码数。踩在地板上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条刚幻化出双腿的小美人鱼,如踏刀锋。短短几步路,苏千秋一边僵笑着一边疼得倒吸冷气,表情很是扭曲。好不容易走上前台,刚好对上了司琅。她转身站在司琅身侧,一手捧着彩球,一手将托盘上的剪刀递给司琅。司琅疑惑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苏千秋在司南家大宅子的时候,和司琅打过几次照面。只是每次他都是行色匆匆的回来,又行色匆匆的离开,根本无暇关注宅子里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小女生。不过苏千秋打小就长得标致,凡是见过的人,多多少少对那个漂亮的女娃娃有点印象。但是在这个当下,苏千秋也乐得装作和司琅陌不相识。本来就没什么交集,何必又多此一举。剪刀落下,原本手中的彩带断成了一截一截,苏千秋长吁一口气,这天杀的礼仪任务总算完成了。回到后台,苏千秋迫不及待的钻进更衣室脱下那曲线毕露的旗袍,换上轻便的校服。只是穿鞋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高跟鞋磨出前后左右几个水泡,即便现在换上自己的鞋子,也疼得她眉头直皱。“千秋,有人找。”叶欣在门口喊了一句。“哦。”苏千秋一边应着,一边拎着换下来的衣服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门口等着她的是司南。司南有些气喘吁吁的递给她一包止血贴,“给。”“我晚会这边还有点事…………自己照顾自己……”司南的眸色不是纯正的黑,带几分浅浅的棕色。此刻在暗处,那荧荧的光倒影在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里,竟叫人想沉醉其中。苏千秋接过止血贴。“特意去买的?”她看似无意的问。“没……”司南条件反射的想否认,转念一想,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的好。“嗯。”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刚看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他目光向下,见苏千秋换回了平日穿的帆布鞋,有些不确定的问:“高跟鞋穿不惯吧?”苏千秋嫣然一笑。“谢了。”她说。她眼角下弯,嘴角上扬,眼中满盛的笑意,叫司南心口开出了一朵花。很多年后,苏千秋早已习惯踢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追公共汽车。在平安上垒踩上公交车踏板的瞬间,记忆中无意识的翻滚出十七岁的司南。“高跟鞋穿不惯吧?”那时的少年这般问道。苏千秋摇了摇头,努力地把司南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从脑海里甩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鲜红色的高跟鞋。不合穿也罢,违心的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罢,为了生活,没有什么是不能习惯的。在这个雷声低鸣的十一月,苏千秋刚别了司南,转身就对上了叶欣那张笑嘻嘻的脸。叶欣俏皮的眨了眨眼,“我也起水泡了,怎么就没人给我送张止血贴呢?”苏千秋脸上微微一热:“给。”她把止血贴递给叶欣。叶欣却不接:“罢了,好歹也算作信物,哪好意思要。”苏千秋:“……”递出去的止血贴又收了回来,她瞅了瞅,几只粉萌的小猫,竟然还是邦迪的hello kitty系列。这算哪门子信物?她在心中腹诽。“话说……不和司南交往看看?就这么忍心拒绝?”叶欣一脸对某人暴殄天物行为的质疑。苏千秋弯下腰往脚后跟贴止血贴,手指很稳,心却很乱。 第九十七章 雨中晚会..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我们就小时候有段时间玩得比较近,别想太多。”苏千秋避开叶欣探寻的目光,放低了声量,仿佛并不想别人听见。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叶欣心中啧啧了两声,愈发搞不懂苏千秋的心思。给她有个司南这种青梅竹马,早就勾搭上两百万年了,还用得着像苏千秋这般思前想后犹豫再三?两人话音未落,临时搭建的更衣室顶棚响起一阵滴滴答答。就好像有人往屋顶上倒了一堆豆子,声音越来越响。压抑了一天的雨,就这么一泻而下。苏千秋轻轻掀开门帘张望,外面的露天场地一片混乱。每个人都手忙脚乱的穿起入场时派发的透明雨衣,雨点在光洁的塑料上滚动,射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即便狼狈不堪,却没有几个人挪步。大家端坐在这场愈来愈大的雨中,不切实际的奢望着尽快雨停。也是,排练了一个月的节目,忙碌了一个月的成果,眼看就要被这场不期而至的雨毁于一旦。不甘心呐。雨越来越大,更衣室里开始有雨水顺着塑料棚顶的接驳缝渗了进来,又顺着墙壁流下,在地上弯弯曲曲汇聚成河。本来觉得比起外面的露天座椅,更衣室里好歹也有瓦遮头。没想到这临时的帐篷恰好搭在了运动场的洼地,很快水就漫了进来。眼看更衣室也呆不下去,苏千秋和叶欣决定转移去教学楼避一避。刚把门帘掀开,一阵风夹着冷冰冰的水粉甩了她们满脸,两人退后一步。彼此交换着疑问的眼神。走?还是不走?“不管啦!”叶欣下定决心,大喊一声,径直冲了出去。苏千秋看着叶欣箭一般的背影,心中疑惑,这货刚刚不是还说脚上的水泡疼着吗?平地一声惊雷,在半空炸开。原本射向场地的几盏钨光灯晃了两下,竟然熄灭了。会场一片漆黑,而后响起了凳脚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愈发嘈杂,最后几乎要盖过雨声。场下的观众们终于按捺不住将要撤退。被淋成落汤鸡的司仪们向站在舞台下的主席投去求助的眼神。司南也被淋得浑身湿透,雨水顺着额角滑落糊了眼睛,他无奈的耸了耸肩,向司仪比了个“STOP”的嘴型。台上的司仪刚把晚会暂停的通知给说完,又一声惊雷炸响,场下的学生仿佛被催着赶着,吵吵囔囔的涌出会场。苏千秋本来还在临时更衣室里犹豫着,被那雷声惊着,生怕这帐篷的铁框平白无故的招了雷击,咬了咬牙,磕磕撞撞的冲进了雨帘。雨很大,没出一秒她眼睫上便挂满了水珠,朦朦胧胧,亦真亦幻,看不真切。她低着头跑着,一不小心撞进了某人的怀中。“对不起!”她就着冰冷的风风雨雨喊了一声,也不知道那人听见没有。她正欲侧身跑开,却被一把拽住。“等一下。”耳边响起一把熟稔亲近的声音。是楚涵。“啊?”苏千秋惊讶的抬头,却被一件外套当头罩住,刹那间就隔绝了风和雨,只剩满怀的温暖。“找好久了。”他凑近她,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在不绝的雨声里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操场上的嘈杂,盖过了树叶的喧哗,盖过了隐隐的雷鸣。仿若风中雨中,唯有他是真实的。楚涵不由分说的圈住苏千秋的腰,将她向自己拉得更近,又帮她正了正头上那件兢兢业业遮着雨的外套,带着她往教学楼下走。他的手掌温热,这只支在她腰间的手就像冒着火星的炭炉,温暖和偎贴顺着腰间向四肢百骸游移,叫人不禁生出一丝两丝的流连。好不容易走到教学主楼下的架空层,那里已经挤挤攘攘堆满了人,唯独外面一圈因为会溅到雨,还空出了几个位置。楚涵把苏千秋推到里面一点,然后转身挡在她前面。他取下了原本罩在她头上的外套,抖了抖水又穿回身上。他正正的站在苏千秋前面,像是看着什么珍稀物种似的,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苏千秋抬起头,两人目光在路灯萤萤的光中相遇,让她心头一跳。她心里一阵发虚,飞快的把目光错开。他的眼神里像是包含着太多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带着宛如山峦般的份量,以致苏千秋与他对视时,中觉得有莫名的心悸。她只怕自己会沉溺在他汹涌而出的感情里。仿佛知晓苏千秋的心中所想,楚涵只是弯起嘴角,不在意的笑了笑。他抬起手,旁若无人的帮她拂开额角那撮被雨水湿濡的发。他的指尖像滚烫的烙铁,在她冰凉的肌肤之上掠过,叫苏千秋激起了一身战栗。她终于又抬起头来,眼前的少年正嬉皮笑脸,一脸坦荡。苏千秋皱眉抗议道:“这么多人看着呢!!收敛点行不??”“我喜欢,怎么了?”“还是说没人的地方就可以?”他又得寸进尺的补充。“我去大爷的!”苏千秋怒了。她推了他一把,楚涵踉跄两步撞入雨帘中,又笑嘻嘻的跑了回来。处于炸毛状态的苏千秋,让他按捺不住的想去撩她。他终于明白了小学时候那些总是欺负女生的男生们的心态。路灯昏黄,却能清晰勾勒出雨的形态。他们并肩站在那里,看雨从线变成丝,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点,最后几乎要隐没在铺天盖地的暮色里。楚涵伸出手试探了一下,仍有几点冰凉坠落其中。他正准备喊苏千秋等雨停后一同回去,身后响起了不明所以的骚动。有几个人带头冲到了外面。教学主楼前面是很长的一段阶梯,没过片刻,上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周杰伦的《蜗牛》。“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重重的壳裹着轻轻的仰望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小小的天留过的泪和汗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略显青涩的声音,在尚在淅沥的雨中,显得颀长而悠远。楼底一阵哗然,然后更多的人冲了出去。 第九十八章 生日宴会..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原本被雨悄然笼罩的校园忽然变得无比热闹。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外面开始了大合唱。几十把参差不齐的声音逐渐壮大,越来越多人被声音吸引,汇聚到教学主楼前。或低沉,或清锐的声音在空阔的夜空里碰撞,最后合成了一首千人大合唱。从周传雄的《黄昏》,到beyond的《海阔天空》,他们唱罢一曲,又起一曲。苏千秋和楚涵被人推搡着挟带到主楼的台阶前,不知道谁人此时已在这里支起了音箱。操场上被雨打断的晚会,此时在这里被自发的续上。他们随心所欲,恣意的唱着自己喜欢的歌。雨不知何时停了。没有人关心。所有人都着魔般沉浸在高低起伏的旋律之中,满脸兴奋溢于言表。他们的热情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连苏千秋和楚涵都为之一动。很多年后,经历过这场百年校庆的四中学子,回忆起这件往事时依然是一脸的出乎意料和不敢置信。他们眼中有光,在那个晚上,沸腾的荷尔蒙感染着每个人。这千人大合唱,成了桩足以缅怀的青春往事。沸沸扬扬了一周,轰动的雨中合唱终于被一点点被新的事情给掩盖。所有人复回归到原本的生活轨迹。司南卸下了筹委会主席的担子,却依然眉头紧锁——周雨桐的生日快到了。司琅一口应承下来的生日会,叫他头痛万分。虽然在心里他暗自将自己老爹腹诽了十万遍,然而事已至此,却是骑虎难下。更叫人烦躁的是,他还不能两手空空赴宴。给不喜欢的女生买礼物,怎么想怎么的别扭,更何况,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名为不忠的负罪感。既不能买太贵重的,也不能买会有歧义的,司南左右为难了几天,最后决定买本书做礼物。他在充斥着咖啡香的书店逛了一圈,最后相中了一本原版的《黑镜头》摄影集,上面是一百年来改变人类历史的照片,从马丁路德金的演讲到柏林墙倒塌的瞬间,大多是普利策奖和荷赛奖的获奖作品。司南自己很喜欢,但他觉得周雨桐会不喜欢。不过他也没打算讨周雨桐的欢喜。倒是他捧着这本书从书店出来时,范叔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不确定的问:“真的要送这种东西?”司南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范叔嘴角一僵,无言以对。到了周末,范叔又送司南赴会,地点依然是周雨桐家那间极尽奢华的超五星酒店。难得不用穿校服的周末,司南随便在外面套了件母亲前两天从国外带回来的灰白格子款羊毛开衫,里面照旧是修身的白衬衣,配略挽起裤脚的西裤,帅得浑然天成,无懈可击。周雨桐的生日会安排在枫桦豪景里一间不大不小的宴会厅。大概周父考虑到宝贝女儿明年就要出国,这国内最后一次的生日会搞得颇为隆重其事。司南在走廊上就被周雨桐的大幅写真照搞得目瞪口呆,再往里走,顺着音乐溯源,发现她家还找了三个穿着浅紫纱色长裙的小提琴手站在宴会厅门口演奏。不知情者大概还以为这里举行的是结婚典礼。周雨桐款款站在门口迎客。见到司南的刹那,她眼中先是一闪而过的诧异,而后是一阵狂喜。而司南,盯着她身上那件灰白格子的小礼服看了好一会儿,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明显是同一牌子同一系列的情侣款。尴尬。大写的尴尬。他差点忘记母亲也有大牌一出当季新款就往衣柜里收的嗜好,更没料到母亲顺便把他的衣柜也一并给打理了。大意了。司南摸出手机,转身想找个地方打电话给范叔求助,趁还没几个人看到,赶快让范叔送一套衣服来换。周雨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挽住他,不由分说将他往会场里带。司南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捧着那本铜版纸印刷巨沉无比的《黑镜头》,一时间竟然反抗未果,就这么生生被周雨桐拖了进宴会厅的门口。他们踏进会场的瞬间,原本吵闹的宴会厅忽然变得无比安静,有人吹了声口哨,然后响起了不明所以的掌声。尴尬。继续是大写的尴尬。司南几乎想要掩面而逃。可是事已至此,米已成炊,再说什么也是多余。他硬着头皮,一脸僵硬的朝宴会厅中的各位笑了笑,奋身甩开周雨桐,放下礼物,找了个僻静角落站着。会场里灯光一暗,音乐响起,投影里开始播放一出经过精心剪辑的短片,主角自然是周雨桐。不可否认,荧幕上的少女精致的无可挑剔,但司南就是觉得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短片播完,司南低头看了看表,才过了十分钟。他心里一声哀叹。灯光复又点亮,宴会厅顶上的水晶灯折射出万千道金边,辉煌如同宫殿。和下面丰盛的酒会会场交相辉映,好一场纸醉金迷。司南被这亮堂堂的景象晃花了眼,又有些茫然。同样形式的生日会,他已经参加过不计其数场。现在到底是厌了,倦了。可他又何尝挣脱的了?愣神之际,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他转头一看,竟然是周琦。周琦的脸色较上次相见好歹算是红润了几分。若说曾经他像个一碰就碎的小白脸,现在到底算是有回了几分活气。春节那场红拂夜奔之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而今在这个场合不期而遇,有点奇怪。周琦像是看穿了他眼底的疑问,举起盛着果汁的酒杯向周雨桐那边点了点示意,说:“我堂妹。”司南:“……”真是无巧不成书。“她都这个年纪了,生日会不想长辈们参加,家里又不放心,就派我来做监督。”周琦揉了揉眉心,抹去脸上那份不情不愿,顾自解释道。他和这个堂妹毕竟隔了七八岁的年纪,说不上亲,也说不上疏,可家族里唯一年龄接近的就只有他,能以成年人的身份担起监工重任却不显得突兀的也只有他。只是那天周风华一个电话打过来,周琦当时还吃了一惊,平时都对他避之不及,怎么一到需要用他的时候,大家就忘记他的性取向了呢? 第九十九章 狭路相逢..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倒是……”周琦的目光在司南身上沾了沾,又在周雨桐身上溜了一遍,“们在交往?”他的语气里满是疑惑。话说春节的时候他还一直觉得司南喜欢苏千秋,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了?司南有苦说不出,争辩道:“误会!真的是误会!都怪我妈……”周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司南:“……”和她心有灵犀的是我妈!!!!他在心里咆哮。在司南徒劳无功的辩解之时,生日会已经去到拆礼物的环节。周雨桐站在小舞台上被聚光灯众星拱月般笼着,她一件件的拆着包装,展示着收到的各种礼物,享受台下众人眼中的艳羡和赞叹。Hers的披肩,潘多拉的手链,Jo Malone的香水……未必昂贵致极,但至少也要花上普通中学生大半年的生活费。价格虽然高低不等,但乍眼看去,这些物质上的锦上添花,都相当的适合她。眼看她手上拿起了自己送她的礼物准备开拆,司南有点不自在的转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虽然未署名,但周雨桐知道这是司南送的。刚进门时他捧着整整一份A3纸那么大那么重的礼物,想不留意到很难。周雨桐心里小鹿乱跳,很是期待。是小香家的当期画册?还是超限量版的明星写真?结果一边拆,她的脸色就一点点沉了下去,等拆完捧在手上展示时,任谁都看得出她笑得表情僵硬,极为勉强。挤在前面翘首以盼的那堆女生一下没忍住,“哄”得一下笑出声来。谁会这么想不开,生日送书啊?书是好书,但也太写实了。这本《黑镜头》的封面是个越战中被美军投下的燃烧弹烧伤,赤着身子边跑边嚎啕大哭的小女孩。书中四处洋溢的悲怆和喜气洋洋的生日宴,然的不搭。生日送这种礼物,不得不说……很标新立异。周雨桐向角落这边投来愤懑的眼神。司南不自在的咳了两下,目光闪烁的躲了过去。周琦有些佩服的拍了拍司南的肩膀,问:“送的?我觉得挺适合。女孩子别老顾着攀比炫耀,到底还是应该多读点书。”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比我送的要好。”司南:“???”周雨桐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又拿起下一份礼物。包装的挺精致,放在手上摇了摇,里面发出类似饼干盒子的声响。她心里自我安慰,就算是吃的,怎么样也比那本封面看起来就很不详的书要好。结果拆开一看,竟然是一盒猫粮。在下面的一片哄笑中,这次她实在没能掩饰住自己的目瞪口呆。“……送的?”司南一脸诧异的问周琦。“呃……不知道送什么东西给女孩子好……知道……我没这方面经验……”周琦辩解。“猫粮……您不觉得太奇葩了点?”“啊?!不觉得啊!”周琦神色一正,“我还挺喜欢她家那只布偶猫。”司南:“……”周雨桐的心情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了大半小时,礼物终于拆完,司南长吁一口气。看样子再过一会儿就能散场了。这生日宴实在是无聊,无聊到司南因为蹉跎了这大半天的时间自责了好久。来参加周雨桐生日会的大多是曾经的老同学,但更多的是四中现在的同学。反正天天都见,司南并不觉得有特意和他们聊天的必要,再说也没什么好聊的。倒是这堆人抱着这样那样的目的,很快将司南团团围住。沐浴在周琦充满同情的眼神中,司南疲于应付。心真累,他想。“所有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每个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司南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出生在这种家庭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好不容易生日会终于去到尾声,周雨桐在台上一脸感性、眼带泪花的致辞发言完,大家各奔东西,各找各妈。司南快步离开,周雨桐小跑两步跟了上来。肩负送周雨桐回家重任的周琦尾随在后。三人站在酒店大堂的候车区。适逢城中举办大型的交易会,排队打车的人不少,司南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心里焦灼不安,迫不及待的想摆脱当下的困境。周雨桐扫了一眼周琦,秀眉微蹙,看似对这个电灯泡很不满。她嗔道:“堂哥先去地库把车开上来啊。”周琦两手一摊:“我也等人。”周雨桐:“……”司南心里扬起几分感激。幸好有周琦,要不然他和周雨桐两个穿着情侣装站在这里,叫他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周雨桐见撵不走周琦,无法。她扭捏着问司南:“今天送的礼物真的挺特别,为啥会选这本书?”司南心想,糟了,又给自己下了个套。若说这是自己喜欢的书,岂不是满满的歧义?还没等他踌躇完怎么回答,旁边的出租车下来一个人,定眼一看,正是苏千秋。司南瞬间燃起一股被抓奸在床的心慌。苏千秋起先并没有留意到司南。她身上咖啡馆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脸的行色匆匆。她朝着周琦小跑过来,待看清楚周琦旁边是司南,司南旁边是……周雨桐时,脚步一滞,瞪大了眼睛。她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稍作停留,便忙不迭的挪开。那看起来天生一对的情侣装,刺得她眼睛生疼。“琦哥,钥匙给。”先前停车的时候周琦鬼使神差的忘了把车钥匙拔下来,等他“嘭”一声关上门,车子“哒哒”两声自动上锁时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傻叉。当时周琦就手痒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只是骂归骂,车子还是要开回去的,更何况还要送小堂妹回家。他打了个电话让苏千秋帮忙把留在店里的备用车匙送过来,结果今天店里生意出奇的好,到生日宴快散场苏千秋才抽了空跑出来。没想到四个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在酒店门口撞在了一起。 第一百章 十指相扣..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周琦望了眼一脸慌乱的司南,瞬间对其中的隐情又明白了几分。司南小兄弟,我真的不是存心挖坑给跳……要怪……只能怪妈和周雨桐的同步率太高……周琦从苏千秋手中接过钥匙,像是想将功补过帮司南摆脱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喊了一声周雨桐想快点把她带走。却见周雨桐脸上的表情很奇妙,暗自滋长的得意和欣喜混杂在一起,还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吐气扬眉的快感……周琦观摩了片刻,觉得气氛更不妙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半拖半拽的把周雨桐给拉走,剩下苏千秋和司南两个直不棱的矗在酒店门口。十一月的风从高挑而开阔的大堂中穿过,撞在苏千秋身上,激起了一身战栗,而后这寒凉的风锥心入骨的往心中空落落的角落里死命钻进去,阵让整个人都为之一僵。苏千秋眼睫微垂,低低的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啥。半晌她才抬起头,勉勉强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巧啊。”司南一瞧她硬扯出来的笑容,一颗心仿若跳崖般坠了下去。他张口正欲解释,苏千秋顾自指了指等着打车那条队伍的最末,“我去那边排队。”仿佛一分钟也不想和司南相处。“别!”司南急急拽住她。现在不解释清楚,之后就更百口莫辩。酒店负责迎来送往的礼宾小哥喊了一声:“那边的先生,到您了。”司南回头一看,不知不觉排到了队伍第一位,正好到他。他不由分说的拉着苏千秋上了车,“我送回去。”苏千秋的身体是抗拒的,可是对上司南那双满是焦灼的眸子,心里却蓦地一软。就像有人用羽毛极为温柔的撩拨了一下她的心,那种若有若无的温存,叫她无法置之不顾。她索性放弃了挣扎,也省略了质问,被推上车后只是一直沉默的望着窗外。她放不下的,只剩心中的犹豫。她在想,司南于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是她心底一缕蠢蠢欲动的欲念,还是一抹云淡风轻的遐想?仅仅是童年青梅竹马的玩伴?还是比青梅竹马更进一步,想要携手同行的那个人?司南连珠炮发的把事情解释了一边,结果揣着一堆心事的苏千秋只是淡淡的回了一个“哦”字。司南心里更没底了。车厢里一片诡谲的静寂。司机大概也受不了,扭开电台,广播员醇厚的男中音从里面流淌出来,稍稍平复了车里的气氛。苏千秋专心致志的盯着窗外,天色已沉,又迎来了一波晚高峰,出租车陷在如肠梗塞般的行车道上动弹不得。黄昏的路灯照在她的侧颜上,有一种沉着如水的美。她一侧身子靠着窗,右手支在座位上保持着平衡。那葱白如玉的手指,看得司南心头一跳。他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苏千秋身子微微一动,想要抽出手,司南却在掌上施了几分力道,不让她挣脱。苏千秋心中叹了口气,罢了,由得他吧。见苏千秋不反抗,司南大脑一热,得寸进尺的分开她的手指,十根欣长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是掌心相扣的亲密。苏千秋把眼皮一掀,凉飕飕的刮了他一眼:“适可而止一点好吧?”司南放下心来,笑了。她现在的表情他再熟悉不过。眼神不再是铁板一块的冰冷,而是嗔怒过后的妥协和退让。他得胜似的再在手上施加了几分力道,又轻轻的画着圈,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掌,叫她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少年的手骨节分明,两人掌心相触的地方,似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随后这团火焰向着她四肢百骸游移过去,烧得她脸上泛起一圈不正常的红潮。出租车终于一步一挪坑的跪着爬了回去,司南却食髓知味般嫌弃这段路程太短。车子停定,苏千秋终于挣了司南的手,支着红得充血般的耳廓,头也不回的离去。司南傍在车旁,看见她匆匆而去的背影,脸上浮起了一丝得胜般的喜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光洁而清晰的掌纹间,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今天的一小步,明日的一大步。他对未来,是不是能多几分期待?到了高三,日子在众人的迫不及待中,温吞如水的过着。实则只过了一个多月,校庆晚会却像几年前的陈年旧事,再也无人提及。现在升学班的人一脸羡慕妒忌的讨论着的是另一件事——国际班的毕业舞会。这种从国外移植过来的pronade dance在四中已经开展了几年,作为毕业舞会,这也是国际班很多学生最后一次齐聚。毕竟到了明年,他们就各自奔走在各大高校面试的路上,别时容易见时难。本来国外的这种毕业舞会前期需要学生自行筹款举办,不过既然是舶来品,自然到了这里也夹带上了些中国特色。几个实力雄厚的家长大笔一挥,程赞助,于是就这么愉快的定了。这毕业舞会除了前期筹款一项外,其余部分大体还保留着原汁原味。比如说邀请舞伴,比如舞伴之间成对的臂花和胸花,再比如……舞会的Queen和King。舞会定在了十二月三十一号,地点在学校的活动中心,正好连着跨年倒数一起。离舞会还有两个星期,高三的课堂上到处是暧昧横生。谁谁谁又邀请了谁谁谁做舞伴,是每天坊间大热的话题。好事者更恨不得做出个配对榜单以示天下。升学班的人每天下课就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上,看楼下国际班忙进忙出,脸上的艳羡溢于言表。他们还在题海中如溺水般苦苦挣扎时,楼下那堆同龄人已经忙上了另一种生活。不过升学班也不是完的置身事外,毕竟跨班级的情侣还是有那么几对,此外还有一堆暗了三年,打算趁着这最后时刻表白一把的也大有人在。于是陆陆续续的,升学班不少男生女生们也收到了来自国际班的邀约。司南的邀请也如约而至。 第一零一章 舞会邀约..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自从高三取消了课间操后,司南在学校能遇见苏千秋的机会也变得少之又少。再加上升学班现在几乎都员留下晚自修,连一起放学回家也变得不可能。但为了这高中生涯谢幕的舞会,司南半点都没有犹豫,干脆利落的在课间杀到七班门口。俊朗清秀的少年往教室门口那么一站,瞬间就攫住了众人的目光。他嘴角上扬,露出洁白如贝的两排白牙,冲着苏千秋笑了笑。低调内敛的笑容,却暗藏着张扬的气场。正坐在位置上和楚涵叶欣他们聊天的苏千秋用眼角余光瞥见了司南,回了一个有点局促的笑。她走向门口,和司南一道趴在那走廊栏杆上。冬日的太阳暖洋洋的洒了她一身,从昏暗的教室突然过渡到光亮的室外,刺眼的阳光竟然让她有点目眩。“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舞会?”司南开口问道。原以为苏千秋会爽快的同意。没想到问题问出口的一刹,那两人间的沉默像一道墙,压得司南有些窒息。他有些不安的望着苏千秋,手指下意识的紧紧扣住了扶栏。过了半晌,眼前的少女摇了摇头,掀起眼皮对上司南期待的目光:“不去了,……找其他人吧……”说罢,她又把眼皮垂了下去。万众瞩目的场合,光那些沉甸甸的目光,就叫她不堪重负。楼下属于国际班的那层走廊上人流如织,和他们这层清清冷冷的走廊像是两个世界。更多人宁愿蜷在教室里多做两道题,也不愿将时间浪费在无聊的闲聊上。司南那句“为什么”卡在喉咙里半天也下不去,心里如猫挠般难受。不肯去,我和谁去啊?苏千秋顾虑重重死活不肯松口,结果磨蹭到上课铃响,司南还是一脸的沮丧傍在栏杆上,眼巴巴的转过头来目送苏千秋回教室。他的目光叫她如芒在背,苏千秋默默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都有点厌烦这个裹足不前的自己。然而司南马上就要出国,何苦又在这种关节眼上和他纠缠不清,做他的绊脚石?到了年末最后一天,空气里隐隐有些末日倒数般的浮躁,只是升学班依然仿佛乱世中一块遗世独立的清净地,还是按着既定的教学进度,该做题的做题,该讲卷的讲卷,平时满当当的教室唯独空出了几个座位,那是应约参加毕业舞会的同学的座位。苏千秋一如既往的踏点出现在教室。见到苏千秋时,本来趴在座位上半生不死的楚涵倏的一下活了过来,掩饰不住的喜出望外。他挑了挑眉,“司南那厮没约啊?”苏千秋赏了他一个白眼,一掌把他按回座位:“关啥事?做的题去……”楚涵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坏坏的笑。等到下午下课时分,原本宅在教室里种蘑菇的同学也按捺不住涌到走廊上,一大堆人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张望。楼下出出入入的国际班同学,像在举行一场奥斯卡盛会。在这阳光冷冷的大冬天,女生们不畏严寒的换上了露肩露背又露胸的小礼服,看得一众观众不禁替她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女生们各出奇谋争奇斗艳,男生们也一舍往日的随意不羁,各个都穿起了三件套西装或者燕尾服,显得人模狗样。舞会的筹办方请了几十个化妆师上门,等部女生做完头发化完妆,也就差不多折腾到傍晚,舞会可以开始了。除了化妆师之外,今天在学校随时待命的还有负责提供鲜花的庆典公司。那些找好了舞伴的男生女生,彼此会配上相同系列的鲜花。女生套在手上,男生则插在胸口。于是戴着花找了伴的人,更不时在走廊上晃来晃去的虐狗。没戴花的那堆人,眼光乱飘周围巡视着,想把握今天白天的最后时机两两凑对,否则到时就只能挽着基友走红毯。胸口没配花的司南吸引了一堆女生的注意力。快到傍晚时,终于有女生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的上前问司南要不要舞伴。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司南淡淡一笑,婉言拒绝。苏千秋正捧着一堆新鲜滚热辣的卷子从办公室出来,这一切刚好落了她的眼。司南低着头抬脚转身回去,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背影,看得苏千秋眼睛有点酸。“司南!”她一下没忍住,喊停了他。司南脚步一滞,回头对上苏千秋那张白净妍丽的脸,眸子里似有星星之火燃起,随后想起了什么,眼中的光又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他扯出一个虚虚的笑,顺手接过苏千秋手上的试卷,“帮拿回教室。”司南穿着正式的三件套礼服,剪裁及其得体,勾勒出他修长的腿和紧实的肌肉。在他转身的瞬间,空气中卷起一阵淡淡的古龙水味,像是木质的清香,又夹杂着几分落羽杉和佛手柑的味道,那气息倏的撞了一下苏千秋的心,叫她眼前浮现起高远的天和辽阔的地。司南发现苏千秋没跟上来,停在楼梯口等她。四周穿着拖地长裙的女生有说有笑的经过,不时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偷偷瞄一眼司南。在那一片姹紫嫣红里,穿着墨蓝色西装的司南像一棵傲然屹立的雪松,卓尔不群,兀自挺拔。他的剪影映入她的眼底,就像被烙在视网膜上一般,留下一个孤冷清淡的轮廓。像是被人用力拽着心脏,苏千秋不自觉的把右手挪上胸口,仿佛想抹去那些无孔不入的疼。“怎么了?”司南见苏千秋脸色有异,退回两步,空出一只手,试探着伸向她光洁的额头。苏千秋略略侧身避过,一把拽住他伸在半空的手。“我没事。”顿了顿,她口气有点不确定的问道:“真的……不找个舞伴?”司南换下原本的一脸担心,表情瞬间变得轻松起来。“怎么?改变主意了?”他语带试探的问道。“没……我就看一个人……挺惨的……”“心疼我?心疼我就做我舞伴啊!我这不正虚位以待嘛!”司南的尾巴甩上了天。苏千秋:“……”这顺杆爬墙的本领,也就楚涵能和他一较高低。苏千秋眼睫微颤,语气似有松动:“都这个时候了……”司南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两排白牙晃得苏千秋目眩神迷。“不晚!怎么会晚呢!” 第一零二章 仙度瑞拉..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截下刚好经过的林风眠,把卷子塞到他手上,点了点下巴示意他把卷子拿回教室。啊?事出突然,林风眠一脸不明所以的迷糊,他前倾着身子想要追问究竟怎么回事,小手一滑,卷子从手中飞了出去,仿若雪花一般从楼梯上漫天飞舞,缓缓而降。在这纷飞的雪片里,司南无所顾忌的拽过了苏千秋,不由分说的带着她往校门口跑去。夕阳一点点隐没在城市的天际线下,逆光而行的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玫瑰般的色彩。残阳如血,烧得天地一片妖娆。懵懵懂懂之下,苏千秋被司南带到了一个装修极其华美的工作室里。“我在这里等。”司南嘴角一弯,眼神里盛满了笑意。“诶?”苏千秋还没反应过俩,就被就被几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团团围住。她神游一般的被人推搡着去到更衣室。偌大的更衣室里,桦木衣架上挂着一长溜的精致礼服,唯独一件是单独挂在外面的。那件格外出挑的小礼服未及膝长,外面蒙着一层薄沙,灰白如雾般的颜色,彷如一首没有谜底的诗。再走近一看,上面缀满了细细的水钻,灯光折射下,仿若漫天星辰,又像一场不动声色的夜色繁华。她们取下那件礼服,示意苏千秋换上。随着背后的隐形拉链被拉上,瞬间描绘出苏千秋曲线毕露的身形。任谁都能看出礼服极其合身,就像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待苏千秋掀了帘子从更衣室出来时,留在外面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露肩的短款礼服,格外突出的修饰着她精致的锁骨和长长的腿,这恰到好处的暴露和收敛,进退有度,带着欲说还休的性感。司南无端觉得室内的温度陡增了几度,额角渗出微汗。他喉头轻轻一动,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把口中的惊诧给吞了回去。他旁边站着一个像是设计师的长发男人。那男人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大步上前,又转到苏千秋身后。他伸手在苏千秋腰身上试探了一下,“呦,尺寸还真准,用不着我来改了。”苏千秋脸上浮现出几分诧异。什么尺寸?司南略带尴尬的咳了一声,目光微微转开。上次校庆苏千秋在医务室被学妹们量三围时,他就悄悄将她的数值熟稔于心。在无数个夜晚,他信马由缰的在大脑中一次又一次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在他的梦中,她是一场春雨霏霏,是一趟夜色淋漓。虽然起先苏千秋没答应参加舞会,但他依然通过父亲名下的公司找到了业界当红的新锐设计师,按着她的尺寸设计了一套礼服。他熟悉她,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他知道只要自己形单影只的在走廊落寞一晃,苏千秋一定会心软。一切都虚位以待,只要她轻轻的点一点头。这些处心积虑的算计,到头来不过是想和喜欢的女生,跳高中最后一支舞。司南带着雀跃的迫不及待,看着化妆师帮苏千秋轻扫峨眉淡点唇。又在她闭着眼睛上妆时,肆无忌惮的品尝着她。少年时的缱绻眷,年复一年的叠加累积,最后酿成了一杯浓烈芳醇的酒,叫人恨不得不醉无归。少女妆点完毕,她轻轻睁开眼睛,正和镜中司南的目光不期而遇。司南的心头狂跳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命令自己镇定下来。她就像一颗不胜娇羞的花骨朵,光用目光流连其上,就能想象得出待到春回日暖,悄然绽放之际,让万花黯然失色的盛景。司南呆了半晌,好不容易回过神,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取来一个小小的方盒,里面是两朵羽毛和雪纺纱织成的白色山茶花。他拿起其中一朵,用丝带轻轻缠在她那白皙到几近透明的手腕之上。然后又拎起剩下的那朵,别在自己胸前。明明乍眼望去,露肩的小礼服之下,苏千秋身上有那么一小半如雪般的肌肤裸露在外,叫人不由自主的想将目光下移,去探寻那沟壑之间的曲径通幽。可是当她的手腕缠上那小小的山茶花时,竟然又徒增了那么几分的冰清玉洁,叫人不可逼视。仿若地球对月球的天然引力般,司南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莹白的肌肤上挪开。想到待会她的身上会沾满其他男生黏腻的目光,他开始有点后悔,为啥自己当时没帮她选件些微保守的款式。司南只觉得自己的下身开始不受控制的抬头,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他迫切需要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他伸出手指飞快的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我们走吧。”坐上工作室那辆负责接送的宾利慕尚,后排的空间极为宽敞,司南却下意识的架起腿,又拉了拉西装上衣做遮掩,那是泛起欲盖弥彰般的心虚。他极力控制自己的目光远离苏千秋,于是装模作样的向车窗外望去。没想到,少女清澈的影子投射在车窗,带着些亦幻亦梦的不真实。他瞪大了眼睛。这拉开了些许距离的倒影,不用和当事人直接的眼神相接,更像是无所顾忌的诱惑,怂恿着他用目光在她的肌肤上辗转流连。司南觉得车中每个角落里都弥散着名为青春的荷尔蒙,越积越多,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苏千秋手指微动,轻轻的压下车门上的按钮,车窗降下了一条指缝宽的距离。略带寒凉的风涌了进来,吹散了车厢中那甜醉欲滴的气息,终于让司南清醒了几分。“热?我看一头汗。”苏千秋无知无觉的问道,脸上夹几分关心。司南嗫嚅了片刻,半晌才吐出一句:“呃……衣服……有点紧……”这段从工作室到学校的路途,看起来很近,在司南心里面却远得像没有终点。身体实诚的反映着他心底蠢蠢欲动的欲望,叫他愈发的尴尬。他既盼望着从这禁闭的空间解脱,又留着身侧少女发梢上的清香。这纠结如麻的感觉,几乎要将他的心剖开,一分为二。 第一零三章 与你共舞..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终于,这漫漫远征到了尽头,车子悄无声息的在学校门口缓缓停下。司南抬腕看了看表,舞会早就开始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长腿下车。刹那间夜的寒气团团包围住了他,就像迎面而来的一个巴掌把他扇醒,借助这不期而至的外力,终于让他把汹涌的欲望往心底深处压了压。他绕去侧边帮苏千秋开了门,可是当苏千秋挽上他的臂弯时,司南还是条件反射的浑身一个颤栗。他站定,伸出空余的那只手帮苏千秋拨开了额角偷跑出来的碎发,指尖在她肌肤上留下如八月流火般的温度。而后,他停了停,领着自己喜欢的姑娘,踏进了举办舞会的场地。会场的入口铺着长长的红毯,踩上去软绵而舒适。随着这两个人的挽手前行,不知从时空哪个缝隙里流淌出的静寂,慢慢的淌满了整个会场。原本喧嚣着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熟悉的、陌生的、好奇的、疑问的、羡慕的、贪婪的目光,彷如无声的敲问,如影随形的罩在姗姗来迟的两人身上。司南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他们用那种垂涎的目光,看着身边的她。但苏千秋却仿佛然没有在意般,昂首挺胸的走着。偶尔分神,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她正踏着一双雾灰色的小羊皮皮鞋。鞋跟不算高,但脚弓勾起的弧度却极其优美。脚踝上细细的绑带,却让裙摆下露出的那双修长的腿又多了几分娇艳欲滴的性感。手作的皮鞋加上反复的鞣制,脚感舒适的让她如履平地。她无端的想起了校庆时那对不合脚的高跟鞋,以及他递过来的那包印着hellokitty的止血贴。她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不禁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少年。他秀气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薄唇紧抿,下颌的棱角给给他添加了几分禁欲的气质。不管走到哪里都吸引着众人目光的美少年,心中盛满的只有她,这种独占的感觉,让她心中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司南领着她走到舞池中央,面对面与她站着。随后他微微躬腰,左手背在背后,右手弯曲着手臂伸向苏千秋。“请问我是否有幸能邀共舞?”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仿若漩涡般引人入怀,魅惑人心。苏千秋心头一动,脸上绽出一个艳若朝霞的笑容,在光线昏暗的舞池里显得格外明艳生辉。她迎上少年直白又热切的目光,缓缓递出她颀长的手指。司南一手搭在她纤盈的腰间,另一手和她掌心相扣。他的热量透过相交的肌肤,一点点偎贴着苏千秋的身体,叫她耳尖略略发烫。光随影动,步随影移。原本挤挤攘攘的舞台,仿若专为他二人而设,其他衣香鬓影的少男少女,仿佛都是不值一提的摆设。在一片艳羡和惊诧过后,旁观的人们终于又找回了些许的自觉,不舍的把目光移开,只是刚刚未完的话题终究无法继续,所有人的焦点不约而同的转到了姗姗来迟的二人身上。舞台中央的这二人沉浸在彼此的目光里,无从分神留意他人的神色。两人的步伐错落有致,如流云迢迢,极为默契。司南终究没按捺住心中的好奇,趁一个贴背转身的动作,轻轻的扣住她,咬着她的耳朵问道:“跳的这么好,谁教的?”苏千秋被他囚在怀中动弹不得,他唇中湿润温暖的气息不管不顾的往她耳中钻去,叫她身子一酥。当下舞池中的光又暗了几分,在一片昏昏沉沉里,没人留意这个角落里的暧昧横生。苏千秋咬了咬唇,把心一定,想要挣脱他的禁制:“当年我妈他们乐团里的叔叔教的。”司南的动作僵了僵,缓了半天从喉咙里拖出长长一声“哦”,声音里有几分吃味儿。旋即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吃大叔的醋,这是哪门子的事?心里百转千回,可落在苏千秋腰间的那只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紧了紧。“再和我跳一曲吧。”耳边传来的声音满是低伏的诚恳,苏千秋心头一软,又着了司南的道。结果司南饕餮不足的要她陪着跳了一曲又一曲,直到舞池中的灯光彻底遽灭。在无知无觉中,时间撒开四个蹄子狂奔,转眼间这场12月31日的跨年舞会已过去一半。场中偌大的投影屏幕上开始播放短片,与此同时,票选舞会Queen和King的活动准备唱票。司南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拉着苏千秋绕到了幕布的后面。由学生活动中心临时改建而成的舞台,幕布背后藏着一大堆练舞用的垫子。司南来来回回抱来一堆垫子,靠着墙累成一个舒适的窝。他把身子沉进去,舒服的伸了伸腰,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苏千秋过来。这个坐在地上的少年嘴角一勾,露出两排白牙,眼中烁烁有神。这表情看起来天然无害,放在外面不知道勾了多少女生的魂。苏千秋听话的走了过去,微微撩起裙摆,靠着他并肩坐下。裙摆本来就短,这么一个席地而坐的姿势,更让她那双长腿一览无遗。司南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开目光,克制着不去看她。投影上播的是从入学之日起所有学生活动片段的剪辑,像是一场追忆高中生活的似水流年。两人的位置正对着屏幕后方,除了字幕是反转过来的,其他和从正面观看毫无二致。在清冷的后台,一块幕布隔绝了他们与外面的喧嚣。苏千秋与司南偎依在一起,屏幕的光投射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场两个人的独影会。偌大的投影上,面貌熟悉的少年正在做新生致辞——正是两年半前的司南。下一个镜头切换到航拍的俯瞰图,操场上满满都是躁动不安的高一新生,黑压压的一片。苏千秋也是其中无从分辨的一个小点。苏千秋正感叹着时日飞逝,白驹过隙,冷不防司南温暖的手掌靠了过来。 第一零四章 似水流年..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以为司南想要牵她的手,下意识的微微一缩。“的手好冰。”结果司南只稍作试探,吐出这么一句。水银温度计里只得低低的几度,哪怕活动中心被少年少女们的热情烘得密不透风,穿着露肩礼服的女生们只要一停下来不动,还是能好好感受一番十二月无孔不入的寒意。苏千秋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还没来得及尴尬,就见司南半跪起来,脱了西装外套抖了抖,又妥妥的把它披在自己身上。少年靠近的那一瞬间,他温暖潮湿的呼吸轻轻的落在她颈脖之上,仿若三月的春风和煦,不经意间撩动了她的心弦。外套上残存的体温瞬间包围了她,像个暖暖的火炉。在这滚烫温度的夹击下,苏千秋的脸烧了起来。她心虚的把落在脸颊上的碎发撩去耳后,手刚放下,就被司南一把捉住,抄在怀里。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苏千秋只觉身的敏感仿佛都集齐在那方寸之间,不禁屏住了呼吸。在下一个瞬间,司南从善如流的分开她的手指,修长的指楔入她的指缝之中,和她十指紧紧相扣。苏千秋惊诧的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他一脸坦然的目光。这原本只存在于情侣间的亲昵动作,落在司南身上,仿佛有种水到渠成的自然。司南把视线转到投影屏幕,上面出现的是高一寒假休学旅行的合照。十个衣着臃肿的学生缩成一团站在浙大门口,隔着屏幕都能看见他们口中呼出的白气。照片最角落的地方,苏千秋脖子上正围着司南的围巾,她的目光正对着镜头,而司南恰恰侧脸看着她。在这个置身事外旁观着的当下,苏千秋终于发觉,司南的目光,仿佛已伴随她走了很久很久。那温润的、妥帖的目光,总是如影随形,却又不急不火,恰到好处。时至今日,她几乎要错觉他的目光是早已融入她血骨的一部分,一旦剥离,那大概会是一场切肤之痛。还有六个月。她在心中默默倒数了一下。还有六个月,这个失而复得的少年就要去到地球遥远的另一端,待到下次再会,大概彼此间都是不复经年的面目非吧。就像忽然被塞了一块冰坨,律动不休的心“倏”的沉了下去。苏千秋一口闷气浊在心中进退不得,目光落在那只原本打算抽离的手上。她轻轻叹了叹,算了,就今晚,由得他吧。伴随着《侧耳倾听》的背景音乐,高中那曾经熟悉的场景在眼前一幕幕回放,仿若时光倒流般,叫人心生感慨。三年的时光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待到影片放完,场中已有不少人泪流满面。欢笑也好,哭泣也好,所有的过去和那未曾说出口的喜欢,终究要化作一段清风般往事。它悄然的落在记忆的表面,最终被成长后日渐繁杂的经历一点点覆盖,不留一点痕迹。时光拍岸,雨打风吹,高中三年不过是人生长河里弹指一挥的瞬间,但这染尽青春和汗水的年岁,终将会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一段珍藏。略显悲情的往事回忆过后,籍着影片播放的时间,点票终于结束,主持人上台宣读本次舞会评选出的国王和王后。得票数排名前十的人的照片先后出现在荧幕上,让苏千秋和司南惊讶的是,其中竟然有他们。那些踏着点参加舞会的人,在入场时在签名版前由专业摄影师拍了一张盛装的写真。因此候选人们的照片,都是当时的独照——除了苏千秋和司南。大概是没料到这两个迟到的人也会当选,组织方只能手忙脚乱的找来了一张偷拍的合照。照片中的二人正跳着舞,不知道司南说了什么,苏千秋笑着抬头看他,下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两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缱绻温柔。在一堆独照照片里,这张合照显得尤为抢眼,一如他们本身。幸好投票结果没有让这场突兀的尴尬持续下去,得票第一的Queen是周雨桐,而King则是旁边班上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主持人邀请两位上台,镜头转到新当选的舞会皇后身上。周雨桐的妆容精致的无可挑剔,可依然掩饰不了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沮丧。她睨了一眼身边的男生,脸上挂出无懈可击的笑容,背后却一颗攥得生疼的心。她希望此刻能与自己并肩站在台上的是司南。纵是一个从小被人捧在掌心怕摔,含在口中怕化的小公主,但万贯家财却买不到那个人的心。她脸上是细不可见的落寞,随即又飞快的用甜美却略显僵硬的微笑将其埋葬。不要低头,王冠会掉。她告诫自己。舞会终于去到尾声,投影屏幕上打出了倒数的字样。“10,9,8……”活动中心里响起了少年们不约而同的倒数声,年轻的声音在不大的场地里混合发酵,隐隐听去似有“隆隆”的回音。“3,2,1!”最后的欢呼声刚落,屏幕爆出一阵闪烁而耀眼的光,随后场灯光齐灭,然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一阵低低的诧异仿若隐隐的春雷,在活动中心泛滥着蔓延着。而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下意识的拿出了手机,企图凭借那无机质的光来驱逐周遭的黑暗。在这之后,是更大的惊叹。手机屏幕的荧荧之光反射在活动中心的玻璃顶上,在黑夜的衬托之下,那透明穹顶上像是铺满了无数颗闪闪发光的碎钻。在这片黑暗静谧的星之海中,所有人都一脸震撼。苏千秋轻轻的“哇”了一声。司南扣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知道为什么舞会最后总是要熄灯吗?”耳边传来司南温醇的声音。苏千秋摇了摇头,又突然想起在这黑暗中,他看不见她。“是为了方便接吻。”她只觉他的声音越贴越近,随后他湿润的唇贴了上来,将她未说出的话封在口中。 第一零五章 我在等你..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的唇只在她的唇上略略一沾,又飞快的离开,像是一场谨小慎微的试探。苏千秋漾到嗓子眼的心刚要落下,司南复又贴了上来。这次不是蜻蜓点水,而是食髓知味般的长驱直入。他一手拢在她的发间,一手抵在她的腰后,将她拉得更近。他用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先是温柔的触碰,而后是放肆的辗转探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像是经年累积的念想,终于在这个当下一倾而出。他的舌一颗颗掠过她的齿间,他摩挲着她幽深之地的每一方寸。他品尝着她的甜糯,感受着她如鼓的心跳。最后她退无可退,柔软的舌被迫与他纠缠在一起。这小小的屈服仿若火上浇油般,让司南心底蛰伏已久的欲望喷薄而出。他变本加厉的要着她,他攻城略地叫她几乎快要窒息。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悍,苏千秋退后一分,他便要前进两寸,最后索性将她抵在墙上,叫她逃无可逃。墙壁冰冷,而司南的身子却是如此滚烫,像是冰与火毫不留情的前后夹攻,让苏千秋的大脑浮起一份无法自制的眩晕。每一个双唇分离的瞬间,苏千秋的喘息还未来得及逸出口,那些娇媚的靡靡之音都被他下一次的进攻封个一干二净。司南情难自禁的浑身战栗,几乎要理智失。苏千秋被动的接受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进犯,在他毫无节制的强攻之下,她绷在脑海中的那条弦被拉得不能更紧,眼看就要挣断。条件反射一下,苏千秋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他。唇角传来的痛楚终于叫司南的理智回复了些许清明。司南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吻到气息紊乱的少女,她像一头受惊的小鹿,微微垂着眼睫,目光羞怯的望向一侧。今晚,的确是有些过了。司南稍作犹豫,修长的手指不舍的掠过苏千秋有些红肿的双唇,看她吃痛似的微微一颤,终于决定今晚暂时饶过她。可放在她腰间的手依然牢牢的控着,甚至还不经意的带着她往自己身上压了压。两人依然肩颈相贴,他湿润的鼻息落在她的脸上,像是拢着一块炭。苏千秋只觉浓稠的黑暗深处,司南灼热的目光仿若两道利箭穿过,将她看了个一干二净。半晌,司南低下头来,他贴着她耳边说道:“昨天我拿到了K大的提前录取决定。”声音低沉沙哑,仿若掺了蛊,却叫苏千秋心里蓦的一凉。K大,美国。一万五千公里的距离,就像隔着整个星辰大海。所谓的提前决定录取,申请人只能申请一所学校,一旦录取就一定要去。因此这种破釜沉舟般的投档,一般极少有人选。仿若一盆冷水泼在了烧红的炭上,扬起了铺天盖地的炭灰,苏千秋觉得仿若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滞得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隔着重重黑暗,苏千秋扬起头来,目光中有些悲凉。口腔中酥麻的感觉尚未退却,心口却被针尖扎了个百孔千疮。她想问问眼前的少年,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告诉自己?她挤出一丝有气无力的笑,真是一口蜜酒一口毒。她眨了眨眼,努力收敛着自己胸中翻江倒海般的情感。虽然早有所闻,可是亲耳听他说起,那无可奈何的乏力感却如锋锐的镰刀般,随时准备着收割她。眼看泪水就要滚出眼眶,她推开司南,想要躲去一个无人看到的地方,但司南却将她攥得更紧。“选的是K大和打算报的P大的联合课程班,我还会在国内呆两年。”苏千秋猛的抬头,如雾般的黑暗隐去了她脸上的极度惊诧,她半张着口,嗫嚅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所以,我在P大等。”少年的声音仿若金戈铁马,掷地有声的冲撞着她的胸腔,苏千秋只觉得一时间喘不过气来。灯亮了,人散了,喧嚣退去,很多人的同窗岁月也已经走到尽头,随之便是各散东西,各奔前程。苏千秋对那天接下来的一切无知无觉,她仿若梦游般的回到家,一头栽到她的小床上,一夜无眠,睁着眼迎来了东方鱼肚白。在很多年后,这个仿若仙度瑞拉般的跨年夜的记忆早就在苏千秋脑海里如退潮般散得一干二净,唯有“我等”三个字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裸露在砂岩上。只是人生那么短,等待那么长。可以在等我和我等之间挥霍的年岁,终究亦有尽头。隔了一个周末,苏千秋终于理清思绪,好整以暇的回到了学校。楼下国际班的教室愈发的人丁单薄,也是,大多数人要么在面试,要么在去面试的路上,至于那些拿到高校offer的人,就更没有来上课的必要了。可是当司南笑吟吟的出现在他们班时,苏千秋嘴角一抽,心道:这货还真是个例外。随后脑海里被他那个充满了占有欲的绵长的吻所占据,像灌了一口二锅头,她脸上蓦的腾起一片红云。司南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泰然自若的递过一条飘带:“呐,周五晚漏在我那的。”原本趴在桌上好死不死的的楚涵,忽然像被侵占了领地的野狼,警觉的竖起了耳朵,用疑惑和不解的眼神死死盯着那条女生校服上的飘带,又扫了一眼苏千秋空荡荡的领口,脸“唰”的一下白了。彷如时间静止一般,过了好一会,苏千秋才用一言难尽的表情伸手接过那飘带。司南目的达成,甩着尾巴走了,留下苏千秋独自面对楚涵那满是质疑的目光。她低下头,把飘带系回颈上,绕了一圈,最后在领口打上了一个蝴蝶结。“所以周五在他家过夜了?”楚涵语气冰冷,带着仿若被背叛的不甘。“啊?”苏千秋匪夷所思的望了楚涵一眼,“脑洞太大了吧??”一看苏千秋的表情,楚涵心中又燃起几点希冀。说不定……只是无意中落下又被司南捡到了呢?“我去了他们的毕业舞会……”苏千秋接下来一句话又把楚涵的期望一巴掌打了回去。 第一零六章 又是除夕..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心中仿佛有什么坍塌成墟,可是楚涵却嘴硬着不想承认,一股恶气在喉头涌动,脸色沉的就像暴风雨前奏,叫苏千秋一睨便识趣的住了嘴。半晌,楚涵嘴角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抽出课本重重的甩在桌上,再也没和苏千秋搭话。那满是讥讽的笑像把匕首,狠狠的戳了苏千秋一下,她心中蓦的腾起一股没头没脑的火气。冷战一打就打了一个月,直到新一年的农历春节。正所谓吊脖子也要喘口气,高三学生最后的长假被补课挤占的一干二净,到了过年,学校终于大发慈悲放假三天。周琦提早喊上了苏千秋,这形单影只的两人临时凑做了一对,决定除夕夜一起包饺子。到了除夕夜那天,地点依然是苏千秋家。少了楚涵和司南,苏千秋那猫窝一般的宅子竟然还显得有点空旷。司南打探清楚苏千秋放假三天的安排,得知她准备和周琦一起过年,没有那不相关的第三人,觉得自己一个月前的挑衅效果很是立竿见影,安心的留下基男寡女共处一室,和久违谋面的父母一同飞去日本过年,履行年度的家庭见面仪式。苏千秋一边剁着饺子馅一边感叹,真是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明明只过了一年,去年此时和周琦的那场神经病性质的红佛夜奔已经恍若隔世。剁了还没一刻钟,门外响起门铃声。苏千秋和正与面团奋战的周琦对视了一眼,莫名觉得周琦的目光有些躲闪,像是背着她做了些什么不见得人的事。她洗干净手,满腹狐疑的走去开门,一看,是楚涵。楚涵绷着一张脸,神情罕见的有些紧张和小心翼翼。满脸面粉的周琦打着哈哈迎了出来,还没等门口的两人尴尬完,径直将楚涵拽了进厨房,把苏千秋这个主人晾在一边。“这么晚才来?累死大爷我了!这擀饺子真不是人干的事!”隔着墙苏千秋就听见周琦的瞎嚷嚷,嘴角一抽,当时究竟是谁坚持不买现成的非要自己擀来着?感情早就狼狈为奸勾搭在一起了。她傍着门看周琦和楚涵两个压低了声量交头接耳,冷笑一声。楚涵感受到背后肃杀的目光,像被人塞了一大坨冰,身子一僵。甩完苏千秋脸色的第二天他就后悔了,扪心自问在这场一厢情愿的单,他又有什么立场。三番几次想要找由头和她说说话,结果苏千秋鼓着腮帮子,一点多余的眼神也不肯施舍他。他攒了一个月的柔情和温存无从宣泄,压在心头一日重似一日。“我……帮琦哥打完下手就走……”口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苏千秋:“……”这小样,每次都出这招!苏千秋赌了气不理他,转身回客厅抱了个垫子窝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春晚倒计时。厨房里周琦尬笑了一下,接过剁到一半的饺子馅,示意楚涵再接再厉把面团擀好。两个人在厨房里磨蹭了半天,终于万事俱备,只差……苏千秋。饺子馅端到饭桌上,楚涵眼巴巴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包啊!看着我干嘛?”苏千秋扬了扬下巴示意。楚涵像一个原以为要把牢底坐穿却又忽然得了特赦的人,如释重负吁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他见好就收,不敢造次,屁颠屁颠的卖了十分气力投身到包饺子的事业里。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电视机里锣鼓震天,热闹喜庆的气氛从那方方正正的显像管里荡了出来,小小的房间里温度仿佛也高涨了几度。香菇猪肉馅,玉米马蹄馅,虾肉韭黄馅,还有……香葱芹菜馅……苏千秋一脸嫌弃的看着周琦指定的香葱芹菜,撇了撇嘴:“自己包,自己吃,认准了可别祸害我啊。”楚涵原本朝着那碟馅料直直伸出的筷子在空中来了个90度大拐弯,转向了旁边的肉馅。周琦惊呆了。一个小时前,爸爸我没有机会也帮创造了机会,现在一言不和手肘就往外弯成这样?还要脸不?楚涵淡定的伪装成视而不见,只是专心致志的摆弄饺子上的褶子。至于已经包好的成品里,周琦的歪歪扭扭合不拢口,苏千秋的简单粗暴但不会露馅,至于楚涵的,简直就是五星级大厨的水准。也是,老爹常年外驻,几乎每年过年楚涵都是在和一堆兵哥哥包饺子里度过的,融汇八方所长,想包不好也难。等饺子包的七七八八,楚涵又钻进厨房忙乎好了一阵,第一锅饺子在万众期待下热气腾腾的出炉。然而在苏千秋一口咬出了半截鲜虾后,周琦才发现自己真是低估了楚涵的不要脸程度。凭什么??他吃的饺子里只有剁成碎的虾肉,苏千秋有整只虾??脑袋一转,想起之前在厨房剁馅料时楚涵的鬼鬼祟祟,周琦恍然顿悟。凑过去一看,苏千秋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都是楚涵包的饺子,而他碗里都是自己包的歪瓜裂枣,至于楚涵自己碗里的,自然部是出自苏千秋之手。周琦略带牙疼的面部一抽,偏心偏到太平洋,是可忍孰不可忍?!楚涵佯装淡定的又夹起一个大虾饺往苏千秋碗里塞,刚成功送货上门,就清清楚楚听见对面的周琦“咕嘟”一声吞了一口口水。苏千秋:“……”楚涵:“……”先前剥虾时偷偷的藏起了一小碗虾仁,专门包进馅料留给她。说他独断专横也好,刚愎自用也好,反正对上自己喜欢的女生,就喜欢换着法子将她宠上天。苏千秋望着面前满满一碗的加码版虾饺,眼神微黯,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雨露均沾的给楚涵和周琦一人分了一半。楚涵紧追不舍的汹涌感情,有时让她有些沉重的愧疚感。她什么也给不了,因而无法坦然受用他的好意。楚涵盯着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碗中的虾饺,神色里有几分受伤,叫苏千秋的负罪感更上了一层楼。然而一个人的心也就拳头那么大,又如何承载得了双份的感情?一餐年夜饭,两人都是食不知味。 第一零七章 成人宣誓..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过年仅仅三天的闲暇,高三学生们还没来得食髓知味,就带着满身疲惫被送回了学校。在最后的冲刺时刻,所有人都对这种忙碌习以为常。日历撕了一页又一页,冷冷清清的寒假补课时间如白驹过隙般在指缝中溜走。三月一开学,年青人的声音像是物化的有机质,把校园中那些原本岑寂的空隙和角落填的满满当当。学校里的热闹一日胜似一日,而这份喧嚣与繁盛里,又暗自潜伏着离别在即对前路未卜的不安。高三的日子,真是过一日少一日。很快,他们就迎来了高中生涯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十八岁的成年礼。十八岁像是一个奇妙的数字,好像迈过它,才算真正进入了成年人的行列。此时的他们,生理上瓜熟蒂落,所有的十八禁再也禁不了谁的足。虽然貌似可以背着父母合法的做一些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可此时的他们,心理上依然青涩的很。明明是将熟未熟的状态,可还是要披上成年人的外衣,佯装出一副故作老成的姿态。就这么看,十八岁的成年礼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两分的可笑。这奇妙的违和感中,这届高三学生被学校租用的大巴统一拉去了体育中心,和外校同龄的少男少女们,和三个月后考场上的竞争对手们,站在还没来得及被春风吹又生的足球草场上,握着拳头跟着上面领头的主持人,亦步亦趋的宣着誓。活动主办方统一要求穿着的白衬衫叫这堆高三学生远远看去就像穿着标准工作服的银行职员,然而没有人在意这份和年龄不相符的突兀。既然每个人的衣着都和自己那张年轻鲜活的脸庞格格不入,那就放心的随波逐流好了。然而在这么一堆人里面,总是有那么一个两个人濯清涟而不妖,鹤立鸡群的很。比如楚涵。往日总是对校规满脸不屑,松松垮垮穿着校服的他,忽然一本正经的穿着衬衣打着领带,竟然很是人模狗样。至于苏千秋,这姑娘压根没在意别人的目光,揣着这样一颗无往不利的强大内心,直接穿着校服过来了。班主任“呃”了半天,觉得既然学生家里不宽裕不想买只穿一次的衬衫,也挺情有可原,叫苏千秋往人群深处站了站滥竽充数了事。成年礼的宣誓仪式其实相当的无聊,但这种象征意义大于实质的活动,前来观礼的家长抱着“我家有儿初长成”的心态,依然里三层外三层将体育中心塞得满满当当。仪式一结束,家长们便迫不及待的拿出早早准备好的花束,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自家的心肝宝贝在主席台上的大展板下合影留念。那红当当的展板前方唱罢我登场,家长们无一例外的喜形于色,子女们也整齐划一的满脸不耐。苏千秋静静的矗在主席台前,没有人替她感慨时光远去岁月如歌,台上的喧嚣热闹倒影入她的眼帘,却化成了几分堵在胸口的艳羡。眼前浮起一层薄雾,可她还没来得及触景伤情,就被楚涵给直接打断了。楚涵捧了两束花到她面前,一脸窘迫的塞了一束进她手中,自己也留了一束。他尴尬的挠了挠头,眼神向远远站在那边一身笔挺的巍峨男子示意,吞吞吐吐的说道:“我爸……送……我们的……”话说到一半,楚涵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帮老爹送花给女生???嗯???而且这满满一捧99朵玫瑰是什么意思???看起来……他好像……在求婚……花是他老爹的勤务兵跑花店买的。楚大校前几天接学校短信得知很快就是楚涵他们十八岁成人礼的宣誓仪式,看了看工作日程恰恰能抽出时间,就背着楚涵悄悄的出现了。结果到场一看,旁边的家长们手上要么捧着花要么拿着毛绒公仔,自己十指间只得清风一道,当下觉得自己这个爹当得很是失职,于是立马让勤务兵往花店跑了一转,顿了顿,又追加了一句,强调要买两束花。在勤务兵按捺不住的讶异下,楚大校一脸威严的指了指场中央:“我家小涵一束,还有一束花给他送女生。”勤务兵恍然大悟,半个小时之后,他一脸骄傲的捧着一红一金两束玫瑰出现在场边。楚涵见到他爹不但没有感到惊喜,反而平白无故吃了一顿惊吓。最近这段时间他爹无章法的密集感情攻势,让他很有点吃不消。待目光移到小兵手上那两扎花,他更是牙疼似的面部一抽。“我操……”他不出声的骂了一句。楚老爹并不觉得这两束如此壮观的花有什么不妥。他一脸的不苟言笑,实则心里面还是有那么几丝喜形于色。他把花递给楚涵,强调说:“呐,这个去送给小苏。”楚涵:“……”楚涵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次送花给苏千秋的场景,但他从未料想过,要借他老爹的手送花给女生。他不想接但又不敢不接。两束无比抢眼又无比沉重的花沐浴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他莫大的压力。挣扎了小一会儿,畏于老爹的威严,楚涵只能把心一横,打定主意要尽快完成这过于惹人遐想的差事。“可以和我一起……照张相好吗?照完我们就走……”他小心翼翼的向苏千秋抛出请求,生怕她和自己一样,觉得捧着那么巨型的玫瑰花无地自容。苏千秋微微低头,刘海落在额前,遮住了她那对好看的眸子,更叫楚涵分辨不出她脸上的神色。手上这沉甸甸的淡金色香槟玫瑰里,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幽香。方才才喷上的水珠静静的蛰伏在花瓣和叶片之上,每一颗水珠里都映射出太阳朦朦胧胧的身影。花枝间千百个大小不一的太阳,发出灼灼的光,苏千秋只觉被这刺目的颜色一拂,眼睛竟然有点涩。她心底像是有一汪春日的暖泉汩汩涌出,晕染出几分憔悴的谢意与柔情。 第一零八章 真心冒险..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点了点头,像只听话的小兔子般,捧着玫瑰亦步亦趋的跟在楚涵身后,站到那书写着“十八岁,青春无悔”大红展板前。那烈焰般的颜色映了满目,叫她在那么一瞬间略略失了神。眼前晃过一堆堆被家里长辈众星拱月般围着的同龄人,她心中蓦的一抽,有点吃痛。直到楚涵与她并排站在场中,少年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仿若三月暖暖的春风在她身上轻轻一拂,让她心底不经意的萌生出几分留。她抬头看了看楚涵。少年的一张薄唇抿得极紧,像是一道锋利的刀刃,可是当他的目光移向她时,那总是不近人情的薄唇会习惯性的往上一弯,刹那间就像刀尖上开出的一朵花,锐利却温情脉脉。在少年淡然清浅的笑容下,苏千秋一颗跌宕不已的心奇迹般的得到了几分安抚,终于稍稍平静了下来。楚大校也来到楚涵身边,他不自在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身子僵硬的想要揽过楚涵的肩膀。他的指尖刚触及儿子那温热的肩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楚涵的身高已经不知不觉超过了他。当下楚大校的心中滋生出几分懊丧。他虽然想要竭力弥补,可是想要化解旷日持久下积累的生疏也非一朝一夕的事。想了想,他还是悄悄的放下了那只原本想要搭在楚涵肩膀上的手。楚涵身子在父亲手指掠过的瞬间几不可见的微微一颤,随之又恢复成故作平静的古井无波。不知所以的勤务兵一脸阳光的喊着“1,2,3……”各怀心事的三人应着声响,在脸上挤出各藏深意的笑容——或遗憾报缺,或若有所思,或神情恍然。楚涵好不容易按捺下和父亲在一起时的拘谨,腆着脸问苏千秋能不能和他照张合照——两个人的。得了苏千秋应允,楚涵飞快的将自己手上那累赘般的花还给老爹,眼神在苏千秋手上一溜,吞吞吐吐道:“捧着还挺好看。”苏千秋看穿了楚涵的心思,不置可否的一笑,捧着花乖巧的站在展板前,等楚涵过来。勤务兵刚按下快门,猛然间主席台上涌来一群人,首当其冲的是林风眠和叶欣,一股少年间才有的喧哗和活力扑面而来。“喂,一起合影啊!”林风眠大声招呼着,满脸的喜形于色。这高三的倒计时里,每一个能聚在一起的当下都显得弥足珍贵。拍完合照,林风眠又吆喝着拉楚涵和苏千秋去唱K。换回寡淡面具的楚涵一脸淡漠的拒绝,然而……林风眠的三寸不烂之舌……知道的……半个小时之后,楚涵和苏千秋坐在昏暗的K房里面面相觑,他们夹在这堆半生不熟的人里,僵硬的像是两座不问世事的木桩。走调的歌声一下下撞击着他们的耳膜,在这种情况下低声交谈也变得无比困难。苏千秋不喜欢这种环境,在众人没头没脑的热闹中,她往往只能毫无参与感的不尴不尬呆在一旁,坐立难安。K房里男生一堆,女生一堆,都是学校里熟悉的面孔,但在同一屋檐下共处了三年,很多人她依然叫不出名字。不过这也没什么大碍,反正从少年步入青年再到迈入社会的过程中,所有人都在不断遗忘。忘记那些哭着笑着,痛着累着的往事,最后也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虽然听起来很残酷,但这世界上,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永垂不朽。楚涵总是按捺不住偷偷去瞄苏千秋的侧颜。K房中若隐若现的灯光,给身边的少女盖上了一层朦胧而不真切的美。她的嘴唇略微有点干,于是苏千秋总是不自觉的伸出舌尖抿嘴一舔。这不经意的小小动作,对旁边的少年而言像是一场忍隐含蓄的诱惑。楚涵伸手拿过玻璃杯中的柠檬水,给自己一口灌下。微涩微酸的水充满了口腔,心头的浮躁却挥之不去。他有很多事情想知道。跨年倒数那晚和司南去了跳舞?为什么丝带落了在他那?们是不是做了一些……他不敢想也不敢问的事……可是那场跨年倒数之后,苏千秋依然是一个人上课下课,一个人来去如风。当日司南不动声色的在他面前晃了晃苏千秋遗漏的丝带,那时埋下的疑虑在他心头越攒越多,他只能凭这蛛丝马迹去猜测,最后所有的揣摩都化作了惴惴不安,灼灼地烧着他的心。苏千秋和楚涵缩在角落里,彼此间隔着一个沉默的海洋。K房里依然是吵得叫人耳膜生疼,因此更显得他们的静寂和周遭格格不入。慢慢的,喝得空空如也的啤酒罐一点一点堆了满桌,随即又被人不小心碰到地上,和大理石相碰发出一串尖锐的声响,很快又被鬼哭狼嚎般的歌声掩盖。周围一片昏暗幽闭,男生们喝酒喝的有点上头,满脸通红的大声嚷嚷。在这种氛围里,苏千秋浑身上下没一处感到自在。大概察觉到K房里的气氛温吞而热烈不再,男生们又吵着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苏千秋眉角一抽,心里浮起一阵不安。她站起来想要和林风眠告辞完就撤,结果被林风眠眼疾手快的按了回去。“班里最后一次聚会,就赏几把脸嘛!再说,又不一定抽中……”苏千秋:“……”“来来来,先发个毒誓。在座各位,不说真话的,选了大冒险又不玩的,天打雷劈死家。”苏千秋:“……”楚涵:“……”男生们问服务员要了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的扑克牌,按人数选出需要的牌,其中只有一张是King。每轮都要洗一次牌,抽到“King”的可以指定任意号码牌的人来接受挑战,挑战者可以选择回答问题或者接受惩罚。刚开始时大家的问题还中规中矩,顶多也就问问内衣裤颜色,有没有交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之类的问题,没过多久,这堆人又灌了几瓶酒,就彻底玩脱了。 第一零九章 我喜欢你..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这堆刚刚迈入成人行列的少男少女们,真心话环节提出的问题总是绕不开“性”的话题。有人问最喜欢男朋友亲吻的哪个部位,还有人问第一次发生关系是什么年纪,甚至还问出喜欢哪种体位。回答的人落落大方,似乎还有点骄傲,仿佛男男女女之间的耳鬓厮磨缠绵悱恻再正常不过。苏千秋目瞪口呆,她才知道原来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自己已经是大大的落伍。但这些问题落在楚涵耳朵里,听得他一惊一乍,恨不得在这个当下立马拔腿就走。他又抚着小心脏庆幸,还好被问的不是自己。要不然……反正……反正他不会当着苏千秋的面说实话……至于之前发的毒誓……那……只能让老爹自求多福了……坦白来说,楚涵对别人的隐私一点兴趣都没有,纯粹是想要陪着苏千秋才这么不尴不尬的坐在这里。结果没想到,游戏才开始没过多久苏千秋就被人借醉表白了。当玩真心话被问到暗的人是谁时,他们班上一个三年都没怎么和苏千秋说过话的男生仰头灌了好大一口酒,然后直勾勾的盯着苏千秋看了好一阵子,最后醉眼朦胧的说暗的就是苏千秋。苏千秋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听罢先是一愣,而后轻轻垂了垂眼眸,温柔的发出一张好人卡。她说:“谢谢。”少女的声音绵软又带几分清冽,却像一盆当头泼下的凉水,叫方才那表白的男生张着嘴滞了半天,最后一脸沮丧认命似的低下了头。楚涵心里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也设身处地的心中微微一紧。他到现在还没收到好人卡,那是不是……有点戏?然而楚涵的小思绪还没有平复,猝不及防的,他自己也被人给表白了。有个女生被问到班上最想交往的对象是谁?她毫不犹豫的说楚涵。楚涵端到嘴边的那杯柠檬水刚灌下喉咙便被呛了一口。他咳了好半天,终于也吐出一句谢谢。感情现在是好人卡买一送一大赠送?眼看同窗的时间就只剩屈指可数的三个月,有些话现在不说,到最后大概只能在肚子里闷一辈子。在灯光隐晦的K房里,酒精微微入脑,在这个天时地利人和都集齐的当下,吐露心迹仿佛比平日要容易得多。等到苏千秋被King指定接受挑战时,有了那么多前车之鉴,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大冒险。想想也是。若被问到第一次kiss的对象是谁?难不成她要对着众人坦白说是楚涵吗?那好歹也是个不堪回首的强吻,真是大写的尴尬。但是她没想到大冒险的题目更叫人难堪——她被指定要和手机通讯录里面的第4个人打电话表白。苏千秋手机通讯录里统共也没几个人,她略略迟疑,最后不情不愿的掏出通讯录一翻,发现第4个人刚好是司南,当下一颗心像被人拽着脖子似的拎了起来。苏千秋的脸上“刷”一声颜色无,她无助的抬起头环顾四周,嗫嚅道:“能换个人吗?”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电话就径直被King给抢了过去。那个男生眼疾手快的按了拨号键,又将电话开了免提。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响,这平乏单调的声音在一片静谧的K房包厢中尤为刺耳。在那一刻,苏千秋暗自希望这通电话永远也不要有人接听才好。然而事与愿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司南干净利落的声音。“嗯?千秋?”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喜悦。苏千秋张了张口,却觉得好像被噎住了,什么都说不出。远远那头充当King的男生比了一个死家的口型。老早就是孤家寡人,其实苏千秋对这个毒誓并没有什么在意。但king见苏千秋踟蹰不前,指了指楚涵,再次比了个死家的口型。苏千秋没想到这游戏规则还能临时变成连坐,只见楚涵脸色猛地一沉,苏千秋的心也跟着往下一坠。她看着楚涵的表情,很少不安;然而对司南用玩笑的语气表白,更是不妥。但她到底还是照做了。“我喜欢。”她哑着嗓子,丢盔弃甲般的说出这四个字,大脑深处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真心。嗯,等一会儿跟司南打个电话解释吧。她暗自想。苏千秋完成任务,刚打算挂电话。没想到沉寂片刻后话筒里传来司南的声音。“我也喜欢。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这么多年……也一直喜欢。”少年略略拔高了声量,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他的声音温润清澈,如空山新雨般敲打着苏千秋的心房。哪怕是隔着嘶嘶作响的电流,也能听得出他话中的一板一眼,真情切意。苏千秋心里升起一股世界末日来临般的慌乱。她没来得及接口,冷不丁电话被楚涵夺了过去:“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少说两句行不?”苏千秋心里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别乱说呀!”楚涵挂了电话,索然的望了一眼苏千秋:“难不成说的是真的?”再之后,他从她那近乎愧疚和无望的眼神里,看出了答案。楚涵只觉一口气闷在胸中,他徒然的张了张嘴,却像沙滩上濒死的鱼一样无法呼吸。苏千秋从楚涵手中抢回了电话。一瞬间的指尖相接,楚涵只觉得她的身体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苏千秋跑了去走廊,按了重播键。电话接通,苏千秋还没来得及辩解,只听得那头的少年语调忍隐:“苏千秋,我是真喜欢。……非要这样糟蹋我的一颗心吗?”他的尾掉拖出不自然的颤音,像是数九寒风毫不留情的扫过凛冽的大地,叫苏千秋的心猛地一凉。“司南听我说……”解释的话说到一半,电话那头已变成“嘟嘟”的忙音。再拨过去,电话已关机。连续拨了十几遍都是如此。苏千秋的心沉到了海底。她知道这次司南是真的生气了。 第一一零章 登门道歉..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拖着脚步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娱乐城,略带寒凉的空气拍了拍她的脸,她才后知后觉的抬头望望天空,发现他们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竟耗了整整一个下午。早春三月,还没入夜天色就已开始憔悴不堪。也不知道是因为太阳的擅离职守,还是因为城市上空卷起了幕布一样密不透风的黑云。这阴沉的天映着她阴郁的心,周遭一切都仿若墓地般死气沉沉。苏千秋带着介乎绝望和无助的心情,机械式的反复拨打着司南的号码。可是除了远方隐隐的雷鸣,和听筒里电信公司一字一句播报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什么回音也听不到。她茫然的在街头走了片刻,茫然失措,不知何去何从。直至几声炸雷突然而至,一颗冷冰冰的雨落在她眉心,仿若被人用指尖弹了弹额头,她终于寻得了一丝清明。她站定抬头,天空一副山雨欲来泫然欲泣的表情。司南此刻的心情,会否如同头顶那毫无缝隙的黑云,沉重得叫人窒息?然后她下定了决心。苏千秋抬手招了一辆的士,上车报出了司南家那个豪宅区的名字。听到那声名在外的楼盘名字,司机用艳羡的眼神瞥了一眼苏千秋,却发现眼前的小姑娘一脸的失魂落魄,又把本来想要搭讪的话又咽了回去。车子越往司南家开,苏千秋心头的近乡情怯就更添一层。很快,雨势由缓转急,豆大的雨点二话不说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雨刮开至最大档,车窗上的水流依然如瀑布一般。天地同归混沌,视线一片模糊,小小的出租车在风雨招摇中不堪重负的晃了又晃,司机踩了踩刹车,以近乎于步行的速度小心翼翼的开着。苏千秋心急如焚,却又畏惧不前。两种感情仿若冰与火般在她心中激撞开来,而后又慢慢酝酿发酵,最后变成了一言难尽的苦涩。记忆中的童年,每个能去司南家的周末她都快活得不得了。从她家到司南家的那段路途,她总是恨不得可以马上跨过,一步登天。而现在,她神不守舍的坐在车上,徒然的望着窗外模糊一片的世界,大脑一片混乱。但是无论多漫长的道路,总是有它的终途。哪怕苏千秋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该抵达的目的地,终会到达。待去到司南家小区门口,出租车在小区入口被防护拦给截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改成了自动保安亭,门口的对讲机接通了屋主家的内线,要屋主同意大门才会自动打开。司机为难的回头对苏千秋说:“小姐,门牌号是多少啊?”苏千秋摇了摇头,上次来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而这么多年来,这里一直像记忆中的一块伤疤,她从来不愿揭起。苏千秋掏出车费谢过了司机,开了车门一头冲进雨幕中。刚走了几步,她就略带迷茫的停了下来,方向感无。这场瓢泼大雨叫地上的水流弯曲成河,几乎要没过脚背。苏千秋用手掌搭起凉棚,睁大眼睛极力分辨,却失望的发现在影影绰绰的暮色里,所有的别墅看起来都千篇一律。雨水不断的滑入眼眶,眼睛涩到几乎无法睁开。位处城郊的这片豪宅区占地极广,苏千秋隐约记得以前范叔接她和母亲过来时,每次从小区门口开车到司南他们家几乎要花上十来分钟。她徒劳的照着残存的记忆,一点一点摸索着。在似是而非中,一点一点的肯定着,又否定着自己。六年时间,原本路边的小树也足以参天,所有的参照物都面目非,更何况她依凭的是孩童时候不准确的记忆,因此找得尤为艰难。她急冲冲的出来,连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都早就湿了个底朝天,更别提带伞。更何况这种横风横雨里,一把小小的伞也只是聊胜于无。下车没半分钟,就如坠入湖中般浑身湿透,猛烈的风夹着雨点狂暴的落在她身上,敲得她头晕脑胀。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徒劳的想给自己一点微不可见的温暖,可是此刻的她就如风雨招摇间的一支小小火柴,还没来得点亮,就被毫不留情的吹熄。她冻得嘴唇青紫,脸色苍白,微微的打着颤。我要向司南道个歉。她对自己说。在风横雨横里,这个念头却像扎了根似的,带出了几分坚毅的味道。苏千秋在很多时候总是没来由的懦弱。她从来不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但此刻,向司南道歉的念头煎熬着她,敦促着她,鞭笞着她。就像遥遥山间的星星灯火,给她一丝明灭的希望。他说,她在糟蹋他的心。苏千秋咬了咬唇,雨水顺着唇角流进口中,叫她品出了几分血腥味。他说,她在糟蹋他的心。这句话一字字的凌迟着她,她疼的快要掉下眼泪。他说,她在糟蹋他的心。我不是。我没有。辩解的话语如冰坨般堵在胸口,叫她浑身上下一片寒凉。不知道过了多久,倾盆的大雨渐渐变得淅沥,却又绵而不绝。苏千秋终于看见了一座熟悉的小山丘,在很小的时候,她和司南带着奶油,来这里玩过猎人的游戏。她眼眶一热,沿着山丘脚下跌跌撞撞的跑过去,隔着栅栏,终于看见了别墅草地上奶油那间熟悉的狗屋。她微颤的指尖触及门铃按钮。那金属的按钮非但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反而带上了一点体贴的温度,她心中一烫。但是,按下去的按钮,仿若一颗坠入深潭一去不返的石籽,没有得到半晌回音。大概是没有听到吧。苏千秋又按了一遍。依然无人应答。苏千秋揣着莫大的不安,又按了几遍门铃。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若大的司宅里怎么可能没有人。思及眼前的是单方可视的无线门铃,唯一一种可能性就是……司南不想见她……一滴眼泪参杂着雨水滚了下来,在冰凉的脸颊上仿若流星划过般,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第一零一章 拒而不见..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退后几步,隔着栅栏遥看。别墅三楼一角的窗口猝不及防的开了灯,柔软的光透过拉得密密实实的窗帘洒在草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前经过。那是司南的房间。而后房间的灯很快又归于遽灭。苏千秋只觉一股绝望正汹涌的冲破胸腔,几经要将她没顶。她徒劳的抹了抹眼,可是眼前始终一片模糊,早就分不出是雨还是泪。而此刻的司南,正倒头躺在床上,用枕头捂着自己的脸。仿佛在这人为制造的黑暗与沉重里,才能摆脱先前苏千秋那通电话给他带来的大喜大悲。他在想,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究竟有几何?像是一个永远得不到答案的迷解,司南长叹一口气,转了个身。苏千秋不知道在司南家门前站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对她早已失去意义,四肢已经冷到失去知觉,她就像一张苍白的纸片,无助的站在那里,徒然的等待一盏不知何时会亮起的灯。她就一直站在那里,直至雨水完停歇,直至浓云逐渐散去,直至耳畔响起了一丝微弱的虫鸣。世界仿若重生般,从铺天盖地的水雾里显出真容,夜色清晰,长庚星在宇宙的另一头遥相辉映。在狗屋里困了半天的奶油迈着小碎步优哉游哉的跑了出来,然后它立在草坪中间,耸起鼻子在空气中嗅嗅,仿佛闻到了一丝陌生而熟悉的味道。它好奇的四处张望,终于发现站在围墙边的苏千秋。它犹豫了两分,继而“嗷”了一声,撒开蹄子冲了过来。隔着栅栏,它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苏千秋的腿,又不安的转了几个圈圈,然后再上前嗅了嗅,仿佛确定了什么事似的,简短的吠了两声。苏千秋呆呆的立在那里,只见奶油讨好的凑了过来。这久未谋面的小动物眼中泛着欣喜的光,它“汪汪汪”的大叫了几声,拼命抬着头,吧嗒吧嗒摇着尾巴,像是想要索取爱抚。苏千秋弯下腰,伸手想要摸摸它的头。没想到奶油伸出舌头,反过来舔了舔她的手。它开心的摆了摆尾巴,又绕着自己的尾巴“汪汪汪”的追了几圈,最后又凑上来舔了舔苏千秋。奶油那粗糙的舌头一下一下刮蹭着她的掌心,它温暖的体温像是一把火,在她手中灼灼燃烧起来。在风雨中早已麻木的触觉被这忽如其来的温柔给唤醒,就像陷入绝境的人忽然被拉了一把,苏千秋蹲下身,把头埋入膝间,痛哭出来。奶油断断续续的吠声终于把司南从他自己的伤春悲秋里唤醒,司南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只听见外面奶油的叫声越来越响亮,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下了床走到窗前掀起窗帘。只见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女生蹲在围栏旁,将自己缩成了一个卑微的球。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在哭泣。司南就像被定住了一般,几乎忘记了呼吸。隔着这么远他也确信自己不会认错。那是苏千秋。震惊之下,下午那通电话带来的焦灼和烦闷被一扫而空。司南连鞋也顾不及穿,他慌慌张张的冲下楼,踩过积水泛滥的草地小径,猛的拉开大门。在沉重的夜色里,铁门发出“吱嘎”一声,划破了抽噎声中的静谧。听见开门的声响,苏千秋猛的抬头,对上了司南那双仓惶的眸子。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却脱力的小腿一软,几乎差点跪下。在一阵头晕转向中,少年用滚烫的身子护住了她。他一把将苏千秋抢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少女身体冷得好像一座冰雕,寒气隔着一层衣服,忽地钻进他的心。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司南心中一疼。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双冰凉的手反身将司南抱住,苏千秋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之上。“对不起。”她的嗓子黯哑到几乎无法发声。但即便喉咙痛到像要咳出血来,她还是要说。“对不起。我按门铃没听,我以为……以为……再也不想见我了……”话音没落,苏千秋像是被刚刚那股拒而不见的绝望给吓着了,眼泪又不受控的涌了出来。怀中的她像个受伤的小动物般哭得浑身颤抖,司南手足无措,心都快要碎了。他起先只是赌气般的关了机,可是完没想到她会找上门来。他把自己关在家中一个下午,花了一个下午时间说服自己。他太傻,不应该把游戏中的任务当真;他太认真,不应该用那种赌气的语气和她说话……到后来他自己也后悔了,可是再开机,除了涌进来十几个未接电话的短信,一无所有。他空出一只手,拨开粘在她脸上的湿发,只觉她的脸色苍白的可怕,上面又点缀着不正常的红晕。他试探的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司南心中的懊丧又更添了一层。“跟我回去换件衣服好吗?”他凑近她耳边,低声恳求道,火热热的鼻息落在她耳廓上,叫她有点不堪重负。苏千秋的眼眸里还有泪光,她咬了咬唇,像是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司南,我想我应该是真的喜欢。”“喜欢”三个字仿若洪钟大吕般撞击着司南的鼓膜,他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少年眸子里的流光叫天地也为之黯然失色。“那……那是可以和我交往?”按捺下那颗狂跳的心,司南干巴巴的追了一句。苏千秋乏力的摇了摇头,喃喃道:“再说吧……”未来尚未尘埃落定,此时岂能轻易许诺。“嗯……”司南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又饕餮不足的说了一句,“那……再说一遍喜欢我?”“滚……”苏千秋嘴角扯出一个虚弱无力的笑,推开司南,“我回去了。”刚转身走了两步,忽然身子一轻,一声惊呼卡在嗓子间还没来得喊出,她就被司南凌空抱起。“不给。”少年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字,嘴角带笑的抱着她往屋里走,把正在一旁撒着蹄子蹦跶蹦跶的奶油甩在一旁。少年时的忧愁,来得快也去得快。因她的一句话而垂头丧气,又因她另一句话而欢欣雀跃。这忽晴忽雨的当下,正是他们最多愁善感的年岁。 第一零二章 非礼勿视..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别墅里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留下司南一串带着泥渍的脚印,他不管不顾的把她抱回了房间。怀中的少女浑身凉得就像一座冰雕,司南心中的五味杂陈如排山倒海,几乎要将他没顶。头很重也很痛,恍惚之间,苏千秋发现大宅子里黑灯瞎火,看起来……刚刚的门铃声是真的没有人听见……她还没来得及问房里的人去哪,只觉室内一股干燥而温暖的气息汹涌而来,原本冰凉的身体被这蒸腾的温度一夹攻,像是淬火般“滋”的一声,太阳穴一阵狂跳,头晕眼花之下,这脑海中盘旋的疑问就像被扎破的气球,“刺溜”一声就飞上了天,叫她实在无力追问。“帮放了水,先冲个凉。”模模糊糊听见司南的声音。她顺从的应了一声好。洗手间的瓷砖下也埋了地暖,踩下去时一股柔暖的暖意从脚掌逆流而上,让苏千秋感到一股瓜络蒂熟的安心。她草草的站在花洒下冲了冲水,只觉得腿抖得厉害,几乎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她迫不及待的迈入大大的浴缸,又把自己埋在水下。温暖的水没过头顶,沸腾的暖意冲入四肢百骸,不经意间,一股摇摇欲坠的困意席卷而来。司南方才穿着室内的短衣短裤出去,又抱着苏千秋淌着水回来,弄得自己也浑身湿透。他跑去客卧迅速冲了个凉,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房。他打开衣柜,想找件衣服给苏千秋。他先是抽出一件秋天的结纽睡衣,拿在手上掂了掂,随后又翻出一件自己平时穿的棉质T-shirt。刚把这件T-shirt平摊在床上,他就自动自觉的脑补出苏千秋上身套着这T-shirt,露出长长大腿的画面。司南的喉头无意识的对着脑海中春色无边的意象微微一动,浑身上下一阵燥热。他有些尴尬的跑去门口的控制阀处瞄了瞄,顺手把房间地暖的温度调低了几度。他跑回来又把两件衣服拿在手中各自掂量了一番,脑海中的她赤身裸体穿着他的衣服,胸前的蓓蕾和棉质的衣裳微微摩擦,嫩粉的颜色若隐若现,春潮横生。单单在大脑中勾勒这画面,都让他觉得热血上涌,恍然失神。司南拿着两件衣服在手,左右不定,犹豫再三。最后觉得不管她穿哪件,他以后都铁定无法正视她穿过的衣服。最后司南跑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吞吞吐吐的问:“千秋,等下要穿我的T-shirt还是睡衣?”敲门声在他偌大的房间里撞出空荡荡的风声,可是浴室里却半晌都没有回音。司南心里闪过一丝的慌乱,他边敲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浴室里安静如同坟寝,连一丝的水声都听不见。“千秋!”他用力的拍了拍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司南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千……千秋?再不应我……我就进来了?”浴室里依然无人回应,唯有蒸腾的水蒸气顺着门缝溢出,带出几分湿漉漉的暖意。司南顿了顿,终于推开门。伸头进去一瞄,只见苏千秋侧着身子枕着手半趴在浴缸边。司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踉跄两步冲了进去,刚扶起苏千秋,她的眼睫无力的一动,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见是司南,又安心的闭上了眼。司南的手正从她胳膊底下穿过,当下整个人僵直在那里。他以为她晕了过去,急急冲的跑进来,结果她只是如释重负的睡着了。浴缸的水很清澈,少女的睡颜也很清澈。透过那一波一波荡开的水纹,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眼前。而他的手正恰恰擦过她的胸部绕至背后,想要将她从浴缸里抱起。司南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态动弹不得,更不知道如何是好。刚刚光是遐想她穿着自己的睡衣已足够血脉扩张,而此刻,她正不着片缕毫无防备的落在他掌中,像个软绵绵的布偶。司南手足无措的立在那里,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安,一动也不敢动。他的心毫无节制的疯狂跳动,仿佛下个瞬间就要挣脱胸口,一迸而出。在水汽弥散的浴室里,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无节操的想要用目光,用手心,用嘴唇,用舌尖品尝她每一寸的肌肤,理智又跳出来“啪啪”的甩了自己两个耳光。欲望的魔鬼和理智的天使在脑海中针锋相对,打得难解难分。然而,他的身体却实诚的反映出他蛰伏已久的愿望。下身已经硬到不能再硬,哪怕意志坚定如司南,也快要扛不住眼前的诱惑。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闭着眼睛从浴缸里捞出苏千秋,胡乱用浴巾擦了擦,抱着她目不斜视的朝卧室走去。他嘴里叨念着“非礼勿视”,然后司南震惊的发现——他家浴室的梳妆镜镜真忒么大!而且还是自带加热除雾功能的!镜中的他正抱着草草裹着浴巾的苏千秋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少女雪般的身体如山峦起伏,牢牢的攫住了他的目光。“非礼勿视”叨念到一半,终究是卡了壳。最后苏千秋既没有穿结钮睡衣,也没有穿他的T-shirt。她穿着少年的欲念织就的透明睡袍,赤条条的滚进了司南的被窝。司南如释重负的,又不舍的松了口气。他帮苏千秋掖好被窝,又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她一头的湿发,心中又是一跳。少女早已不是再遇时的及肩短发,略略长过肩胛骨的发带着水雾拂在她脸上,又落在她肩上。司南鬼使神差的捻起她一缕墨发,将发尾在自己指尖上绕了绕——像一条通体乌黑的小蛇,吐着信子,透露出无言的诱惑。他定了定神,叹了口气,取来电吹风。他分开腿大字型坐在床头,扶起苏千秋,让她坐在他双腿中间,靠在他身上。他又做贼心虚的扯好被子,掩耳盗铃的遮着她的身体。很快他发现,这个姿势……也…… 第一一三章 淋漓尽致..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只稍稍一低头,可见苏千秋骨节分明的脊椎顺着腰背一路平滑往下,最后没入幽邃的沟壑之中。少女的肌肤如白瓷般滑腻柔顺,司南几乎要被那细腻的肤色给晃瞎了眼,只觉小腹一阵血气上涌,原本花了好大力气才稍微平复的身体又激荡起来。他喉结微微一动,只觉烈焰焚身,口干舌燥,宛若坠入了万劫不复的修罗场。他亟需找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动不动踌躇了片刻,司南终于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按下开关,电吹风发出嗡嗡的声响,他的指尖插进她发梢,心猿意马的帮她吹起头发。少女的乌发如缎,缠着绕着,叫司南心甘情愿地被囚禁其中。苏千秋只觉像被一团又一团炙热的空气包围着,无处可逃。她皱了皱眉,在他怀中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终于勉力睁开眼。头重脚轻,恍恍惚惚,一时间记忆仿若断片,竟没想起自己在哪。身处的不是她自己那猫窝一般大小的房间,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套间,顶上吊着的水晶灯晃晃的耀着眼。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周遭好像很陌生,又好像很熟悉。背后贴着的是谁?她头脑一片混乱,只觉自己靠在了某人身上,他那一起一伏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隔着肩胛骨清晰可见的传了过来。她疲惫的抬起头,对上了司南那张有点仓惶又有点心虚的眸子。哦,原来是他。苏千秋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悄悄落了下来。她轻轻的嗅了嗅,少年身上传来草木的清香,是她熟悉的味道。既然是他,那就可以……安心的睡了吧……她不堪重负的合上眼皮,像小猫般又往他身上钻了钻。司南举着电吹风的手僵在半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被苏千秋这么一折腾,只觉小命又生生短了几年。而后他窘迫的往后坐了一点点,为的是和苏千秋再拉开些微能够保持清醒的距离。等头发吹得半干,他终于得空停下手来。一只手虚虚的拢在她腰间,从背后环着她。他毫不自制地垂下眼皮去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流连而过,眼中中似有万千爱。怀中少女呼吸略微急促,脸颊是不正常的嫣红,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角,她的体温灼烧着他,叫他猛的一惊。他伸出手掌往她额上试探,她的身子滚烫的像一盆炭。好像是……发烧了?司南如梦初醒。怪不得……她在浴室里睡着了……他手忙脚乱地找来耳温计测了一下,一看数值心便揪了起来——39.5°。人一急,就忙中生乱。司南赤着脚冲下楼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还是没找家里的药箱放哪了。平时范叔和菲佣们在家,有些什么事招呼一声就成,今天刚好给菲佣们放了一天假,范叔又有事出去,偏偏这时候……往日沉稳如水的少年,而今脸上是罕见的焦灼。司南看了一眼床上的苏千秋,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干的迸出了血丝,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只觉她脸颊烫得惊人。他拧了条湿毛巾敷在她额上,又打了个电话给范叔。“什么?药箱?前两天清理过期药品时拿去杂物间了。谁病了?不舒服?”电话那头范叔语珠连发,一连串的问题逼得司南气都喘不过来。他草草打发了范叔,跑去储藏室把药箱翻了出来。幸好感冒药还差一个月才到期,退热贴也还剩两张。他又急急跑上楼,端了杯水给苏千秋喂药。他喊醒了烧得迷迷糊糊的苏千秋,半扶起她,塞了一颗药到她嘴中。大概因为药片临期外面的糖衣化的七七八八,药卡在齿缝间,苦得苏千秋皱着眉头半天也不肯吞下。司南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探入她那湿热软濡的口中,将药片往里面推了推。“乖……再不吃药……我就要……亲了……”他的手指被她温暖湿润的口腔所包围,那灼灼的热量和濡润的触感,叫他浑身一阵颤栗。司南忽然觉得现在自己的动作,仿佛夹杂着几分不能言喻的情色,他耳根一红,赶忙将手指抽了出来。他冲冲忙忙喂了苏千秋一口水,慌乱之下,又洒了一小半在她身上。只见水珠拖着长长的尾巴,顺着她光洁的颈脖滑下,略过精致的锁骨,最后没入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里,留下一道几近透明的水痕。司南定定的站在床前,面前的少女秀眉微蹙,眼皮无力的搭着,两颊酒醉似的酡红,这一番媚色撩人弄得他心头又一阵狂跳。司南伸出指尖帮她抹去嘴角的水渍,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指尖顿了顿,又着魔似的,沿着她白净无瑕的肌肤,顺着未干的水痕滑下,最后触及微弹的胸部,他才触电似的收了回来。司南像是被抓包似的匆忙掖好苏千秋的床角,他脚步虚浮的走到一旁躺椅上猛地坠下去,转了个身,扯过一床毛巾被蒙着头,似乎在为方才自己的趁人之危而感到羞耻。青春像是一匹发情的野马,总是动不动就脱缰狂奔。身体永远出挑于理智,被欲念驱使着不管不顾的擅自行动。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少年脑海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各种跳脱而出格的想象,像一场缱绻缠绵又汁液淋漓的梦,困不住,甩不掉。整整一晚,司南都深陷在七情六欲织就的天罗地网里不能自拔。他睡得断断续续,混混沌沌。他犹如困兽斗般在一场又一场绮丽又情色的梦中左突右近,最后徒劳的铩羽而归。最后欲望从身体泄出,化作白浊的一片。苏千秋则是被自己的咳嗽声给吵醒的。咳到肋骨几乎要断裂,胸口沉闷的像是压了几块大石。在这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下,苏千秋猛地睁开了眼。墙角的夜灯投下浅浅的影子,床头是样式陌生的闹钟,指针恰恰构成了一个标准的直角三角形。凌晨三点。 第一一四章 百口莫辩..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猝然从梦中醒来,记忆却仿若断片似的续不起来,勉力想要回忆起几个小时前的事,却叫苏千秋徒生心交力瘁的迷蒙。大脑的齿轮仿若锈住般纹丝不动,苏千秋只隐隐约约想起了云霄雨霁之时别墅门口司南的残像。司南?这个名字让苏千秋心中一悸。是不是……还没向他道歉?苏千秋心中一急便觉得胸口微滞,眩晕感排山倒海的袭来,叫她头疼欲裂。她咧着嘴“嘶”的吸了口凉气,而后闷不做声的皱着眉。“千秋?没事吧?”耳畔传来一把她早就熟稔于心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不复往日的淡然,听起来满溢着焦灼与不安。随着三两步脚步声靠近,身边的床垫微微窝陷下去。她略略朝声源转了个身,只见司南半跪在另一边的床头,向她倾着身子,一脸担忧。略带憔悴的面孔,眸子里隐隐透露几分慌乱,饶是如此,眼前的这张脸,正是最最熟悉的他。一颗挂起的心落了下去。她抹去刚要溢出眼眶的泪,像是松了一口气,乏力的合上了眼。“司南,对不起。”话音刚落,她鼻子一酸,一颗滚烫的泪还是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半晌,才传来司南微哑的声音,“是我对不起。”那声音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以后……不会不听电话的……这种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对不起。”他弯下腰,用额头触了触她的额角,而后用舌尖扫过她的眼睫,吻走了那颗泪。那湿.濡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苏千秋又勉力睁开了眼。她倦怠的目光扫过司南的脸庞,掠过闹钟的指针,最后定在床头柜面多年前她亲手贴上去的美少女战士贴纸上。贴纸曾经的五颜六色早已斑驳脱落,却依旧暗示着一段彼此心照不宣的童年往事。她懵懵懂懂,恍恍惚惚。她不知道司南出于什么理由依然纵容那丑得要命的贴纸落在他家昂贵的家具上,但她确实知道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她挣扎着爬起来,再扫了一眼闹钟,有点不敢置信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她竟然躺在司南的房间里。等到那张桑蚕丝织就的柔滑被面从她袒露的肩头滑落,少年瞬间涨红了脸,她才知道,原来有比凌晨躺在男生床上更糟糕的事。“在浴室睡着了……我……我……没办法帮穿……”司南慌不择路的解释着。苏千秋羞耻的把脸埋入掌中,露出烧得通红的耳尖:“够了,住口。把我的衣服拿来。”司南唯唯诺诺的捧来了刚从烘干机里取出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偷窥了一下苏千秋的神色。好像……不太妙?苏千秋换衣服时他在门口没头苍蝇似的踱着步,恨不得……恨不得……他茫然无绪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虽然无意中看了,但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对上下其手?肯定会被苏千秋一个巴掌拍到太平洋吧……他踟蹰不前,房门“吱嘎”一声透出一道亮光,而后苏千秋脚步虚浮的走了出来。“我回去了。”她低着头嗫嚅着说道,耳朵依然红到透明。“等一下!还在发烧呢!”司南想要拽住她,手掌刚触及她的手臂,就被她“啪”一声甩开。这猛的一甩手,带着条件反射的自卫性质,只见苏千秋的脸涨得通红,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然不肯正视司南的眼睛。气氛陡然间变得很是尴尬,司南心里“咯噔”一声。两人站在门口僵持,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沉默的河流。最后司南退了一步,低声说道:“范叔回来了,我让他送。”苏千秋腮帮子鼓鼓,怂着眼皮一声不吭,默然的点了点头算作应允。凌晨时分才回来的范叔觉只睡到一半,就被司南火急火燎的敲门声从床上拍了起来。待感受到房间里安静到近乎诡异的气氛,看看两颊缀着红云的苏千秋,还有自家目光躲闪的小少爷,再看看这个时点,范叔诧异的扫了一眼司南。司南督见范叔充满误会的眼神,张了张口,想解释,又无从解释。仿佛所有的托辞,都耗在了那间蒸汽氤氲的浴室里,耗在了蚕丝被下那具无遮无挡的身子上。真真百口莫辩。那就索性自暴自弃,放弃治疗吧。凌晨时分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城市一副将醒未醒的睡眼朦胧。苏千秋紧紧傍着一边的车门,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小球。后排另一侧,坐着硬要跟过来的司南。两人之间保持着一道相敬如宾的距离。她将额头贴在车窗之上,那透明无机质上传来的些微凉意,聊胜于无的和自她骨缝里散出的灼灼热量抗衡着。这场兵败如山倒的高热,和方才那冲击性的事实,让她的大脑都快要烧成一团浆糊。车子在迷蒙的混沌里一路飞驰,没有熙熙攘攘的行人,两侧的建筑物静默无言。在这个时间仿若静止的夜晚,唯有他们本身才是流动而真实的。等去到苏千秋家,苏千秋死活也不肯要司南的搀扶,自己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上了九楼。门“砰”的一声关上,把一脸复杂的司南挡在外面。他矗在门口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最后终于说服了自己。人家都把嫌弃的跟狗似的,就别硬腆着脸往屋里钻了。然而等他下了楼,司南又改了念头。“要不范叔先打部车回去?家里的车先在这里停着,我在车里稍微打个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离她近一分,到底还是能安心一分。范叔对司南的提议很意外,原以为司南要么就留在苏千秋家里,要么就跟着他回去。这么不上不下在车里打盹是什么进展?即便心里千回百转满是疑问,但不探听雇主隐私是管家的基本操守,范叔还是把卡在喉咙里的问句给吞了回去。范叔抬腿要走,末了又折了回来。犹豫片刻,最后下了决心:“我说……少爷……要做好保护措施啊!” 第一一五章 意外受伤..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范叔语气里满是我家有儿初长成的语重心长。司南无言以对。是夜,正是成年礼宣誓仪式结束后的当晚,司南和楚涵都不约而同的收到了一份祝贺成年的礼物——楚大校和范叔不谋而合,各买了一盒套套放在少年们的床头。这暗示着长成和责任,又叫人羞涩而不能言的礼物,让长辈们各自收获了少年们发自肺腑的一句“操。”这便是后话了。而此刻,在没回家见到范叔花尽心思的“礼物”之前,司南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在车里睡得迷迷糊糊。梦里一片纷乱繁复,有少女纤细的腰身和雪丘般的胴体,有心手相抵的柔嫩和滑腻,还有有不知该收敛至何处的欲望和念想。初春清晨的光线温柔得如同絮絮私语,它慢慢溢满车厢,又像托起一叶小舟般轻轻托起了司南的梦。司南在光与影的纠缠不休下终于醒了过来,无意中对上后视镜,镜中的少年满脸抹不掉的疲惫和憔悴,活像是跑了一整夜的马拉松。他胡乱抹了把脸,定了定神,打算趁着这白日灼灼,光明正大的上去看看苏千秋。先是在门口轻轻敲了半天门,无人应答。强烈的不安像迷雾一样笼上司南心头。他再试探的拍了好几下,把对面门的老头都给拍出来巴望究竟谁这么不知趣扰人清梦,结果苏千秋还是没醒。司南踟蹰半晌,最后转身下了半层楼,在楼梯间的消防栓底翻出苏千秋家的钥匙。钥匙“咔哒”一声插入门孔,门刚推开,眼前的景象几乎让司南呼吸停滞。只见苏千秋侧卧在地上的碎玻璃渣间不省人事,唯有额角还在不断渗出淅淅沥沥的血。司南大脑一片空白。他机械式的跑上前半跪在地上,又轻轻将苏千秋扶了起来。怀中的苏千秋烫得就像一块烙铁,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脸颊几近干涸的血迹显出深褐的颜色,唯有伤口还狰狞着带着湿润的鲜红。司南手指微颤地摁了拨号键打电话给他家的私人医生,传入耳朵的是单调的“嘟嘟”声,司南只觉得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漫长的就像度过了一生。“喂?司南?”电话那头终于有人应答。“赵医生……”电话那头的赵医生听了心里咯噔一跳,他何尝听过家中少爷那颤抖着的近乎央求的声音。等赵医生拎着急救箱风风火火的赶到,气喘吁吁的踩着不见天日的楼梯爬上九楼,映入眼帘的是司南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赵医生心想,看来病患不止一个呀。赵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苏千秋的心音,微微皱了皱眉,司南的心就随着他眉毛的褶皱又往潭底沉了沉。几乎窒息的感觉如影随形,司南下意思的伸手松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可那种脖子被紧紧勒住的触感挥之不去。腆着大肚子的赵医生下楼取了一部便携式的CT机,再爬上九楼时整个人都快累瘫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家少爷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只剩一口气吊着连电梯都没有的破房子里。苏千秋像是极不舒服似将眉头耸成了一个川字,她的呼吸声像是夹杂着沙砾的风箱,又夹杂着几声沙哑的咳嗽,刮得司南的小心脏一片生疼。赵医生仔细的帮苏千秋拍了片。一旁的司南揣着巨大的不安和莫名的惶恐紧紧盯着医生,把赵医生生生盯出了一身冷汗。末了,赵医生微微松了口气,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轻微肺炎。然后他又多此一举的补充了一句,问病人最近是不是淋了雨?要不然这种急性肺炎不会这么来势汹汹。他刚想顺便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注意身体喜欢乱来,溜到唇边的话就被司南那几乎想要杀人的目光给逼了回去。“我……我回诊所拿点抗生素……”赵医生不知道自己哪里触了主子的霉头,抹了一把冷汗,嗫嚅着岔开话题。他的视线落及司南的膝盖,看见里面嵌了玻璃渣子,顿了顿,试探的问道:“先帮把伤口清一下?看着觉得怪疼的。”司南摇了摇头,把刚刚目露的凶光收了回去,又像是被人戳破心事的气球,整个人都颓了下去。“先去拿药吧。”一声沉重从他口中逸出,叫赵医生的心都颤了颤。待赵医生走了,司南才慢慢从先前的兵荒马乱中慢慢缓了回来,他坐在床头,手掌滑进被窝,轻轻拽着苏千秋的手,深怕手这么一松,就再也寻不回她。她额角那块大大的医用胶布布白的触目惊心,像刀一样凌迟着他。他每看她一眼,心中的懊悔就更上一层楼。他怨的是自己。先前不过是一场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自己又何必当真?又何必说出那种狠话?又何必关了手机故意冷落她?以致她淋了那么大一场雨……然而事到如今,一切于事无补。他只能换着法子折磨一下自己,以求从惩罚的痛感中找到一点内心的平衡。接下来几天司南根本就没离开苏千秋家,至于这孤男寡女的还要不要避嫌,司南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如果那天晚上送她回来后厚着脸皮不走,就没后来这诸多事端。少年花了好久才勉勉强强地说服了自己,好不容易从满腹的懊丧中走出来,到现在又怎可能轻易放手?范叔一日三趟送来家里菲佣耗尽洪荒之力做的滋补汤品,司南每每揭开保温壶的盖子一看,都是一声长叹。这东南亚岛国的口味有时真是接受不能,为此他家特意还帮几个菲佣报过中华厨艺班,可是出自她们之手的汤品,依然还是不伦不类。为什么汤里会有醋?还会有大蒜?真是十万个为什么。范叔回去转达了司南的抗议,两个菲佣相互对视了一眼,用不咸不淡的菲式英文抗议说在菲律宾病人就是这么吃的!然后一脸受伤的表情,为什么少爷就这么执迷不悟呢?范叔:“……” 第一一六章 爱心料理..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高烧烧了整整一天,得益于抗生素的作用,之后又转作了低烧。她每天就这么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睡着时她总觉得自己在一条满是泞泥小道里踽踽独行,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没有终点,不预归期。她十万次的想放弃,却十万零一次的说服了自己。仿佛只有这般勉力的支持着,才能不负某人的初心。每次咳得撕心裂肺的醒来,要么就看见司南仿若蹲守着主人的狗儿,用忽闪忽闪的眼神牢牢套着她,要么就听见厨房一阵噼里啪啦,然后围着围裙的司南带着一手油腻从厨房冲出来。“哎……”苏千秋心里长叹一句,无力去想,无暇去想。见苏千秋醒来,司南讨好的围上来,在她背后塞了两个枕头,扶了她坐起来,又讨好的捧来自己在厨房里炮制出的神汤。他一脸期待的望着苏千秋:“试试?我做的……”苏千秋伸头看了一眼汤上漂浮着那层没撇去的血沫子,嘴角微微一抽,就这惨淡的卖相,用不着费心思去强调,必然是出自司南之手别无二家。司大公子这辈子应该是没进过厨房,这么变戏法似的炖出一煲汤来,也确实是难为他了。想到这里苏千秋给自己做了一个防御性的心理建设,煲汤这么没技术含量的工种,想必再没经验也难喝不到哪里去,便伸手接过了。一口下肚,苏千秋只觉一股腥气从喉咙底下翻滚上来,直叫她两眼一抹黑。“这什么鬼??”苏千秋按耐着性子,哑着嗓子问道,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龟……龟蛇大补汤……”苏千秋:“……”汤方才才炖好,一听见苏千秋起来,司南赶忙献宝似的端了一碗出来,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试味。见苏千秋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司南就着她半分钟前喝过的碗,也给自己灌了一口。然后司南自己也两眼一翻。抱着对菲佣出品的严重不满,司南觉得煲汤这小事一桩,他自己来也行,于是上网逡巡了一番,觉得这个龟+蛇的组合听起来特别滋润特别补,于是打了电话央范叔买回了材料。龟和蛇买来的时候师傅早已经斩好了件,只是把塑料袋一揭,里面一片血肉模糊,把司南唬得在厨房里定成了一根石柱。本来材料买回来好歹也要冲冲洗洗,再飞一次热水撇去血沫才能放进汤煲,司南皱着眉头爪子一抖,就连着塑料袋里的血水不分青红皂白的倒了进锅里,最后整出了这么一煲惊世骇俗的东西。司南回想起连续剧里不管女主角做出的东西多难吃,男主角都势必含着满腔浓情蜜意喜滋滋的吃下去。可是换了现在,苏千秋抱着一脸赴死的决绝死活不肯再喝一口他做的汤,司南一颗心就像灌了铅般沉了下去。他目光迟疑的在苏千秋脸上跑了两遍。想确定她厌恶的究竟是这碗汤,还是自己这个人。他心神不定端起汤碗复又抿了一口,感觉就像灌了一口半生不熟的血……司南忍不住踉踉跄跄跑去洗碗槽,吐了出来……苏千秋:“……”好不容易把满嘴的血腥味给涮掉,司南当下释然,这锅绝世大杀器般的大补汤连他自己也扛不住,自然不能埋怨苏千秋了。苏千秋半晌之前还觉得司南真是个人才,喝自己煲的汤都能喝到吐,半晌之后就看见司南又小心翼翼的从厨房端出了一碗不知什么鬼出来。她心里咯噔一下,咬紧牙关打死也不肯再做小白鼠。她摸索着把手机翻出来想干脆利落叫个外卖断了司南的念想,结果手机按了几遍都是黑屏,仔细看看,屏幕上还有一道颇为显眼的水痕。她后知后觉的记起几天前冒着瓢泼大雨找司南道歉的那桩事,初春将褪未褪的寒意还黏在骨子里,一股赤裸相见的羞耻感却猛的在心里扎了根。那日晚上的事情早就断成了片,在脑海里再也续不起来。可是蚕丝被和肌肤相抵的触感,她还是记得的。司南他怎么敢!!!等她再抬起头来时眼眶已是微红,那略微挑起的眼角带出了一抹艳色,叫端着碗走过来的司南一怔。苏千秋掀了被子下床,卧床了这么几天,脚一沾地就觉得大脑一阵供血不足,眼前天旋地转,脚一软,又差点摔回了床上。这次司南倒是眼明手快的抢了两步,一把将她拦腰揽过,牢牢的将她护住。苏千秋的脸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她心里又突突突的颤了几下。司南另一手还端着碗,自然是争不过苏千秋,苏千秋大病未愈却还是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头也不回的冲进卫生间。“等等!”司南喊了出来。“干嘛!冲凉也要管啊?!”隔着门传来苏千秋恼羞成怒的声音。发过汗浑身一片黏腻,两三天都没冲过凉,她也是忍无可忍了。“衣服都没拿,冲啥呢?”片刻后,“砰”一声门响,苏千秋一脸绯红的又冲了出来。“不过……想我送进去给也是可以的……”司南见苏千秋气鼓鼓的样子甚是可爱,忍不住言语也愈发的出挑起来。苏千秋秀眉一扬,一脸的“Excuse???”“反正我也看过了……”话一出口,苏千秋瞬间切换成一副见了杀父仇人的表情,抛下一句咬牙切齿的“等冲完凉,不要再让我在房间里看到!”,又“砰”的一声甩上了门。司南嘴角一弯,绽出一个没来正经的笑。只是这挂在脸上的笑很快就淡了下去,最后被少年一脸的严肃冲得一干二净。司南轻轻放下盛了粥的碗,不堪重负的揉了揉太阳穴。那天一开门便见到倒在地上的苏千秋,至今想起那景象都叫他心底一片冰凉。后来他才知道她并没打算弄伤自己。原本苏千秋只是想起床喝口水,没想到淋了一晚上雨,忽冷忽热之下一阵头晕眼花,一下没站稳,额角在桌子上撞了一下,打了杯子,割了自己。 第一一七章 意乱情迷..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想到这,司南嫌恶的看了看矗在那边的饭桌。饭桌若有悟性,估计也会在少年冰冷的目光下小腿一抖。司南埋怨着自己那日的疏忽,懊悔的不得了。即是如此,他怎么能被她三两句话就说服,撇下尚未痊愈整日昏昏欲睡的她不管?哪怕是腆着脸,也是要在她家蹲到她病好为止。司南捏了捏拳头,给自己再来了一份加强版的厚脸皮。待苏千秋从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一看,傻了眼。虽然她也没觉得司南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发走,可是现在他拿着电吹风还坐在她床上是几个意思?猛然间,苏千秋忽然觉得这场景有那么一两分熟悉,又朦朦胧胧的只记得个大概,好像之前,司南帮她吹过头发?想到这,苏千秋停了手,她扯下头上的浴巾一把甩到司南脸上。“要!点!脸!”到底是气血不足,这么一吼苏千秋便觉得力不从心,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皱着眉,疼得龇牙咧嘴。得了这空隙,司南自然是乘虚而入,一把将她拽到床上。他想要她照着那晚般傍在他胸前,让他好好帮她吹吹头发。只是清醒状态下的苏千秋哪肯乖乖就范,刚要挣扎,只知觉背后的床铺又陷下去了一点,少年跪在床上,半直起身,一只手不容拒绝的揽在她腰间不肯放松,另一只手牢牢的固定着她的下颌,叫她逼不得已微微侧头。她坐在他怀中,被他从后面紧紧抱住。隔着棉布睡衣,身不由己的贴着少年的胸膛,就像被铜墙铁壁困住一样,叫她无处可逃。对方的呼吸轻轻的落在她的颈上,带来些抓心挠肺的酥痒。而后猝不及防的,耳垂被他湿润的唇极为温柔的含住,她身子一颤。片刻之后,她只觉他不安分的舌尖一圈圈在她耳廓挑逗着,继而牙尖也霸道的细细研磨着她耳部娇嫩的肌肤,不时不轻不重的咬一下。苏千秋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毫无征兆的点燃了,一股燥热迅雷不及掩耳的流窜开来,一声极轻的嘤咛不受控制的从唇间逸出。仿佛完没有料到自己会发出这般娇媚的声音,苏千秋羞耻的捂上了嘴。倒是这声音传到司南耳中,叫他心头一荡,稍稍平复的欲望又猛的燃烧起来。他的舌尖灵蛇一般向她的耳廓里钻去,苏千秋听得耳边一片湿哒哒的水声,他的动作带着无限的缱绻和暧昧,叫她整个人蓦的一软,瘫在司南怀中。她放弃了挣扎,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司南那原本定着她下颌的手被本能驱使着一路向下,直至停在她胸前。他感受着她如鼓的心跳,只觉自己的心跳仿佛和她达到了极致的同步,快到像要飞了起来。他的指尖按在少女胸前的软绵之上,无意中触及她睡衣纽扣的冰凉,魔障般的伸出指尖解开了她胸前的衣扣。一颗,两颗……待他的指尖滑落,苏千秋像是幡然醒悟般,紧紧的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滚烫,但他的手更烫。像是两个交叠的火炉,他们身上的热度叫彼此一惊。“不要……”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又掺杂着泫然欲泣的哽咽。这猫叫一般的声音终于唤醒了司南神智的清明,他终于肯放过苏千秋那被蹂躏得红肿到几近透明的耳垂,那停在她胸口的手又收回了原处。他又掰过苏千秋的下巴,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少女像是用尽身的力气不想发出那叫人难堪的喘息,她紧紧咬着嘴唇,留下了一道略带血色的牙痕。眼角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将落未落的挂在眼睫上,眉角那份出挑的艳丽和媚色,叫司南的呼吸一滞。司南的目光顺着她红润的双唇一路向下,掠过那双纤弱精致的锁骨,最后定在了方才被他亲手解开纽扣的地方。解了两颗纽扣的领口虚虚掩着,未足以让她的身体纤毫毕露,可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却更让少年的欲望沸腾不休。司南长吸了一口气,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还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司南微颤的手指又轻轻的帮她把钮扣结好。苏千秋像是尚未从那场激越里清醒过来,两手无力的垂在身侧,由得司南自把自为的折腾着她。而后,伴随着电吹风的低鸣,他的指尖温柔的穿过她的发梢。司南揣着一颗跌宕不休的心佯装镇定,电吹风那燥热的风落在她乌黑的发上,发丝如游蛇般在风中轻舞,看得司南身上浮起了一身薄汗。司南恍恍惚惚的觉得,大概伊甸园里的诱惑,也不过如此。吹干了头发,司南帮苏千秋掖好被角。放在一边的粥早已凉了,可是在这个两人心里都乱糟糟的当下,根本无人顾及。关了室内的灯,给她留下一室黯然的沉默。司南钻进了洗手间。方才她沐浴后的水雾还未来得及散去,那种湿漉漉的甜香无孔不入,和她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她的气息还停留在他的指缝,驻足在他的舌尖。单单这么略带回味的一品,都叫司南四肢百骸仿若蚁噬,一股情难自禁的颤栗从小腹蔓延至身。司南拧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泼了几捧凉水。可是这沁凉的水并没能扑灭少年体内那滚滚不休的欲念。司南放下马桶盖,两脚虚浮的往上面一坐,手肘顶着膝盖,把脸埋入掌中。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对她的绮念,不仅仅停留在想象之中。他想触碰她,亲吻她,拥有她。他想用手指,用舌尖感受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想尝遍她滑腻的肌肤,他想探寻她火热的幽深之处,他想听她发出那情难自禁的喘息,他想对她予取予求,他想要她的一切。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他都濒临失控的边缘。理智在欲念面前一败涂地,他就像被本能驱使的野兽,脑海中除了推倒她,蹂躏她之外,再无他想。不妙,很不妙。 第一一八章 自主招生..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不知道把自己在洗手间里关了多久,等司南再次踏入苏千秋那个被夜色包围的房间时,房间的主人早已陷入浅浅且不甚安宁的睡眠之中。少年站在房门口,背后橘色的灯光温暖柔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深灰的影子在地板上一路延展,直至去到少女床头。在他影子的笼罩下,少女的睡颜微微舒展,但眉头依然是挥之不去的不适。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蹑手蹑脚的走近她,拿起耳温计,待“滴”一声响后,浅蓝色的液晶屏显示出37.9度的读数。这断断续续的低烧,没完没了。司南很矛盾。这是他光明正大呆在这里的借口,可是在她身边的每一天,他都觉得自己往但丁《神曲》里惩戒**之人的黑风谷更近一步。司南心中重重一叹。她就是他避无可避的修罗场。他帮苏千秋重新贴了一块退热贴,小心翼翼的避开她额角那个刚结痂没多久的伤口。籍着从窗口漏进来的白月光,他的手指在她伤口周围逡巡一圈,又是一阵心疼。最后他弯下腰,轻轻烙了一个吻在她唇间。在浅浅的轻梦里,少女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终究是没有睁开眼睛。在他给予她的满是安感的熟悉气息之下,她学会了放任自己,随心自流。日历掀开了一页又一页,苏千秋这场不大不小的病,细水长流的持续了两个星期。混混沌沌的昏睡一日比一日短,她百无聊赖的看司南在屋里忙前忙后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每天她家会响起四次敲门声,一次是赵医生的例行上门检查,三次是范叔送来的一日三餐。日子是如此的有条不紊,很快她也习惯了屋里司南的存在。直到那天,门口传来一阵孔武有力又急躁不安的敲门声。苏千秋揉了揉看书看得头昏脑涨的太阳穴准备下床开门,却被正在厨房里不知道整什么暗黑料理的司南抢先一步。门打开了,先是一阵诡谲的静寂,然后传来了楚涵出离愤怒的声音。“苏千秋!为什么不去参加自主招生?!”被楚涵粗暴的推至一边的司南怔住了。自主招生考试?怎么没有听苏千秋说起过?待看见苏千秋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楚涵心头原本盘旋着的愤懑竟然一点一点的平复了下去,随之又被没来由的焦灼所取代。再看到她额角那略显狰狞的伤痂,楚涵差点不记得那句对为什么开门的是司南的质问,还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然而视线落回苏千秋手上那本《三年题解》,楚涵终于又记起了自己的初衷。“为什么不参加P大的自主招生?!”楚涵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苏千秋才像恍然大悟般,将目光缓缓的转去床前的日历,日历上的某天标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今天几号?”她的嗓音还带着大病未愈的干哑,听起来有气无力病恹恹的。楚涵垂了垂眼,眉宇间是忍隐的怒意:“P大的考试安排在昨天……我在考场没见到,飞回来问了老师才知道原来根本就没去!”适逢国各大高校自主招生的时间段,教室里的人永远缺这个少那个。拿了学校推荐资格的人,今天去A城,明天去B市,一场场考试轮下来,把一家人生生折腾成了空中飞人。两周未见苏千秋,本以为她也在赶考的路上,可是昨天在P大考场上转了三圈,然不见苏千秋的身影,楚涵一颗心便沉到了谷底。苏千秋根本没来。明明当初她自己说要报P大的。他这么一门心思的努力,废寝忘食了两年,还退出了band队,而她竟然爽约了。楚涵揣着快要扑出胸膛的愤怒,出了机场就直奔苏千秋家,然后,开门的竟然是司南?!开什么玩笑?!!!苏千秋捂着嘴轻轻咳了几声,再扫了一眼日历确认了一遍时间,脸上闪现过一丝遗憾,最后又换做了往常的淡然。“错过了……那就没办法了……”楚涵还没来得及在她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发作,倒是他身后的司南爆发了。“千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我不知道……”前几天好不容易稍微消停的自责又变本加厉的卷土重来,司南没想到初初一个耍着性子拒绝接听的电话,最后竟然会变成一场蝴蝶风暴。若是早知她这几天要参加自主招生,就算拖着拽着抬着扛着,他也非把苏千秋带去考场。苏千秋抬了抬眉,她不知道为何眼前两个少年要对这场考试如此执着。“错过了自主招生,那我直接考不就行了吗?”她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千秋……有没有想过……万一考不到……”皇帝不急太监急,一场错过的考试,急坏了司南。“我找下我爸,看能不能找学校再安排一场吧……”“哈?”苏千秋把眉一横,语气很坚定,“不用开后门给我了,我说能考上就能考上。”少女骨子里依然有一股不吃嗟来之食的硬气,司南和楚涵面面相觑随即又相对两厌,可是无论是谁,都拿她没半点办法。说了这么一大通话,苏千秋又觉得自己像是胸前的能量灯去到“哔卟哔卟”阶段亟需补充能量的超人,她揉了揉气没喘顺的胸口,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两位大太监无事退朝,自顾自钻进被窝补眠去了。楚涵满腹的心思无处倾诉,扫了一眼正围着苏千秋家围裙的司南,像被针尖戳了眼似的,愈发的觉得眼前这个如清风明月般的少年真是人见人厌。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忒么出来和我说清楚!”司南扫了眼钻进被子里的苏千秋,垂下眼皮思量片刻,随后伸手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围裙。“好。”他淡淡的说。苏千秋听见门轻轻的关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轻轻的打开,再次轻轻关上。“回来了?”苏千秋在被窝里瓮声瓮气的问道。 第一一九章 再见高三..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没料到苏千秋还是醒着,司南怔了一怔,然后“嗯”了一声。“我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下周就可以回学校上课,……可以不用照顾我了……”苏千秋背朝着门,一鼓作气说道。响应她的是久久未语的沉默。随后床头稍微凹陷了一点,少年走近,弯腰一手撑着她的床。“我可以亲一下吗?”语气里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自然而然的事。苏千秋以为自己听错,按捺不住转过头,皱着眉问:“蛤???”正对上司南盯着她一动不动的炯炯目光,那目光似藏着万语千言,让她无力招架。她心虚的把被子往脸上扯了扯,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司南忽略了她的反对,一只手把她捂在脸上的被子往下一拽,径直亲了上去。这个吻只是蜻蜓点水般的碰了碰她,不带一丝暧昧和缠绵。就仿佛只是为了确定什么事,又像想要籍着这个吻,拂去心里的不安。司南不安的源泉,来自于楚涵。刚上去天台,又接了楚涵一封杀气腾腾的战书,想到那个表情阴鹜的少年就这么蛰伏在她身旁虎视眈眈,叫他有着莫名的危机感——说不定只要走错一步,就会永远的错过她。“乖,睡吧。我明天回去。”司南轻轻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苏千秋的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亲她一遍。最后他手指停留在她唇峰之上,籍着少女那温润又美好的嘴唇,用近乎独占的心理说服了自己。他终于正面回应了她的提问,答案里却像潜游着几分缱绻和眷,以及沉沉的无可奈何。第二天,司南终于回去了。看着变得空荡荡的家,苏千秋忽然觉得心底也像坍塌了一块,有些叫人不知所措的空落。越逼近终点,人的心态往往就越矛盾。一方面恨不得时日飞逝,第二天就能拎着准考证奔赴战场;另一方面又希望时间的脚步慢下来,拖得一日是一日。人的一生中,最漫长的时间大概就是等待。等待高中最后的刑期到来。他们经过高考前体检的小小波澜,男生们畏惧于传说中的指检“菊花”,女生们则因为要脱去上衣裸着检查脊椎骨架而惴惴不安。然而这些小事在飞逝的时光里,最后都化作了“不值一提”四个字。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双数,最后变成了个数。到了最后几天,索性停止了更新。此时早就没有人在意还有几天高考,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翘首以盼,等着解放后的满身轻愉。他们谋划着考试过后要去这里去那里毕业旅行,或者在家里打游戏打个天昏地暗。整个高三弥散着一股迫不及待的蠢蠢欲动,唯有苏千秋过耳不闻,心静如水。终于到了最后一天。四中课堂上的最后一课过后,苏千秋把抽屉里积攒了三年的书本清了个干干净净。其他人亦然。他们的桌面上再也没有堆积如山的习题,桌面干干净净,教室里恢复如初,一如他们入学时的那天。他们没有撕试卷的传统,因为满地的碎纸扫地阿姨太难清理。他们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空空荡荡教室里,拍下了最后一张合照。苏千秋对这堆人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这三年里,她的喜怒哀乐,从来都只源于那两个少年。可是在这个当下,一丝隐约的离愁别绪慢慢蜿蜒上心头,但又很快的被她斩个一干二净。这三年不过是偶然的同路前行,在这之后,和所有人大概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渐行渐远。既然遗忘是一种必然,那感怀大可不必。最后,她把自己那张和楚涵并在一起的桌子拉回原位。这看似平常的动作,仿佛在宣告着一段青涩年岁的结束。坐在位置上发呆的少年终于掀起眼皮看了看她。苏千秋忽然发现不知不觉三年来,楚涵和她初见时那个冷漠孤鹜的少年,有了很大的不同。他柔软了很多,温存了很多。有时候她会错觉他像一盏在风中明明灭灭的青灯,虽然只能散发出些微不足道的光线,却足以照亮她前行的路。“走了?”楚涵回过神来问道,眼神里有些不知何去的茫然。苏千秋轻轻的点了点头。“要不要一起回去?”她又接了一句。刹那间楚涵眼中似有火光闪过,而后又沉稳的被隐藏在他那舒展又俊朗的面孔之下。“嗯。”少年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们并肩踏入那个蝉声低鸣的初夏。天空高远,云朵低垂。变换的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悄然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那穿了三年的白色衬衫,格子短裙和西装长裤上,酝酿出一丝怀念的味道。树叶是生机勃勃的新绿,空气里隐隐有着夏日的燥热,又夹杂着昨日暴雨过后从大地深处翻滚出来的潮湿气息。这天地间万物的一朝一荣、生机勃发,构建出他们对高中的最后回忆。最后一次走上熟悉的校道,最后一次跨出熟悉的校门,最后一次和她并肩,走在那熟悉的方寸之间。来到学校门前那拱形的行道树下,楚涵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学校。“怎么了?漏了东西?”苏千秋边问边停下脚步等他。光影绰绰之下,少年的身形依旧颀长,可他投下的影子,却隐隐有了点青年人的味道。楚涵定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转过身来走向她。他只是忽然之间,对这所承载着他最好年华的地方有了那么一丝的留,不过一听到她的声音,他又痛快的将那若有若无的留撇在了一旁。之所以谓之最好的年华,只因有她的存在。而今她正在那树影婆娑的地方,回头静静地看着他。楚涵当下心中如长河明月,嘴角浮起浅笑。他快走两步,又追上了她。身侧少女的身高只及他肩膀,却能给他一种现世安稳的温存。他想,若这辈子,能这样一直走下去,该有多好。 第一二零章 毕业旅行..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很快日子就到了高考的那一天。苏千秋一如既往按着正常作息起床,待看到放在桌子上透明笔袋里的准考证时,才觉得今日与往日好像的确是有了那么一点不同。然而她也没做多想,反正……不过是一场考试罢了。她只身奔赴考场,语文、数学、英语、物理、综合一门门考下去,答案自然而然的在笔尖流淌,不带半点犹豫。反复操演了三年的东西,其实只要抱着一颗平常心,到如今也不过一件水到渠成的小事。最后一门考完,苏千秋提早了半小时交卷。在那所考场的门口,围满了穿着旗袍取意“旗开得胜”的妈妈团,还有穿着大红文化衫“红红火火”的老师团。第一个走出考场的苏千秋瞬间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陌生人一脸急切的围着追问题目难不难,方向偏不偏。苏千秋浅笑着一一答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胖胖瘦瘦的面孔,她忽然心里有点难过。他们在烈日下围在学校门口心急如焚地等了两个小时,都只是为了那一人。她怅然若失的察觉到自己的形单影只。事到如今,再也没有人问她累不累,关心她考得好不好了。心里空荡的仿佛能听见回音。苏千秋眼眶微微一酸,她赶忙抽了抽鼻子,从人群中突破重围,想要摆脱这不尴不尬的状况。苏千秋低着头慌不择路的快步走着,猛不其然有人在后面对着她按了两声喇叭。喇叭声很刺耳,瞬间就把她心里的伤春悲秋吓得一干二净。真是缺德。苏千秋愤愤的又走快了两步,没想到那喇叭声紧追不舍,吵得人愈加的心烦意乱。苏千秋眉毛一挑,转过头来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人渣。没想到这人渣长着一张颇为眼熟的脸——周琦。周琦打着双闪跟在她后面,隔着车窗朝她招了招手让她上车。这个干净而清爽的男人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在昏暗的车厢里晃眼得很。苏千秋顶着一头问号钻进副驾驶位,结果刚坐稳周琦便甩下一句“明天和我去云南吧。”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妥妥的陈述句。苏千秋:“???”“不都考完试了吗?”周琦反问。苏千秋:“呃……这和去云南有关系吗?而且我干嘛要和去啊?”周琦:“我寂寞、空虚、冷,想要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眉陪着我去寻花问柳,行不?”苏千秋:“……”周琦:“我还想顺便去考查一下咖啡市场,普洱的咖啡不是和蓝山咖啡齐名吗?”苏千秋:“……”周琦这个伪咖啡店主估计连阿拉比卡种和罗布斯塔种的咖啡豆都分不清,还煞有介事的说什么普洱蓝山?周琦透过后视镜,瞄见苏千秋一脸的神情微妙,也觉得自己随口扯出的瞎话实在有够没边没形,挠了挠头,罕见的有点害羞:“看那堆同学考完试不都是要毕业旅行吗?”苏千秋心头一颤,忽然就明白过来。周琦原来是为了她。之前班里那三五成堆的小团体讨论着高考过后要去这里那里时,她那如磐石的内心也稍稍艳羡过那么一个片刻,不过这份艳羡很快就如手中沙、水中月般,被她有意望了个一干二净。而今忽然被周琦提起,她心底那蠢蠢欲动的念头忽然就如雨后春笋般,不可遏止的冒出了头。那可望不可及的或三五成群,或携家带口的出行,曾经于她如此遥远,而今忽然又如此触手可及。周琦有点惶然的等着苏千秋的答复。这样忽如其来的邀女生同游,哪怕他是个gay,也实在是突兀的可以。但高考前苏千秋不在的那几周,周琦对着空空荡荡的咖啡店,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高考过后,自己和喜欢的男生一起度过的最后的高中暑假。两个将熟未熟的少年,生平第一遭脱了束缚,各自向家里留下一句“和同学去旅行”,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踏上了一段并肩同行,风雨与共的旅途。那年他们从成都出发,沿着318国道一路向西,在海螺沟看过贡嘎神山的金顶,睡过科考所满是跳蚤的被窝,在塔公草原感受过高反袭来时如鼓的心跳,在林芝守候后落尽的梨花,在鲁朗偶遇雨后转瞬即逝的双彩虹,最后在八廓街的小旅舍里爱得欲生欲死,彼此成为了彼此难以磨灭的第一次。这趟穿行于崇山峻岭的行旅中,周琦第一次知道了原来山可以那么高,水可以那么湍,站在康定城中,那条白浪滔天的河喧嚣着破城而过,让他感受到生而为人的渺小和卑微。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谦卑的一点点打磨着自己的灵魂,直到塑造成了如今的自己。后来,坐在咖啡馆里周琦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才发现当年路上的景致早已忘得七七八八,一同遗落的,还有喜欢过的男生那如三月暖阳般的笑容。曾经以为会记一辈子的事,终随着时光的刻印变得模糊不清。时至今日,唯有初见山高水急时的震撼还刻在骨子里。他想将这场人生中不知悲喜的境遇与人分享。看着那个在咖啡店里一脸淡然忙碌着的少女,他总觉得这样日复一日的呆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角落,很快他们就会变成一汪日渐枯竭的潭水,终日散发出死气沉沉的气息。他想看她的眼神里的灵动和光彩。他冒冒失失的发出了邀请,却见她将头转去窗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眶微红,最后几无可察的点头应允。第二天,苏千秋拖着行李和周琦两个在暴雨中站在昆明长水机场门口大眼瞪小眼时,她觉得昨天一时眼浅答应了周琦实在是……有点瞎……行李没跟上他们坐的航班一同抵步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待再跟着后续航班姗姗来迟时,昆明上空已是乌云密布。三两声炸雷,很快如瀑的雨就一顷而下。有着狂风在一旁助纣为虐,雨丝如钢如刃,吹得人一脸生疼。 第一二一章 机场落难..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暴雨方至,瞬间机场门口的候车区就排满了长长的人龙。在排了大半小时队,出租车依然遥遥无期。这时一辆大众途观在排队的人龙前缓缓停下,最后停在苏千秋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那男人笑得光明磊落,大方得体。他说,这位小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下这么大雨,看样子出租车还要等很久,刚好我也要回家,不知道是否有幸送一程去市区。苏千秋被人喊过“小姑娘”、“同学”、“服务员”,被人喊作“小姐”还是生平第一遭。她懵懵的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的抬了抬眉,意思是——您真没认错人?那男人裂开嘴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反而还相当阳光:“刚刚我们不是才在行李招领处见过么?”苏千秋恍然大悟,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方才去取随下一班机姗姗来迟的行李时,机场那位地勤大妈坚持要他们出示登机牌上的行李票才让他们提行李。可是周琦那个二货先前下飞机时不小心把登机牌漏在了座位口袋里,和地勤吵了一顿未果,周琦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机场公安帮忙上飞机找行李牌,留下苏千秋继续和机场地勤人员周旋。过了半天周琦打电话过来说登机牌实在找不着,让苏千秋再磨一磨地勤大妈,让她通融通融。没想到地勤大妈是个相当吹毛求疵的处女座,明明身份证上的姓名就和行李箱上的标签一致,大妈依然坚持非登机牌不认账。苏千秋提议说开行李箱她来核对一下里面的物品,能一一验证就让她把行李提走,大妈翻了个白眼,“开箱?里面藏了个炸弹怎么办?”苏千秋:“……”她心想,如果里面有炸弹,我一定当机立断甩脸上。这时旁边一个眉目清秀的男人出来打了个圆场,三两下甜言蜜语就把大妈哄得七晕八素,苏千秋终于得以脱困。她匆匆向那男人说了一句“谢谢”,提了行李赶忙跑去和周琦汇合。再然后,他们就被这场雨困在机场动弹不得。见苏千秋终于想起了自己,那男人毫不见外的拉了手刹下车,开了后尾箱就想帮苏千秋拎行李上车,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整一个精英男士里“女士优先”的做派。可是苏千秋只觉这男人殷勤过头叫她有点怕,一句“不用了,谢谢”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来,先前走开去看公交车次的周琦及时赶到。“等等,这位先生,想干嘛?”周琦皱着眉头,将苏千秋护在身后。那男人也是一愣,没想到苏千秋还有旅伴,一脸的意外。原本只想随便搭讪个妹子,却发现摆了乌龙,他自嘲的笑了笑,向苏千秋问道:“男朋友?”苏千秋:“我老板……”周琦:“我妹……”两人不约而同的回答,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苏千秋:“……”周琦:“……”那男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苏千秋一眼:“本来还以为有点机会,不过……两位还是请上车吧,我送们一程,们在车上可以慢慢统一一下口供。”周琦恍然大悟,原来面前这位是冲着苏千秋扑过来的狂蜂浪蝶。又像是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那男人从口袋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周琦。他又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这是我的名片。”周琦的目光在名片上一转,这个叫做顾长风的男人原来是一家业界出名公司的法务部经理。周琦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男人的行头,剪裁修身的西装,袖口是一双万宝龙的圆形星空袖口,手腕露出一只卡地亚的男士机械表,倒也和名片上的身份吻合。这种人看样子不会谋财害命,大概……真的只是想和苏千秋搭个讪……周琦本来不想承这位不速之客的好意,只是天空又响起一串炸雷,雨势又招摇了几分。周琦看了看眼前这神龙不见头尾等着打车的人龙,想起方探路时那挤成个罐头的公交车……他叹了口气,罢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苏千秋跟着周琦上了车,谅她再怎么懵懵懂懂,也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她向周琦比着口型:这样好吗?周琦抬起手在她头上摸了摸,露出一个叫她舒心的笑容:放心,有我呢。周琦的手指指节修长,带着两分温热,暖暖的撸了撸苏千秋的毛,又很快的缩了回去。在这来得快也去得快的暖意里,苏千秋想起了他刚刚说的那句“我妹”,属于家的温情缓缓的淌过四肢百骸,这遗忘已久的亲切叫她心头微微一跳。一场豪雨让城市各处都积流成河,车子走走停停,开得磕磕碰碰。顾长风和周琦有的没的扯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虽然讨论的东西没有半毛钱实际意义,却然不会让车里的人觉得沉闷。眼前这男人将搭讪这项特长演绎的天衣无缝,让苏千秋有点佩服。今天她第一次从自己的这张脸上,得到了男人大献殷勤的顺风车的好处,心里感觉有点微妙,也很不安。那时的苏千秋还没意识到,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美貌总是女人最有利的武器之一。而在以后,这张叫众人趋之如骛的脸会给她提供很多便利,但更多的是招来一堆言不由衷的烦扰。第一次被人称作“小姐”的她,站在高中和大学交界的节点上,终于有了一丝从少女迈入成人的自觉。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顾长风将他们在旅舍门口放下,潇洒的挥了挥手,开车扬长而去。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一场心血来潮的助人为乐,不带半点不纯的目的。“好心人”顾长风是走了,但周琦心里不舒坦。他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沦落到出卖色相的地步,而且出卖的还不是他的色相。他偷偷瞥了苏千秋一眼,见苏千秋神色如常,略略放下心来。 第一二二章 故人重逢..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结果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很有责任感的前台小姐姐目光如炬的扫了他们的身份证一眼,点了点苏千秋身份证上面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岁的出生年月,下巴不客气的朝周琦扬了扬,柔声问苏千秋:“这是网友?”一副觉得苏千秋要误入歧途的忧心忡忡。周琦没想到这年头前台小姐姐的正义感如此充沛,生怕苏千秋又回一句“我老板”,被人误以为他走的是买包包的干爹路线,赶忙把苏千秋拉过来,在他们脸上笔画了一番,解释道:“我妹妹!”小姐姐再确认了一遍身份证,满脸狐疑:“但是……姓周,她姓苏?”“同……同母异父……”苏千秋:“……”“麻烦给我们两间房!”周琦为了撇清嫌疑,赶忙又强调了一句。小姐姐盯着周琦和苏千秋再看了一遍。大概长得好看的人,虽然各有各的貌美,但让人赏心悦目却是殊途同归。小姐姐貌似被两人的颜值说服,再加上给房钱是苏千秋出的,若是和网友开房,还真没听说过女生自己掏钱,小姐姐终于算是相信,给了他们一人一张房卡。虽然周琦非常愿意包吃包住一条龙服务,可是苏千秋不乐意。来云南的飞机上二人便约法三章,周琦出交通费,苏千秋出住宿钱,吃饭一人给一餐。于是等飞机一落地,周琦就悄悄掏出手机,把原本预定的星级酒店房间给退了,换做了青年旅舍。在他那段失后无处安心浪迹天涯的时光里,周琦几乎把路过城市的青年旅舍给部住了一遍,其中有巴伐利亚的古堡,也有山径中间的木屋,旅舍的样式各有不同,却无一例外的便宜干净,而且叫人安心。他带着苏千秋来到昆明这座门口悬着白桦林和小木屋标志的青年旅舍,无意中为苏千秋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苏千秋没见到平常酒店那些冰冷且不近人情的大堂,却发现旅舍有一个温情脉脉的公共活动空间,地上摊了各种懒人沙发,被雨困住的旅人悠闲自得的窝在里面看着书,聊着天,发着呆。仿佛今天的暴雨是旅程中必然的一段经历,既然无法回避,于是一脸轻松地乐得接受。再往前两步,她发现旅舍院子里甚至还竖着一堵五六层楼高的攀岩墙。有攀岩墙就算了,竟然还有个少年光着上身,顶着瓢泼大雨在练攀岩。少年矫健地攀至最高点,轻轻一跃,碰了碰顶上悬挂着的铜铃,一声清脆的鸣响在雨声中仿若涟漪般漾了开去。在重力的作用下,他拽着身上的缓降绳慢慢落地,熟练的解开身上的安扣,走进室内前像只野猫般甩了甩头上身上的水珠,然后和苏千秋与周琦擦肩而过。一瞬间苏千秋觉得这个男生有点眼熟,但只迟疑了一阵,就被周琦脱口而出的“疯子”二字给打断了。苏千秋看着顶着一脸匪夷所思表情的周琦,觉得他的总结实在……很贴切……随之周琦又补充了一句“人不疯狂枉少年”,语气里似有那么几分若有若无的钦佩。苏千秋莞尔一笑。第二天早上,苏千秋和周琦各自睡到自然醒,各自睡眼稀松的下楼。昨日的暴雨来去无踪,留下被涤荡一新的城市,在夏日几近透明的阳光里闪闪发光。青年旅舍里没有早餐提供,周琦踢踏着一对人字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拖着身后慵懒散漫的影子,和苏千秋一前一后去外面觅食。吃的是旅舍旁边小路上的流动摊贩,摊主是个年逾60岁的大妈,亲切和蔼,笑的时候眼角挤出一堆皱纹,像是经年干涸皲裂的大地,生活的沉重扑面而来。大妈手脚麻利的给他们俩上了豆浆油条和白粥,配三两碟小菜。苏千秋和周琦就坐在小板凳上,窝着身子狼吞虎咽起来。粥细腻绵滑,含在口中,米粒的微甜在舌尖融化,暖暖粥香的沁入心脾。油条也炸得香酥脆软,苏千秋一口咬下去,不知为何就想起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拿油条当早餐的楚涵。思绪还没来得荡漾开去,一个不请自来的身影站在他们的小圆桌前,自问自答了一句“嗨,请问这里有人坐吗?”,“看样子是没人”,就径自从桌底抽出一张小板凳坐了下来。这种总共才两张桌子的路边摊拼坐很正常,不过明明旁边的桌子尚且空着,还硬是要跑来拼桌就有点特别了。苏千秋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来人,咦?是昨天旅舍里的攀岩少年。那攀岩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笑容与大雨过后清冽的空气相映得彰,灿烂到夺人眼目。“好久不见啊!”少年笑着说。苏千秋:“???”周琦:“???”“我们很久之前见过一面,那次英语演讲比赛。”少年端起碗,痛快的喝了一口豆浆,“不记得我啦?我叫骆其桉。话说司南还好吗?他和他女朋友分手没有?这是男朋友?”周琦:“……”眼前的男生一身的爽朗明快,可惜一张口就暴露出他的话痨身份。苏千秋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就是当年对司南抱有莫名的兴趣,拐弯抹角问她要司南电话的男生……这男生劈头盖脸问的一堆问题,苏千秋完不知如何作答,她眼巴巴的望着周琦,只等他喝完豆浆就拉着周琦落荒而逃,耳后传来骆其桉一句“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呢”。苏千秋:“……”不管她想见或不想见,但其实骆其桉说的一点都没错。云南这条线路早已瓜络蒂熟,从昆明到大理、双廊、丽江、虎跳峡、沙溪、建水、东川……所有人的落脚点不外乎这几个。他们在上一家旅舍分别,又在下一家旅舍里偶遇,或匆匆而来,或长醉不起。一天也好,一月也好,一堆一堆的旅行者前赴后继,在这天高地远里忘却前程,醉生梦死。 第一二三章 大理古城..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和周琦回去磨磨蹭蹭收拾了行李,办了退房手续就直奔火车站。从昆明到大理这一段,他们没有搭飞机,反而选择了慢悠悠的火车。飞机五十分钟的航程,火车要花上六个小时。在这个高三刚刚结束的暑假,时间是最不值钱的。然而选择火车并非是因为时间多得足以挥霍,而是因为周琦留铁轨不急不缓的轰鸣声,留火车穿行河流山川间时,那种贴近大地的质感。昆明到大理的火车有两趟,一趟早出晚归,一趟夕发朝至。周琦选择了前者。他更喜欢白日里的光随影动,窗外有风,也有花,有田间劳作的农人,有低低飞过的麻雀,有纯粹而生机勃勃的一切。这些毫不造作的景致,让他有“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快意。上了车,苏千秋和周琦一人占着一边下铺,他们傍在车窗前,看站台上的送往迎来,分分合合。有难舍难分缠绵着抱在一起的情侣,有携家带口泪眼婆娑送别的一家老小。无数的悲欢离合在站台这块方寸之地悄然上演,苏千秋和周琦是置身事外的过客,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火车缓缓启动,所有的告别在风中消散,眼前景物如水般流逝。出了城市,周遭慢慢变得荒芜,笑着累着的真情切意被甩在身后,随着时间一点点被抹平。在这人烟渺无的青山绿水中,周琦忽然心中一片清明,感触到一番平常时分求而不得的大自在。周琦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发了好久的呆,最后猛然想起了什么,他在包里翻了翻,找出一本kindle递给苏千秋:“呐,里面有书,自己看。”苏千秋不客气的接了过来。周琦的kindle里藏了很多书,从小说到纪实文学,再到人物传记应有尽有。六个小时的车程有书相伴,快的就像弹指一挥间。苏千秋尚且沉迷在惊心动魄的情节里不能自拔,再抬头,火车已经抵步。她遗憾的合起kindle还给周琦,结果周琦说:“放那,慢慢看。我旅行时不喜欢说话,怕闷着。”待到大理站时已近傍晚,天边一块朱红色的火烧云,艳得触目惊心。空气澄净得一塌糊涂,连低低悬着的月牙儿也是透亮透亮的。大理古城的城门巍峨的矗在路边,下面环一圈守株待兔的三轮车车夫,很有几分人间烟火味。苍山上还有几分尚未消融的残雪,用白的黛的线条,写意随性的勾勒出这座古城的天际线。按着地图导航,周琦在巷子的旮旯里找到了那间打算入住的青年旅舍。“好,麻烦给两间单间。”“帅哥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满房了。”前台小妹嘻嘻笑着,“不过我们还有床位。”周琦向苏千秋投去询问的眼神,问是想换一家问问还是睡这家的床位。“床位呗。”“好嘞。一个床位会员价35元,非会员价40元。我看看……呃……男生房和女生房都没有位置了,只剩下混住间了,两位不介意吧?刚好可以睡在一起呢!”周琦:……“这不好吧?”他皱了皱眉。没想到苏千秋一口爽快的应承下来。房间在院子顶楼,是个带着斜斜天窗的房间,外面有一个木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俯瞰古城的大致格局,四周被一处又一处“三坊一照壁”的小小院落包围着,镇宅的瓦猫一动不动的蹲在屋檐上凝视远方,把自己化成了一道永恒。灰黑色的瓦顶如海浪般在眼前向四面八方漫延开去,夕阳最后一抹颜色轻轻的落在这片深沉的海洋里,随之被一口吞没,消失无形。房间里是两张相对放着的上下铺床位,白色的床单干干净净,一丝不苟。房间里暂时没有人入住,周琦掏出钥匙牌看了看,上面没标床号,那就……由得他们随心所欲了……“呐,睡上铺吧!我睡旁边这张床的下铺……”苏千秋听话的“哦”了一声,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为啥要她睡上铺?“上铺……比较安……”周琦微微侧了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呀,长着那么漂亮一张脸,别老这么大大咧咧随随便便的……好好保护自己……”苏千秋装出一脸的惊慌失措:“什么!琦哥是那种人?!”周琦嘴角一抽:“去大爷的!我才不是那种人!”“刚前台小妹一直盯着看,说不定搞个陪吃陪睡,就能替我把房钱都省了呢……”周琦:“……”两人放下行李,穿了件外套就去古城里瞎晃荡。出门时周琦有意无意的快走了几步,似要躲着前台小妹那直勾勾的目光,苏千秋瞅着他那鬼鬼祟祟的动作,在后面笑得花枝乱颤。夜幕低垂的古城里,燃起了一盏又一盏的街灯,影影绰绰,将真实和梦境揉为一体。古城中间有从苍山上引下来的雪水,顺着人造的水渠一阶一阶的流下来,水声干脆利落。一个穿着麻布绑腿,罩着暗黄色罩衫的和尚偶然路过这里,他站在水渠边思虑半分,又弯下腰来,在水渠里舀了一捧水往嘴里送,他咂了咂嘴,蹲在水渠边用宽大的袖袍抹了抹口,满意离去。一个仿若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和尚,就这么来去无踪的隐没在古城的夜色里。苏千秋和周琦相对一视,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了方才所见,真的不是幻觉。夜露生寒,苏千秋和周琦各吃了一碗滚烫的过桥米线,摸着肚皮心满意足的随便逛逛。卖菌子的老人佝偻着腰收着摊,周琦上前攀谈了几句,眼睛冒出精光,转过头对苏千秋说记着这个地方,明天早点来买野生菌菇做火锅。苏千秋笑着点了点头。他们随心所欲的逛着,好不容易逛回旅舍,在公共冲凉房冲了凉,卸下一身疲惫,各自窝在旅舍一楼公共空间里的沙发上看着书。旅舍里有人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聊着天,有人安安静静写着明信片,也有人目不转睛对着电脑忙碌着白日未尽的事业。旅行的时候,一天好像很短,一天又好像很长。每时每刻都有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新鲜事物映入眼帘,叫人目不暇接。但在这些一日胜似一日的新鲜感里,我们梦里不知身是客,轻而易举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第一二四章 又见楚涵..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第二天清晨,苏千秋和周琦还在蒙头大睡,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人在一片晨光熹微里开了门蹑手蹑脚的进来。青年旅舍的多人间就是这么一个送来迎往的地方,明明前夜几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之人还酒逢知己千杯少,围炉夜话至凌晨,第二天起床,该走的走,该辞的辞,转眼间房间里空落落的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知道了这层,苏千秋对房间里不期而至的声响似早有了心理预期。她只是有点好奇,究竟是谁,在这天地都还混沌不分的时刻,踏进古城的黎明?她微微一动,转了个身,脸朝向大门,半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来人。无奈睡意太沉太重,意志太薄弱,她只觉得朦朦胧胧间一个干净利落的的身影在她床前定了定,似睨着她观察了好一会儿。来人的目光很温存,就像一道三月春风,又像几缕和煦暖阳,堪堪的穿透了这半梦半醒的时分。一丝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叫苏千秋卸下防备,在他的目光里心安理得的又睡了过去。恍恍惚惚之中,苏千秋只觉得下铺的床几不可见的晃了晃,床垫吱嘎一声,新进来的房客把自己嵌进尚且留着这洗衣粉味的被单里,与多人间原有的房客们共赴一场巴山夜雨。又是睡到自然醒的一天,待光线从天花板上那斜斜的天窗漫了进来,悄然落在苏千秋的眼睫之上。仿若情人手指在脸庞上的轻拢慢捻,一股满足的惬意从她胸腔一涌而出,说不出的充实。苏千秋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她不安分的把枕头揽到身前,就像抱着一个大活人般,复又坠入梦境之中。直到耳边传来某人的微微一嗔,那声音里又有五分纵容,五分宠溺,她才从方才那场无边无际的梦里,迷迷蒙蒙的醒了过来。梦里她又回到了当年那场红拂夜奔,只是在这场梦里,终点不再是海边的玻璃别墅。周琦开着车带着他们,从日升到月落,再到下一个日出,不知疲惫的一路向东,仿佛永无终点。在舟车劳顿里,她不知靠在哪个少年的肩膀上睡着了,等她强打着精神想要认清身边的是谁,猛不其然对上了楚涵那双透亮透亮的眸子。她伸手去摸,少年的脸庞光洁温热,真切的不像梦境。她瞪大了眼,手肘撑着忽地从床上坐起。坐在上铺的她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站在床边的少年,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直到少年嘴唇微翕,说了一句:早啊。熟悉的声线,听过千万次的语调。在高考的兵荒马乱之后,在这与“家”相隔千里的陌生之地,他的声音让她恍如隔世。两个人就这么隔空僵持着,直到门口响了两声轻轻的敲门声,随后周琦推门而入。“呦!起来啦!”周琦像是早就知道了楚涵的到来,用目光默许了少年的存在。“刷牙洗脸换了衣服就下楼吧,去吃点早餐,找点灵感。”苏千秋刚要揣摩周琦这句“找点灵感”是什么意思,周琦又补了一句。“慢慢来,不急,反正也没什么一定要做的事。”像一股清泉缓缓淌过卵石,岸边苔藓鲜翠欲滴。多新鲜的说法,不用来去匆匆,也不用按部就班,他们的行旅就像风一样随性,四处皆可落脚。反正没有什么一定要去做的事情。苏千秋“嗯”了一声,半跪着挪去上铺的楼梯口,准备爬下床。只见楚涵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稍作停留,脸上出现一抹可疑的红云,甩下一句“我先下楼”,然后追着周琦的尾巴,慌不择路的跑了。苏千秋:???待她真的下了床,反锁了门准备换回外衣,苏千秋才发现睡觉前把文胸脱在了床头,本来准备起床前在被窝里穿好,结果思路一被打岔,就整个儿忘记了这回事。联想起楚涵方才意义不明的视线,她后知后觉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耳朵一热。这孙子!洗漱完毕下了楼,苏千秋瞧见楚涵正窝在沙发里和一条哈士奇搏斗。旅舍养的那条哈士奇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正死命的把自己脑袋往楚涵怀里揣。楚涵一脸嫌弃毫不领情,拼命把压在身上的这条几十斤的大狗往一边推,旁边一堆早起的房客看好戏似的围观着这人狗大战。至于周琦,正背着手研究挂着墙上的洱海地图,又抽了几份旅舍自己印制的线路攻略,照葫芦画瓢的逐一对照着。待看见苏千秋从楼梯上探出一个脑袋,楚涵像装了弹簧似的猛地从沙发上跳起,不管不顾的把黏在身上的蠢狗甩去一边。他给自己定了定神,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高考成绩一日未出,心底蛰伏的不安就像快要满溢那般,叫他坐立难安。厚着脸皮问了周琦追着他们的行踪跟过来,他只是怕……怕至此之后苏千秋就和他各奔东西,相形陌路。哪怕是见多一面,也算是聊胜于无的安慰。“走吧,吃早餐去。”苏千秋走到他面前喊了一句。楚涵忙不迭的应了一句,目光下意识的挪到苏千秋脸上,最后定在她额角那月牙形的小小伤疤上。数月前少女那病怏怏的样子浮现眼前,楚涵只觉像被人冲着心口捶了一拳。他努力抹去脑海中阴魂不散的司南。不知道从何时起,只要想到司南那张脸就心烦气闷焦炙不安,把自己生生折腾成一个更年期妇女。今天的周琦是个杀伐果断的男人,研究完墙上的线路,二话不说立马就租了一辆车,拉着苏千秋和楚涵两个环游洱海。洱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环湖百来公里,听起来好像很远,不过就算骑着自行车打打鸡血,一天也能勉勉强强环上个一圈。不过既然租了车,就干脆把它搞成个齐齐美美的家庭同乐日,周琦带着楚涵,楚涵拖着苏千秋,从喜洲、海东、双廊一站一站玩过去。 第一二五章 洱海泛舟..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虽已是仲夏,高原上的气温总是格外喜人。早晚尚有几分浅浅的寒凉,唯有中午时分太阳直射下来,才叫人额角微微渗出几分薄汗。这般讨好的天气,真是叫人恨不得把整个暑假都荒废在此。不过今日恰好天色微沉,苍山上缀三两缕烟云,像是拖拽出长长的几匹飘霞,仿若新娘的头纱。周琦开着车奔驰在环海西路上,一侧是碧绿的稻田,一侧是如海般的湖泊,这些城市中罕见的淳朴景致,叫人有种洗尽铅华的畅快。唯一叫周琦颇为介怀的就是楚涵非要跟在苏千秋尾巴后面缩在后座,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位,叫周琦这个司机做的无比寂寞。然而天气正好,心情正好,也没什么其他好抱怨的。他们走走停停,时而下车买几个粑粑逞一回口腹之快,时而停在某处码头优哉游哉地看渔人下网捕鱼,日过中天才开到海东村。海东曾经是洱海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近几年在一波又一波的开发热潮下,也跟风般修筑了一大波造型各异的旅舍,虽未及双廊那般惨遭荼毒,但也勉强算是半个工地了。开上一条还未完修好的村路,一直走到尽头,忽然就到了海边。他们停了车,漫无目的地在海边随意思走走。洱海并不是真正的海,没有海风的咸腥味,环绕四周的是山野之间带着韧性的风,清澈,透亮,带着草木的芬芳。海边没有沙滩,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石岸,几条皮划艇栓在岸边,逐着水波一上一下的荡漾着。周琦忽然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苏千秋和楚涵都还未反应过来,周琦就跑上前敲了屋主的门。过了半晌他又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手上拿着三件救生衣。“来来来,我们来划皮筏艇!”苏千秋:“……”楚涵:“……”两人还未跟上节奏,周琦就身体力行的脱了鞋下了水,把皮筏艇扯近岸边,又示意苏千秋和楚涵赶快上船。苏千秋和楚涵目光相接,两人不约而同的耸了耸肩,对周琦这忽如其来的兴致高涨弄得莫名其妙。不过此刻眼前的男人因小小的皮筏而兴高采烈,终于不再像往日搁浅一般毫无生气,又叫他们心中被传染般添了几分快意。罢了,就纵他一次吧。周琦对着楚涵甩下一句好好照顾苏千秋,便顾自上了一条单人筏,楚涵和苏千秋则在周琦的隔空指挥下,上了旁边的双人筏。周琦指了指稍远处半埋在水中的小山包,“我们比赛谁先划到那里!输了的今晚负责洗碗!”他对着阴着脸的天空大喊了一句“一二三”,便一溜烟的把船给划开了。苏千秋和楚涵看着离弦箭般的周琦目瞪口呆。他们……选择了不战而败。风涌动不息,远看一片平静的湖面,待真的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浪头的颠簸不休。这一叶小小的扁舟,在风的推波助澜里不住的颤抖。举目前眺,天和海混沌一色,唯有几点苍碧的山丘,才勉强勾勒出地平线隐约的形状。周琦那个疯子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比赛里一路狂奔,很快就变成微不可见的一个小点。楚涵他们划离岸边没多远便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阻力,眼看周琦一骑绝尘,只能选择毫无斗志的放下了浆。苏千秋在前,楚涵在后。两人挤在小小的皮筏艇里,环绕四周的除了呜咽的风声,一无所有。“真的不去追周琦?”“不了吧……”苏千秋的回答合极了楚涵的心意。管他什么劳什子周琦,在这山与海之间,还有什么比和自己喜欢的姑娘独处更叫人心潮澎湃?在这四处无人的旷野里,小舟逐着波浪上下沉浮,像是少年内心深处的悸动。苏千秋离他只有一臂之遥。楚涵坐在皮筏后面,看见少女的发丝在风中柔柔的舞动,只是被困在筏子里的他,却奈何不了一臂之遥的距离。她的背影纤细,叫人有种想要将她一把控在掌中的冲动。然而在这个当下,因为那可望而不可求的距离,她的背影里竟透露出几分渐行渐远的疏离。那些日积月累的思量,化作他心头的惴惴不安,最后成了终究没能说出口的话。风不知何时烈了几分,小舟仿若笔尖坠落的一滴墨汁,化成了湖中的小小一点,暗示着人与天斗的苍白与无力。洱海不复往日的阳光明媚,阴霾的天空之下开始飘起了雨丝,很快山和海便迷蒙起来。苏千秋和楚涵急急把船划回了岸边。先前有周琦把控着,他们连水都没沾就上了船;此刻两个新手手忙脚乱,筏子怎么也靠不了岸。“等我一下。”眼看着雨势越来越大,楚涵索性下了船,踩着及膝深的水把筏子拖到岸边,以便苏千秋下船。筏子在浪尖颤抖不休,苏千秋几次想站起来都重心不稳的又坐了回去。楚涵看在眼里,稍加犹豫,最后一步上前将苏千秋抱了起来。苏千秋一声惊呼还卡在嗓子眼,就发现自己已从招摇的小船回到了实实在在的地面。蒲一沾地,楚涵就倏的松开了她。“放心,我不会对怎么样。”少年像是要逃避当下的窘状,只管俯了身佯装专心致志把缆绳系回岸边的木桩。似被日积月累的思绪压得无法喘息,少年的目光略有些闪烁,带着一些不能言喻的深意。苏千秋忽然觉得就算和楚涵目光相接,此刻仿佛也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她垂下眼眸,轻轻的“嗯”了一下。两人站在屋檐下避雨,雨点滴滴答答的落入泥中,像一场夏日的交响乐。他们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言也不语,静心倾听这大自然的奏鸣曲,这个四下无语一片静谧的当下,正正阐释着何谓岁月静好。不知道过了多久,落汤鸡一般的周琦终于从湖中滚了出来。他浑身湿透,却满脸亢奋,像是经历了一场不得了的探险。 第一二六章 蘑菇中毒..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三人冲上车准备回程,周琦依然一脸兴奋语炮连珠的分享着片刻之前他与天斗与地斗时的其乐无穷,说着说着就像气松力竭般,慢慢陷入失语的状态。曾经在英国读书时他便是皮筏艇队的主力队员,而今故梦重温,往事如风,那段独在异乡的日子,就像打开了一道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让他丰富了阅历也收获良多。可是蓦然回首,却发现沉沉浮浮之间,自己终究是弄丢了那个人。事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楚那段外出游学的经历究竟是苦是甜,是残缺遗憾还是完满无争。从海东村回大理的那段路上几无行人,他们就像天地间的悠悠一沙鸥,扑棱着翅膀,各怀心事的回巢。待回到旅舍,前台小妹早就照着周琦的吩咐,找路口的大爷买了一大盆子各色各样的野生菌。本来怂到不行的周琦一见美食当前,又回光返照般活了过来。他们借了旅舍的厨房,又不知从何处弄了副鸡架做汤底,洗漱完毕神清气爽的三人围成一圈,争我抢的吃起了菌菇火锅。这些刚脱离泥土的没多久的菌子仿佛还带着露水的味道,真真鲜美无比,配上相映得彰的鸡汤,直叫人鲜掉舌头。刚划完船的三个人都饥肠辘辘,菌菇没涮上两涮,只刚刚从锅里漂起来,就被争先恐后捞了去,直送入肚。几个人吃得不亦乐乎,前台小妹偶然经过瞥了一眼,发现竟然有人用这种操作方式吃菇,瞬间花容失色:“没涮熟就吃,真不怕中毒吗???!!!”苏千秋:“……”楚涵:“……”周琦:“……”三人终于想起……半个小时之前……的确好像被交代过这么一回事:蘑菇一定要煮熟煮透,要不然容易出事。他们面面相觑。前台小妹估计也是见这种客人见多了,上前两步眯着眼睛细细分辨了一番锅里杂七杂八的菌菇究竟是什么种,检验完毕之后反倒过来安慰他们没什么大事,就是会像磕了迷幻蘑菇一样,出现那么一丢丢的幻觉。三人:“……”话说到这里,三个人心中都升腾起一股坐以待毙的沧桑感。小妹看见气氛骤然冷却,又补了一句:“其实嘛,会不会产生幻觉其实是因人而异,有些人会觉得像十月怀胎一样想吐,但另外一些人则会像吸了氦气嗑了大麻一样特别High。好好珍惜这难得的人生体验啊!”三人:“……”吃饱喝足,两位在划船比赛里不战而降的选手惨兮兮的跑去洗碗,周琦则窝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坐等幻觉上门。可是等到眼皮都开始打架,还是什么都没发生,最后周琦只能一脸遗憾的滚回了房间。蘑菇幻觉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期待它的时候,它偏偏不来;等放弃等待了,它却悄然而至。黑暗悄然潜入房间,夜色如水。划了大半天的船,又受了一顿毒蘑菇的惊吓,三个人都乏得不能再乏,早早上了床。白天做了过量的运动,到了夜里本来应该睡得格外香甜才对,可苏千秋躺在床上隐隐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她仿若依然置身于白日的那条小筏上面,四周水波潋滟。眼看着天边雷声阵阵,风雨欲来,苏千秋急着把筏子划回岸边,却怎么也找不到桨。转眼间湖面变得一片黢黑,就像巨怪张开了嘴,将将要把她一口吞下。她身子往下一坠,猛的醒了过来。抹一把头上的冷汗,喘了两口气,一股呕吐感冲上胸口。她踉踉跄跄的爬下床,去外面的公共洗手间扣了半天喉,却什么也没吐出来。等扶着墙站起来,只觉四周的墙壁都有如异界空间般扭曲在一起,放眼四周,所有的线条都是弯的曲的,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已蘧然形变。她心中叫苦不迭,妈呀,怎么没人跟她说吃了毒蘑菇后,世界就会如同蒙克那幅名画《呐喊》中的背景般产生畸变。她眼中的墙壁地板和屋顶都拧在了一起,最后变成了凌乱虬结而又抽象的线条。她瞎子摸象似的,靠着墙一步步的往房间里踱,路程之艰辛,让她无数次想就地平躺一动不动。好不容易咬着牙回到房间,她才发现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人,再想爬回上铺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房间一片漆黑,蘑菇带来的幻觉直接进化为一道又一道金色的流星,“唰唰唰”的在她眼皮底下飞过,撞出四溢的火花。苏千秋膝盖一软,跪倒在下铺的床上。软硬适中的床在茫茫黑暗中终于带来了几分脚踏实地的质感。不行了,我要躺一下。苏千秋对自己这么说,也就这么做了。这种上下铺的单人床,睡一个人刚刚好,睡两个人就未免有些挤了。但此刻的苏千秋早就放弃思考,根本顾不了那么多。躺下之后,那种天地颠倒乾坤挪移的眩晕感终于稍稍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浮在半空中的轻盈。苏千秋发现自己正以上帝视角俯瞰着地上芸芸众生的渺小如豆,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协调的感觉。躺在床上的楚涵也不好过。蘑菇中毒产生的幻觉总是因人而异,吃了菌子的楚涵发现自己跑到了银河系。茫茫宇宙,广袤无垠,眼前万千颗碎钻般的星星组成了巨大的旋臂,极其壮观和骇人。他想往前飘一点,看真切一点,瞬间星星就切换成了巨大的水母,闪着五颜六色的萤光。这场景似曾相识。对了,就像是当年的夜宿水族馆。水母的明灭不休下,映照出的是苏千秋那张容颜姣好的脸,仿若窒息般,楚涵心头一跳。苏千秋离得这么近,近到他几能看到她睫毛的微颤。她忽然转过头,对着他璀然一笑,笑容里带着三分缱绻,四分缠绵,还有十分的魅惑。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她。反正,这是一场可以任我恣意妄为的幻觉。楚涵心底有声音说。 第一二七章 目眩神迷..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混混沌沌间,楚涵只觉得身下的床垫因为外来的压力稍微下陷了一些,然后一个温暖的身子靠了过来。而在幻境之中,苏千秋近在咫尺。楚涵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的描绘着面前少女的唇形,那软濡的触感和火热的温度,叫他欲罢不能。少女娇俏一笑,欺身贴了上来,她的身子柔韧绵软,叫楚涵只想沉溺在这场幻境里,一醉不醒。长夜无梦,唯有那心底那蠢蠢欲动的幻念,凭空架构出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戏。在这陌生的夜晚,他们在虚虚实实的幻境里辗转反侧,早已分不出什么是荒诞,什么是真实。待到晨光熹微之际,楚涵终于从那场汁液淋漓的幻觉里挣脱了出来。他是被自己激越的心跳给吵醒的。半梦半醒间楚涵睁开眼,只见封闭的室内流窜着几道从窗缝里偷跑近来的光线。光线很是微弱,却像一场徐徐展开的真相。他察觉到自己肩膊上不正常的重量,微微侧头一看,原本狂跳不休的心脏刹那间几近停顿。苏千秋正枕在他手臂上睡着,眉间时而紧蹙,时而安然。楚涵微微咽下一口唾沫,呼吸急促了两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从一场幻境跌入了另一场幻境之中。这叠加的混沌状态,叫他有点不知所措。他尝试着微微移动了一下,身侧的少女不舒服的闷哼了一声,从她喉头逸出的这声轻喘终于叫楚涵彻彻底底清醒过来。她的呼吸轻轻落在他颈上,又酥又痒,像小兽毛茸茸的爪,撩得人身心一软。待神智终于回复清明,楚涵发现他们两人正是交颈相叠的亲密姿态。苏千秋无知无觉的侧身枕在他右臂之上,一手搭在他的胸前。两人如此之贴近,叫楚涵清晰察觉她胸前的绵软正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骨之间,只要稍稍一动,就会彻底沦陷在欲望之海中。更要命的是,苏千秋伸无意识出的右腿正曲着搭在他小腹之下,双腿之中,靠着他那不能说的部位。楚涵只觉身子一僵,几乎复又坠入先前那场满是娇喘和缠绵的幻境之中。清晨少年勃发的身体正和仅存的理智激烈对抗,像是一场阿鼻地狱和极乐世界之间的角力。耳边少女有条不紊的清浅呼吸却像是推波助澜般,又在他心底燃起了燎原之火。我操。楚涵心里骂了一句。他斥责的是自己几欲失控的欲念。那股想奋不顾身的将她压在身下,放任自己为所欲为的念想。楚涵最后动也不敢动,白白睁着眼睛迎来了日上三竿。周琦也从一场泥泞般混沌里将自己给拽了出来,他一脸胡子拉碴,有气无力。他磨磨蹭蹭了半天好不容易爬起来,揉了揉眼,觉得四人间里好像有什么布局和睡觉前不一样。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发现了苏千秋那张空着的床,以及楚涵床上滚在一起的两个人。周琦:“!!!”“我要不要回避一下?”周琦震惊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对正眼光光看着他的楚涵不出声的比了比嘴型。“去死!!”楚涵隔空骂了回去。白日渐长,头脑又清醒了两分,楚涵终于意识到若苏千秋醒来看见和他抱作一团的场景,自己实在无从解释。他顾不得吵醒苏千秋,转身一咕噜爬了起来。窸窸窣窣作贼般的潜了出房间,待房门关上,方觉终于从一场关乎气节的考验中逃了出来。“等她醒来,……如果乱说,我一定撕了!”楚涵底气不足的要挟周琦。周琦定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下楚涵,反唇相讥:“要不去照照镜子,就那欲求不满的样子,还用得着我说?”楚涵:“我擦,也去照照镜子,忒么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鸟样?!”两个在幻境里操劳了一晚的雄性生物,顶着下巴上冒出的青青胡茬,就这么一言我一语毫不留情的针锋相对,引来一众路人的侧目。最后把睡着的苏千秋也给吵出来了。房间门一开,门外的两个男生阒然闭嘴。苏千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天,昨晚快把我给累死了!”她嘟着嘴抱怨,“刚开始出现幻觉时,世界里没一条直线我都快被晃晕了,接着又用上帝视角看荧光小人跳了一个晚上的广场舞。”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楚涵和周琦,他们满脸疲色溢于言表,她奇道:“感觉们昨晚也过得不怎么样啊,们在幻觉里看到了啥?”“我觉得自己被十几个人围着盯了一晚上……”周琦接过话头,有所保留的回答说。至于那十几个人都一模一样长着初对象的那张脸,他觉得还是不说为妙。楚涵被苏千秋突然提问,一时间有点慌乱。他那场荷尔蒙满溢的幻境何尝说得出口?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没啥……就在宇宙里飘了一晚……”周琦心里“啧”了一声,目光垂向楚涵下半身,心里不屑道:在宇宙里飘,支什么帐篷啊?楚涵凶神恶煞的对上周琦的目光,潜台词:敢瞎BB,嫩死!周琦:“……”“话说,我为什么躺在床上?”苏千秋对着楚涵补了一句。“这没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跑去了琦哥床上……昨天晚上……大家都有点不清醒……”楚涵终于把谎给酝酿出来了。周琦:“???”楚涵扯这谎时,压根不敢直视苏千秋的眼睛。他身上仿佛还沾染着少女的体温和香气,清晨她在耳边那轻轻浅浅的呼吸,就像一场少年怀春的大梦,只敢压在心底,哪敢拿在口边。苏千秋不是太信,恍惚之间总觉得昨夜身边隐隐有具滚烫的身子,但她也不愿深究。她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算作将这事给揭过。三个人都被现实照进幻想的光怪陆离纠缠了一宿,精神上疲惫不堪,于是索性啥都不做,将一整天都颓然的耗在旅舍的小院里。 第一二八章 等我过来..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天空的颜色几近透明,阳光洒满院落,三两支夏花,四五道清风,身边卧着一条大狗,这是一种仿若时间停滞的悠闲和自得。他们各自缩在旅舍的角落,看书,听风。在古城里,享一方闲暇的不仅仅是他们。客栈里三三两两的旅人或聚在一起海阔天空,或游戏人生。苏千秋蜷在沙发一角,翻着周琦那部kindle里那本的《北城天街》,因为男主的际遇而嗟叹不已。旁边一个中年大叔拉着一个和苏千秋年纪差不多的小女生,拼命吹嘘自己的光荣往事。从徒步雨崩到探秘珠峰大本营,大叔在中国秘境如入无人之境。苏千秋越听越皱眉,心想这人吹起牛皮来也太没边没型了吧,谁傻谁当真。没想到小女生还真被大叔的经历唬得一惊一乍,满脸崇拜溢于言表,当机立断的买了第二天的机票,说要和大叔一起回四川。苏千秋:“???”青年旅舍永远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人们抱着各式各样的目的来到这里。有身家千万却偏指定要住混住房间的青年,有一无所有搭着便车磕磕碰碰前行的少年。有人风光满面,有人满目颓然,可是在这个当下,只言片语之中,又如何分得出孰是孰非,孰好孰坏?没过半晌,连苏千秋也被人给搭讪了。来人是个长相秀气的大学男生,他对苏千秋笑了笑,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很快话题就从“从哪里来”转到“要到那里去”,眼看下一步就是“我也要去那里”,“要不我们搭伴一起走吧?”在一旁逗狗的楚涵眼眉一跳,黑着一张脸径直往苏千秋旁边一坐,目带凶光的在那男生脸上溜了一转。那男生只看见苏千秋自己一个在沙发上看书,便上来试探性的搭个讪,能勾搭上最好,搭不上也没啥损失。没想到她旁边竟然还埋伏着这么一出,再看看对面那个一脸挑衅颜值满分的银发少年,自惭形秽之下,觉得真是毫无胜算,于是悻悻然的找了个话题,很快就撤退了。楚涵扫了一眼苏千秋,目光里很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他直挺挺的坐在苏千秋旁边,既不想走,又怕留下讨人嫌。苏千秋方才看书太过入神,心里正哽咽着难受,被先前那男生一打扰也不太尽兴,此时楚涵在一旁做着门神,省却了一堆被搭讪的麻烦,她也乐意。见苏千秋默许了,楚涵的身子微微放松下来,他傍在沙发的另一端,由得旅舍那条哈士奇跳到他身上瞎折腾。古城里的生活,悠闲仿若成了一种惯性。既然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恣意纵情。于楚涵而言,有一搭没一搭帮膝上的大狗挠着痒痒,身边正坐着自己喜欢的姑娘,日子轻松写意悠然自得,这仿佛就是……未来人生的最优想象。大抵浮生若梦,姑且此处销魂。在大理呆了好几天,呆到熟悉了旅舍里每一根草木的形状,熟悉了古城中应有的想象,接下来他们又去了丽江。若说大理是一场心平气和,那丽江则充斥着浮躁不安。这是一个被外地人挤占的古镇,白日街边的葫芦丝吹得不停不休,夜晚古镇的角落里则溢满了酒吧低音炮那叫人心慌的震动。到了丽江后,周琦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苏千秋和楚涵骑着自行车把丽江附近给逛了一遍,从束河到白沙壁画,还去听了一场纳西古乐,结果因为白天骑车太累,音乐太催眠,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的在会场睡着了。很快高考查分的时间到了。苏千秋和楚涵一个守在旅舍的公共电脑前,另一个则拿着手机准备拨打查分热线。苏千秋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自若,而楚涵则是少见的紧张。去到系统开放的时点,一时间涌入大量的查询申请,网络页面一直呈刷新未果的状态,查分热线也是一直忙音。楚涵额角浮现一层薄汗。好不容易挤了进去,楚涵手指微颤的输入准考证号,战战兢兢的看着进度条一点点部load出,待终于看到远高于预期的成绩,他的心猛地一跳,而后长长吁出一口气。接下来就看苏千秋的了。那厢苏千秋也拨通里查分热线,正在纸上记着分数。楚涵凑了头过去,看着她一笔一划写到最后,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两人的成绩排位都很前,虽然苏千秋更胜一筹,但楚涵胜在有自主招生来保底,高考成绩到了最低控制线,也已经可以拍着胸脯说已经一脚跨进了P大的门。往日总是一副孤清模样的少年,脸上是如愿以偿的光彩熠熠。在一旁候着的周琦也一脸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气洋洋,说等下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庆祝庆祝。话音未落,楚涵和苏千秋的手机就不约而同的响了起来。来电的一个是楚父,另一个,则是司南。楚涵眼巴巴的看着苏千秋拎着电话去外面,潦潦草草的向他爹汇报了成绩,又眼巴巴的等着苏千秋回来。没想到苏千秋这通电话一打就打了大半小时。电话那头的司南正在美国,时间是当地凌晨。他早早按照国内出成绩的时间设了闹钟,惴惴不安的等着苏千秋高考分数出来。掐着看时间差不多,迫不及待的打了电话过来探听。待听苏千秋报完分数和排名,司南心中也是大石落地。想到一开学就能再见,司南喜上眉梢,两人便有的没的聊了一大通。楚涵在里头等了好久,心如蚁噬,终于按捺不住假传圣旨,喊了一句:“苏千秋,周琦说吃饭啦!”司南隐隐听见楚涵的声音,眉头一挑,脱口问道:“不是和周琦去云南么?怎么好像……楚涵也在旁边?”苏千秋顿了顿,轻轻“嗯”了一下。电话那头的司南沉默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说:“等我过来。”苏千秋以为自己没听清,“啊”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少年咬字清晰,异常郑重的重复了一遍。“等我。” 第一二九章 不期而至..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不安的挂上电话,她不知道司南那句“等他”是什么意思。他说要提早去美国的K大找导师商讨一下开学后的安排,然后现在又突然说要飞回来?她默默踱进屋内,楚涵正一脸复杂的看着她。周琦刚好回房拿了钱包,撞见苏千秋和楚涵在一片古怪的沉默中寂寂相对,眼中诧异一闪而过。“们俩在这瞪啥呢?走吧!周琦带着他们去到前几天晚上他无意中发现的僻静小院里吃饭。那院子不像传统的白族民居,反而有点中式四合院的感觉。院子很大,围墙边种了一圈的苹果树,树上缀满了将熟未熟的青涩果子。老板特意将木桌安在了露天的果树下,夜凉如水,空气里弥散着果实淡淡的香气。院子四周缀了十来盏纸皮灯笼,光线影影绰绰,迷迷蒙蒙,很有一番与世无争的意境。大概因为走在精不在多的私房菜路线,统共也只摆了两张桌子。除却苏千秋他们这一桌,另外一桌只有一个人。那位食客抬头看了看刚坐下的周琦几个,伸手打了个招呼:“嘿!我们又见面了!”竟然是骆其桉。周琦的身子明显一僵。骆其桉这个自来熟擅自搬了凳子靠了过来,一脸讨好:“亲们,我能搭个台吗?一个人吃饭太惨了!上个腊肠炒饭就饱到七七八八吃不下别的了。”楚涵:“谁啊?”骆其桉第一次见楚涵,饶有趣味的打量了一下他,转头对苏千秋说:“同学啊?好羡慕!们学校帅哥真多!”楚涵一脸匪夷所思,一个男生,为什么要羡慕我们学校帅哥多???骆其桉又把话头转向周琦:“话说那人没再缠着吧?”周琦心里叫苦连天,心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心直口快?非要哪壶不提开哪壶?苏千秋和楚涵齐刷刷的向周琦投去询问的目光。周琦眼看瞒不下去,只能从实招了:“就是……前两天晚上去酒吧……被人缠上了……”楚涵呛了一口茶,这货去的是gaybar吧?怪不得这几天一直神出鬼没的。苏千秋看完了周琦那本《北城天街》,懵懵懂懂了解了那么一丢丢他们的世界,接了一句:“周琦干嘛不直接下个交友软件啊?”周琦:“……”楚涵脸上愕然,心里咆哮,亲亲,那个不是交友软件,是419的约.炮软件吧!什么时候懂了这么多?!然后他恍然大悟,眼前这不请自来的话痨会在酒吧遇见周琦,也就是说……骆其桉看懂了楚涵的潜台词,落落大方的介绍到:“就是四方街旁那家顶出名的gaybar,我第一次去这种地方,去到就发现琦哥被个肌肉小一追着灌酒。看他一脸不乐意的样子我就忍不住路见不平了,这事还得讲个情我愿,对不?”周琦:“……”“没想到琦哥还挺受欢迎的。”他又补了一刀。周琦吞吞吐吐:“我……我……我也第一次去……”楚涵:“……”苏千秋:“……”最后这餐原本庆祝高考放榜的饭,变成了骆其桉孜孜不倦分享基友世界的发布会。况且,除了周琦一直羞涩不语之外,他们三个竟然还聊得挺开心。在异地他乡的行旅里,我们会遇见很多人,也会告别很多人。和他们的每一次交谈,都在不断丰富着自己的阅历和人生。同性也好,异性也好,赞同也好,反对也好,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生物进化演变的自然结果,存在的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合理。酒足饭饱,四人踏着泛着月光的石板路往回走,又在下一个路口分别。快要回到旅舍时,苏千秋忽然接了一句:“琦哥,我觉得去去酒吧也挺好,别老自己一个人憋着。”周琦无语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这么善解人意,我好欣慰……”楚涵嘴角一抽,心道:憋着?怎么会憋着?他不是还有右手吗?丽江这地方风尘味太浓。仿佛不到这里感受一番一米阳光,就愧对自己文艺青年的称号。古城的喧嚣日夜不停,丽江早就不复曾经的香巴拉秘境。三人登过玉龙雪山,又在丽江休整了一两天,就迫不及待的转战去虎跳峡。在山间小路中穿梭了一天,山高路陡,胆战心惊。一边是会当凌绝顶的险峻,一边是咆哮如雷的江水,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渺小的不值一提。到了傍晚,终于抵达旅舍。卸下一整日的风尘仆仆,洗一个热水澡,吃一碟喷香的炒饭,让苏千秋有种恍然不知身是客的错觉。旅舍有正对雪山的大大露台。夜晚群星闪耀,雪山的身躯在黑暗中模糊成一个雄伟的影子。欣赏了一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终究敌不过千斤重的眼皮。三人疲惫交加,早早入眠。结果睡到半夜,苏千秋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不停不休的震动个不停。苏千秋迷迷糊糊的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我在旅舍外面。”那声音又顿了顿:“我……想见。”想见。迫不及待想见。苏千秋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又有点不敢置信。怎么会是司南?她揣着满腔疑问爬下床,穿过空无一人的公共空间。周遭都沉睡在无尽的黑暗里,唯有大堂里一盆将熄未熄的炭火,隐隐透露出几分干燥着的暖意。她打开门,小心翼翼的探身入山间深夜几近结冰的空气中。旅舍院子外面是少年那挺拔的身影。见到苏千秋时,他的喜悦和欢欣仿若一道光,穿破重重叠黑暗的雾障,悄然投影在少女的波心之上。苏千秋赤着脚站在旅舍的露台之上,心中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那汩汩的心跳竟然让她有些不堪重负的眩晕。少年快步走到她面前,待看清了她只穿着短袖的衣裤,浑身微颤着出现在这寒凉的夜里,连日心中的焦虑和不安很快就被满腔的爱怜取而代之。 第一三零章 和我交往..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拉下外套的拉链,两手一环,便径直将面前的少女拽了过来,连同她口中的惊呼一起包裹在自己温暖的外套之下。喜欢的姑娘被自己实实在在的抱在怀里,她偎贴的温度一点一点传了过来,叫司南如释重负。心头盘旋数日的关于楚涵为什么会在身边的疑问,仿佛也变得无足轻重了。两人贴得极近,她听着他的心跳,他感受着她的体温。苏千秋面前是司南坚实的胸膛,后面是他有力的臂弯,整个人被他用外套紧紧的罩住,是一种仿若与他合二为一的亲昵。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她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霞。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一步,司南偏偏不肯松手放人。“和我交往,好吗?”少年垂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微微低沉,像是夹着一股缱绻的暧昧。没料到见面的第一句话就如此直白,苏千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司南见她不回答,轻轻将她往前一推,把她抵在身后那堵硬实的墙上。他微微侧头,咬噬着她的耳垂:“不说话?不说话我就要亲了。”耳边是少年燥热的呼吸,像野火般燎原,弄得她心跳不已。被禁锢在脚下的方寸之间,那种受制于人的被动,叫她脸上的红艳又较方才盛了几分。她抬起头,对上了少年那张满是期许的眸子,他的眸色如此闪耀,仿若盛下了整个星空。即便在黑暗中,她也能用手指轻而易举勾勒出他眉眼的线条。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的一切她都如此熟悉,熟悉的就像是自己的掌纹。他是贯穿她整个少女时代的光,是一场可触而不可及的梦,是一生只会遇到一次的,能被称为青梅竹马的存在。她从未奢想过前路将会如何,她想,即便只能和他共赴一场当下,也算是一场完满。苏千秋唇上浮起浅笑,宛若春风袭人。她微微点了点头说,好。声音柔软细微几不可闻,可司南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朝思暮想了这么多年,终朝一日成了真。俊俏的少年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胸膛里的欢愉像是排山倒海般,几乎要将他没顶。“那……我是不是可以亲了?”苏千秋秀眉一挑,脱口而出:“要点脸好吧……”话音未落,一副柔软的唇便贴了上来,将她所有未来得及说出的话封在了口中。少年的吻极尽缠绵之能,他小心翼翼在她口中一寸寸,一厘厘的梳理着,仿佛要在她每个角落都烙下自己的印记。这个吻如此绵长,待分开之际,苏千秋已是微微气喘。她不胜娇羞的垂着眸,司南却像意犹未尽般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一脸得色的欣赏着自己方才的杰作。少女两瓣樱唇上水光粼粼,也不知是谁的口涎。她那楚楚的样子叫他心底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占有欲。脑海中有万千种念想,可是不管哪个放在此时此地,都不适合。再这么下去,司南觉得自己会彻底失控。他拦腰抱起苏千秋,往前走了几步,在露台的沙发上放下她。他脱下那件温暖的羽绒外套披在她身上,随即自己也钻了进去。他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手掌落在她腰身的曲线之上,用手指感受着她肌肤的弹性。她穿着睡觉时的棉质短袖T-shirt,隔着那薄薄的布料,司南只觉得她的身体像是要在他掌中燃烧起来那般。“陪我……在外面……看看星星吧……”少年低声祈求道。所谓看星星,不过是一个想与她独处的借口。苏千秋默默的点了点头。她需要几分清醒的夜风,将她从那燥热不堪的梦境里给拯救出来。露台上空气带几分凌冽的寒凉,四周群山静默无言,寂寂相对,把当下站成了永恒。唯有天上的群星扑闪扑闪眨着眼睛,好奇的与地上这对未眠人遥遥相望。待被苏千秋手机的震动吵醒,听着她蹑着脚步出去,又等了半晌都不见她回房的楚涵出来找人时,恰恰看到苏千秋偎依在司南怀中的画面。仿若身的血液回流,最后在心脏处结成了一块沉沉的冰坨。楚涵紧紧的拽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好像若不如此,便会窒息在眼前的场景中。他现在觉得古人那句“心如刀割”实在是太贴切,太贴切了。真痛啊。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一次又一次的想用目光确认,自己先前看到的紧密相依的场景会否是错觉,然后,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终于,他机械式的抬起脚转身走回屋内,一脸无措的茫然。来时的匆匆,去时的沉重。露台上紧紧凭靠在一起的两人,对身后少年内心深处的轩然大波然不知。白日的苏千秋经历了高山险谷,司南则是连日来的舟车劳顿,两人枕着群山的呢喃细语,以彼此的体温取暖,竟然在露台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待霞光初现,雪山的山顶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箔时,他们才被身旁陌生旅人对壮丽场景的啧啧称赞给吵醒了。发现自己以这样一种亲密无间的姿态小鸟依人的傍在司南身上,苏千秋又条件反射的脸上一红。司南然不顾及别人的目光,在她唇上轻轻一啄,仿佛在对众人宣告:是我的。“回去睡一下?”司南征求苏千秋的意见。“嗯。”苏千秋把头一点。司南作势便要上来把没穿鞋的她抱回去。“别!”大庭广众之下苏千秋丢不起这个老脸,急急喊停。从寒凉的室外回到温暖干燥的房间,苏千秋只觉一股沉甸甸的睡意袭来。正要爬上床,余光却瞥见楚涵的床上空无一人。“诶?楚涵呢?”苏千秋问。旁边床上的周琦被整晚门的一开一关折腾的不安生,睡眼朦胧的接了一句:“他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苏千秋怔住了。刹那间她心中有隐隐的预感,楚涵……大概是知道了吧。 第一三一 填报志愿..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然而外面的天色还没来得及亮透,来时一路都是盘山小径很是危险,她掏出手机打算让楚涵回到时报个平安,却被心有明镜的司南给按住了。司南凑近她耳边:“现在是我女朋友,老是惦记着其他的男生,就不怕我吃醋?”猝不及防被司南这么一撒娇,苏千秋一脸懵圈的“啊”了一声。这狗粮撒的有点猛,本来半睡半醒的周琦也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司南落在苏千秋腰间的爪子上,瞬间明白了十分。“咳……”他半倚在床上,装腔作势的咳了一下,“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不用打电话给他。”话说虽然说得模棱两可,周琦可是明明白白。切,楚涵心里不痛快,还不是因为被们撒的狗粮给噎着了呗!楚涵不辞而别,旅程的下半段猝然间便换了男主角。周琦也不以为意。流水的男主,铁打的男配,他的王座还是坐得稳稳当当。三人又去建水、沙溪、中甸走走玩玩了几日,待再回到那个住腻了的城市,恰好到了填报志愿的时候。分别了一个月有余的一堆同学再见,已是只闻新人笑,那见旧人哭。考得好的,喜气洋洋;考得差的,在随便挑个学校将就着过了四年还是复读之间犹豫不定,愁得骨瘦形销。填报志愿的说明会开始之前,教室里是一如既往的喧嚣,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踏入四中的课堂了。楚涵静静的坐在位置上面沉如水,对着那叠报考说明一声不吭。“早。”苏千秋从家里赶过来,用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和楚涵打了个招呼。楚涵抬头瞅了一眼她,目光在少女脸上定了定,复又把头垂了下去。往日孤清的少年此时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向外散发着无言的晦暗,他的垂头丧气竟然让苏千秋看得有点难过。她犹豫半晌,开口说话。“我……我在和司南交往。”她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和楚涵交代清楚。楚涵表情无波无澜,仿佛早已接受了这颓然的事实。过了片刻,他扬起薄唇,开口说道:“等们分手时记得第一个告诉我。”苏千秋听毕一愣,接着苦笑了一下:“好。”然后又自言自语了一句:“说不定不用等太久。”楚涵猛的抬头,苏千秋却把头转了过去,有意避开了他诧异的眼神。是的,就算在苏千秋自己的心底,也对这份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踟蹰不前。反正,花开堪折直须折,以后好聚好散就行了。她对自己说。苏千秋填完报考意向就回去了,少女的背影在楚涵的目光里远去,她前脚刚走,楚涵就立马问林风眠要了她的意向书,对着从头到尾抄了一遍。从云南回来之后,楚涵花了好几天时间好好的把自己的心从头到尾揣摩了一遍。苏千秋是他第一次喜欢上的姑娘,不是逢场作戏,而是真心实意。那种感觉,就像是封闭的山谷猛然敞开,透亮的风不停不休的刮了进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中总是有两种感情相互拉锯:温柔又落寞,欢喜又徒劳。只要她在身边,身体总是仿若失去控制,余光里是她。他终归是不愿被年少时不可得之人困扰一生。他想,再给自己四年吧。要么得到她,要么,彻底忘记她。“人生路上步履不停,但为何总是慢一拍。无论我们多么小心翼翼,人生终究会错过一些事情。”“而我却总相信,人生步履不停,错过的怀念的,有一日还会再见。”在很多年后,楚涵无意之中看到是枝裕和那部《步履不停》,他才发现这两句话,恰恰概括了他的整个青春。报完志愿,回家等了两三个星期,录取通知书如约而至。苏千秋从快递员手中接过那封得密密实实的信封,心头突突的跳了几下。高中时代终于要被彻底揭过去了。她上了楼,拆开信封。里面是有着烫金色校徽的录取通知书、新生报道指南、新的手机卡和新的校园卡。一切都是新的。一个月后,她收拾好行囊,坐着硬座火车一路北上。学生会的师兄师姐们早早在火车站车站机场设置了接待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师妹出现在接待站门口时,内里的一众师兄们都骚动不已。那时候的苏千秋还不知道那句“防火防盗防师兄,爱国爱家爱师妹”,她只是有点惊惶的承受着师兄们排山倒海的热情。“行李我可以自己来。”她想要夺回主动权。“没事,有师兄在,万事不用愁!”师兄寸土不让。这位不知姓名的师兄以超高规格,从火车站一路将她护送到宿舍楼下,还准备一条路服务再顺便把行李搬上楼。结果宿舍楼底的电梯门一开,一个帅哥愣在了里面。那个帅哥斜着眼打量了一下苏千秋,又在师兄身上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开。师兄觉得那帅哥的目光就像子弹,“梭梭梭”的把自己射了个对穿。“司南呢?”电梯里的楚涵开口问道。苏千秋也没料到会在女生宿舍遇到楚涵,而且面前的楚涵……竟然把他那头标志性的银发染回了黑色。此刻眼前少年容貌依旧清冷,可是发色带来的改变,给楚涵带来了几分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说司南又回了美国。楚涵脸色微微一沉,他原以为司南会送苏千秋来报道,谁知道……他的眼神又像刀一样在不知名师兄身上割了割,让这个大他两届是师兄产生了被猛兽盯上的错觉,情不自禁的往后缩了一缩。楚涵径直接过苏千秋的行李,说了一声“我来吧”,就把那跟了苏千秋电话号码都还没要到的师兄撇在了一边。苏千秋急急向“好心”的师兄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亦步亦趋的跟在楚涵后面进了电梯。新建的周转宿舍一共有二十多层,电梯崭新簇亮得耀人眼目。这钢铁盒子里四面为镜,倒影出无数个楚涵,无数个苏千秋,他们的影子重重叠叠,彼此交织在一起。 第一三二章 大学开学..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曾经三年日日相处时的轻车驾熟不再,此刻苏千秋和楚涵之间仿佛升起了一块透明屏障,那种无言的隔阂叫两人都有些不自在。他们在空气中对峙和僵持着,彼此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电梯的空气愈发静谧,两人才发现忘了按楼层,电梯还停在一楼一动不动。“几楼?”楚涵清了清嗓子问道。“九楼。”苏千秋如释重负的答到。“哦,和叶欣同一层呢。”楚涵一边按电梯,一边自言自语。苏千秋:“!!!”“叶欣也报了P大???”“嗯,冷门的小动物医学专业,没招满人,上了分数线就被录取了。”“那是什么专业?”苏千秋好奇道。“和一样。”楚涵稍微停顿半晌,接口答到。苏千秋:“!!!”待上到九楼,苏千秋才发现新生活中的巧合不仅只有刚才一桩——自己不但和叶欣住在同一层楼,而且竟然还是同一寝室。往年不同地区不同省份的学生混住,这个不爱冲凉,那个不爱洗脚,天天调解各种宿舍矛盾叫学校不胜其扰,今年索性把同一省份的学生安排在一起,让们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苏千秋住的周转楼原本是打算做教师公寓,结果今年学生扩招得厉害,唯有先拿来做学生宿舍周转周转——顾名思义——周转楼。这高高的电梯楼按的是正常商品房的布局:两梯七户,三房两厅。除了带洗手间的主卧放了四张上床下桌,两间客房都只安了两张床。楚涵直接带着苏千秋进了叶欣的房间:“今天刚好和叶欣同个航班过来,我就顺便把她送过来宿舍了。她这里还空着一张床,们……要不要一起住?”苏千秋求之不得。未来四年的舍友是叶欣这个豪爽的姑娘,还有什么比这更完满?叶欣见来的是苏千秋,也是满脸惊喜。“命运的安排啊!”叶欣冒出一句中二台词,给了苏千秋一个热情的拥抱,咧嘴一笑。楚涵帮苏千秋安顿好,刚踱步出门,又折了回来。他掏出手机对着苏千秋说:“给我留个电话。”苏千秋嘴角向上一弯,眼里尽是笑意。遥记三年前在西湖边上,还是她硬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不情不愿的楚涵。三年时光,将少年的眉目勾勒得愈发出挑。而今重新换上乌黑发色的楚涵,身上已经隐隐有了成年人的沉稳和厚重。只是那亘古不变的黑曜石耳钉,依然宣告着一段离经叛道的往事。楚涵也像是想起了西湖边的前尘旧事,有点不好意思的垂了垂眼睫。“啧啧,就没想着要我的电话号码吗?”叶欣在旁佯装生气不忿的碎碎念。楚涵:“……”到了晚上,苏千秋的新号码收到了第一条短信。楚涵:知道我的舍友是谁吗?那个天杀的话痨骆其桉!苏千秋:……真是天涯无处不相逢。大学四年大概会是人一辈子里最恣意妄为的一段年岁,多年后蓦然回首,再三品味,愈加会觉得这段时光的可珍可贵。苏千秋他们还没来得及把P大校园的门路给摸熟,就被几十辆大巴给拉去了城郊的军训基地。知了在树上“热啊热啊”叫个不停,大太阳底下排着队练正步练站姿的学生们心里也像集结了万千只知了,躁动不已。苏千秋身侧是一张张操着天南海北口音的陌生面孔,唯一熟悉的,只有楚涵。对于苏千秋这种总是有着社交障碍的姑娘而言,楚涵就像她心底的一支定海神针,在不知不觉中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司南读的是国际学院,整个学院的人要么是金发碧眼,要么肤色如墨,反正中国人还真没几个。军训这种挂名的爱国主义教育用在国人身上也就算了,哪好意思用在外国友人身上呢?因此国际学院上下得了学校不用军训的特赦,但落在司南心里,反倒有几分焦灼和遗憾。满心以为一回到学校就能见到苏千秋,没想到到头来只能隔着电话尽诉衷肠。司南有点不甘。过两天一定要去开个情侣号码。司南对自己说。军训的生活极其充实且无聊。军训前女生们关心的只有两点——要不要剪头发,会不会晒黑。到了真正军训时她们心中就只剩一个念头——什么时候天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床上瘫一下。那年夏天的太阳极其的尽职尽责,先是把所有人都晒得叫苦连天,再过了一个星期,他们连苦也懒得叫了。与其说这么多废话,不如留点气力,好好把正步踢起来,免得又被教官责罚。每个人的迷彩服背后都是一滩自产自销的生物盐碱地。四个男生一天就能消灭一桶矿泉水,女生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每天都有人中暑、晕倒,或者装作晕倒。从演技上来看,军训基地也比起中戏的舞台也差不了多少。那年军训除了太阳格外丧心病狂之外,他们的教官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变态。员集队晚了十秒钟,迟到的人罚跑十圈;正步踢得角度不对,罚跑十圈;军姿站得不标准,员再罚跑十圈。军训本来就是把所有人都往固定的条条框框里套,无分对错,教官的话便是圣旨。有女生因为在既定的时间里没冲上凉,晚上自己偷偷冲了个澡,竟然被教官把她光着身子从冲凉房里给揪了出来,顶着夜色在操场上哭哭啼啼的罚站。这天苏千秋他们班又因为集队比别班慢,被教官拎出来一个个的罚。他们的教官对女生还算是怜香惜玉,于是对男生就是变本加厉的毫不留情——男生们被罚做五十个俯卧撑。高考过后几乎将部时间都耗在家里蹲,打了几个月游戏的男生们哪里做得来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不约而同偷工减料,随便把自己微微撑起来一点,权当是完成了一套动作。于是教官怒了。女生们被勒令躺在地上,男生在她们上面做俯卧撑。 第一三三章 烈日军训..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这下可好,躺在地上的女生抱着胸,因为一下不小心就要来个贴面亲吻而紧张得要命。男生们也不得不拿出十二万分的毅力,要不然没撑起来高度不够,妥妥的被人当成色狼。然而即便如此,五十个俯卧撑也不是说做就做得来的,男生们接二连三的倒在了女生身上,引来一阵又一阵的哗然。轮到楚涵上场时,苏千秋心中便升起几丝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教官环视了一周,点了她出来。班上的人都饶有趣味的看着站在前面的这一对人——高中同班,男生俊秀英挺,女生清丽脱俗,站在那堆快要被烈日融成一滩油的同学面前,现场演绎了什么叫“鹤立鸡群”,叫人不禁嗟叹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作之合。楚涵指了指旁边树荫下的空地,说想去那里做。教官“嗯?”了一声。楚涵补充说地上烫,躺着不舒服。班上再次哗然。教官“啧”了一声,目光在苏千秋身上转了一圈。呦,这女生还真是漂亮,是该怜香惜玉一点。准了。苏千秋躺在地上,水泥地虽然很粗糙,可是得了树荫的庇佑,自有几分凉爽惬意慢慢钻入四肢百骸。斑驳的树影穿过纷乱的枝桠,落在她的脸上,亮晃晃的花了眼。很快,楚涵那清俊的身影笼了过来,帮她遮住了那几道乱串的阳光。较月余前的毕业旅行,楚涵那咫尺之隔的脸又瘦削了些许,反而带出了几分清癯的味道。他离得很近,做俯卧撑的下压动作时则离得更近,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唇间的热度。他身上那淡淡的松木香,随着一起一落扬起的风,悄然无声的包围住了她,在风中酝酿出一丝怀念的味道。十个……二十个……很快他的汗水便随着轮廓俊美的脸颊滑落,在那线条硬朗的下巴上稍稍停留了片刻,便径直落在了苏千秋的唇角。那微苦的汗珠顺着唇缝慢慢侵入了口腔,很快她的舌尖就尽数沾染了他的味道。他的味道叫她耳尖微微发红,有点不自在起来。三十个……四十个……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撑起的高度越来越矮,离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苏千秋睁大眼睛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薄唇一开一合,只觉他唇间呼出的热气尽数落在自己脸上,叫她想起了一年多前他那个暴戾而不容拒绝的吻。仿佛有人用锋利的甲尖在她心头划过,留下一道又疼又麻的印子。五十个。楚涵做完最后一个,右手一收,自己顺势滚到一旁,瘫在地上喘着粗气。一旁观摩的同学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在那奔放的掌声中,苏千秋慢慢坐起来,支着下巴盯着楚涵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她对着教官举起了手:“报告教官,他脸色很差,我可以送他去医务室吗?”教官走过来看了一圈,地上的大男生虽然累得几近脱力,不过休息大半小时还是能缓过来的。但是楚涵作为班唯一做足五十个俯卧撑的男生,教官潜意识里也敬楚涵是条汉子,在苏千秋扑闪扑闪的眼神下,教官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同意了。“我……我不用……”楚涵咬着牙关从地上爬起来,吐字不清的说道。父亲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觉得做逃兵很是可耻。即便累到难以为继,他还是想再勉力坚持一下。“但我不想操练了,就当陪陪我?”苏千秋凑近他,用只有他们两能听到的声量说道。苏千秋不是那种娇滴滴动辄头痛脚痛变着法子偷懒的女生,楚涵心里忽然就像有风吹过,倏的透亮无比。她是为了他。突然之间,他觉得就算不坚持下去,也没有什么所谓了。仿佛气松力竭般,楚涵软趴趴的又躺了回去,歇息了好一阵,才由着苏千秋陪着他去医务室。医务室里没有空调,偌大的吊扇在头顶无休无止的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叫人烦躁不安。即便如此,房间里面早就人满为患。头晕脚痛腹泻大姨妈,各种病情轮番上阵,好不热闹。只要不用出操,没有病也能编出病来,军训之际,很多同学惊喜的发现自己十多年来积攒的演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苏千秋站在门口瞅了瞅,校医室里已几无立足之地,她也就懒得往里面挤了。校医室外面是一条长长的门廊,在万千只知了聒噪的鸣响里,投下了阴凉而深邃的影子。“先坐坐吧。”苏千秋往墙根边歪了歪头,对着楚涵示意道,然后自己飞一般的跑开了。楚涵的心依然跳得很厉害。他不知道是因为先前那五十个俯卧撑,还是因为方才和她几无缝隙的距离。很快苏千秋就拎着两瓶橘子味汽水回来了。汽水装在叫人怀旧的细颈玻璃瓶中,是很早很早之前就在超市里绝了迹的牌子。一串一串的气泡在橙色的汽水中翻滚,上升,消失,像极了夏天的味道。楚涵接过了汽水,瓶身上尽是玻璃瓶遇冷后凝结的水滴。透明的水珠在与他手心接触的瞬间顺着瓶身滑落,“啪嗒”一声坠在地上,很快又蒸腾在空气中。他咬着吸管猛吸了一口,大量的二氧化碳瞬间涌入鼻腔,带走了些许暑意,也带来一阵近乎窒息的快感。苏千秋在他旁边坐下,摘下了头顶上迷彩色的帽子,拿在手里扇着风。蝉声一起一伏,连绵不绝,走廊外是一株又一株种了十几年的香樟,根枝粗壮而虬结,上面覆满了青苔,落下满目的苍翠。天空很高,也很蓝。云朵很轻,也很绵。此时的场景,像极了新海诚笔下那些悠远而透亮的夏天。偶尔响起吸啜汽水的声音,与这炙热的夏日发生了奇妙的共鸣。叫楚涵觉得,只要呆在苏千秋身边,就连两个人的之间的沉默,都是最可宝贵的当下。他希望此刻能化作永恒,可惜现实总是不能让人轻易如愿。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安排的满满当当,除了踢正步、站军姿,还有军体拳、射击比赛,以及夜间操练。 第一三四章 夜间行军..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自从听说晚上要突击集合操练后,所有人夜晚睡觉都没舍得脱下迷彩服。每个人都神经紧张,在辗转反侧的梦里守候着那刺耳的集合铃。一个星期过去,两个星期过去。终于在第三个星期,夜间集队如约而至。拉响集合铃的瞬间,那些在梦境里踟蹰的人都向被电击一般瞬间从床上跃起,条件反射的涌向操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平日早上因为担心集队迟到被罚,大家都掐着快集合的点早早蹲在楼梯间等着集结铃,把楼道塞了个水泄不通。而今教官搞的是突然袭击,楼梯空空荡荡,结果员集队的时间竟然比掐着点提早准备还快了个两分钟。教官很满意。可是他接下来宣布的三十公里越野徒步,对所有人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只是军令如山倒,此刻也容不得婆婆妈妈,唧唧歪歪。夜晚城郊的暑热终于消褪了些许,偶有几道清风徐来,点缀在乡野间此起彼伏的虫鸣里,也隐隐有几分诗意。走了五公里之后,所有人心中的诗意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那永不抵达的终点的怨念与奢望。队伍的战线越拉越长,掉队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负责收尾的教官开着吉普车拿着大喇叭吼着,催促拖后腿的那堆人抬起脚步,加快速度,保卫祖国。楚涵紧紧跟在苏千秋身边,像是一场谨小慎微的守护。又大又圆的月亮悬在半空,人手一只的电筒成了累赘,除了拿来照照田间交配的青蛙,别无他用。他们踏着月光大步前行,水田里波光粼粼,倒映出无数个月亮。十公里后,战线愈拉愈长,苏千秋和楚涵的前后左右都空无一人。唯有前头隐隐有人挥着电筒,一道光束刺破夜空。飞蛾绕着路灯轻歌曼舞,田间奔走的小兽来去如风,十里蛙鸣,百里稻香。万物交迭,生生不息,他们仿若置身于一场盛大而郑重的仪式里。他们像是这个静谧又陌生世界里的王,随手一挥,便左右着芸芸众生。这个夏夜如此奔放,思绪也在那煴热的空气里慢慢发酵。如果不是脚那么痛的话,苏千秋其实很喜欢这样生机勃勃的夜晚。身旁的他沉稳如水,给人添几分心安理得,周遭的气氛又和这夜色相映得彰。再走了几公里,苏千秋已经变成了一瘸一拐的前行。军训统一发的解放鞋总是不那么合脚,踢踢正步没啥感觉,一走远路就像被刀子割似的,疼的锥心。“喂,等等。”楚涵拉住她,弯腰蹲下,又抬头对上她的眼,“脱鞋。”他言简意赅的命令道。“诶???”楚涵却不打算重复第二次,他径直抓住她的脚踝,把她鞋子一脱,又让她踩在自己腿上。她珍珠似的脚趾不安的蜷在一起,就如主人当下的心境。她身子晃了晃,单脚站立毕竟不稳,又不敢用力踩在楚涵腿上,唯有微微前倾,扶住他的肩膊当做支撑。在黄昏的路灯下,她的影子恰恰与楚涵的影子重复叠加,不分彼此。楚涵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止血贴,掰开塑料片,娴熟的往她脚后跟一贴。“疼干嘛不早说?”他语气里似有埋怨。“谁知道被多啦A梦附身竟然还随身带止血贴啊……”“话说有没有卫生巾?苏千秋:“???”这个话题走向,有点把控不住啊!!“……师兄们说……说……军训时拿来做鞋垫很好……”苏千秋:“……”她沉默片刻,说:“要的话,明天拿给……要丝薄?绵柔?日用?夜用?”楚涵:“……”最后两人一致决定换个话题。越野徒步大概像马拉松一样,只要突破了最困难的心理节点,剩下的也就只是纯粹重复的机械动作而已。贴上止血贴后,伤口不再有疼感,取而代之的是摩擦时如挠心般的痕痒,不过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苏千秋再也没去注意这小小的不适——此时徒步早就变成了重复扯动灌了铅似的双腿,仅此而已。楚涵拿起斜挎在身上的军用水壶晃了晃,水声一片响亮,听得出只剩浅浅一口,他犹豫了一下,又把水壶给放了回去。山郊野岭,荒无人烟,想找个便利店都找不到,到下一个补给点又不知要到几时,还是省着吧。“呐,给。”苏千秋解下自己的水壶递给他。楚涵不要。苏千秋挑了挑眉,“给就接着,非要我喂喝不成?”楚涵的心漏跳了一拍,揣摩道:若真肯喂,十壶水我也喝得下。想起当时她一脸严肃宣告自己在和司南交往的场景,又像被刺扎了扎,生疼。他心中叹了口气,到如今,也只剩下这些遥远又无望的想念了。他接过苏千秋的水壶,拧开盖,就着千思万绪往嘴里灌了一口,齿间传来淡淡的水果香甜,是她唇膏的味道。他才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就这么直接对着壶嘴喝了。楚涵偷偷觑了一眼苏千秋,发现她无知无觉,便又胆大妄为的对着壶嘴又灌了几口。甘甜的水顺喉而入,在他心头又滋生出几丝绮念。走向徒步终点的路漫漫,从月出中天,再到圆月西沉,被压制已久的星星终于争先恐后的冒出了头。碎钻一般的星辰点缀在农人的梦境里,洒下了一条银河般璀璨的尾巴。可惜这炫目的景色没过多久便被天边的牙白给取而代之。红日渐醒,晨光漫天,在那艳得滴血的朝霞里,他们终于抵达了终点。拖着疲惫不堪身躯的走回营地,恨不得就地躺下,睡个天昏地暗。唯一的好消息是今天终于不用出操了。为期三十天的军训看似很短,又无比漫长。来时的大巴再把他们拉回学校时,女生们趴在车窗上对着列队送别的教官哭得落花流水。苏千秋在旁边冷笑一声,这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么?这漫漫长日留给她最终的记忆,不过是虫声蛙鸣里的那条野间小路,以及一旁楚涵那不急不缓,安然沉稳的俊秀剪影罢了。 第一三五章 褪茧而变..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9月1日,正式开学。苏千秋一脸惊讶的发现周围那些换下了千篇一律迷彩服的女生们,就像从头到尾换了个人般,不约而同发生了质的蜕变。女生们画了淡妆,涂了口红,卷了头发。三个月前还扎着马尾穿着宽大校服的她们,摇身一变,换上了吊带裙和小热裤,身上便隐隐透露出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来。这满是胶原蛋白的青春,就像蜕茧成蝶般,忽然之间有了另一种可能性。苏千秋依然是之前那个我行我素的苏千秋。仗着有天生丽质打底,外在的妆点多一分是锦上添花,少一分却也宛若清泉石上流般,自有另一番天然去雕琢的质朴无暇。饶是低调如此,开学没几天,苏千秋就猝不及防被班上的男生示了爱。大概是抱着下手要趁早的心态,刚在军训上混了个脸熟的男生,迫不及待的在楼下点了一圈心形的蜡烛。在周围几幢宿舍楼传来的起此彼伏的起哄声中得知自己竟然是女主角的苏千秋,顶着一脸晴天霹雳的表情窝在宿舍里,不知道是出去好,还是不出去好。叶欣也是一脸哭笑不得,心想楼下那孩子也不去打听打听清楚,到头来还真不知拂了谁的逆鳞。那男生捧着花在楼下一动不动耗了十来分钟,周围宿舍阳台栏杆上趴满了看热闹的人,不时唯恐天下不乱的拿着矿泉水瓶敲着栏杆,呼唤女主角速度出现。才开学没多久,第一次目睹这种公然示爱的高调,每个人都像嗑了药一样兴奋异常。对面阳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叫苏千秋没来由的想到那年猩猩欺负玉珏时,那万人空巷的学校走廊。虽然明明是不同性质的事,可是把表白这种原本两个人之间的私密之事,仿若道德绑架般突然的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很有些狭天子以令诸的别扭感。苏千秋在宿舍里磨蹭了半天,终于还是说服了自己,准备下楼了结这桩事。结果她一出现,四周的起哄声瞬间沸反盈天。每个人揣着一颗无比八卦的心,争先恐后想看清楚女主角究竟有多花容月貌。苏千秋牙疼似的抽了口凉气,刚想当机立断的拒绝那位姓名都还未记得住的求爱者,结果有人分开人群,挤了进来。是司南。瞬间周围一片沉寂。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这高大帅气的男生将女主角护在身后,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说“很抱歉,这是我女朋友。”众人哗然。求爱的那个男生脸唰一声变得无比苍白,他嗫嚅着说道:“我……我问了楚涵……他明明说……说他不是……”司南嘴角微微上翘,笑容依旧温文尔雅,可是却没有什么温度。“他不是,我才是。”六个字,言简意赅的宣示了所有权。此话一出,围观群众又一阵交头接耳。女生们看司南的目光中又徒增了一丝仰慕,这个手上捧着一堆书刚从图书馆赶来的男生,不但样子超帅,男友力还是Max那种。男生们则是略带遗憾的看了看女主角苏千秋,果然是……好马配好鞍……司南牵着苏千秋往外走,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自动自觉让出了一条路。就像潮水忽然退却,留下那男生孤零零的裸露在礁岸上。曾经一度很好的将感情掩映在心底的司南忽然变得无所避忌,让苏千秋此刻感觉有些一言难尽。司南拽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说:“我就是要他们知道,是我的。”他声音清越,像是鼎钟一记悠远的长鸣,在她心头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澜。“还有……”他微微叹一口气,“以后再有这种事,告诉我,我来解决好吗?”他眼角余光扫到苏千秋身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苏千秋沉默半晌,轻轻“嗯”了一声。“等我回宿舍放下书,然后,去湖边逛逛?”司南继续说道。能和她共处同一校园的时间只剩两年,就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一起,司南都不嫌多。苏千秋点了点头。司南住的是国际学生宿舍。本来苏千秋她们三房两厅的宿舍已经足够叫人羡慕,可是还是远比不上司南那专供国际友人的高标准宿舍。司南的宿舍两人一间,空调洗衣机部配齐,而且每层楼都设了公共活动室,里面有电磁炉微波炉冰箱和电视,也就意味着……随时可以在里面开party……更重要的是,他们学院标榜着“思想自由、观念开放”,因此国际学生宿舍对女生压根就没设定门禁,也就是说,苏千秋随时能去……走在宿舍楼前,苏千秋忽然开腔:“好像还没去过宿舍。”她眼神里是忽闪忽闪的探究,司南刷卡的手在半空停了停,偷偷观察了一番苏千秋的神色。司南舔了舔唇,犹豫了片刻,问道:“想不想去看看?”苏千秋眨了眨眼睛,说好。参观宿舍本来是件很单纯的事,可是司南嘛,和喜欢多年的女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往不单纯的方向想。一道从天花板垂落的布帘将房间一分为二。但此刻布帘并没有拉上,但又有如楚河汉界般,让一左一右主人们截然不同的性格彰显无遗。司南那侧桌上堆了很多书,却乱中有序,有一种生活的实在;另一侧桌上除了一盏台灯一无所有,空空荡荡,没有半星人气。“诶?舍友不在?”“嗯……”司南含糊着想混过去。“为什么桌子这么空?”司南迟疑了片刻:“他平时不怎么住这。”“啊?那他住哪?”“和朋友在校外租了房……”“们宿舍这么豪华,为什么还要出去租房啊???”司南就知道问题的走向会大概如此,但他实在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他……和女朋友一起……”摆脱了高中的束缚,走向大学的那堆人都不约而同的放纵起来。学校附近经济型酒店的钟点房长期一房难求,不少人衡量一下价格,还不如干脆直接在外面租房。司南的回答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有点尴尬。看见苏千秋一脸微妙,司南心中一颤,竟然滋生出了一点蠢蠢欲动的念想。 第一三六章 魂不守舍..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宿舍大门紧闭,将所有的缱绻关在这方寸之间。外面隐隐传来篮球场上有节奏的运球声。“咚”,“咚”,“咚”,就像司南此刻的心跳。苏千秋的眸色带着些深褐,在昏暗的室内却自有一番流光溢彩。像是一场无声邀约,他喉头一动,不受控制的一把将苏千秋揽进怀中。这是确定交往之后两人第一次独处一室,没有外物的干扰,此时此地,她被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无处可去,无处可逃,仿佛足以供他为所欲为。司南略略用力的圈着她的腰,让她紧紧贴着自己,手掌之下,是她背部优美的弧线。单凭掌心下的起伏和温热的触感,他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春光无限的画面。司南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和如鼓的心跳,只觉自己的欲望忽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他脸上一燥,蜻蜓点水般在她脸颊亲了一下,过了一把瘾,又飞快的松开。“走吧。”司南说,声音有些干哑。不容拒绝的,他拉着苏千秋往外走。宿舍太小,欲望太杂,一叶扁舟载不动。再这么独处于狭小紧闭的空间,任由荷尔蒙发酵,司南怕自己会失控。而他觉得,就算自己在心里想了千遍万遍,但有些事情现在做,好像有些太早。两人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着。湖上有风,吹散了方才在沉默中滋长的绮念;柳条轻舞,又扬起了丝丝缕缕的缠绵。然后司南发现,在湖边散步,貌似不是个什么好主意。湖边只得零丁几盏半埋在地上的脚灯,而这种设计,仿佛正是为了偷情而设。在那影影绰绰里,湖边长凳上坐在一对又一对野鸳鸯,他们在黑暗里肆意妄为的做着白日之下不能为的事。有张腿跨坐在男友身上的女生,两人贴面似的抱在一起,仿佛正在上演一场苟合;有看似正经并排坐在一起的情侣,男生的手却不安分的从女生背后的衣服里伸了进去,最后不知没入何处……司南只觉自己走在现代隐晦版的春宫图中,掌心慢慢浮起一层薄汗。湖边有座不高不矮的小丘陵,上面种着很多松树。风起时卷起阵阵松涛,夹带着山野里的虫鸣扑面而来。在夏天结束前,虫子们大概都会一直忙着交配吧。司南胡思乱想着。周遭是淡淡的荷香,涌入鼻腔的,还有年轻男女们散发出的荷尔蒙的情色气味。这些气息混杂发酵,又让司南心痒了一下。走到湖心亭旁,他停下脚步,牵着苏千秋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我想亲。”司南垂下眼眸,像是想掩饰起其中的念想。苏千秋愣了愣,反问道:“哪次亲之前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四下无人,在偌大的空间里又恢复至两个人独处的状态。夏日的风微微拂过,带着让人微醺的热度。苏千秋的回答如姑息纵容般,叫司南的欲望如江南三月的草长莺飞。籍着黑暗的掩护,司南又抬起眸子,在湖水泛起的微光中意犹未尽的将苏千秋又看了一遍。在他意蕴深长的目光之下,苏千秋忽然觉得有些羞赧,她刚想低头避开,司南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毫不客气的吻了上去。苏千秋刚含糊的“嗯”了一下,便被他彻底攻占。他的舌尖一点点刮擦着她口腔的黏膜,让她酥痒难耐。她生涩的回应着他,但在司南迫切而热烈的渴求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他的力道之大,让她微微后退了一步,背后一硬,撞到了湖心亭的石柱之上。司南抬起左手,垫在她后脑与石柱之间,像是在保护她,却又像是为了更好的掌控她。猝然之间,司南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他一支长腿从她双腿之间穿过,将她抵在石柱之上。夏日艾艾,女生们大体都穿得很清凉,苏千秋也不例外。短短的裙摆被侵入的外物轻轻掀起了些,微微卷起一小阵的凉风,而后司南那滚烫的身躯便和她相亲无间起来。大腿根部的肌肤本来就娇嫩,司南的进犯让她格外敏感。苏千秋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人双唇分离,苏千秋喘息很是急促,心跳如雷。她想推开司南,没想到司南偏不遂她愿,还得寸进尺的再往她腿间又进了一小步。这姿势,这是说不出的缱绻暧昧,遐想连篇。被司南这么囚在那里,苏千秋的下身和他紧密无间,一点微不足道的磨蹭,都叫她的感官仿若被放大了无数倍般,足以激起浑身的战栗。苏千秋只觉双腿微软,就快要支撑不起自己。原本撑在她脑后的那只手移至腰间,轻轻的放在那里,只是苏千秋觉得,司南的手,仿佛也在微微颤动。他低头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被悄然而起的欲念覆盖,只字不剩。任何话语在原始的冲动面前,都是多余。司南一点点的品尝着她,尝她口中的微甜,耳垂的敏感,锁骨的感性。他有时用唇,有时用齿,有时用他修长的指尖,一点点探究她的敏感。有时像是温柔的触碰,有时又像激烈的进犯,他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深深浅浅,就像动物依附着本能宣誓着领地。他聆听着她起伏不休的轻喘,感受着她身体的战栗。最后司南复又覆上她的唇,以一个极长,极深的吻,结束了这叫人心神紊乱的一晚。在想象力策马狂奔的夜晚,司南在脑海中操演过无数次那些比亲吻更进一步的事。可是在这四处无人的当下,当他真的想要更进一步时,光是隔着层棉布触及她的隐秘之处,她每一个轻颤,每一声喘息,都叫他魂不守舍,如醉如痴。她是他的欲念之塔,他在塔中烈焰焚身,却义无反顾。最后司南把苏千秋送回宿舍。他站在周转楼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间。可以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还有704天。 第一三七章 那年十一..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开学快有一个月,社团的招新逐入尾声,司南加入了国际学院的学生会,叶欣参加了食品研究所的兴趣小组,苏千秋为了赚外快成了礼仪队的一员,楚涵则和骆其桉则新组了一支band队。每个人都走在新生活的快车道上,被时光的洪流携卷着,片刻不停向前。很多年后他们追忆起大学点滴,无一不惊叹时光的脚步竟然如此之快,快到很多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很多事情还未来得及做,四年就已走到尾声。也是,无忧无虑的光阴总是如白驹过隙,愁眉不展时才会叫人度日如年。大一的课程不算繁重,但是琳琅满目的奖学金在前,努力还是必须的。选课系统里热门的晚选课总是要靠抢,苏千秋屡战屡败,最后迫于无奈选了个没啥竞争的实用针灸学。结果在教室里又一次遇到了楚涵。见到苏千秋,楚涵愣了愣,往日冷得拒人千里的男生,见到她的刹那间眼中的欣喜似星辉似月光,熠熠生华。他自然而然的为苏千秋拉开了身边的座位,就像以往那三年时光般,两人水到渠成的坐回了教室角落最后一排。楚涵耸耸肩表示这课不用抢,舒坦。果然,这操作方式很楚涵。待老师讲解了考试要点,他们才知道不要抢的课,自然有其可怕之处。老师说,大家上课认真听讲,课后要注意实操,考试的时候要相互扎针。楚涵和苏千秋拿着新发下来的3寸长的银针,面面相觑。“叶欣她们生命科学院有……兔子……到时要不要借来试试针?”苏千秋有点不确定的说。这又长又细的针让楚涵心中也是一悚,“兔子应该没穴位吧?要不回去让骆其桉牺牲一下吧……”苏千秋:“……”果然是中国好舍友。开学的第一个月,一切都新鲜得像是早春三月挂在枝头的嫩芽,又像是噼啪冒头带着泥土腥气的新笋,一切都叫人甘之如饴。脱离了父母和长辈的管控,所有人生活的轨迹都和过去的十七年截然不同。新鲜感还未来得及被现实给吹散,很快他们就迎来了大学生活中的第一个长假——国庆黄金周。这些远离家乡的大孩子们都是一脸兴奋和期待,打算籍借着这个假期,好好把周边有趣的地方给探究一遍。十一越近,仿佛是荷尔蒙在发酵,空气里的躁动一日胜似一日,终于司南也按捺不住了。那天晚上自修完往司南送苏千秋回去,校园寂寂,唯有蝉鸣碎在夜间晚凉的风里。司南握了握拳,开口问苏千秋十一有什么安排。“耗在图书馆吧……”苏千秋扬起了好看的眉,对司南的问题有些不解。“要不……和我去海边?”司南语气中带着点小心翼翼,又有些惴惴不安。这个邀请已经在他心头盘旋了好几天,可就是不太好意思问出口,他总怕她误会自己有这样那样不可告人的企图。见苏千秋一脸的疑问,司南又赶忙补了一句:“和我学院的那堆人一起……晚上睡帐篷……就在外面过一晚……”司南说的吞吞吐吐,连自己都开始面红耳赤起来。他佯作左顾右盼,实则不断用眼角偷瞄苏千秋的反应。都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果不其然苏千秋压根没想到那层,点了点头,答应了。司南心中大石落地倏然落地,然后他又想起一件事。“要……要带泳衣……”司南说话的声音几近嗫嚅,明显的底气不足。“行,等回去上淘宝买。”苏千秋很豁达。“不准穿比基尼……”司南诺诺补充了一句。苏千秋白了他一眼,“废话,想看我还不给呢。”神女无梦,襄王有心。苏千秋不经意的一句,倒是让司南恍恍惚惚在脑海中勾勒出一部肉欲横流的大片,女主角白皙透亮的肌肤,配上欲念横生的曲线,叫他感觉一股燥意袭来。在那么一瞬间,司南觉得总是不断意婬女朋友的自己,很是有点龌龊。可是哪个少年不怀春呀。转眼便是十一。说是说海边,其实并不算近,坐动车过去加上坐船,也要好几个小时。然而年轻,不就意味着各种瞎折腾吗。那是一个离大陆要花上近两个小时船程才能抵达的小岛,船开得越远,海水就越透亮,越接近天空的颜色。远离了岸边的油污和生活垃圾,趴在船舷细心观察,竟然还能看见一朵一朵黄色的水母,它们懒懒散散的随波逐流,起起沉沉,一副与世无争的安然。船飞翔在浪尖,又重重的落下,把船舱内的一堆人颠得五脏六腑倒置。初初上船时的惊喜悄然退却,到了半途,所有人都颓然的蜷在舱底的长椅上,相对无言。同去都是司南他们国际学院的人,年轻的样貌,新鲜的肉体,出入皆是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或许在这个年纪,去哪里玩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喜欢的人去玩。不知道颠簸了多久,旅途漫长到叫人产生时日几近停滞的错觉。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小岛呈现出风蚀石湾的地貌,岛的正面曾经一度住了不少岛民,而今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只剩下被爬山虎和凌霄花侵占的民宅,然一个人类消失后的世界。翻过长长的石阶,居高临下的观望,可以见到岛的侧面是一个月牙形环抱的沙滩,沙子细滑而柔白,几近透明的波涛一浪接一浪的涌上沙滩,又悄然退下。这个尚未面开发的小岛,带着几近天然的味道,却在口口相传下依然有不少慕名探幽的旅人。嗅到商机的船家索性放弃了出海,在岛上搭起了半露天的烧烤档。这彻夜不休闷闷燃烧着的炭火,又给这小岛增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烟火味。下到沙滩上,司南他们七手八脚的支起了帐篷。岛上的游客不少,帐篷一排又一排的沿沙滩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尽然有序,像是出自处女座之手的杰作。 第一三八章 海岛烈阳..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这堆人刚去到小岛时,适逢正午,太阳毒辣辣的挂在天空,播下万顷热量。只有真的勇者才会冒着变成碳烤猪扒的危险在这个时间点下海,他们站在沙岸上感受了一番风与火的角力,最后决定还是静待太阳西沉。刚刚搭起来的帐篷不过在烈日下爆嗮了十来分钟,就然像个火炉,在里面呆多一秒钟都会窒息。幸好帐篷前面又用两根支架撑起来一个小小的凉棚,给了他们一块足以庇佑的阴凉。有风从凉棚底下穿行而过,终于叫夏意退却了那么一两分,让人松了一口气,可以心平气和的享用这大海与蓝天。船家搭的烧烤档就在不远处,黑色的防晒布搭就的简陋凉棚此时吸引了不少人。同来的那堆同学挤在那阴影之下打牌聊天,沸腾的人声几乎要盖过大海的涛声。与其说苏千秋对那边的热闹熟视无睹,不如说她对这些消耗人生的集体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相较之下,她更愿意面朝大海,守候一束花开。她靠在帐篷门口盘坐在地,膝头平摊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诗集。字里行间的世界虽小,却有着人间的大喜大悲。书中说:我看过许多次数的云,走过许多地方的桥,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华的人。苏千秋心头一动,抬头远眺,恰好司南拎着两个椰子回来。他早已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举手投足间都是向成人过渡中的温和稳重。他对上苏千秋的目光,巧然一笑,炫耀式的秀着手上的战利品,那纯白无暇的笑容又让苏千秋的心头荡了两荡。她想,此时、此地、此刻的他,大概就是那个正当最好年华的人。“发什么呆呢?”司南走近,递给苏千秋一个椰子,又靠着她坐下。苏千秋摇了摇头,稍稍把心事收敛了点,又问:“不去和他们打牌吗?”她扬了扬下巴,示意烧烤档那边。司南笑了笑,“想和一起。”司南的爱情总是如此直白,苏千秋脸微微有点红。她吸了一口椰子汁,一股天然的甘甜在舌尖四溢,刚刚咽下喉咙,猝不及防的,他就侧头过来吻了她。他的唇很软,也很热,在苏千秋心头燃起了一把火。司南微微碰了碰她的唇,试了试她的味道。她的唇很糯,也很甜,在司南心头荡起了一圈涟漪。刚好几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路过,见到他们接吻的场景,不怀好意的挤在一旁大喊大叫,“再亲一个!再亲一个!”司南大笑着又靠了过来。苏千秋好气又好笑的推开他,“非要当着别人面作秀么……”司南也不恼,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眸色中满是笑意:“那就……晚上没人的时候,让我亲个够?”苏千秋一愣,终于察觉今晚要和司南挤在那小小的帐篷里睡一晚,只觉心脏猛的跳了两跳,只得微微垂眸掩去脸上的羞赧。她咬咬唇,扭开头不理司南,顾自的低头看书。书中的字时而清晰,时而又模糊不清,不知道乱了谁的心。沙蟹钻出地面,在她脚边横行着爬过,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司南看着它越走越近,最后亲昵的攀上她的脚丫。透亮的肌肤之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司南盯着看了又看,到最后竟然有点心痒难耐。然后他“呼”的一声吹出一口气,把沙蟹拂得远之又远。他将目光从她脚丫上收回,沿着细滑的小腿,丰盈的大腿一路向上,最后不知道停在了何处。风吹起苏千秋的发,就像一张小网,撒满了司南的面颊。司南觉得自己心甘情愿的被囚在她织就的网中,一生都不想挣脱。夏日的酷热一点一点浅了,海上的风一点一点凉了。远方晚霞漫天,整个世界都像在燃烧。“要不要下水游泳?”像是犹豫了一整个夏天,司南终于开口。苏千秋从书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远方。白日将尽,周遭尽是一副世界将要陨落前的璀璨。这仿若濒死般的色彩,有一番别样的凄美。苏千秋说了一声好,转身回帐篷里换泳衣。听着帐篷里的窸窸窣窣,司南只觉得有一只恬不知耻的小兽,在千方百计的咬噬着他的心。随着一支纤细的手指将帐篷门上的拉链拉下,苏千秋弓着身子从里面钻了出来。她弯腰的那瞬间,司南仿佛在她那圆润与沟壑间,看见了整个春天。他的目光重重地落在她身上,夹带着黯然滋生的欲念席卷了她。出发前苏千秋在淘宝上溜达了一圈,发现这年头连体泳衣早就被甩在时代的沙滩上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新潮的花款,蕾丝的、分体的,琳琅满目应接不暇,甚至还有叫人血脉扩张的针织款比基尼。花多眼乱迷人醉,最后苏千秋挑了件耀目的大红碎花三件套,里面是比基尼,外面一件性感得刚刚好的露背小罩裙。买的时候没留意,比基尼是系带的样式,背后是,下面也是。方才在帐篷里折腾了很久才弄好,可是这种设计又叫苏千秋徒然生出一种不安感——仿佛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扯掉。苏千秋边钻出来边将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见司南一动不动,催了一句:“傻站着干嘛?快啊。”司南终于将目光从她身上那灼人的红艳上收了回来,“哦”了一声,匆匆埋头钻进帐篷。帐篷里依然残留着午间的热度,像是沙漠里炙热到几近停滞的空气,叫他一时间有点喘不上气。然而司南不知道此刻自己几近窒息的感觉,是因为这气息不通的帐篷,还是因为她那挂在颈脖间,微微勒进皮肤里的泳衣吊带。她挽起头发时,他看到吊带在她颈后留了一个略显笨拙的结。那微微紧绷又充满弹性的吊带落在她光洁的背胛之上,大红的颜色在她象牙白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抢眼,给人一种醉死当涂的错觉。几乎能想象得到脱去泳衣后,那又长又细的吊带,会在她身上留下怎样一道两道暗红的印子。司南只觉自己的那颗心乱了一地。 第一三九章 岸边戏水..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换上及膝长的宽松泳裤,心道还好没买那种紧身的泳裤,否则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生理反应,简直就叫他颜面无存。他磨磨蹭蹭出了帐篷,苏千秋正背对着他站在夕阳的余晖中,她被沾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色,像是一场浴火而生的诗篇。司南犹豫了一下,又仿若被磁石吸引般,不能自持的让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她没穿比基尼,但是外面那如纱般的罩衫更是酝酿出一种欲说还休的性感,若是仔细一点看,隔着罩衫她那姣好的曲线依然一览无余,结果那种娇媚的效果比直接暴露肌肤更来得强烈。罩衫背后开得极低,她优美的脊骨一览无余。苏千秋不是那种满是骨感的女生,在她几近透亮的肌肤下有一层薄薄的脂肪,叫人忍不住意.淫起抚摸她的手感。在她秀美且婀娜的身子下,一股肉欲油然而生。司南心中微微生出一股醋意,心里有声音在说,不想让其他的男生看到这样的她。他想要她的一切,她的一切都只能是他的。“呐,走吧。”司南终于从满脑子的遐思里回过神来,喊了一句。她再穿成这样站在沙滩上供往来的行人目光停驻,他半分钟也无法忍受。苏千秋觉得有点奇怪,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司南忽然就像换了一个人。往常他看她的目光总是直白又充斥着她招架不住的渴望,而此刻他静静的走在她一米之外,垂头不语,变得格外安分守己起来。“司南,……不舒服?”司南猛的一抬头,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神情,像是遮遮掩掩着无从袒露的秘密。“没……就是有点热……”他迟疑片刻,又接着说道,“等下了水就好了……”夕阳将熄的时候,海水依然夹带着白日的暖意,唯有出水之后被风一吹,才会觉得温度又消退了几分。这远离城市的小岛,海水格外透亮。苏千秋踏入浪中,没一会儿一堆小鱼就围了上来,绕着她的小腿吻个不停,教苏千秋痒得“咯咯”直笑。她弯下腰去捞鱼,司南眼睁睁的看着她那件短的不能再短的罩衫轻轻松松向上一缩,露出了线条诱人的臀线。司南只觉得“嗡”一声,就像脑袋里被人泼了一勺油,又点了一把火。不行了。他想。不能再由得她继续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在引他误入歧途。他上前两步,牵着她的手,将她往水深处带过去。很快便走到齐肩深的地方,水的阻力很大,但浮力更盛一筹。苏千秋踮着脚在水里一蹦一跳,待海浪袭来时又将将被没顶,又咸又苦的海水一波一波的打在脸颊之上,她苦得皱起了眉头。然后她发现,这海水竟然只到司南的胸口。他如定海神针般牢牢站在那里,满脸笑意的看着她瞎折腾。“太狡猾了吧!”苏千秋开口抗议。结果又一波海浪袭来,将她未来得及说出的话拍散在沙岸上。司南只笑不语,将她拉近了两分,教她用手环在他肩脖之上。苏千秋照着做了,然后发觉身下一轻,海水悄然将她托起,她就像一尾人鱼般,轻轻偎依在他身旁。波浪将她推了两推,为了不漂走,她只能更紧的攀住司南,直至两人呈了交颈相叠的暧昧姿态。司南只觉她的泳衣不时的擦碰一下自己赤裸的胸膛,勾起他一丝又一丝的遐想。稍作犹豫,司南慢慢将双手放在她的腰身之上。此时海水已将她的罩衫堪堪卷起,司南没料到自己直接就碰上了她冰凉的肌肤。只是单单这么轻轻一触,便叫人欲罢不能。和隔着一层衣服触碰她的感觉截然不同。这种毫无罅隙的肌肤相亲,叫他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她身体的匀称线条。在海水的推波助澜下,她在他双手之下起起伏伏,像是一场欲望的律动。他忍不住侧头去吻她。她唇角上尽是海水的气息,但他觉得这苦涩里却别有一番微甘,似蜜,似糖,叫他想就着她的唇线,将她吃干抹净。司南的吻热力十足。他抵开她的牙关,咬住她的唇瓣。舌尖在口腔里推拉弹送,她就像他的专属乐器,任他为所欲为。那湿漉漉的吻过后,她害羞的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籍着浮力,她将下巴搁在司南肩上,两人耳鬓厮磨之下,连周遭的海水都染上了几分悱恻的颜色。苏千秋轻轻的浮在水面之上,司南的目光沿着她修长的颈脖一路向下,将她那光洁的背部一览无余。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她上身泳衣背后系带的蝴蝶结在海水一次又一次的冲刷下悄然松开,最后惹来苏千秋的一声惊呼,她条件反射式的想要松开司南,空出手来护着胸部。在他们泡在水里的间隙,潮水又涨了几分,待苏千秋伸脚探地时,发现此刻自己竟然触不到脚底的沙岸,她一慌,被扑面而来的海水灌了个满嘴。接下来她被司南一把捞起,只觉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接了过去,那手将她拉得更近,直至触及司南那赤裸的身躯。在呛水的恐惧之下,她下意识曲起双腿盘上了司南的身子,双手揽上他的脖子,直直将他当做了救命的桩子。然后在下一个瞬间,苏千秋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泳衣背后的系带松开后只能虚虚的挂在颈上,那和文胸无异的小小布片籍着海水的浮力瞬间就浮了起来,叫人难堪的悬在海面上。此刻的她正赤身裸体的贴在司南身上,还将他攀得紧紧的。两人几近媾合的姿势,叫司南只觉一股气血上涌,欲望几乎要凌驾于理智之上。他按在她背后的手又紧了紧,将她往自己这边推得更近。海浪一波波的袭来,两人的胸腔正因海浪的推波助澜一点一点的摩擦生热,欲望在滋长,理智在燃烧,滚烫的欲念几乎要烧透了这片海。 第一四零章 水中遇险..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既怕溺水不敢推开司南,却又囿于这不能摆脱的困境,羞耻万分的将头埋入他的肩窝,不敢与他对视。司南脑海里曾设想过万千种方式亲近她,可是始终没料到,第一次触碰她的隐秘,会是在这样一种状况之下。此刻的她如此无助,仿佛能任他予取予求。他想要低头欣赏,想要伸手感受,想要知晓她的味道。他用无尽的绮思在她身体上作画,勾勒出少女高低起伏的线条,和曲径通幽的隐秘。“司南……”苏千秋小声的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似乎有几丝羞耻的哭意。她那猫叫般的声音终于将司南从无边的欲念之海里拉了回来。司南简直花光了前半辈子积攒下的所有毅力,终于把心头无边无涯的念想给逐一扑灭。他侧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几尽忍隐:“抱紧我。”然后他用尽了部的自持,终于松开放在她腰背的手。他空出双手后,将她那件漂浮在水面的泳衣扯回了水下。在帮她穿泳衣时,他的手不小心在她胸前堪堪擦过,换来了苏千秋一小声的呜咽。仿若投入水面的石子,将他那压抑着的欲求又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的神智一分为二,一边是谦谦的正人君子,一边是专横的酒色小人。她是他终极一生的执念,是他逃不开,也避不过的修罗场。他吁出一口长气,手指微颤的帮她拉好了前面的泳衣,终于掩住了她胸前的娇嫩。而后他伸手环过她的肩,将泳衣那细细的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两绕,帮她把散开的结从新系好。终于得以解困,苏千秋一脸赧色的想要松开他,没想到司南那原本放在她背上的手竟然顺着她的脊骨一路下滑,最后放在她臀部,籍着水的浮力轻轻托起了她。苏千秋惊惶的抬起头,只觉身下的那只手将她越托越高,最后视线被迫与他齐平。她躲,他逐。就像是一场猛兽的捕猎,她毫无招架之力。他凑近她耳侧:“怎么谢我?”声音中满斥着黯哑的欲望。苏千秋没想到往日温柔和煦的少年一反常态,此刻他的眼中似有八月流火,那萤萤的火光像是一场无从躲避的追捕,几乎要将她一网打尽,融化其中。她呆呆的望着他,然后从他深邃的仿若夜空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苏千秋略略犹豫,最后颤巍巍的靠近他,在他唇上轻轻一啄,旋即立马分开。“行了?”她轻声问道。没想到司南嘴角掀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语气里却是毫不客气:“这不算数。”感受到身下他掌心的热度,像是步步紧逼,让苏千秋的心乱作一团,受制于人的不甘和无可奈何悄然潜上心头,却又无处排解。苏千秋咬了咬唇,问:“想怎样?”没想到少年轻描淡写的一笑,在她耳边用让人遐想的语调说道:“现在不想,晚上再想。”边说他就边托着她的腰往岸上走,一点也不给她逃脱的机会。随着肌肤一点点露出水面,风一吹,苏千秋几不可见的微微打了个战栗。待半个身子露出了水面,司南终于戏弄够了她。他也知道再以这样一直几近缠绵的姿势抱着她,落在别人眼里怕是要勾人遐思。他不愿意她成为别人的幻想对象,于是终于肯放开她。踏上柔软沙地的那一刻,苏千秋只觉被排山倒海的羞耻感席卷,掩面而逃。被水浸透的罩衫变得几近透明,紧紧勾勒出青春少艾的身躯。苏千秋低着头急匆匆的往回走,却不知自己落下了一路的旖旎。苏千秋满脸羞赧的从帐篷里翻出浴巾,拎着T-shirt和短裤埋着头就往更衣室方向走去。谁也没料到,这个小岛压根没被开发,岛上设施连完善的边都沾不到,所谓更衣室,不过是在旁边的小山坡上用水泥砌出来的两间屋子。等司南追上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一脸惊悚从更衣室里退出来的苏千秋。“怎么了?”“里面……跟个杀人现场一样……”司南冒着被人当变态的危险,往女更衣室里探了探头。只见因为没有人打扫,地上的用过的卫生巾堆积成山,甚至连墙上都是一滩一滩的深褐色污迹,看起来真像干涸了的血迹。这场景实在叫人作呕。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旁边地上躺着一条黑色的水管,捡起来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再顺藤摸瓜从路边的草丛找到水龙头,一扭开,水管似痉挛般的颤了颤,而后一股透亮的水花从管口涌出。“反正外面没人,要不……在外面冲吧?我帮拎着管子。”身上的海水正逐渐被风吹干,黏糊糊的叫人浑身不自在。苏千秋犹豫的看了看四周,幸好这更衣室修建在半山,可以居高临下的看到有没有人来。这么一算,似乎周遭还算安。她连半步也不愿再踏进去那邋遢又血腥的更衣室,于是点了点头。司南带着她绕去更衣室的侧面,将水管高高的举到她头顶,晶莹的水一倾而下,终于洗去了她身上的几分燥热。“不准看。”苏千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红着脸交代了一句。她先脱掉了外面湿漉漉的罩衫,只穿着比基尼将自己迅速的过了一遍水。虽然身上有泳衣微不足道的遮挡,但是当着他的面冲凉,实在是件叫人难堪的事。没花到两分钟,苏千秋草草一冲就作罢。她让司南把水给关了,又让他把浴巾和干净的衣物递了过来。“我要换衣服,……转身……”司南听话的背了过去,但在这个二人独处的当下,听力不受控制的变得比往日更加敏锐。他听见了山风穿林,海涛拍岸,他还听见了衣物摩擦肌肤,听见了发尖水珠坠落,听见了身体被衣物裹紧的声音。这似真似幻的声响穿插在这山林旷野,激起了无边想象,又叫少年血脉偾张起来。 第一四一章 更衣惊魂..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好了。”苏千秋手忙脚乱的换好衣服,微微垂着眼眸,依然不好意思正眼看司南。她肩上搭着浴巾,欲盖弥彰的遮着。一看就知道刚才她连身子都没擦干就急着穿衣服,水渍顺着白色的T-shirt印了出来,影影绰绰,若隐若现,勾勒出叫人思绪万千的线条。“我帮拿着管子,冲吧。”苏千秋避开司南的目光,只顾专心致志的盯着水管的出水口。“不用转身,想看哪尽管看。”司南嘴角一弯,站在水流之下大大方方的说道。苏千秋心里“咯噔”一声,被他这妖言惑众的声线一下拐跑了神智,竟然还真的盯着他裸着的胸口扫了过去,又像被少年透亮的肌肤晃花了眼,很快又忙不迭的挪开了目光。透亮的水汩汩淌过少年清健的身躯,像一层膜般包裹了他。司南的身材很好,一层薄而均匀的脂肪细细的覆在了他的骨架之上,腰身线条矫健,不禁叫人产生想要触碰的欲望。苏千秋的神思随着水流声一路翩跹,最后化作的颊间一抹胭脂红,没入姗姗来迟的暮色里。冲干净后,司南笑嘻嘻的扯过苏千秋身上浴巾的一角,就着胡乱擦了擦头发。少年离得很近,近到发尖上的水珠随着他略带性急的动作飞起,水粉纷飞,夹带着几缕纷纷扬扬的绮念落在苏千秋脸上。“愣着干嘛?吃饭去吧。”司南摸了摸她的头,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语气。苏千秋脸上一羞,自己是不是想的……有点多?先前在海中没羞没燥的折腾了那么一番,两人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他们去回沙滩上的烧烤档,国际学院那堆同学早已三三两两聚在那里,司南笑着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却哪张桌子也没加入,他有意挑了一个角落里的座位,拽着苏千秋坐下。他知道苏千秋向来都是那种相当冷情的人。她从来不为成为不了所有人的朋友而发愁,来来往往与热络喧哗只能让她徒增苦恼。其实有时候他甚至很羡慕她的这种顾自清冷,来去如风的状态。对她好的人,她便以对等无差的好来回报。除此之外,别人的目光,他人的耳语,她是然的不在意。点的烧烤很快就送了上来。碳烤的鱿鱼和元贝,直淌红油的金针菇,微微焦脆的土豆片,就着渐起的晚风被送入口中,辛香的滋味在口腔里爆炸裂开,继而泛滥四溢,再抿一口透心凉的饮料,舌尖里流淌的是夏天的味道。吃饱喝足,心底滋长出一份无言的满足。弦月爬出海面,像仕女秀美姣好的眉,温柔的挂在半空。苏千秋和司南一前一后在沙滩上饭后散步,光洁的沙带着尚未消退的暑气在脚底如水般漫开,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晰的脚印。偶尔被硌了脚,苏千秋便弯腰拾起那恼人的贝壳,籍着月光端详一番,若是相貌端正好看的,便揣入口袋;若是歪瓜裂枣不堪入目的,便由着它再回海中。两人又拿着手电筒在沙滩上找着刚筑巢的小螃蟹。潮水一点点褪去,这好奇的小生灵被灯光吸引,从洞里露出两个贼溜溜的眼睛,端详了一会儿,又缩头缩脑的钻了回去。天幕繁星熠熠,人世间有清风月影相伴。司南看着朦胧月色里她近在咫尺的窈窕身形,心底情思缠绵,柔情遍地。他心想,岁月静好,大概也不过如此了。折腾到月上中天,海也倦了,人也乏了,帐篷里的灯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一切都在慢慢步入一场安睡。其实苏千秋对于回帐篷睡觉一事,心中满是惴惴的不安。她对男女之间的未知之事,满是懵懂的惧怕。曾经有人在她身体之上埋下不安的影子,随着时日滋长,如今却像跗骨之蛆般叫她畏缩不前。她在外面磨磨蹭蹭半天,到底是叫司南看出了她的心思。他牵着她的手,摩挲着她那纤细的指骨,然后轻抬至嘴边,轻轻吻了上去。他说:“只要不愿意,我不会对做些不想要的事。”司南的语调很认真,就像许下一个极其庄重的承诺。苏千秋有些失措的抬起头,对上了他那清浅的眸子。他的侧脸落满了淡淡的月华,在此刻的黑暗里,司南是烨烨生辉的所在。她只觉眼前少年太过耀眼夺目,叫她几乎不敢对视。苏千秋咬着唇,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司南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神情里满是宠溺。他转身,“呐,我背回去。”苏千秋先是一愣,而后眼眉一弯,脸上旋起了浅浅的酒窝。她乖巧攀上了司南的背,由得他背着她,像个孩子似的在沙滩上迈开长腿跑了起来。他大笑,她惊叫,少年人的爽朗刹那间把青春期的忐忑不安冲得烟消云散。闹够了,玩累了,司南背着她钻进帐篷,整个人猛的往地上一趴,不住的喘着粗气。方才两人一阵疯玩,苏千秋笑到喉咙都哑了,此刻终于从他身上下来滚到一边,侧卧在那里,理顺了呼吸,静静的看着他。过了半晌,司南终于把那颗剧烈运动后狂跳不息的心给蓐平了,也侧过身来。两人一顶的帐篷,空间不大,地上垫着软软的防潮垫,两张并排在一起,旁边的她近在咫尺。他们静静对视着,沉浸在彼此的目光中。她脸上还带着未曾散去的娇红,一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藏着整个星空,吸引着司南沉溺其中。她的呼吸略略起伏,呼出去的又暖又湿的气呵在司南脸上,司南只觉得仿若春天般,有嫩芽在心中破土而出。此刻旁边的帐篷传来些不合时宜的声音,有女人喉咙里发出压抑而暧昧的声响,还有男人粗重的呼吸。这成年人都懂的声音穿过了夜色,夹着无限的迤逦传到他们的帐篷中,听得人情挑不已。司南伸出手臂环上苏千秋的腰,将她拉近,而后半撑在地上,吻上了她的唇。 第一四三章 踏上归途..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前方注意,经过作者自我阉割,上一章节请点击查看============================================苏千秋方从梦的混沌中游离出来,便对上了司南那直白到几近赤裸的目光。她的心又是一阵如鼓如雷,她微微起身想要逃开,却被他一把拽了回去。“再让我抱抱。”少年的声线沙哑,眸光闪动,像是低伏着的恳求。苏千秋脸上微微一烫,略加犹豫,又换回之前的姿态,由着他继续圈着她。少年心满意足的在她发间轻轻一吻,又阖上眼睛,嘴角浮起如愿所偿的笑容。又不知躺了多久,她觉得越来越渴,终于按捺不住爬了起来。也是,昨晚喉咙深处那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喘息,叫她的嗓子哑了又哑。想到这里,苏千秋拿着矿泉水瓶的手没来由的软了一下。一小口水洒了在她胸前,她低头一看,却发现昨夜他在她胸前留下的印迹竟然没能干的透彻,脸“轰”一声烧了起来。“给我也喝一口吧。”司南不知啥时坐了起来,好整以暇的观察着她。苏千秋羞耻的避开他的目光,垂着眼睫把瓶子递给他。没想到司南没接那瓶子,反倒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身前。她猝不及防的跪在软软的防潮垫上,比坐着的司南恰恰高出了半个头。司南正仰着头看她,嘴角扬起勾人的笑容。“喂我。”他说。那诱惑的声线叫她无法拒绝。“用嘴。”他那好看的薄唇又吐出两个字,表情像个骄纵过度的孩子。她递出去的水瓶僵在半空,脸上的热度又增了一层。最后苏千秋想了想,反正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喂口水也不算什么了吧。她给自己灌了一口,含在嘴中,凑近他唇边。她将口中的水度了给他,他却恬不知耻的用舌尖在她口腔刮擦,那含在嘴里的水有一半顺着唇缝溢了出来,滑过她形状优美的下颌,滑过尚且留着他牙印的锁骨,直直没入T-shirt的领口。他的目光追逐着那水珠,然后他伸出手指,看似要帮她将水珠抹去。可是最后,他的指尖堪堪停留在她胸前的沟壑之间,落在她文胸中缝之上,一动不动。他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这微不足道的触碰,就叫她身子一阵一阵发热。“教下我,这个怎么脱?”这看似寡廉鲜耻的问题从司南口中吐出,却有一种叫人情不自禁想要遵循的魔力。苏千秋颤巍巍的呵出一口气,决定不再听凭欲望的驱使。她底气不足的拒绝:“我不要。”司南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叫苏千秋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因为昨晚她配合度颇高的让他饕餮满足,司南虽然有些遗憾,犹豫了一下,决定今天就此作罢。他收回手指,用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他在她唇边吻了一下,意犹未尽的说:“那就下次吧。”回去的航程颠簸依然,大多数人都窝在闷热的船舱里昏昏欲睡,就像是昨夜不约而同的辗转难眠。小岛很快在视野里淡出,最后化作水平线上几不可见的一个点。司南从甲板下回舱内,苏千秋靠在舷壁上打着瞌睡。他静静坐回她身边,将她的脑袋掰过来,让她枕在自己肩上。苏千秋抬起眼皮确认了一下旁边的是司南,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他拾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喜欢。他在心里对她说。回到学校后又睡了一整天,接下来的国庆节假期就按苏千秋原本说的——在图书馆里度过。大学的生活真的很自由,这自由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欢愉,因此时日飞逝,而他们浑然不觉。升入大学后,虽不像高中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可是一天三四堂课的时间,教室角落最后两个位置总是楚涵和苏千秋的。在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然没有考虑过要逃课,所有人上课都积极异常,教室总是坐得满满当当。当时苏千秋按照高中的习惯踩着点进教室,结果不止一次的被迫坐在第一排,仰着脸接受老师唾沫的程洗礼。后来楚涵索性帮她在自己身旁占了位置,在那座位上放一个浅绿色的乐扣水杯。最开始时围绕那风水宝地还发生过几场争夺战,再后来班上的男生发现楚涵为了帮苏千秋占位置,竟然可以早半小时爬起床。他们佩服于楚涵的毅力,心服口服的拱手相让。再后来约定俗成的,那位置就留给了他们。转眼间叶落知秋,学期过了一大半,社会实践提上议程。他们那门《婚姻家庭继承法》的老师要求完成一篇学期论文,其中涉及一项小小的社会调查。两人一组,楚涵和苏千秋自然而然凑在了一起。他们选了一个周末去城市人流最旺的步行街派发调查问卷,选的题目是对共有财产民生法律知识的认知度。哪怕长着一张好脸,苏千秋和楚涵派调查问卷时依然遭受了无数白眼。“什么?问我知不知道离婚时财产怎么分配?去大爷的!我干嘛要离婚?”“遗产管理?还要公证?家才死人!我呸!晦气!”调查问卷进展的非常不顺利,两人赔尽笑脸才勉强收回了五十多份。笑得腮帮子酸疼,站了一天,腰也酸背也疼,两人垂头丧气的坐在临街的奶茶店里休息。按理说,问卷要收回200份调查结果才算得上客观详实,再不济也要100份,勉勉强强也能算是完成任务。苏千秋一边啜着奶茶,一边把手头回收的答卷又清点了一遍。“五十八份,我觉得差不多了。”苏千秋想了想宣布说,语气很是一本正经,“四舍五入也有一百份。”“觉得怎么样?”她用手指弹了弹那堆心血结晶,扬了扬下巴,问楚涵意见。“说行就行。”楚涵唇角上翘,眼角眉梢是意犹未尽的笑意。他想起高一时的那次城市历奇,那时的她早已是对世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么多年了,哪怕沧海桑田,她却分毫未变。 第一四四章 再遇故人..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楚涵又想起,就在那次城市历奇里,他信心满满的向司南下了挑战书,结果到头来,输的还是自己。一旦追溯往事,笑容里不禁参杂了几分苦楚,他耸着眼皮,像是要好好的遮掩住这不堪的情绪。到现在,哪怕是可以籍着社会调查的机会和她出来一趟,他都觉得是对自己莫大的褒奖。虽是那个人的女朋友,但至少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算不算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自我安慰?他扫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天色,拿出一副自己觉得最自然的语气说道:“呐,要不要在外面吃完饭才回去?”楚涵心里期盼着苏千秋的点头应许,可是话音刚落,他忽然发觉苏千秋的脸色很不对劲。他从未见过她这种灰霾颓败的表情,此刻的她仿若被抽离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得可怕。楚涵顺着苏千秋的目光看过去,朝着他们这角落走来了一个男生,他的同伴先喊了他两声,见他并不作答,于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网红奶茶店里早就座无虚席,明明身边已经完没有空位,其他人都在门口排队等着位,楚涵觉得那个径直走过来的那个男生行为有些反常。没想到那个男生站定在他们身边,皮笑肉不笑的说:“呦!千秋,好久不见啊!”他直直的盯着苏千秋,眼神里泛出饕餮贪婪的光。那个男生就像一头饥饿已久的猛兽,身子上下源源不断的淌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种感觉让楚涵很不舒服。苏千秋微微张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要完成这个往日无比简单的动作竟然叫她力不从心。压在心底的恐惧掀起了滔天巨浪,时光仿佛又回溯到不见天日的过去,惊惧交加不堪回首的往事让她肌肉僵硬到吐不出半个字来。“苏千秋,没事吧?”她的反应让楚涵有点慌。“男朋友啊?”那男生好整以暇的看了看楚涵,口气戏谑,眼神轻蔑。楚涵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挡在苏千秋和那个男生之间。他下意识的觉得苏千秋和这个男生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他看得出她眼底的惊骇和惧怕,他想要保护她,就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新来的男生和楚涵差不多高,但是壮得让人望而生畏。在铁塔一般的他面前,楚涵第一次在可能来到的打斗中,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赢。“还长得不错嘛。”那男生自来熟的拍了拍楚涵的肩膀,那满是汗毛的大手搭在楚涵肩膀上就没打算放下。他将楚涵拉到身边,用苏千秋能听得到的声量,凑到楚涵耳边说:“我表妹有没有帮咬过?她技术可好了,我试过很多次,每次都飘飘欲仙。”他的语调极尽放浪,落在楚涵耳里有如晴天霹雳。“表妹”和“咬”两个字,极大的挑拨了楚涵的神经,他浑身一震,猛的推开那个男生,“他妈……”苏千秋一脸惨白,她无助的看着楚涵,口中嗫嚅出三个字:“我没有……”那男生很快又恬不知耻的贴了上来,他一把揽住楚涵的肩膀,嬉皮笑脸道:“别生气嘛!说不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而且她还喜欢我射在她脸上,每次都说好吃,还要……”他下流孟浪的话语如毒蛇的信子,张牙舞爪,面目可憎,惹来楚涵的一阵狂怒。“若真是做了亲家,记得有空把她借我玩玩,或者一起玩也行。”苏千秋的表哥食髓知味的看了苏千秋一眼,语带龌龊的对楚涵吩咐道。话语刚落,楚涵便挥了他一拳。结果他只是踉踉跄跄后退了一步,很快又站稳。那极壮的男生摸了摸脸,半点也不生气,甚至还有些兴奋。偶遇这个多年未见的表妹,简直没办法用文字形容他心中的惬意。当年她哭着逃开了,现在再次遇见,曾经从她身上施虐上得到的快意又溢满了心头。他喜欢她战战兢兢的样子,她愈害怕愈恐惧,他就愈乐在其中。在她身上他能体会到弱肉强食的痛快,他就像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王者,满脸睥睨的俯瞰着脚下卑微的人类。他特意当着苏千秋“男朋友”的面,挑起她那曾经不堪的往事,在用话语凌虐苏千秋的过程中,那种叫人窒息的兴奋感又卷土重来,叫他好不得意。他眸子里满是残暴的快意,还有极度变态的洋洋自得。哑了半晌的苏千秋终于从故时的恐惧里挣脱出来。她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拽住楚涵哀求道:“我们走吧。”她的语调是颤抖的,手指是冰凉的。她从来都不是她表哥的对手,以前不是,现在也不会是。她了解她表哥的性格,楚涵越是愤怒,他就越是自得。再说,她不认为楚涵会是她这个一米九几,两百多斤重还练过散打的表哥的对手。她害怕楚涵会受伤。没想到她表哥一步上前,将她重重的按在墙上,贴着她的耳朵用放恣的语调说:“我真想现在就射一脸。”话音刚落,这个强壮的男生只觉后颈猛的被人一扯,被迫着和苏千秋分开了一点距离。生平第一次被人近距离挑衅,他从容不迫的回过头,对上的是一脸暴怒的楚涵。他很开心,他们的愤怒和畏惧,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仗着体格上压倒性的优势,他的字典里从来都只有“老子天下无敌”几个字。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迄今都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他心里正想着,猛不然又挨了少年的一拳。这次他有点吃痛,伸手摸了嘴角,竟然带出了一缕血印。见有人打架,奶茶店里的顾客早就避之不及的跑到店外,又不肯错过好戏似的紧紧围了一圈,将这几个人困在里面,拿出手机对着就是一阵狂拍。他还真没料到小表妹身边的这个男生竟然还是条汉子,明知打不过,还要送上门找死。他摩拳擦掌,不忘回头对苏千秋挤眉弄眼的甩了一句:“我要动手了,不要心疼哦!” 第一四五章 为她而战..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楚涵没想到这个胖子动作竟然如此敏锐,电光火石之间,他颧骨之上就像挨了一拳。拳风凌厉,仿若刀劈,痛得他一口气进半口气出,呼吸一滞。围观的女生们都是一阵尖叫。接下来一拳落在楚涵腹部,五脏六腑在那瞬间似乎都揪成了一团,楚涵单膝跪下,额头直冒冷汗。楚涵疼到几近扭曲的表情让苏千秋一阵慌乱。害怕楚涵受伤的担忧第一次超过了表哥带给她的畏惧。她顾不了这么多,抢上前两步扶起楚涵,将他往外推,只想要他平平安安脱离现在的险境。“我们走啊!”她的语调里已满是哭意。楚涵却不肯。他知道若果这次不做个了结,她的表哥永远会是苏千秋的噩梦。“急着走干嘛?我还没玩够呢!”那铁塔一般的男生眼神里满是戏谑,他拽住苏千秋,伸出舌头绕着唇舔了一圈,“要不今晚再陪陪我,把我伺候得开开心心,我保证不再让小男友吃苦头。”“有病!!”苏千秋尖声喊道。“我是有病!现在才知道?!我脑子里天天想着要怎样干我表妹,也不配合一下?”他的口气愈发猖狂。苏千秋想要挣脱他,可是他那像钢一样的大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他略略施力,苏千秋便觉得仿佛骨头都要被他碾碎。两人的力量如此悬殊。六年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那股跗骨之蛆般的绝望在苏千秋身体里沉寂了六年后,又慢慢苏醒。它抬着头,像毒蛇般吐着信子,露出叫人无处可逃的尖牙。苏千秋觉得悬在脖子上的那根绞绳越勒越紧,渐渐的叫她有点喘不过气来。这时楚涵那只骨节修长的手凑了近来,他一点点掰开那个人握在苏千秋身上的手,力道之大,叫苏千秋的表哥有点惊讶。楚涵低头扫了一眼苏千秋手腕上的指痕,很快的,又伸手把她挡在身后。“不准碰她。”楚涵说。语调冰冷,带着决绝。“呦?就凭?”苏千秋的表哥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在楚涵面前点了点,一副听了天方夜谭般的不屑表情。楚涵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抓住他的手肘,迅速的切入把对方拉向自己,以右脚为轴,用自己的背部作为支点,来了个干净利落的背负投。毫无准备之下,苏千秋的表哥整个人被摔了出去,在地上躺了好一会才把气给喘利索,等他再爬起来时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狮子,眼神里满是慑人的光。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角斗。对方是楚涵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强悍的对手,他强健,敏捷,而且明显特意训练过格斗的技巧,一板一眼中虎虎生风,举手投足里满是杀气。楚涵先前偷袭得来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他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虐得这么惨过。腹部和头部挨了一拳又一拳,他已经痛到麻木,牙龈紧咬到几近出血。他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我不能退!我退缩了,苏千秋怎么办?!他凭毅力吊着一口气,顽石般挡在那里,不让对方碰苏千秋一分一毫。苏千秋的表哥这辈子也没遇过楚涵这种强悍到毫不惜命的对手。不管把对方放倒多少次,他都会决绝的站起来,挡在苏千秋面前。楚涵眼中的滔天怒意和那种以命相搏的斗志,叫这个健壮男人心中生出了几分畏惧。楚涵就像一道铜墙铁壁,拦在苏千秋和她表哥之间。楚涵用身体捍卫着她,不让他碰她一分一毫,哪怕对方流露出一个亵渎的眼神,楚涵也不允许。幸好这场斗殴发生在闹市中心,店员报了警后,警察很快赶到。他们分开那两个力量悬殊却依然纠缠在一起的年轻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生人陌近的线。楚涵坚持到这个时候,才勉力不济的靠在墙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地上血迹斑斑,苏千秋表哥脸上一片青紫,嘴角淌血不止。但苏千秋知道,地上更多的是楚涵的血。他眉骨位置有一个深深的口子,正往外涌着血。眼看楚涵就要体力不支的倒下,苏千秋小跑两步过去,双手从他身后绕过,稳稳的抱住了他。一滴血顺着他那刀削般硬朗的下颌滑落,滴答一声落在她颈上。带着他的温热,却让她有着灼心般的痛感。她把脸埋入他的肩窝,像是想遮掩支离破碎的自己。待嗅到他满身的血腥气,她鼻子一酸,满心苦涩。此刻笼罩她的,是一种比愧疚更深沉的感情。少女的身子傍着他,像是一场无所寄托的依存。被苏千秋那忽如其来的拥抱给吓了一跳,楚涵身子僵了僵,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最后他艰难的抬起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她的发丝一如既往的柔软,但掌心下的她,在微微发着颤。“没事了,别怕。”少年柔声抚慰,此刻身体的疼痛已退居其次,他的心被如小动物般惊惶的她给占得满满当当,无暇多想。她慢慢松开了他,垂着头,努力把将要涌出的眼泪给逼了回去,然而好像并没有成功。她几不可见的摇了摇脑袋,表示自己并没有怕。在方才他们激烈的争斗中,她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困窘,她担心的只是他。苏千秋的眼眶里是泪,却又拼命忍着不哭,在坚强的他的面前,苏千秋不想示弱。她的眸子里水光流转,波光潋滟里就像含着一汪清泉。再上一次见到她的泪颜,那是在高二吧?楚涵忽然发现自己记不清了。从初识至今不过三年,他却觉得从有记忆以来,她好像一直陪伴在他的身侧。没有她的日子也没有缅怀的必要,而有她的日子仿佛贯穿了自己整个青春。那是野蛮生长,生气勃勃,如春天田野间的麦子般节节拔高的青春。而这次,她的泪水好像是……为他而流?想到这里楚涵就像猝不及防的被人塞了一颗水果糖,淡淡的甜味在齿间泛滥开来。他几乎想要咧嘴一笑。 第一四六章 他的伤痕..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楚涵的笑容打开了一半,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转眼便疼得呲牙咧嘴起来。苏千秋被他唬得一眨眼,酝酿已久的那颗泪果不其然顺着眼角滑落,她赶忙用手擦去,努力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她侧眼偷偷扫了楚涵的伤口一眼,清秀的眉毛皱成一团。苏千秋忍不住伸手在楚涵伤口下方刮了一刮,未干的血污留在她指尖。抹去了些许血迹,伤口愈发的狰狞起来,苏千秋只觉自己的眼泪又快要克制不住滚了出来。“快去医院吧!”她一脸哽咽。“傻瓜,小伤而已,没什么大碍。”楚涵终于把那个半途而废的笑容给挤了出来。楚涵嘴巴上说得轻松,可等警车将他们几人一路送至医院,急诊室的值班医生看了看他的伤口,扔下一句“要缝针”,转身便叫护士去准备手术器具。“呦?破相了?我都说了叫不要心疼。”一起被送来医院的某人表哥冷笑了一声,在旁边落井下石。苏千秋因为“要缝针”三个字心里一抽,对垃圾表哥的嘲讽过耳不闻,只是央着护士说要找一个缝合技术好点的医生,不想楚涵脸上留疤。小护士扫了一眼楚涵,破了相的少年依然很帅,小护士心跳加速的点了点头。“不过也就脸上受了点伤,只要那里没事,一样能草草得爽,紧张什么?”“喂喂,嘴巴放干净点。”一旁的警察也看不下去了。苏千秋只是垂着眼眸,并不和他搭话。很快小护士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进来。医生掰着楚涵的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又随手拿起酒精清了清创口。大概是疼极了,苏千秋见楚涵的拳头拽得紧紧的,骨节清晰可见。“估计要缝上个七八针,打不打麻药?”“打!”“不打。”苏千秋和楚涵异口同声,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医生笑了笑。“还是听病人的吧!反正就这么几针,小伙子忍忍就过去了。再说不是说不想留疤么?局麻之后组织水肿反而难缝得好。”“别操这么多心,我爸之前打我打的比这更惨。”少年努力想要挤出一个宽慰的笑。苏千秋看着他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却是更难受了。缝针的时候苏千秋一直在旁边守着,楚涵让她出去,她执意不肯。“我要给医生加油啊……”“诶……小姑娘,我都做了三十多年外科医生了,才四五针的事,保证把男朋友的伤口缝得天衣无缝。”此刻的苏千秋满脑子都是以后楚涵脸上要留疤了怎么办,然无心去纠正医生话里的错处。酒精清创已经疼到楚涵骨节泛白,锋利的缝合针在眉骨穿刺时的疼就更上了不止一层楼。楚涵牙关抿得紧紧的,整个人似秋天枝头将落未落的叶子抖个不停。苏千秋拧过头去,不敢看楚涵的表情。此刻的疼痛仿若有了心灵上的共鸣,他疼,她也跟着疼到了一块。医生只缝了七针,苏千秋在这煎熬中却觉得这像过了一个世纪。待医生帮他用纱布遮好伤口,苏千秋再战战兢兢回头看楚涵时,只觉眼前的少年此刻脸色苍白得像十二月的雪。“对不起。”苏千秋低着头,没有勇气正视楚涵的目光。“干嘛这么垂头丧气的,我乐意还不成么?“我不乐意。”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心乱如麻。楚涵静静的看着她,最后脸上浮起一丝奇异的神色。她这是,不想欠他人情?沸腾了一晚上的心又慢慢的归于平静,楚涵发现有些事情,果然还是只能顺其自然,强求不得。待楚涵缝好了针,苏千秋表哥也因为口腔内侧打了麻药缝了两针说不出话来。警察做了笔录,问他们是要按扰乱社会治安罪各打五十大板外加关七天的小黑屋,还是要自己私了?这不是废话么?苏千秋的表哥恨恨的剐了楚涵一眼,以一副来日方长的姿态绝尘而去。回程的车上苏千秋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麻木的靠在车窗上,任凭窗外的流光溢彩落在她身上,倒影出一脸颓然。待回到学校,此时夜然已深,从校门走回宿舍区的那段路空无一人,唯有路灯萤萤。在一片寂然之下,苏千秋当做手机的铃声的那首《摆渡人》如一把利刃,阒然划破了那沉甸甸的夜色。她翻出电话一看,是司南。苏千秋的手指放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按了下去。“喂?”“吃了。”“不是今天学生会聚餐么?”“没呢,我早回到了。今天派了一天问卷太累,回宿舍冲完凉就睡了。”“好,明天见。”挂了电话,苏千秋看着微微熄灭的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呆,最后她自嘲般的笑了笑。这是她第一次对司南说谎。今晚,她不想司南见到这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她垂着头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它随着光影而动,时而浓厚,时而寡淡,时而变成惨然而混沌的一团,就像此刻她的心情。“我送回宿舍?”少年在她身边低声问道,像是一场小心翼翼的征询。在女生楼下的送别,从来都是男朋友的专利,他不知道自己的请求,会否太过突兀。苏千秋抬眼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不了,我陪到楼下吧。”楚涵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果然还是不肯给他半点机会。苏千秋又补了一句,仿佛像是澄清。她说她还不想回去。楚涵愕然。这么说,他又误会了?说着便走到了楚涵宿舍楼下,苏千秋站定,微微叹了口气,掀了掀眼皮,目光满是疲惫。“下周我陪去拆线。”她又顿了顿,“明天给买防水的敷料贴,今天晚上冲凉时小心点。”把要说的话一一交代完,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落下一身肃然。楚涵看着她一点点堙没在无边的夜色里。路灯黯淡,光影迷蒙,更显得她身形萧索而衰微。 第一四七章 往事如烟..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早已是深秋,风一过,卷起几片落叶。苏千秋漫无目的的走着,她不知应该何去何从。她原以为往事可以如风,结果发现到现在依然是噩梦一场,叫人逃不掉,避不开,也挣不脱。就像被人抓着脚踝直往深不见底的沼泽里拉,窒息的感觉如影随形。她站在边缘摇摇欲坠,却又徒劳无助。忍隐了一晚的眼泪终于如缺堤般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路。不知不觉间她走到即将要被拆迁的附中楼前。原本用于升旗的台阶破破烂烂,旁边有一棵歪脖子的洋槐树。她找了台阶坐下,无处倾诉的痛楚困顿于心,她只能在这四下无人的时候独自流泪,就像曾经无数个夜晚那般。她将头埋入膝间,像从回胎体的婴孩般抱着自己,以求在保护性的姿态间求得一点安慰。苏千秋,要坚强。可眼泪就是克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最后变成了无法抑止的抽泣。夜风很冷,她沦陷在自己的悲伤之海里浑然不觉。再后来,有人悄悄走近,给她披上了一件温暖的外套,她错愕的抬起了头。“我也不想这么快回宿舍。”去而复返的少年在她身边坐下,低着头把玩着方才随手捡起的枯叶。苏千秋复又把头埋入膝盖之上,停了半晌,她又抬起头:“但坐在旁边,我会不好意思哭。”苏千秋声音略带沙哑,泪水依然挂了她满脸,在疏影横斜里美得晶莹剔透。楚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直起身子很认真的看了看她,最后说:“我去买点东西,先哭着,等我回来。”少年起来时卷起一阵风,仿佛带着一点他的体温,在凛凛的夜色里给人几分温暖的安慰。苏千秋愣了愣,最后轻轻的“嗯”了一声。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手指触及几小块硬硬的圆形,那是几滴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滴。原本的血腥味很久以前就消散在空气中,唯有若隐若现的柠檬味依然残存着。很是清新。是他的味道。她复又将头垂了下去,在满腹思虑中颓然的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她的影子被重重叠叠的树影包围着,似乎筑起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了现在与过去。地上的影子中躺着从石阶缝隙里蹦出的杂草,还有他先前把玩在手中的枯叶。那枯叶的形状很有趣,像是缺了一口的心形。她伸出手又把那片树叶拾了起来。她把树叶举在眼前,用它的缺口框住旁边那盏朦朦胧胧的路灯。昏黄的光没过叶脉,落在她痛哭过后一阵阵干涩的眼眸里。随后少年挺拔凌厉身影,融入了这深秋凌晨的寂寂光线里。楚涵喘着气坐回她身侧,他一手拿着一大纸杯的关东煮,另一手拿着两盒温热的牛奶,“哭完了?吃点东西再继续啊!”苏千秋嘴角微牵,身侧的少年脸上还残存着未抹尽的血污,可是此时他偎贴的笑容仿佛有一种魔力,足以让她安心沉静。她由得那片叶子随风落地,从他手上接过牛奶,将那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在掌上捧了捧,很暖,也很温柔。苏千秋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撕开盒子的一角,仰头将温热的液体灌入喉中。风吹过很冷,但那醇厚的奶香顺着喉管一路下滑,口腔里溢满了说不出的暖意,最后似乎还带出了一丝甜味。这冰火交接的瞬间,恍然间让苏千秋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错觉。此刻她是真的不想哭了。她把牛奶盒放在地下,换了一支手,用竹签戳着楚涵杯子里上下沉浮的鱼蛋,用目光追逐着它们的左闪右避。“我表哥他……”她最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竹签,侧身弯腰,又捧起了那盒奶。“苏千秋,不一定非要和我交代那些陈年旧事,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楚涵刚想再接再厉戳起一个鱼蛋,做到一半又把竹签放了下来,堪堪将她的话打断。“知道……不管怎样我都喜欢。”他的语气很郑重,是掏心置肺的真情流露。说完,他再用竹签在杯子里试探了一番。“可是我现在想说。”苏千秋盯着地上那缺了一口的树叶。“哦。那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和司南分手之后,记得第一个告诉我。”苏千秋再次捡起那片树叶,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是两码事吧?”“不管怎样我都喜欢,我不想把机会让给其他人。”楚涵的语气是罕见的笃定。苏千秋转动着手上的树叶,第二次听见楚涵的这个请求,却依然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他的感情。她既不打算把楚涵当做备胎,也不想伤他的心。她想,时光在一寸寸雕琢她的同时,或许也会一厘厘的改变他的心意。到了多年以后,他大概会对年少时那场一门心思的单感到啼笑皆非。那时的苏千秋并不知道,其实每一个人都生活在各自的过去中。人们会用一分钟的时间去认识一个人,用一小时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再用一天的时间去爱上一个人,最后都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长久的停顿后,她开口转了话题,抽丝剥茧般向他坦诚讲述在心底埋藏已久的陈年往事。“我小学升初中时家里出了事,后来就被舅舅和舅妈收养了。刚开始住在他们家的时候,除了总觉得寄人篱下之外,一切都挺正常的。”“表哥比我大四岁,是他们的独生子,受宠的不得了。我舅舅和舅妈他们的工作不时要出差,所以有时候家里就只剩我和他。有一天晚上,大人们都不在,我在房间写作业,他突然跑过来敲我的门,说有东西给我看。”“一开始也没有想太多,我就跟着他去到他房间,结果看见他电脑正在播……懂的,反正……一个女生正在舔男生……那里……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我不知道亲表哥给我看这种视频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一点也不想看,只想跑回房间,结果被他一把拽住,说想要和我试试。” 第一四八章 不堪回首..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我那时候刚读初一,大概只有十……二岁吧,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把我按在地上,拉开拉链,把……往我嘴里塞……”苏千秋顿了顿。虽然时隔多年,但要再去复述这段早就被选择性遗忘的记忆,她还是觉得不堪重负。“我觉得很恶心,拼命反抗,然后就……咬了他……接着他一个巴掌下来,差点把我打晕……”苏千秋至今仍对被掌掴后的耳鸣心有余悸。之前一直被父母当做心头肉掌中宝的她,第一次知道了“眼冒金星”和“天旋地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大概那次弄得他很疼,所以那天他没有继续下去。我冲回房间,反锁上门,然后……我猜我那时应该哭了很久吧……”对于当时才十二岁的她而言,有些记忆早已被冲刷得模糊一片,唯有那被强迫着的无力,和心底的惊惶,仿若抹不掉的疤痕般狰狞依旧。“那时候我很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舅舅和舅妈,但是我那时……已经没有家了……如果没办法待在那里,我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苏千秋的声音有点哽咽,当时那个十二岁少女已担负着远超她这个年纪的沉重。“后来我总是躲着他,只要和他两人单独相处时,我总是要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但是……我也没办法总是藏起来……”“有一次我刚冲完凉,一从洗手间出来就被他堵在了角落里,他当着我的面,摸自己那里……然后射在我脸上……我根本就逃不掉……”“大概觉得直接让我帮他口的话……会咬得他很痛……所以后来……他总是把我堵在角落里……要我看着他做那种事……一次,又一次……最后以把他的东西抹在我身上告终……”“哪怕我移开目光,都会触怒他。”苏千秋垂了垂眸子,那个时候,她连逃避都做不到。“我那时候不知道,这种当着我的面,直接暴露器官……已经可以被界定为性侵犯……那几年我的生活中只有两件事……一是犹豫要不要告诉家里的大人,二是千方百计的想要避开他……”“我初中那所学校是有高中部的,他当时就在高中部上课。后来有一次我无意中看见他在学校实验楼的天台,强迫一个女生舔他那里……那是他们年级一个经常被人欺负的女生……”说到这里,楚涵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他们班上的校园欺凌事件里,苏千秋会帮玉珏出头。“估计那女生被强迫了不止一次。后来无意中被人拍了照片还挂了上网,终于这事被捅到外面。那个女生家长找到学校算账,学校老师则找了舅舅和舅妈来商讨这件事……没想到我舅舅和舅妈他们极口否认,他们一直在向老师哭诉说我表哥是个多好的孩子……”苏千秋语气里满是嘲讽。“因为这件事,我终于知道无论我向不向舅妈他们告发表哥,结果都会是一样。他们完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是这种人渣……也因为这件事我表哥停学了一年,他天天都呆在家里,我的日子也更难过了……”苏千秋再次长时间的停顿。这段回忆太沉、太重,像是黑暗的深渊,她总是避之不及。“在家里没大人的时候,为了躲他,我很多时候下课不敢直接回家。我只能去学校旁边的24小时麦当劳把作业写完,然后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很晚很晚,晚到他已经睡觉了,我才敢回去。”“楚涵知道吗?那年冬天,我遇见在麦当劳无家可归的时,我看到的其实是我自己……”楚涵喉头动了动,他想安慰她,宽抚她,可是在这个当下,他觉得词汇从所未有的贫瘠,贫瘠到叫他无法发声。苏千秋低下头,眼眶又红了一圈。“我那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个家,让我不用再看人眼色,不用再畏畏缩缩,不用害怕被人堵在角落,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大概不知道每天都活在绝望中是怎样一种感受。”她自嘲般的扬起嘴角,“初中那三年真是一场噩梦。”“后来还好考到了四中,有足够的奖学金……能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我实在……实在……太开心了……开心到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怕一醒来发现我还在那个家,怕那个人还在门口堵着我……”“还好,我是真的从那场噩梦里跑出来了。再之后就遇见了,再之后的事……应该都知道了……”苏千秋抽了一下鼻子,目光却始终定在手上的枯叶上。“今天刚见到他的时候,我真是吓到……吓到大脑一片空白……不过后来,我发现……我好像没以前那么怕他了……”“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在旁边。”苏千秋用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说道,“楚涵,谢谢。”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还给他,目光落在他额角的纱布上。她的眼神很清澈,也很干净,干净到楚涵足以看到其中深藏的愧疚。“这次也是,以前那次也是。总是因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我……很内疚……也很抱歉……我什么都没办法给。”她咬了咬唇,最后说道:“对不起。”楚涵没有接过外套,千言万语在心头酝酿,最后却迸出一句,“什么呀,用过就想扔一边,好歹也帮我洗干净啊。”苏千秋愣了愣,而后秀眉一挑,嘴角微弯,露出今晚第一次的笑容。虽然苍白无力,却真心实意。“好。”苏千秋轻声说道。他们并肩往回走。在没有路灯的地方,可以看见月光敲墙,大地寒凉。他静静的听了一晚她的往事独白,她黑暗中层层叠叠的过去仿佛敞开了一个口子。她允许他站在缝隙之外,小心翼翼的往里窥视,对上楚涵,她愿意袒露自己的真实。站在这个节点上重拾往昔,像是一场自己给自己的疗伤,苏千秋只觉得像被人叫醒了一样,心里多了几分释然和通透。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第一四九章 心不在焉..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楚涵把苏千秋送到周转楼下,目送着她将自己的背影关入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他只觉连从门缝中渗出的光,都让他心有所触。十一月的风叫人遍体生寒,楚涵穿着单衣站在楼下却浑然不觉。如此纷乱繁杂的一天,叫他稍微触及了她的内心深处的隐秘,而由此带来的震撼,让他的大脑乱成厘不清的一团。他想,如果能早三年遇见她,那该有多好。是夜,楚涵辗转反侧一宿,第二天一起床就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健身俱乐部报了课程班,找了个八一散打队退役的私人教练做一对一陪练。骆其桉睡眼朦胧的从床上爬起来时,余光扫到楚涵眉角的纱布,再往下一点,还有那个停留在散打课程界面的网页,震惊到下巴都快合不拢了。“哇靠,哪个作大死的敢把抽成这样?”他目光在网页上逡巡了一番,“这是要报仇雪恨的节奏?”楚涵凉飕飕的扫了他一眼:“关屁事。”是夜,一场刮骨疗伤之后,苏千秋终似摆脱了以往时常陷入的梦魇。那些黑暗的、混沌的往事,仿若被贴上了“恶灵退散”的纸条,在夜晚清冷的空气里一点点变淡,最后消逝在风中。梦醒时分,她看见阳光漫上床头,崭新而敞亮。叶欣在看见她搭在座椅靠背上的男装风衣时“啧”了一声,“昨晚和司南卿卿我我到这么晚才回来,宿管阿姨没给记上一笔吗?”苏千秋上下嘴唇翕合,犹豫了半晌,最后把打算做的解释又咽了回去。有些事不说也罢,因为会越描越黑。第二天是周末,她照例和司南去图书馆自修。苏千秋向来都很享受在图书馆度过的分分秒秒。这里安静得能听到阳光移动的声音,而那些陈年的泛黄的书籍里,满满都是时光的味道。他们习惯于最角落并排的两个座位。那里一侧临窗,另一侧则被层层叠叠的书架掩映着,让他们在视野无碍的时候,也能享受被遮挡的私密。图书馆前面是一座小山,上面种满了松树,风过时,松涛如海。这声音时常荡漾在平摊在桌上的字里行间,荡漾在他与她目光相接时的浅然一笑里。在此处挥霍的时间是如此美好,仿佛值得一生缅怀。以致很多年后,苏千秋每每听见风摇树动,脑海里总是会想起那些年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那时他们看着风踮着脚尖从林间穿行,也听过枝桠间那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奏鸣。那时身侧少年表情恬静安然,那时他们有梦,关于现在,关于爱情。他们自习、看书,累了就去图书馆的天台享受一场暖阳,心血来潮时也会在无人处接吻。他们就像无数对校园里的情侣一样,春情永远在萌动,念想不休,欲望不止。十一月的时候,期末考试前的复习周看似还遥遥无期,图书馆的人并不多。今天的苏千秋失去了以往的平和,书本上方正的字体变成了索然无味的单纯构图,而她脑海里总是重复不断回放着昨日的场景。司南对着那本《管理学原理》,心里也是杂七素八翩跹不止,看了半天连一个字也啃不进,他用余光去偷瞄苏千秋,她的耳垂在隔着窗帘漫散进来的阳光里是几近透明的粉红,晶莹剔透,叫人想要用牙齿,用舌尖将它轻拢慢捻。然后他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继而想起昨晚给电话她时,她那消沉敷衍的语调。司南心里“咯噔”一声。他隐隐觉得她有事瞒着他。“去天台走走?”图书馆天台上有一座钟楼,钟楼侧面有一小段锈迹斑斑的扶手,顺着它爬上去,可以去到钟楼顶上的架空层。那是一块居高临下无人探究的隐秘之地,司南喜欢在那里用唇,用手指去感受她。担心被人窥视的紧张感刺激着肾上腺素的分泌,更带给他们一种无言的快感。苏千秋奇怪司南为何如此突然的叫她上去。往常他们一般也只是在夜幕低垂时,借着黑暗的掩护,去做那些亲昵的事。司南却不欲答她,只管拉着她从侧面走火通道的楼梯间爬上去。顶楼罕有人至的铁门“吱嘎”一声,就像推开了尘封的岁月。结果司南什么也没做,只是带着她趴在天台的护栏上,和她一起看着下面微微起伏的山丘,以及山丘旁水光如镜的湖面。从十来层高的图书馆俯瞰,底下的行人如蚁。秋风中挟带的薄凉,在温存的阳光里一点点消散,而她眼角眉梢中潜藏的郁结,似乎也慢慢的融化在无边的秋意里。然后他从后面抱住了她,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只是很单纯的,将她拢在自己怀里。“我喜欢。”司南悄然折叠起心中的不安,将他浓郁炙热的感情,又重复了一遍。他希望世界上所有的爱都像巴普洛夫的实验,只需重复上一千遍一万遍,就会得到同样热烈的回应。而后,他明显感觉到怀中少女微微一僵。此刻苏千秋脑海中下意识的重叠起另一个少年的声音——“我喜欢,不管怎样我都喜欢。”单是想起楚涵那几近义无反顾的独白,都叫她心底滋长出一种近乎不忠的负罪感,让她很是愧疚。她在司南怀中转过身来,扬起头。她在他的眸色里看见了漫天星辰,每一颗星子里,都满斥着缱绻的深沉。她踮起脚尖,仿若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心意,第一次主动吻他。苏千秋的积极叫司南有点受宠若惊,可是在这个同时,他心中的不安仿若涟漪般越扩越大。“千秋……发生什么事了?”他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苏千秋震惊于司南直觉的敏锐,哑然片刻,最后嘴角挤出一个虚浮的笑。她不言不语,反倒让司南的忐忑又上了一层。他的手掌抚上她的面颊,她的眉目秀美如画,依旧是他眷的模样。他心底欲念横生,他在想,要怎样才能将她变作握在自己掌中的所有物? 第一五零章 一点空间..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吻了吻苏千秋的眉梢,终究是把那句滑落舌尖的“我想要”又咽了回去。“对了,下周末我们部门组织活动去植物园?一起去吧。”原本将头埋在司南胸前的苏千秋动了动,闷声闷气问到:“周六还是周日?”“周六。”苏千秋在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番。昨天医生让楚涵过七天拆线,恰恰是下周六。她沉默了半晌,最后说:“对不起,我那天有事。”除了礼仪队外苏千秋并没有参加其他的学生活动。而加入礼仪队的唯一原因就是——跟着学校出去走穴剪彩时每次都有一两百块钱的收入。对于苏千秋总是要穿着曲线毕露开叉快去到大腿根部的旗袍出现在别的男人面前,司南那近乎独占的心理总是让他忍不住要吃上几天飞醋,于是后来苏千秋也就不怎么去了。“又是礼仪队的活动?”司南皱了皱眉。“不是,约了人出去。”苏千秋语焉不详的答道。“叶欣?”苏千秋摇了摇头。苏千秋的朋友很少,司南都认识。看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否认,此刻司南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竟然希望苏千秋去的是礼仪队的活动,而不是和他不认识的阿猫阿狗去不知道哪里。“我认识的?”苏千秋既不点头,也不否认,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仰起头对上他:“司南,给我一点空间好吗?”司南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让苏千秋产生这种被步步紧逼的感觉。司南向来很受女生欢迎,可是苏千秋是唯一一个几乎让他求而不得的女生。这种求而不得,反而让他更将她视若珍宝。她的心思很浅,却也很深。他总觉得她对自己的感情,时而浓烈,时而游移,那份感情里面参杂着诸多的不确定性,叫他有时会有强烈的不安,那种不安总叫他觉得,在自己转身背离的刹那,她就会离开。司南也知道,苏千秋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的家世,也不是因为他的样貌,仅仅是因为他对她好,他是司南。司南又想,若果她喜欢他是因为他的家世,那说不定会让他更有安感一些。否则在某天,若是有男生对她更温存更和煦,他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继续拥有她的心。因此他将她绑得紧紧的,不让那些觊觎的目光靠近,不给其他人任何机会,他想要苏千秋心里只有他。而今她说,要他给她一些空间。这让他心生惶恐。苏千秋会否因为自己无止境的索求,而厌烦了自己?苏千秋见司南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知道自己说的话终究是太过了。她明白少年心头不安的所在,这种不安像是会传染似的,让她也有了几分焦虑。他担心的是她的若即若离,而她的不安,则源于两年后的再度别离。“司南……我……不是讨厌……”话说到一半,苏千秋忽然觉得有些百口莫辩。“我们回去吧,我今天不想看书了。”她抬眼恳求道。司南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她身上,像是想看穿她眼底潜伏着的思虑。最后司南沉默不语的点了点头。秋风飒飒,催黄了银杏的叶子,洒下遍地鎏金。他送她回宿舍,没想到去到周转楼下,苏千秋却过而不入。“去宿舍吧。”对上他疑惑的目光,苏千秋咬着唇小声说道。司南心头一跳。“我……我……我……宿舍没人……”他干巴巴的辩驳。他还记得上次苏千秋去他宿舍发现只有他和她二人独处时,两人之间那种略显尴尬的气氛,他不想让她误以为自己别有企图。“我知道。”苏千秋眼眸微垂,耳廓上浮起了一圈淡淡的粉红。这下轮到司南手足无措了。国际学生宿舍住了太多外国学生,宿管阿姨早就对情侣们一前一后进进出出见怪不怪,可是苏千秋还是觉得随便出入男生宿舍有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跟着司南一路匆匆往他房间走,直至房门在身后“嘭”一声合上,她才把那做贼心虚的感觉关在了身后。此刻苏千秋心头又浮起了另一种心虚。“我……我说来宿舍……没什么别的意思……”她结结巴巴的解释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说要去司南宿舍,她只是不想司南再信马由缰的想些有的没的。苏千秋只想和他呆在一个没有外人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说些话。等她回神想起这句话可能的潜台词时,已经覆水难收了。司南回过头来,端详了一番她满面红霞的艳景,唇角向上一弯,打趣道:“还好没什么别的意思……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苏千秋耳朵说出的,他呵出的气又暖又湿,像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拂过苏千秋的脸,以致她面颊的颜色又艳丽了几分。苏千秋按捺下那颗乱跳的心,随口接了一句:“没准备什么?”司南对着她一脸的天真烂漫,心中嗟叹:我的女朋友太纯了!下不了手怎么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接上苏千秋的提问,司南目光扫到桌上的手提电脑,心里灵机一动。“要不看部电影?我下载了很多。”司南朝手提电脑努了努嘴。苏千秋点了点头。离集**暖时间还差了两天,宿舍冷得坐不住人,司南犹豫了一下,又追加了一句,问要不要到床上看?“啊?”司南一看她神情,又赶忙解释:“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冷着……”苏千秋扬了扬眉,而后笑开了。司南有时会得寸进尺,不过她知道,只要她不说想要,司南其实不会对她做些什么。他这种怕她误会的小心翼翼和如履薄冰,让她觉得眼前的少年实在很可爱。“没有……我没想那么多……”她的眼角弯成一道新月,眼里眉梢都是笑,“以前在家如果穿着外衣上床,肯定会被我妈给打死。”“那……那……那……那……换我的干净衣服?”“好。”苏千秋坦然一笑,应承了他。 第一五一章 男友衬衫..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打开衣柜翻倒了半天,忽然发现此刻自己的心境和当时苏千秋冒雨来找他的那晚,有着异曲同工的奇妙之处。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在拿T-shirt还是结钮睡衣给她穿而举棋不定,最后她什么也没穿就这么滚进了他的被窝,让他不知是喜是忧。一想到这,他只觉得身子一热,蠢蠢欲动的念想又要昂扬抬头。“……要不要试一下……男朋友衬衫?”司南吞吞吐吐的问苏千秋。苏千秋:“???”这什么鬼???“就是……我想看……想看穿我的衬衣……”苏千秋:“……”她略带迟疑的从司南手中接过衬衫,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不算太短,但依然是叫人脸红心跳的长度。大概也就比……夏天的裙子短一点吧……她自我安慰。“行吧。”她边说着边钻进洗手间换衣服,“那把这当作是今年,不对,今年已经过了……当作是明年的生日礼物吧!到时不准再要其他东西了。”“诶!”司南开始后悔了,“那还是别换了!我……我还是要礼物……”司南站在洗手间门口叨念了半天,话说到一半,换好衣服的苏千秋打开门站在了门口。她一脸绯红,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目光安在何处,只是紧紧的拽着衣服的下摆。一换上司南的衬衫,她自己也后悔了。男生的白衬衫实在是透明的可以,她稍微低头就可以看见里面隐隐透出的内衣的轮廓。原本以为挺长的衬衫一穿上身,结果也只能勉勉强强的遮住下身,只要稍微一抬手,又是一番春光乍泄。她咬了咬嘴唇,飞快的扫了司南一眼,接上他说了一半的话:“不要是吧?那我换回去了。”司南的目光仿若被吸住了般,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久久无法抽离。她虚虚挽着袖子,赤脚站在那里。头顶的灯光斜斜洒下来,叫她身上仿佛有光华暗自涌动。司南的衬衫很大,愈发显得罩在里面的她身体柔美娇小,不盈一握,叫人浮想联翩,克制不住的想一探虚实。“别……”他伸手挡住那扇将要合上的门,“别换……我喜欢……”他上前两步,将她抵在墙上。瓷砖光滑而冰凉,靠上去的那一刹那,苏千秋在他掌中微微轻颤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生理性的自然反应。司南紧紧的贴着她,她穿的这样单薄,这样诱人,这样的……引人犯罪……他滚烫的手掌慢慢移至她腰间,他弯下腰,热烈的吻了上去。他的吻很快从她的唇间,饕餮不足的移去她的耳垂,锁骨。而后他用目光在她身上仔细逡巡,仿佛猎豹在巡视领地。他那满含欲望的目光掠过她因为吻而变得湿润柔滑的耳垂,因为他的力道而微微发红的锁骨,最后落在了白色衬衫里那若隐若现的起伏之上。而后他用骨节修长的手指,解开了她衬衫最上的几颗扣子。苏千秋下意识的往后面一缩,可是背后抵着冰凉的墙壁,她已无处可退。她被司南圈在那里,被迫着对他坦诚相向。他的目光向下,少女曲线诱人的胸部在低低敞开的领口一览无遗,黑色的蕾丝文胸衬得她的肌肤愈加的滢白如玉。司南眸子间似有火光涌动。他轻轻吻了一下她半露出来的肌肤,“是我送的?”此刻他的嗓音像是陈酿的酒,烧透了苏千秋的耳膜,让她的眼神里沾染上几分醉酒般的迷离。她微侧着头,脸羞得通红,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上次从海岛回来,司南觉得连女生的文胸也解不开实在太不像话,于是在这方面好好下了一番苦工。结果就是苏千秋收到了十几套司南亲自挑选的内衣……而且……部都是蕾丝的……这堆拿在手上都叫血脉偾张的内衣不但是蕾丝状的小透明,无一例外要么就是前扣,要么就是系带……反正都是轻轻一扯就能脱掉那种……司南把袋子给她的时候并没有说里面是什么,只交代说都已经洗过了,不能退。等苏千秋回到宿舍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时,才目瞪口呆,后知后觉。里面的牌子很多,不过苏千秋只认得维多利亚的秘密,貌似也不是太贵,所以也就勉勉强强的收下了。直到某天叶欣无意中发现里面还有几件DK和Agent Provovateur时,才替苏千秋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她想了想,最后决定不告诉苏千秋,以免苏千秋对着这五六千块钱一套的内衣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以苏千秋的性格,分分钟还可能会把这堆极尽诱惑之能的内衣扔回给司南……然而苏千秋的确不怎么拿出来穿。这些内衣太性感,特别是下身的小裤,只有一块比巴掌还小的布料聊胜于无的遮着,其他部分部都是蕾丝、蕾丝、蕾丝……穿上这种内衣,让她比不穿还要羞耻。今天她穿的已经是其中比较保守的一套,纤细的蕾丝肩带在背后交叉,近乎透视的设计,性感得无边无涯。然而这种没有任何海绵垫的文胸,就靠着前面罩杯上聊胜于无的织花勉强不露点,在司南解开她扣子的瞬间,她的身子已经几不可控的微微一僵。幸好司南并没有打算更进一步。他只是好整以暇的欣赏了很久,而后蜻蜓点水的在那蕾丝的织物上轻轻一亲,最后将她整个人抱起走向房间。苏千秋仿佛已经慢慢习惯了司南的这种乱来,顺从的由着他将她放在床上。只是坐下的时候衬衫下摆被不经意的掀起,露出了同样性感的蕾丝小裤。那镂空的设计下,肌肤的细腻尽收眼底,唯有稍稍遮掩的部位,尽是些欲说还休的诱惑。当时在网上将这些内衣一件件添加进购物车时,司南也曾在脑海中代入过苏千秋穿着它们的样子。然而此刻她真的穿着他喜欢的款式出现在身边时,司南依然觉得气血上涌,燥热不堪。 第一五二章 镜中水月..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只微微在苏千秋身上一扫,目光压根不敢多做停留便触电似的挪开。他把手提电脑拿过来放在床上,“自己先钻被窝里捂着,我去换套衣服,D盘里有很多电影,随便选。”苏千秋飞快的把被子扯过来遮着,轻轻点了点头。司南在洗手间磨蹭了很久,磨蹭到他觉得自己足够冷静才推门出去。然而挤进那个已经被她捂热的被窝时,他又觉得自己像个破了洞的气球,所有的镇定都随着她的体温烟消云散。钻进被窝的瞬间,司南的腿触及到她光洁的大腿,两人都是微微一愣。“看这部?”过了半晌,苏千秋回过神来,决定转移一下彼此的注意力。司南“啊”了一声,顺着她葱白如玉的指尖看过去,她正指着《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这部电影司南很久之前看过,大概的情节早就记不清了,但他潜意识觉得,在当下的情境之中看这部电影,好像有点不太妙。“看过?看过的话换一部。我搜了一下好像豆瓣评分还挺高。”“没看过。”司南撒了个小谎。他转念一想,貌似里面也没什么儿童不宜会勾得他欲火焚身的镜头,应该没问题吧?然而镜头一转到西西里岛的骄阳似火时,司南就发现自己实在太天真了。那是一部描写少年成长为男人的电影。里面的女主一头乌发如浪,红唇烈焰,性感撩人,举手投足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向外散发着无尽的情欲和诱惑。她征服了岛上所有的男人,包括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少年在如影随形的窥视中,在对她荒诞而浓烈的感情里,在对她日复一日的幻想里,最终长大成人。每一帧画面都是满斥着少年时期的荷尔蒙,他在想象中抚摸过她的肉体,在真实中偷窥过她的隐秘,每一个镜头都是青春期的不安,都是汁液淋漓的躁动。司南忽然觉得在那个少年身上,仿佛有着自己曾经的影子。少年们春情无边的想象中,对象各有不同。只是所有迤逦的幻象,最后大体都化作了指尖的滑腻和喉间粗重的喘息,所谓青春期的躁动,到头来不过是一种殊途同归。最后影片中的少年长大,他有了新的女友,可是对于那段初依然刻骨铭心。旁白说道:“岁月匆匆,而今我爱过许多女人,当她们紧紧拥抱我时,问我会不会记挂着她们,我相信我当时的心里是会有的,但唯一我从来没有忘记的,是一个从来没问过我的人。Sichia Malena。”她是他少年时代的疯狂爱和幻想,到了影片的结尾,这一切却化作嘴边最是简单的一句:祝好运,玛莲娜女士。这是他们之间说过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司南忽然觉得有滚烫的液体在脸上滑落,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感同身受笼罩着他,叫他莫名悲戚。苏千秋诧异的看着他,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司南哭。“呐……”她放下衬衫的袖子,侧身半跪在床上轻轻的替司南擦了擦脸,“……太感性了吧……”棉布的质地远比纸巾要粗糙,司南条件反射的想要转脸避开,然后又停了下来。他伸手握住苏千秋的手腕。如果说每个男生心中都有一个玛莲娜,那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少女就是他的玛莲娜。她不像影片中女主的风情万种,但她一个清浅的笑容,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都能直直牵引着他的心。他知道这一生里会遇见很多人,苏千秋是他第一次喜欢上的女生,他希望她也是他最后一次喜欢上的女生。如果命运是一条河流,他只想做她的摆渡人。他另一只手挽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他亲吻她,不带任何情欲,仿佛只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他抱着她,她的体温让他觉得有一种充实的幸福。他害怕这种叫人满足的充盈就像镜中花,水中月,在某个不经意间,便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后来司南送了她回去。临走前他在苏千秋额角吻了吻,柔声说道:“千秋,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好吗?”苏千秋垂着眸子不语,心中宛若有理不清的千头万绪,最后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句。而后他又凑近她耳边,说:“今晚的,我好喜欢,下次我……还想看……”苏千秋“腾”的一声烧红了脸,甩下一句“想得美”冲回了宿舍。再接下来,苏千秋因为司南的话烦扰了一周。她一直犹豫要不要向司南报备周末其实是陪楚涵去医院拆线。但一旦告诉司南,他势必要追问楚涵为什么受伤,为什么要打架……这么一来,这事就没完没了了。想到当年栽在司南手上退学的猩猩同学,以司南那种杀伐果断,犯我者诛的性格,保不准就会做出买凶杀人的勾当。那个人渣表哥的死活她一点也不在意,她担心的是再把司南给牵连进去。就这样,她犹犹豫豫的说服了自己。周末再见楚涵时,他的心情好像很好。好到让苏千秋错觉他们现在去的不是医院,而是小学生的春游。帮忙拆线的还是上次那个老医生,他对苏千秋和楚涵这两个样貌俊秀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印象很深。拆完了线,老医生一脸得意的问苏千秋:“怎么样?我的手艺还满意吧?”苏千秋看着弯弯曲曲小蜈蚣一样爬在楚涵眉骨上的伤口,一脸惶恐的摇了摇头。医生哈哈笑了两声,安慰说虽然现在看起来伤口挺明显,但长多两个月就不太看得出来了。“实在不喜欢,到时可以让小男友去做个激光手术,‘咻’一声十分钟,疤痕去无踪。”苏千秋盯着楚涵眉角那悚人的伤痕,用力点了点头。结果楚涵淡淡的说:“不用了,就这样吧。”老医生咪咪笑的看了看楚涵,欣赏的拍了拍他肩膀,又挽起自己的袖子,他的手臂上有一条一指长的疤痕,经年累月的匍匐在上面,被时光打磨下已不复旧时的狰狞,反而透露出几分温和的意味。“这就对了!男人嘛,一道小疤算什么?看我这道疤,当年帮我太太挡的,女人嘛,心总是容易软,后来就凭它把我太太追到了手。”老医生一脸得意:“结婚后她老是叫我去做激光,我偏不!看到它我就记挂着她,心里甜着呢!”苏千秋:“……”楚涵:“……” 第一五三章 误入桃源..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出了医院,苏千秋一直想着老医生的话心不在焉,楚涵满心挂念着偷觑苏千秋,两人都没留意他们上错了相反方向的公交车。等他们发现时,车子已经开出了十来个站。“呃……”楚涵犹豫了一下,“现在下车去对面坐回去?”苏千秋看着窗外景物流动,安静了半宿,最后转过头来对着楚涵说,“先回去吧,我随便坐坐。”明明满腹心事,苏千秋还是硬挤出一个看似随性的笑容。楚涵直直的盯着她,仿佛想透过那双闪亮的眸子一直深入,想看到她内心深处的寂寂独白。最后他低下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敲了敲,“我陪。”他顿了顿又说:“万一又碰上他怎么办?”苏千秋愣了愣,最后轻叹一声:“城市这么大,哪有这么容易。”深秋时间,隆冬未至,天气清爽而透亮,每一处转角都渗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秋意。公交车一直往城郊开去,远离了那些逼仄的高楼,周遭愈发的开阔。叫人心胸也随之一点点舒展开来。他们不知道这趟车的终点在哪,只是随波逐流的由着它将他们带去那未知之地。他们一言不发,相对安然,就像以往相处时的每一个瞬间。这像是早就刻在骨子里的惯性,有时候无需任何话语,他们之间自有一番心有灵犀的心意相通。车轮碾过落叶,撞破斜阳,最后停在了一座古港门口。关了引擎的公交车忽然陷入失语般的静寂,他们能听见叶片在地上翻滚,秋风掠过枝头。等了十来分钟,苏千秋没忍住伸头出窗外喊了一句:“师傅,什么时候返程啊?”正蹲在路边趴着饭盒的公交车司机头也不抬,扬手指了指旁边的站牌,上面写着“旅游专线,按时刻表发车”,再对一下表,他们发现最近的发车时间是两小时之后。苏千秋:“……”楚涵:“……”这……叫人如何是好?“干嘛要上这趟车?”“我看上,我也跟着上了……”“干嘛刚刚不下车?”“不是说要坐着随便溜溜吗……”苏千秋:“……”既来之,就算迫不得已,也只能安于现状。苏千秋和楚涵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坐到几近麻木的四肢。江面辽阔,古港前泊一艇轮渡,略有些褪色的国旗正在江风中招摇。“们可以去那边岛上逛一下,吃点东西,两个小时差不多了。”公交车司机刚扒完饭,用袖子抹一把口,将饭盒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现在天气冷所以没什么游客,夏天这边还是挺热闹的。”他打了个饱嗝又钻上车,“累死老子咯!我睡一会儿,们走远点,该去哪谈爱就去哪,别吵着老子。”苏千秋:“……”楚涵:“……”他们环顾一圈四周,公交车站附近除了码头上做旧的牌坊和一家店面乌漆墨黑,小哥正百无聊赖赶着苍蝇的快餐店,一无所有。“走?”楚涵向那边轮渡扬了扬下巴示意。苏千秋点了点头。反正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空耗两个小时吧。轮渡的油漆有些斑驳,他们上船买票,一人五角钱。苏千秋扫了一眼售票阿姨撕下来给她的那张船票,三四厘米长一个多厘米宽的小纸片,设计老旧得像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叫人错觉时光已经在这里停驻了三十年。轮渡上又上来几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人,看似和售票阿姨熟悉的很,他们有说有笑的拉着家常,就像亲密无间的邻里。轮渡的烟囱里喷出一股黑烟,随着一声铃响,船在码头上的防撞轮胎上磕碰了两下,随即稳稳的向江心开去。河水参杂着泥沙的颜色,不急不湍,浮萍随着浪尖忽高忽低的从眼前飘过,留下一抹秋天仅存的绿意。水鸟在天空扬翅飞过,眼尖发现猎物时便一个猛子扎入水中,随后扑棱着从水面露出头,猛地一蹬离开江面,翅膀甩下一串透亮的水花。“之前有个师兄说他最喜欢就是随便上一辆公共汽车,一直坐到终点,然后再换下一辆车,再坐到另一个终点。”“他说这种不抱任何目的的随意行走,有时会有惊喜。”苏千秋趴在船尾的栏杆上,迎着风伸出手掌,看阳光铺满掌心。“我觉得他说的还挺对。”她回过头,露出清澈好看的笑容,就像这十一月的阳光。楚涵被她的笑容炫到眼花缭乱,呆了一呆,嘴角上翘,点了点头。“不过师兄应该没说过,有些终点并没有第二条公交线路,结果只能够原路返回,再回到起点。”他走上前两步,随着她一起趴在栏杆上,阳光斜斜的照进来,她的睫毛仿若沾了金粉,叫他有些心痒难耐。过江的这段轮渡线路并不长,没花上十分钟他们便来到江心的小岛。同时上船的那几个中年人向售票阿姨道了声别,踩着哐啷乱响的自行车向远处骑走了。码头的这边和对岸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对岸那边一无所有,死气沉沉;而这边是一排又一排两三层高的小楼,居民院子里养花种菜,仿若浊世中一块罕有人至的桃源;再往前走,门缝里传来麻将洗牌以及锅铲翻炒的声音,空气中隐隐夹杂着饭菜的香气,又叫这里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息。他们在街边找了家看起来挺干净的小馆,点了两菜一汤。虽然是家常的菜式,苏千秋也吃得津津有味。“楚涵再不吃快点,排骨就要被我抢光了。”苏千秋嘴里咬着一块,碗里还搁着一块。楚涵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那快吃,我做得比他家好吃多了,有空给试试。”少年心里经年沉淀的愿望,在不经意间便说出了口。话音一落,两人都是一愣。“……别在意……当我没说……”楚涵放下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苏千秋眼睫低垂,微微的眨了眨,没有接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然有些难过。 第一五四章 成人之美..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吃过饭,苏千秋和楚涵在岛上闲晃。这么多年来房地产的大潮总是机缘巧合的绕开了这个小岛,因此房子还是几十年前的房子,铺租自然也没见涨。后来有些艺术家看中了这里的大隐隐于市,陆陆续续的搬了进来,把老房子改成了工作室。但幸好这小岛还未去到宛若798艺术区那般声名在外的地步,因此这些造型各异的工作间也只是三三两两的点缀在民宅里,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有的柴米油盐,我有我的阳春白雪,互不干涉,融洽得来还另有一番趣味。苏千秋和楚涵纯粹只是在岛上百无聊赖的消磨着时间,看见有趣的小店便进去瞄两眼,随意得有些过分。他们来到巷子尽头的一幢民宅,发现这民宅和其他的房子一比,很是特立独行。它砌墙用得不是砖块而是蚝壳,它们被仔细的用白色的粘土填充进墙面,在夕阳下投下淡淡的影子。这些粗粝的海中生物在大地上用另一种形式延续生命,叫人觉得有几分奇妙。宅子里卖的是店主手工打造的饰品。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年轻男生看楚涵他们进来,对他们俩浅浅一笑,旋即又继续埋头于手头未曾打磨好的首饰中。他做的都是些用贝壳做成的饰物,这些小小贝壳外壳上那层壳质素经过细心的打磨,亮得像碎钻般闪闪发光。然后它们被裁剪成各种各样不规则的形状,再根据天然的纹理和颜色拼接在一起,最后被镶嵌进银制的手镯项链里。这些饰物因为色彩的拼接与糅合,带了几分抽象的风格,叫人想起了高迪创造的米拉之家,像是跳出人类想象极限的作品。楚涵环了小店一圈,觉得风格很合口味,便又再仔细的一件件欣赏过去。边看边想,这条项链好看,这个手镯好看,这个戒指也好看。可惜苏千秋从来不带饰品,否则……否则啥呢?他自嘲的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落寞的笑容。难不成还想送戒指给她?她才不会收。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套书签上面。深深浅浅的白色贝壳被镶在一个银色的框里,带着与生俱来的脆弱,很薄,但很美。那这个呢?她会不会要?“楚涵,我觉得这个耳环还挺适合。”苏千秋用手指隔着玻璃面板敲了敲,发出两声清脆的“砰砰”声,把楚涵从他的遐想连篇中拉了回来。楚涵凑过去一看,一个由深黑色贝壳镶成的耳钉,嵌在银色的耳托上,像是夜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这个……好像和我刚才看中的书签是同款……”“哦,什么样的书签?给我看看?”苏千秋很感兴趣。她很喜欢这个设计,但又没打耳洞,正无从下手。“吶,这套。”楚涵带她过去,他看着苏千秋凑近玻璃隔板,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它们,眼眸中尽是欣赏的神色。“要不要……我送?”楚涵小心翼翼的试探。苏千秋直起身,咧嘴一笑,摇了摇头。“谢了,我自己买就行。”她脸上笑容不减,“我很喜欢那边那个耳钉,不过那是给男生戴的吧,这个书签就刚刚好。”楚涵看着她满溢的笑容,有一点失落,却也有一点雀跃。“您好,请问可以拿那个耳钉给我看看吗?”他转头问窗前埋头苦作的年轻男生。那个男生应了声好,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拂去手指上贝壳的粉末,笑着走了过来。店主开了玻璃展柜,取出耳钉递给楚涵。他斜着脑袋打量了一下楚涵耳朵上原本那颗耳钉,笑了笑:“这个果然适合。”楚涵把那耳钉托在手上,出乎意料的分量沉沉,样子的确也是他喜欢的样式。“我要了。”他伸手摸了一下左耳耳垂,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换了。苏千秋浅浅一笑,那笑容比整屋子闪闪发光的贝壳更加璀璨。“请问,这个多少钱?”她指了指静静躺在展柜里的那套书签。店主边给楚涵刷着卡,边回给她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那书签是买耳钉送的。”苏千秋和楚涵皆是一愣。他开这个店纯粹是出于兴趣,本来就不为了赚钱,方才听了他们一席对话,知道男生想送礼物给女生,女生却不想要,于是暗地里起了成人之美的念头。“这两样东西本来就是一套,我之前给我女朋友做的。最开始想做一对耳钉,结果她说怕疼死活都不肯钻耳洞。后来想着她喜欢看书,我就干脆改成做书签给她。”店主顿了顿:“不过刚做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分手了,所以索性拿出来放着等有缘人。”他的语气里少有留,反而更多的是释然。爱情有很多种方式,再见亦是朋友也是其中的一种。或许并不仅仅是想要成人之美,或许他更想彻底挥别某一段往事。“我帮您包一下。”他取出书签放进一个做工顶细致的盒子里,再用带花纹的包装纸包好,放在纸袋里递给苏千秋,落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请问这个耳钉也要装起来吗?还是您现在换上?”楚涵想了想,决定现在换上。他对着镜子去摸索耳后的耳钉盖帽,样子有些笨拙。“要我帮忙吗?不过我的手指挺粗的……要不还是……”店主的目光在角落里的苏千秋身上一扫。苏千秋颇为无奈的笑了笑,走了过去:“那还是我来吧。”店里有一面等身高的镜子,楚涵安静的猫着腰站在那里,任凭苏千秋那柔软而冰凉的手指触上他的耳垂。他那么一弯腰,苏千秋的视线就差不多能和他的耳廓持平。她看见他耳廓上有不止一个曾经钻过的耳洞,不过早就合在一起,只剩下几个浅浅的印子。“以前钻过这么多耳洞?”“嗯,我爸每打我一次,我打不过他又没地方生气,只能这么折腾着自己。”“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楚涵看见镜中少女精致的侧颜上微微展露出的惊讶和担心,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第一五五章 被他误会..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那果然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苏千秋若不提起,楚涵几乎已经忘了这桩事,忘了自己曾经迷于籍借肉体上对自己的折磨,来掩饰焦灼和愤懑的内心。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楚涵在脑海中搜刮,过去早就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形状,叫他无从分辨。他只知道,在认识她,喜欢上她之后,他就再也没那样做过。那是因为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更加珍惜的人,占据着他的部思虑。她像一团滚烫的火球,用光和热源源不断填补着他曾经空洞疲乏的心,让他无暇多想。她的手指很软,动作也很轻柔,在下一个瞬间,楚涵心头涌上几分羡慕。他羡慕司南,他羡慕他可以坦然享受着她的触碰,他羡慕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有她。而不像他,仅仅是她指尖的几分温存,就叫他几乎要感激涕零。他静静的看着镜中的她,她的眉目和神情皆与往日他所熟知的别无二致,可是此刻明明触手可及的她,又像站在可望而不可及的彼端,无比遥远。“可以了。”苏千秋掌心握着换下来的旧耳钉,侧着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好看。”她评价道。“嗯。”楚涵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新换上去的耳钉初初有些冰凉,但很快就沾染上他的体温,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们向店主道了别,走出那巷子尽头的小店,此时斜阳已经铺满了来时的那条路。他们坐着轮渡回程,凉风乍起,卷起了几分寒意。他们回到古港前的公交车站,才发现他们在岛上度过了远不止两个小时。果然当一个人心情愉悦的时候,时日如飞逝。从古港回学校的那段路几乎横跨了整座城市,比来时更加的漫长。苏千秋在车子摇摇晃晃的节奏里发着呆,而楚涵则暗自希望这段归途永无终点。和她独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弥足可贵。等他们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了下来。苏千秋抬头看了看天上低低垂着的浓云,也有点意外。明明本来只是去医院拆个线,结果阴差阳错的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刚要抬脚往学校里走,后面的公共汽车上也吵吵闹闹的下来了一大帮人。那堆人喧哗震天,苏千秋不由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一大帮子男男女女里有几个很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呢?啊?苏千秋终于想起来了,是十一和司南一同去海岛的那帮人……这么说,是司南学院的?她的心无端的慌乱起来,然后在那一堆喧嚣着的人堆里,她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是司南。“千秋……”司南刚叫出她的名字,目光忽然扫到了她身边的楚涵身上,喊出一半的名字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看着这两个明显是刚从前面那辆旅游专线上下来的人,他的眼神先是迷惘,随后是受伤,而后是滔天的愤怒。“这就是要的……空间?”他声调颤抖的质问着,眼睛通红,眼神里满是怖人的光。苏千秋无助的抬头看了看楚涵,又看了看司南,异常艰难的开了口,吐出模糊不清的几个字:“不是的……司南……误会了……”司南根本不屑于听她解释,木着一张脸往学校里快步走去,甩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苏千秋徒然的站在低垂的夜色里,只觉遍体生寒。“他……是不是……搞错了?”楚涵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苏千秋耸着脑袋,一脸想哭的表情。“要不要……我去解释一下?”“算了吧……找打呀……伤还没好呢……”楚涵:“……”苏千秋咬着嘴唇,“等他冷静一下,我自己去和他说吧。”她用一种近乎神游的状态回到宿舍。宿舍里的人该谈爱的在谈爱,该自修的在自修,往日闹哄哄的套间里空无一人,呈现出诡谲的静谧。她疲惫的坐下,任黑暗四处弥散,片刻之后,最后又像畏惧于这没有边缘、没有形体的黑色,苏千秋又伸手打了开座位上的台灯。这小小的白炽灯泡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它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只能勉强照亮面前的方寸,却不能给她半点安慰。苏千秋长叹一声,半趴在桌上,掏出手机。她猜司南此刻应该心火正旺不想搭理她,但这事拖得越久,就越是百口莫辩。她删删改改,编了一条超长的短信说明原委,除了最开始楚涵为什么和人打架没说之外,一切坦白从宽。按了发送键,果不其然如石沉大海,等了一个多小时依然没有回音。苏千秋又长叹一声,只得用保鲜袋装着手机揣进去冲凉房。结果冲完凉出来,司南那边依然没有半点回音。苏千秋沮丧的一头栽到床上,心里焦虑的盘算着要怎么把司南给哄回来。然而白日奔波,满腔疲惫,她乏力的在床上趴着,不知不觉竟然坠入了冰凉的梦境之中。等叶欣回来把她拍醒时,苏千秋才发现自己顶着那头湿漉漉的发,连被子也没盖就在床上躺了两三个小时。“几点了?”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很有些不适应,她皱着眉头问道。“十一点,我可是赶在门禁前回来的好学生。”叶欣在她额角摸了一把,“鼻音这么重?倒是好好给我把头发吹干再睡啊!”苏千秋昏昏沉沉的爬起来,再瞄了一眼手机,继续是渺无音信。她都有点怀疑自己先前的那条短信是不是发送进了黑洞,找出来一看,的的确确是司南的号码。她心烦意乱的把头发吹了个五成干,终于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打个电话给司南道歉。她拿着手机跑去阳台,把玻璃门关好,心里七上八下的拨通了司南的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苏千秋:“……”“司南这个骗子,明明说了不会不听我电话的!!”苏千秋嘟着嘴飞快的又发了一条短信,气鼓鼓的爬上了床,可是辗转一夜,依然无法入眠。白昼解不开的结,唯有在黑夜之中慢慢耗着。 第一五六章 不欢而散..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第二天一早苏千秋肿着一双眼爬了起来,一夜反省,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怪自己没有报备在先,打算爽快点找司南低个头认个错,讨个原谅。她再打了一遍司南的手机,依然是用户已关机。没办法,她随便洗了把脸,穿了件外套就跑去司南宿舍堵他。结果在司南宿舍敲了好久的门,把他左邻右里都从床上给震起来了,还是无人应门。“公主大人别敲啦!我才刚睡下!”旁边宿舍玩了通宵电玩的男生苦着一张脸央求道,“房间里真没人!昨晚风大把我晾在外面的内裤给吹到司南阳台上了,我忒么敲了半小时门都没人来开,最后还是自己爬过去他阳台上捡的!!”苏千秋心中百转千回,最后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只得扭头往自己宿舍走。“司南在哪?”她又发了条短信,依然如泥牛入海。苏千秋越往回走,心里想得越多就越不忿。司南这货,每次耍小脾气时就喜欢不接电话,玩失踪,害她心里急得要命,然后还要想方设法千方百计的哄回他。就拿这次来说,没报备是她的错。但是楚涵因为她受伤,在情在理她没可能由着楚涵自己去医院;回来上错车是她的错,但谁也不知道回程两小时一班,剩下的事都是些意料之外的不可控事件,她有什么办法!她也很无奈啊!这厢要小心翼翼的和楚涵保持着距离,那厢司南还要吃些捕风捉影的飞醋。她胸口闷得要命,却又无处倾诉。谈个爱而已,怎么这么麻烦呢?苏千秋又回宿舍躺了一天,怎么也没把爱这门课给想通。既然没想通,她也就索性不想了。每天该上课就上课,该自修就自修。只是在图书馆坐在两人惯常坐的位置上,却怎么也等不来那个人时,她还是心底一片焦灼。一星期后,苏千秋缴械投降,觉得这件事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于是查了司南的课程表,决定下课时直接去堵司南。国际学院的人一般都只在他们自己的那幢楼上课,那是一幢掩映在学校最幽静角落的红砖房,五六层高的苏式建筑,古朴可爱,也是夜间的爱圣地。下课铃早就响过,可是苏千秋在外面捧着胳膊瑟瑟缩缩的转了半小时也不见司南出来,她按捺不住决定进去教室找。刚踏上楼梯,就有几个人鱼贯而下,有一把甜美的女声娇滴滴的问:“司南,要不这周末我们就去把东西买了?”听见熟悉的名字,苏千秋下意识抬头,恰好看见那女生正要将手攀上司南的手臂。司南也看见了苏千秋,瞬间呆在那里,徒然的张了张唇,像是想要叫住她。苏千秋的目光在那女生与司南间亲密的姿态上定了定,如遭雷击般僵在那里,旋即她便觉得自己快被将要涌出眼眶的眼泪给出卖了。她咬了咬唇,扭头急冲冲的要走。司南终于反应过来,甩开旁边那女生,说了一声“抱歉”,就火急火燎的跟了出去。他心里一阵乱跳,心道这次她定是狠狠恼了他。没想到苏千秋正红着眼睛站在楼底等着。“司南,我给一个解释的机会,给我好好说清楚。”她的嗓子哑得厉害,明显感冒未好。司南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没想到苏千秋猛地往后一退,直直避开了他。“不要碰我。”她表情很冷漠,眼神却很受伤。“她是我学生会的同事,刚刚在讨论周末要去批发市场买圣诞晚会的礼物。”司南可怜兮兮的望着苏千秋。他看着她的眼泪不断的滑落,心中宛若有罡风刮过七倒八伏,凌乱而不知所措。他那天生了一晚闷气后,隔天又悄悄的开了机。等仔细读了几遍苏千秋的短信,冷静下来后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每次见到楚涵,司南都有一种骨子里的危机感,这危机感伴随了司南高中三年,他没料到在未来的四年依然会如影随形。楚涵太锋利,太咄咄逼人,可是每次那个人望着苏千秋的眼神,又会温柔的像是一汪春日的清泉。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格,只因苏千秋的存在而在楚涵身上随意转换,这叫司南忧心顾虑,不得不防。司南也想要和好,没想到苏千秋发了三条短信之后就把他给晾在了一边。第一次爱,第一次吵架,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无比生疏,远不知该如何收放自如。“那她挽着的手是什么意思?”苏千秋不依不饶,一下就直击了问题的重点。司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犹豫半晌,最后决定还是坦白从宽:“她……对我有点意思……见这周我和……和吵架……没找……就……就……有点自来熟……”司南后来又想,如果让苏千秋吃点醋,会不会……有点出其不意的效果?苏千秋把头扭到一边,恰好看见教学楼底学生会活动的风采展示,司南和那女生踩着脚踏船泛舟湖上,女生一脸灿烂的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司南顺着苏千秋的目光望去,脸上一阵张惶,“那是……那是……上周末……植物园……他们非要两人一组……我……不是我主动的……”苏千秋对着那刺眼的照片看了半天,眉目中尽是萧瑟,最后她咬着牙挤出一句:“司南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我……”司南百口莫辩。苏千秋扭头就走,司南颓然的站在教学楼底,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惊惶失措。又一次不欢而散。感情最是经不起推敲和试探,彼时的他们一无所知。司南垂头丧气的发现,当他和苏千秋开开心心在一起的时候,转瞬就会度过一个白日;而当他惹了她生气,时间忽然变得满是张力,一分一分极为缓慢的才能累积成一个小时,而每个小时都仿若一个月般漫长。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意图探查苏千秋的底线。因为他发现苏千秋对他的感情里,连一颗沙子也容不下。 第一五七章 恋人未满..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回去时,叫叶欣看见又惊讶了好一会儿。明明说是去求和的,怎么又哭着回来了?司南这是活腻了吧?苏千秋揣着万千思绪,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心乱如麻,然而无人借她一纸裁刀。叶欣见她抱着膝把自己缩在凳子上整个下午目光茫然,一种当妈才有的操心油然而生。“晚上……要不要去我那个‘饱到吐宵夜小组’?”苏千秋困惑的“啊”了一声。“就是……反正……看们一时半会都不会有进展,还不如和我一起去享受一下夜间的颓废时光……”心情正在低谷,苏千秋哪里也不想去。“哎,去嘛!我们的宵夜小组帅哥忒多,看见有更好的就果断把司南给甩了,皆大欢喜。”苏千秋:“……”到了晚上,苏千秋还是被叶欣半拉半强迫的去到食品研究所。叶欣喜欢烘焙,大学一入学看见研究所的兴趣小组招人便迫不及待的报了名入社,结果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而今在他们生命科学院一堆主力社员的推动下,食研所兴趣小组的营业范围早就从烘焙扩展到无奇不有。比如说今晚,支在烤箱里流着油的便是两只兔子。食研所白天开门迎客时主要做各种食品检测,涵盖原材料评价配方分析产品开发微谱检测等等等等一系列非常正常的项目,因此所有的仪器设备一应俱,叫一堆吃货垂涎不已。于是到了晚上实验室隔三差五被兴趣小组的人打着各种名头征用,最后夜夜飘香不断。苏千秋有些惊讶的看着烤箱里那几只没有头的兔子。“们还出去买了菜?”叶欣神秘一笑。苏千秋:“……”片刻之后实验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骆其桉拎着个血淋淋的袋子往实验桌上一放,一脸得色:“师兄他们说吃不完,又给了几只我们,可以做麻辣兔头了!”房间里的人一阵欢呼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就把兔子给拆皮分骨,伸手利落,一看就是行家。“师兄……怎么会有……兔子?”苏千秋不解。“做实验剩的呗!”骆其桉一脸“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我们生科院什么都差,就是不差兔子。”苏千秋:“……”“呦?眼睛比兔子还红,哭了?谁欺负我们家女神啊?”苏千秋:“……”结果骆其桉转头就键了一条短信给楚涵:“老大!刚在‘饱到吐小组’遇见女神,一脸梨花带雨,我觉得的机会来了!!”楚涵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起伏的夜跑,整个人在汗水里发着光。绑在臂上的手机“叮叮”两声,他低头看了一眼信息,那个熟悉的名字叫他心头微动。那两个人……还没和好?楚涵慢慢踱回宿舍,思绪不宁的冲了个冷水澡,却发现冰凉刺骨的水也压制不住那颗烦躁不安的心。还是因为上周那件事吧?那天在公交车站看见司南满是质疑的眼神他就明白了。楚涵知道苏千秋因为连累他受伤很内疚,于是他就顺水推舟的利用了她的内疚。他也知道让别人的女朋友陪着去医院很是不妥,可是当苏千秋提出要陪他去拆线时,他鬼使神差的响应了这个提议。每一个能和苏千秋单独相处的机会,都像是无言的诱惑,也是他心底蛰伏已久的希望,让他完无法拒绝。楚涵原以为有了司南的存在,作为必须退让的一方,他对苏千秋的感情会自然冷却,他们二人也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背道而驰里渐行渐远。可是而今楚涵却发现,虽然未能像曾经般时时相见,现在的他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更喜欢她。他是她求而不得的渴望,虽然未能经历她的过去,却想参与她的未来。走在路上时,他的目光会自然而然的搜寻每一个与她相似的身影。他用余光在她们身上扫视、确认,最后化作一次又一次的失落。他胡乱擦了擦头,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换了外套,一头扎进外面沉沉的夜色里。可是去到食品研究所那栋灰砖小楼前面,楚涵却发现来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早就在清冷的风里消失殆尽。她的态度已经写得清楚明白——朋友以上,人未满。若离她太近,她便会躲开;若离她太远,他心里空落。楚涵站在那个岌岌可危的折中点上茫然四顾,举步维艰。他矗在灰砖小楼的墙根前,来回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石子在水泥地上来回滚动,发出空落落的声音。身侧的窗前有灯光漫散而出,在他脚下涂抹出一块方正而亮堂的影子,恰恰遮蔽了他灰霾的身影。他躲着光,在暗处倾听房间里面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房间里的热闹非凡,里面有人大笑,有人吵闹,夹杂着骆其桉清亮的嗓音和叶欣的笑声,唯独听不见苏千秋的声音。但他知道她在里面,她在排山倒海的热闹里形影相吊。在那一瞬间楚涵下意识的想要推门而入,可脑海里有声音制止了他:“别傻了,她想见的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她喜欢的是司南。”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喜欢她。“喜欢”这种感情太浓、太厚,一直搁在心里宛如迷障的雾气,总叫他找不着方向。他在这份感情里踟蹰不前,茫然而不知所踪。最后他扭头想走,然后他终于留意到在路灯投下的阴影里,有一个男生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站在了那里。是司南。司南在树影的婆娑之下,静静的看着研究所前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犹豫、踌躇,百般滋味涌上司南的心头。最后当楚涵转身离开,司南发现自己竟然觉得心头一轻,松了一口气。小楼前驻足许久的挺拔少年一步步向司南走来,身挟难以形容的晦暗气息。楚涵看司南的眼神是极冷的,就像十二月的溯风,让人心底无端的滋长出一片荒芜。 第一五八章 事不过三..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迎上楚涵的目光,两人视线相接,彼此都充满敌意。他们还未来得及交锋,便被小楼里走出的窈窕身影给直直打断。苏千秋怀里揣着一个不锈钢饭盒,提早退了席,正低着头急急的走着。当她眼睛的余光扫到灯影明灭处相对而立的楚涵和司南时,整个人一愣。她迟疑半晌,停下脚步。四下一片静谧,三人相对无言的站那片夜色斑驳里,就像彼此间隔着万水千山。最后苏千秋在司南错愕的目光中,抬脚向楚涵走去。她把怀里揣着的东西递给楚涵:“呐,骆其桉特意给留的,说让我先给送过去,现在见着正好,跑完步了?”楚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伸手想要接过去。“刚出炉的,盒子烫着呢,没看我一直把它揣怀里么?小心点。”楚涵喏了一声,把衣袖拉下一点,隔着外套捧着那火炉似的不锈钢饭盒,心里嘀咕着哪怕是叫我上刀山下油锅,只要是给的,我也会二话不说的接了呀。货物交付到位,苏千秋略略犹豫,目光在司南身上轻轻一扫,神色又黯然了几分。她耸拉着眼皮,一脸郁郁地走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身后唯有落叶追风,洒下一片肃然。未几,背后响起匆匆的脚步声,司南跟了上来。他默默的走在苏千秋的旁边,余光落在苏千秋身上,满是忐忑。苏千秋依旧木着一张脸沉默不语,程将司南无视。司南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喏喏的不敢开口和苏千秋搭话。枝摇影动,又一阵夜风劈头盖脸的袭来,就像被人拽着领子往心口呵了一口凉气,冻得苏千秋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她把手揣进口袋,在里面活动了一下冷到几乎要麻木的手指。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只温暖的手便不管不顾的伸了进来。司南小心翼翼的把苏千秋的右手从她口袋里拽出来,握在手里暖着,又将他们两人十指交扣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苏千秋略略反抗了一下,司南却怎么也不肯放手。他那只养尊处优的手指节光滑,掌心温暖,在那凛凛的夜色里又不知不觉叫人心底滋长出几分怀念的味道。“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这次是我错,没有下次了。”道歉的话刚说出口,就被不带任何体温的风给卷走,只字不剩的消散在空气中。苏千秋一路沉默不语,只由得司南将自己一路送到宿舍楼底。只是到了楼下,司南依然不肯放手,他将苏千秋拉到墙角的避风处,将她堵在那里。他紧紧环着苏千秋的腰,大有一种她今晚不说话就不放她走的意思。两人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末了苏千秋终于开口:“该不会想在这里站一晚吧?要站自己站。”她的声音消沉,语气低落依旧。听得司南心中一黯。他又把怀中的苏千秋搂得更紧一点。两人身体相触的地方渐渐在这无边的寒意里一点点暖了起来,司南觉得自己仿佛抱着一个小小的暖炉,心底噼里啪啦的似有炭火炸出火星。他低下头,吻了吻苏千秋的额角。而后一路向下,在她唇边游移试探,最后慢慢撬开她的唇缝,温柔的探了进去。他一点一点的尝着她的味道,仿佛一场久别重逢。蓦然间舌尖舔舐到一点咸中带苦的味道,他略带惊讶的轻轻地将自己和苏千秋分开,却见她眼角滑落了一颗泪。司南慌了。“……不喜欢……我就……我……对不起……”苏千秋摇了摇头,抬起眼眸,眼里的波光几乎要将司南湮没。“事不过三,好不好?”“我……没有啊……”司南有点懵了,“我就和那女生……就今天一次……亲密了一点……一点点……我只是想让……吃醋……”“我说的是不听电话。总是这样,不听我解释,总是这样,把我关在外面……”苏千秋觉得很委屈。司南落在苏千秋身上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想到比起看见他和其他女生亲昵的在一起,苏千秋更介怀这个。他终于想起高三那时她冒雨来找自己,当时他对她的保证。他说以后不会不听她的电话,他还说这种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然而上周见到楚涵时,在心中蓦地腾起的嫉妒之火中,他竟然食言了。“我……我保证……不会有下次……”司南嗫嚅道。怀中的她轻轻点了点头,抽噎了两下,“我回去了。”司南不肯放手。“干嘛……”司南听出了苏千秋声音里的娇嗔之意,知道她得了他的保证,终于肯后退一步,心中松了一口气。“不准走,怕不要我。”他用手捧起她的面颊,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珠。苏千秋嘴角微微向上一掀,露出疲惫勉强的笑容。她发现爱中的司南有时真是幼稚得像个孩子,稍微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变着法子耍着各种小脾气,有时他又像一只黏人的布偶猫,恨不得蹭遍她身,将她24小时锁在身边。好不容易撇开司南,苏千秋回到宿舍,睡了一周以来第一个好觉。第二天起床,她的眼睛依然有点肿,可是神情却一扫颓然,脸上的好气色叫叶欣一眼便探出了个究竟。“呦!终于和好啦?怎么谢我?”叶欣悄悄发了条短信给司南。昨日变着法子把苏千秋哄出去吃宵夜,又悄悄喊来司南给他们制造机会,她这个娘亲当得真是呕心沥血。当晚,司南趁苏千秋还在外面自修,给她们宿舍叫了满满一桌海底捞外卖作答谢,接下来连续一周是不重样的小龙虾烧烤寿司砂锅粥……吃得苏千秋的舍友们对着体重秤频频惊呼,最后央着司南别再给她们叫外卖。冷战了一个星期,苏千秋发现自己有点想司南。想他温润的笑容,想他偎贴的体温,想他用手掌将自己拥入怀,想听他的心跳,想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第一五九章 手写情信..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苏千秋早就习惯了司南的一笑一颦,习惯了他总是在身边。没有他的时候,形单影只的孤独感总是挥之不去,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能听见空气中的回音。她下楼,司南早就在楼下等她。待见到她脖子上那条当年他送给她的红围巾时,司南眸色中似有光彩流动。正围着同款情侣围巾的他,脸上不可抑止扬起的好看笑容,这是彼此间的低伏和退让,也是经年累积的心意相通。去到图书馆,坐回他们常坐的位置。天依旧是那么蓝,阳光依然同样透亮,枝桠又光秃了几分,万物更迭中,他们的心绪也较之前又有了那么一点的不同。所有人都在初这场生涩的磨合里,一点点变得圆润与顺从。苏千秋从书架上取下才看了一半的那本书,一打开,里面掉出一张信纸。字体清秀俊逸,是她早就熟稔于心的样式。“苏千秋,我喜欢。大概不知道对我有多重要,但我知道。之于我,就像水之于鱼般。不理我的那几天,我就像搁浅在沙岸上,徒劳的张着嘴,却没有一丝空气能够流入肺中。这种叫人窒息的恐惧,我不想再试。我一直戴着面具活着。在他人面前,我总是把自己伪装成完美;唯有在面前,我才是真的自己。也正因为如此,我总是过于随意的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加诸于,对于这点,我很抱歉。因为太喜欢,我的不安感如影随形,我总是怕在下一个路口,就会撇下一个干净利落的“再见”,然后转身离去。我喜欢,这种喜欢在我心底埋藏了很多年,它在那里发酵酝酿,以至于我每一道的梦境里,都是的气息。而今终于能够和在一起,这让我不胜欢喜。我可以感受的体温,品尝的味道,但我还想要的更多。于是我又贪得无厌的,想要分分秒秒都和在一起,把的身影囚禁在我的目光之中,唯我一人独享。我的自私一定让很为难。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努力将自己变得更好。但无论如何,我想让知道,就算烦我、厌我、腻我,我也会寸步不离。唯独,我想永远专属我一人;唯独,我永不会拱手相让于人。我喜欢,远胜于这世间的一切。我也想和,一直,一直,走下去。爱。司南。”苏千秋这辈子第一次收到手写的情书,尽管字里行间甜得发腻,她还是忍不住来回看了两遍。不经意间抬眼对上司南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她脸上微微一红。司南起身走来,将她堵在那狭窄的书架之中。周遭一片静谧,可是苏千秋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鼓。这是图书馆最里面的几层书架,鲜有人至。可是当司南毫不客气的吻上她时,那种害怕被人窥见的惊惶感叫她的心跳又加速了几分。司南在她耳边,将那情信又重头到尾背了一遍,最后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我想永远都是我的。”他的声音像是经年酿造的陈酒,沙哑低沉又充满欲望,叫她仿若醉酒般,两颊酝起两坨绯红,那副不胜娇羞的美,叫司南又是心头一痒。年少时期的爱,总是在一起又一次的争吵里,在一场又一场的分分合合里习惯着彼此,雕琢着自己。仿佛唯有如此,感情才能历久弥新。转眼间便到了年底,学校里的杂货店开始一年一度循环播放《Jingle Bell》,不少人在宿舍阳台安上了塑料的圣诞树,配上一串又一串星星点点的彩灯,给夜色增添了几分流光溢彩。到了平安夜这天,苏千秋宿舍里的几个姑娘从白日起床便挤在客厅里的穿衣镜前开始了梳妆打扮,补了一遍又一遍的水,敷了一片又一片的面膜,嘴里抱怨着皮肤状态不好,手上却忙个不停的往脸上抹各种眼花缭乱的彩妆。“哎哟!天!千秋就穿成这样出去啦?!”有人惊呼。“啊?”苏千秋低头看了看,她穿的依然是平日那件深蓝色风衣,咋眼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今晚约会不是该郑重其事一点吗??”“不就吃个饭吗?”苏千秋不解。“们就吃个饭?”这下轮到宿舍的女孩子们不解了。苏千秋:“???”女生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不约而同笑开了。然而她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苏千秋拉到凳子上。“来来来,帮化点淡妆。”“秋千老这么不讲究,男朋友被人抢走了怎么办?”“就是!听说他们学院一堆女生对家司南虎视眈眈呢!”宿舍的姑娘们七嘴八舌,苏千秋被她们按在那里,像个一动不动的洋娃娃似任她们折腾。软软的腮红刷在脸上拂过,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戳了戳,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化完妆,同宿舍的姑娘坚持要她换一件外套再出门。苏千秋为难的接过他们硬塞过来的麂皮小外套,把原先那件暗无天日的大衣给换了下来。在一阵欢呼声中,苏千秋被她们隆重其事的送出了门,临走前宿舍的妹子晃了晃从苏千秋包里偷偷摸出来的钥匙,神秘的眨了眨眼睛:“今晚别回来了哦,钥匙我们帮保管了。”随着大门“哐”一声关上,苏千秋目瞪口呆的矗在那里。下了楼,待司南见了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苏千秋不过薄凃了一层口红,淡扫了两下胭脂,却比平日无端艳丽了不止几分,刹那间竟叫司南无法将目光移开。她越走越近,司南赶忙收敛了一下那颗荡漾不止的心,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十指相扣。冬日时分,天总是暗得特别早。北风一吹温度又降几分,学生们总是赖在宿舍里不肯挪窝。可是今日却一反常态,校园里到处是一对一对傍在一起的情侣。他们紧紧相贴,像是拼了命想从对方身上汲取热量。 第一六零章 平安之夜..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现在去哪?”苏千秋忍不住问司南。宿舍的女生们今晚都有安排,先前听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要么就是男朋友在某某酒店订了自助餐,要么就是和朋友去参加圣诞party不醉无归。然后她终于想起司南先前说要去买礼物的事。“不是说今晚学院有圣诞晚会吗?”司南心里咯噔一声,心道我女朋友的记性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好!!“没……我没去……想和一起……”那天和学生会的同事商量买圣诞礼物,结果被找上门的苏千秋撞破了那女生挽着他自来熟的亲昵姿态,司南转身便和那女生划清界限,哪还敢去参加什么圣诞晚会。苏千秋不置可否的轻轻挑了挑眉,刚要接话,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骆其桉扯着半条街都能听见的嗓子在背后喊道:“千秋千秋,们要去约会啊?好羡慕啊!可怜一下我们这种单身狗啊!”苏千秋回头,骆其桉正和楚涵走在他们后面。见她转过身来,楚涵不自在的将原本专注在她身上的目光移开。可是不自在的,并非只有他。司南在见到楚涵的刹那,下意识的握紧了苏千秋的手,力道之大,惹得苏千秋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下一个片刻,司南另一只手缓过苏千秋的腰,将她拽入怀中,而后当着那两人的面,在她唇角吻了长长的一下。苏千秋讶于司南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突然袭击,满脸绯色的挣开他。司南眸光中似有星火点点,笑容却依然平静。他对着骆其桉说道:“那就让把狗粮吃饱点吧。”话音刚落,就像护犊子似的把苏千秋拽走了。骆其桉看着司南的背影愣了愣,转脸问楚涵:“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觉得……他好像在挑衅耶……”楚涵目光微黯,没有接话。骆其桉依旧唯恐天下不乱的扯些酒店爆满,司南要把苏千秋吃干抹净之类的瞎话。楚涵就像站在一座轰然作响的火山口上,满心的愤懑如熔岩般暗自流淌却又无处抒发,将他的眸子烧得火红火红。他垂了垂眸子,握了握拳强令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一言不发的撇下骆其桉,转身走入行道树的阴影中,背后拖出一道晦暗的而沉重的影子。平安夜的晚上,天空之上流云依旧,大地之下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夜色如水,欢腾喜庆的气氛四处堆积,城市流光溢彩。苏千秋的手被司南紧紧的握着,她觉得少年的指尖烫得似火,仿佛是想在她的掌心烙下他的名字。隔着那层薄薄的肌肤,她似乎感受到了司南脉搏的跳动,也读懂了司南的心。她停下脚步,拽了拽司南。“嗯?”她踮起脚尖,在人流熙熙的街头,回吻了司南。他的嘴唇略带干燥,却是她熟悉的味道。刹那间,仿若世界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过客都成了背景,他的眼里只有她。然后她看见少年那张干净的脸上先是有诧异一闪而过,待反应过来时,他的眼角眉梢里都是笑。他的笑意感染了她,苏千秋脸上绽出了浅浅的酒窝,在行人匆匆的街头回应着司南。十二月的空气干冷无比,她被司南旁若无人的揽在怀中,似有暖流在两人之间缓缓淌过,彼此身心一片偎贴。苏千秋把脸埋入他的胸前,鼻翼间缭绕的尽是他的味道,叫人无比安心。在十八岁的冬夜,在陌生的街角,他们只想把那个瞬间化作记忆中的成永恒。司南拐弯抹角的带着她来到一片洋房区。曾经领馆区的红砖小楼在岁月的更迭里历经沧桑,如今被有心者承包改造,将旧貌换了新颜。一踏入这块片区,外面的喧嚣繁杂仿佛被自然而然的隔绝其外。路灯洒下温柔的颜色,巷子被柔和的灯光填塞的满满当当,司南和苏千秋并肩走进如水的夜色里,来到一幢大门紧闭的小楼前。司南按了门铃,“吱嘎”一声电流响,雕工精细的铁门打开了一条缝。司南带着苏千秋拾阶而上,苏千秋踩在满是岁月刮痕的镶砖地板上,只觉得仿佛时光倒流,一步便穿回了百八年前。小楼里很安静,安静得无人声。唯有黑胶唱片在一楼玄关前的木质唱片机上缓缓的转动着,奏出的音符像是一场昏黄的前尘旧梦。“范叔朋友开的餐厅,我提早订了位,今晚就只接待我们两个。”司南在苏千秋耳边低低解释。二楼餐厅里一张年代同样久远的餐桌立在其中,桌布洁白如雪,上面放了两套骨瓷做的餐具,轻盈,精致,仿佛一碰就碎。所有负责上菜的店员都低眉顺眼的一言不发,他们动作小心却周到,仿佛生怕打破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餐桌上烛光掩映,在墙上斜斜拉伸出他们的影子。光影炽炽里,司南和苏千秋时而低声交谈,时而会心一笑,长久的默契落在对方眼中,是一道彼此都挪不开目光的风景。苏千秋很喜欢这种四下无人的伪装,安静却不沉闷,像一曲内心深处的独白。木质的红色窗框向外推开,窗棱上尽是时光的斑驳。饭毕,她站在窗前欣赏着外面的树影婆娑,看风如何在枝桠间安然穿行,看树梢最后一片落叶的摇摇欲坠。司南从后面轻轻抱住她。苏千秋脱了外套,身上是一件暗红色的高领毛衣,颇为紧身的衣料将少女妙曼的胴体勾勒得呼之欲出。司南将下巴贴在她的面颊。外面满是寒意的风随着窗户的“吱嘎”声一阵阵的涌了进来,他却能清晰感触到苏千秋面颊如火的温度。先前餐桌上喝的一小杯红酒正灼灼的烧着她的脸,更带出几分叫人不能自制的妩媚。司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小盒,就着揽着苏千秋的暧昧姿势在她身前打开。借着窗外透进的灯光,苏千秋看清了那是一枚小小的戒指。她心头一跳。 第一六一章 江风来徐..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不是商店橱窗里的常见式样,那枚小小的黄铜戒指上还带着器械打磨未精的痕迹,五股沉稳的铜线小心翼翼的纠缠在一起,刻画出一道又一道螺旋优美的弧度。司南将戒指盒搁在窗框上,从里面取出戒指。他拾起苏千秋的左手,低声问了句:“可以吗?”他只觉怀中的少女微微一动,将她几不可察的动作当做了默许。他在苏千秋那纤细光洁的手指前犹豫了一下,戒指戴在不同的手指之上,意义总是不一样。似内心一场捉摸不定的交锋,他踟蹰半晌,最后将它轻轻套在了她左手的食指之上。苏千秋挂在半空的心微微颤了颤,她只觉手指上那冰凉的触感很快和她的体温合二为一,最后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司南捧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温柔的一吻,然后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它。他用手指摩挲那黄铜的戒面,上面何止没有豪华的钻饰,简直能说是空空荡荡,一无所有。但即便如此,那简约的式样,却给人一种别样的干净利落。戒指如此的低调内敛,就像苏千秋本人。司南在苏千秋耳边烙下一个湿润的吻,轻声说道:“我自己做的。”他借了应用材料系的实验室反复琢磨了两个多星期,弄坏了二十多个半成品,最后好不容易折腾出这么一个勉强满意的成品。司南知道苏千秋除了腕表之外,什么饰物都不爱戴。但他想在她身上看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小小的指环,像是一场关于所有物的宣告。心底的独占欲日夜滋长了那么多年,他想看到她为他改变。然后他又补充说:“以后换个真正的给。”夜色如水,少年紧贴着她的体温如此炙热,就像他不加掩饰的感情,叫苏千秋也跟着他的步调灼灼燃烧起来。她很快习惯了手指上的硬物,并把它当做了他给予的独一无二的印记。年少时的承诺未必人人都能把它当真,可是有梦总是好的。未来总是雾障重重,这小小的戒指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应许,教她内心深处又安然了几分。吃完了平安夜的烛光晚餐,时间不早不晚,他们沿着曲径通幽的小巷深深浅浅的走着,不经意间便来到了江边。亲水的堤岸边有很多人,时而三两阵凛凛的风,却吹不走人们徒然高涨的热情。司南停下帮苏千秋紧了紧围巾,又趁着无人注意时在她唇角亲上一口。她既不躲闪,也不拒绝,在茂盛的夜色里坦然承受了他那满溢的爱。她摸了摸沾染着他的气息的嘴角,忽然间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在这种人流如织的地方做亲吻之类亲密的事,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躲避的,但是早前司南当着楚涵的面亲她,她心底刹那间翻滚起的浓稠的羞耻感,铺天盖地的把将她杀了个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这种因人而异的奇妙失衡感从何而来,霎时间心头浮起一缕淡淡的烦躁……或许……因为楚涵是特别的存在吧……河堤上满满都是一对对的情侣,中间夹杂着些不合时宜的中年妇女。走近苏千秋才发现她们手上举着“住宿”的牌子,揣着满是期待的眼神,在人群中来去穿行。苏千秋的目光只在那牌子上停留了多一阵,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那妇女满脸堆笑,挤得眼角的皱纹就快要扛不住地心引力洒了一地。“钟点房50块3个小时,100包夜,我家自己住的房子,很干净的,要有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包们尽兴。”那女人挡在他们身前,那是一把尽管刻意压低,依然听得出饱经沧桑的声音。苏千秋蓦地脸上一红,只觉司南扣住自己的手力道大了几分。“谢谢,不用。”司南脸上绽出清风明月般的笑容,温文尔雅的婉拒了。话音钻入耳朵的瞬间,那女人脸上展现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大概因为觉得自己开的价位很适合口袋没钱的学生党,司南那看似和蔼的笑容又叫那拒绝不够斩钉截铁,那女人很快又振奋起来。“就在江边上,走路过去不用五分钟。有客人的时候我不会进去的,家里也没有其他人,们爱怎么折腾都行再说,今晚附近的酒店都满了呀……或者们也可以把之前订的酒店退了……我家便宜……”女人不依不饶的推销着。“真的不用了,谢谢。”司南明显感受到苏千秋的窘迫,他收起了笑容,很认真的再拒绝了一次。女人伸着脖子研究了一下司南的神色,看出真的是没戏了,一脸懊丧地后退一步让开路来,又左顾右盼的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十二月的江边冷风如刃,情侣们相互偎依靠着对方的体温取暖。而这些下了岗生计毫无着落的中年妇女们唯有靠着出售一尺蜗居来换取三餐饱腹。回想起她悲悯似海的眼神,一瞬间苏千秋几乎想要拉着司南回头找上那个阿姨,但“爱怎么折腾”、“包们尽兴”几个满藏暧昧的词句又叫她裹足不前。“想什么呢……难不成真打算包夜然后让她站在外面喝西北风?”司南像是看穿了苏千秋的心思,出言阻止。苏千秋垂着眸子想了想,也对。司南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苏千秋鬼使神差的包了一晚那“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的家庭旅舍,到时他和苏千秋被关在小小的房间里尴尬的面面相觑,那还真是叫人手足无措到垂泪。好不容易躲开了阿姨们那虎视眈眈的视线,从河堤热闹喧嚣的这头走到了四下无人的那头。苏千秋头上多了一对司南硬要她戴的萌哒哒的猫耳发箍,两人手上还各拿了一根甜腻到令人发指的甜筒。苏千秋吃了一半,斜睨着手上那湿哒哒的甜筒抱怨着说太甜。“我来。”司南三两下消灭了自己手上那根,又从善如流的把苏千秋吃剩的甜筒接了过去。“别这么勉强啊……”苏千秋一脸讶色出言阻止。“我喜欢的味道。”司南语调听起来一本正经,可总叫人觉得里面藏着几分调戏的意味。看着苏千秋伸出舌尖一点一点舔舐甜筒的样子,他心里已掀起百尺波澜。刚把沾着她口涎的甜筒吃完,司南迫不及待想要吻她。他柔软的舌尖探入她的唇腔,稀释后的奶油香味竟然好的让苏千秋有点出乎意料。 第一六二章 没带钥匙..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的舌尖在苏千秋的口腔里纠缠推送,她拒绝不了,躲避不开,只能心意的被动接受。他一点点把自己的味道传递给她,直到她被他弄得甜腻不堪,直至她的呼吸变得火热焦灼,直至她不堪重负的推着他的胸口,哑着嗓子说够了。他看她的眼神似草原上的猎豹,两人唇齿间依然传递着潮湿的气息,心底似有三千里蛙鸣聒噪一片。他定了定神,用了部的自制终于勉强换回了往常自若的神色,复又将燥起的念想掩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回去吧。”他在她被吻得略微红肿的唇上轻轻一啄,意犹未尽的说道。苏千秋点了点头。没料到来时容易去时难,走了大半小时,一路上出租车都是除了满载还是满载,竟然一辆空车都没找到。也是,到了华灯已倦的时候,所有人都赶着去下一个目的地,家或者酒店,总有一个在路上。到了这时候,哪怕司南口袋里揣着几张黑金信用卡也毫无办法,总不可能当机立断找个4S店刷了卡香车美人把家还吧。无奈之下,司南只得抱歉的拉着苏千秋去坐公交车。一过十点,去学校方向的夜班公交车就只剩一小时一班。夜幕已沉,周遭一点点的静下来,街道忽然变得无比空阔。他们像迷途的旅人站在远离尘嚣的公共汽车总站外,等着那辆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的车。空气又凉了几分,呵出的气像是裹着一团袅袅的白烟,很快在干燥的夜色里消散得一干二净。司南解开大衣的拉链将苏千秋包裹在怀中。他任凭她将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之上,目光却定在了天空中那一轮孤悬着的残月之上。怀中的她像个小小的火炉,又像燃着几支缱绻的香,隔着冬日的毛衫依然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妖娆,这一切都叫司南有些意乱情迷。还好不是夏天,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口将她吞掉。司南只能靠着那轮清冷的弯月把飘散到八百里外的思绪给牵扯回来,忍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车好不容易来了,车厢空荡荡的,仿佛是为他们两人专设的包厢。引擎轰鸣,很快车内的暖气便融融的裹着他们,在心头写下一片热切与激情过后的倦怠。苏千秋眯蒙着眼满脸睡意的由着司南带着她上车下车,走进学校,最后又回到了熟悉的周转楼前。在宿管阿姨那里坦白从宽记了一次夜归,又皇恩浩荡的开了电梯,让她得以拖着委顿的身子上了楼。苏千秋站在门口掏了半天钥匙未果,终于想起自己出门前被她们没收了钥匙。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她轻轻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趴在在电梯间的窗上伸长脖子看了看,果然屋内一片漆黑。想想也是,宿舍里的姑娘们要么就彻夜不归,该回来的那些人估计早就睡熟,她实在不好意思在气温只得几度的大冬天把屋子里的人给拍门拍醒。她抱着膝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坐下,犹豫着是告诉司南自己进不了宿舍,还是坐在这冰窟一样的地方干耗着。但没带钥匙这种话她又实在羞于启齿,她怕司南误会成一场处心积虑的谋划,或者不请自来的邀约。她裹足不前,思前想后,最后决定算了。反正……差不多……就要天亮了……她试图麻痹自己。电话一阵“嗡”的低鸣,把她从自欺欺人里拉了回来。“喂?在哪?”司南熟悉的音调从听筒传过来,似乎夹带着如幻影般的暖意。“在……在宿舍……”苏千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犹豫半晌,终于把谎话给续了上去。“骗我。那头说话这么大回音。”苏千秋哑然。她也听见了自己那底气不足的回答在楼道密闭的空间里被循环放大。电话那头仿佛陷入了一片静谧之海,苏千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静静的等着司南发落。“我在楼下,下来吧。”司南几不可见的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苏千秋在担心什么,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保证这么一钱不值。“只要不乐意,我就不碰。”他在心头又把自己的承诺给咀嚼了一遍,竟然嚼出了一点苦涩的味道。苏千秋怂着脑袋下楼,宿管阿姨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见又是苏千秋,“啧啧”了两声,敲了敲悬在门口的通报牌喊了句:“今晚别回来了,再回来又算一次夜归,累计三次要上小黑板的!”苏千秋不情不愿的应了句“哦”,心中满是不安,怎么所有人都叫她不要回去?可是拜她表哥所赐,她对那些事总是有着本能的抗拒。她一窍不通,手足无措,她也不知道在面对司南迫切和热烈的眼神时,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和姿态。走出宿舍楼外,司南抬起修长冰凉的手揉了揉她的头。苏千秋抬眼看他,他的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克制,像是六月绵绵的和风细雨,缠绵的绕着她,又像是一场偎贴的安抚,叫她杂乱不堪的心略略的静了下来。他牵着她的手,掌心相触的地方温暖依旧,就像他们半小时前分别时的那样。“去学校外面的酒店开一间房给?”司南柔声问道,他强调了“”字,暗示并不是给他们两人,同时刻意忽略了另一种可能的选择方案。苏千秋沉默半晌,最后说:“还是去宿舍吧。”司南愣了愣,没想到苏千秋自己说出了他想要说而不敢说的事。“我宿舍没人。”他停下了脚步,很认真的看着苏千秋。“所以呢?”“没什么所以。”司南笑了,这是一股如释重负的笑容。她还是愿意相信他,也愿意把自己交付他。司南的眸色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亮,像是在夜空拽尾而过的流星。司南的宿舍里暖气很足,看得出是刚刚打完电话又急冲冲的折返到她楼下。“怎么知道我没进宿舍?”“我猜的。”“骗子。”司南笑嘻嘻的将她抱起顶在墙上,心道才不会告诉说叶欣把给卖了,请那几个中国好队友吃一个星期的宵夜远远不够嘛。 第一六三章 他的味道..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司南下意识的将苏千秋抱起,她的腿环圈在他腰上,姿势暧昧而缱绻,司南觉得一蓬热气从体力腾了起来,抑制不住的冲动横冲直撞。他复又吻上她,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像是想要将她吞个干净。她被他吻得双唇微肿,在相互传递的潮湿气息里,苏千秋眼中潋滟的波光渐渐漫散开来,无意识的露出了一点催人欲醉的媚态。司南莫名觉得喉咙很干,他松了手放她下来,不自觉的抬手去扯自己的领子。扯松一点,吸一口气,却反而更热了。他匆匆转开目光。“快去冲凉,我帮拿衣服。”司南朗朗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不自然的沙哑,像是被砂纸摩挲过的玉石,温润而柔和,叫人爱不释手,几欲沉溺其中。“衣服”二字叫苏千秋想起了前段时间的“男朋友衬衫”,脸上刷的一声漾起一片红霞。没想到司南从衣柜里翻出两套一模一样的……情侣……睡衣……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解释说:“本来打算送的……一直不记得给……”在苏千秋那不置可否的眼神下,司南还是把口边那完没说服力的辩解又吞了回去。冲凉房里水汽弥散,苏千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了他的沐浴露。肌肤上搓起的浓密泡沫正散发出司南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松木香,仿佛就像……被他赤条条的抱着一样她。这淡淡的味道叫人恍恍惚惚,仿若正被他用修长而冰凉的手反复撩拨挑逗,让苏千秋脸上一燥。她草草冲完了凉,十万火急的拔腿逃离那氤氲叆叇的冲凉房,想要把无限的缱绻关在里面。外面司南正弯着腰铺床,他听见门开的声音,下意识的回头,只觉一股暖湿的水雾扑面而来,而苏千秋正湿漉漉的站在白色的水蒸气中,脸颊飞红,眸子里似有水波流转,像一曲叫人欲罢不能的艳歌。他喉咙一紧,赶忙把头转回去,装模作样的把本来就已经很平整的床单再拉了拉,哑着嗓子让苏千秋去他床上先睡。“我睡这里。”他拍了拍他舍友的床,生怕她误会般的赶忙澄清。苏千秋刻意避开了司南的目光,用他的浴巾擦干了发尾的水滴,点了点头。她从浴室走出来,身后留下了一串小小的脚印。司南才发现刚刚竟然没有给拖鞋她穿。其实司南宿舍的地板很干净,平日在宿舍也不大穿拖鞋,可是看着她赤着那双玲珑剔透的脚走出来,他还是忍不住要浮想联翩。“等……等等……”司南还是忍不住上前抱起她,“冷……”他口齿不清的辩解道。苏千秋看他的眼神先是惊怯,随后就蓦地软了下去,她像小猫般用脸颊在他颈脖边擦了擦,释放出安然和信任的善意。司南轻轻将她在床上放下,他和她的距离如此之近,她柔软甜糯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觉得自己几乎要坠入她眼眸里的潋滟幻境之中,不知归途何处。他赶忙错开目光,帮她掖好被角,匆匆把自己关进了冲凉房。他手上还拽着她用过的浴巾,那潮湿的感觉像她海藻一般的发,缭绕在他指尖。他把脸埋进那条浴巾之中,深深嗅了一口。两人的味道交织缠绕,分不出彼此。司南终于明白她方才为何一脸潮红。等到司南磨磨蹭蹭冲完凉时,却发现光线晦暗的房间内一片沉默,苏千秋早已安然入睡。他把冲凉房的灯也一并关掉,宿舍彻底陷入了然的黑暗中。司南蹑手蹑脚的走近她,站在床头。她的睡颜太好看,那种美在影影绰绰的黑暗之下,像是缱绻的诗意,又像铁轨铺陈的远方,既惹人遐思,又遥不可及。司南不敢逾越,只是轻描淡写的在她额角烙下一个吻,不舍的钻进房间另一头的被窝,在梦中和她共赴一场云雨。 第一六四章 无处可归..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高中的时候,日历撕一张便是一天。大学的时候,日历才撕掉一张,时间竟然倏的就走了一个月。考试前的复习周,人人都颠倒日夜,恨不得把落了一个学期的功课都厚积薄发的在一个晚上给弄个通透。作为一个在图书馆泡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好学生,苏千秋自然是不怕考试的,但她就是弄不明白,往日总是冷着一张老子天下无敌的脸的楚涵,在得了她言传身教的指导后,为什么拿着银针的小爪子还颤得这么厉害。实用针灸学的考试上,半堂开卷,半堂实***位随机抽签。苏千秋顺顺利利给楚涵扎了“曲泽”、“少海”和“肩前”,轮到楚涵帮她扎“足三里”时,楚涵怎么也下不了手。老师在旁边盯了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同学是不是甲亢,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苏千秋差点笑岔了气。“不是早拿骆其桉练过了吗?”楚涵捧着她光洁的小腿心猿意马,心道骆其桉那种糙汉,和女孩子细嫩的肌肤怎么能同日而语吗?“他皮太厚,针都给我扎弯了几根……”老师:“穴位不对当然会扎不进去……的那位同学……还安好吗?”楚涵才不会管骆其桉死活,他扬眼抬头表情漠然:“老师求您别再这么站一旁盯着,我压力忒大。”老师乐得不行,教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大男生对着根银针踟蹰不前。“我怕弄疼。”楚涵目光游移了一会,最后还是把针给放下了。“行行,足三里我自己来。”苏千秋服了楚涵,“但是膝盖窝里的‘委中’我可够不着。”她扬了扬脸,示意旁边的男生趁老师没留意快来搭把手,把楚涵救出这火海。结果楚涵不乐意,自己来是一回事,让别的男生碰她又是另一回事了。苏千秋带着一副好整以暇看怎么作的表情矗在那里,楚涵欺身靠近,他手掌的滚烫和她小腿的冰凉相触,两人都是微微一颤。他喉结微动,用酒精球在她穴位附近擦了擦,猝然间被冷冰冰的棉球一碰,苏千秋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快呀!”苏千秋简直看不下去,若不是反手反脚实在做不来,她几乎想要抢过那只针自己给自己来个一了百了。“对不起,……忍忍……”楚涵修长的指尖在她肌肤上拂过,苏千秋只觉小小的酥麻随着他手上的银针钻入肌肤之下,一阵战栗袭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不错嘛。”闻声而来的老师满意的点了点头,在花名册上画了一个勾。好不容易大功告成,楚涵抹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帮苏千秋出了针,又用干棉团轻轻按帮她揉了揉。苏千秋一脸复杂的打量着他:“还好没学医……要不然得牺牲多少人啊……”她又哪里知道,少年的踌躇不前,因为对象是她。过了实用针灸学这道坎,剩下的考试势如破竹,无惊无险。在毫无觉察之下,他们的大学生涯过去了八分之一。寒假开始,学校一天比一天空落,一日比一日安静,静到连溯溯的风声都无所着落。每天都有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在校道上形色匆匆,奔向那满载的归途列车。倦鸟纷纷归林,只是苏千秋依然不为所动。后来司南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过年。苏千秋扬了扬她好看的眉,极浅的一笑,说不回去了。司南诧异。苏千秋说原本租的房子都退了,还回去干什么呢。然后她又补充说,不过周琦会过来。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苏千秋养成了和周琦抱团取暖的习惯。一个是被家流放的人,一个是无家可归的人,他们的寂寞与合家欢聚的农历新年格格不入。不过两颗流浪的心有了彼此做依托,仿佛也就不那么空落了。司南听苏千秋说完,停顿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那楚涵呢?”苏千秋嘴角上扬,梨涡浅笑:“我可没问他,还真不知道呢。”她的笑容如此坦荡阔然,司南那颗被揪在半空的心倏地就松开了。他有些羞赧,又有些厌烦。厌烦这个草木皆兵的自己。在大一寒假的尾巴上,司南为了和苏千秋腻在一起,在学校一直磨磨蹭蹭到春节临近,才不舍的飞去国外参加今年度的例行家庭聚会。再接着周琦也过来了。半年不见,苏千秋依然是那个苏千秋,周琦仿佛也还是那个周琦。只是当苏千秋提出要去机场接他时,周琦扭捏了半天,说不用劳烦她老人家了,有人来接。这时苏千秋才觉得,周琦身上,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周琦住在苏千秋他们学校的招待所里,不知道是因为重回大学时代再次追忆青春,还是因为别的其他,苏千秋每次见到他时,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不复往日颓然,仿佛又再次有了蓬勃且旺盛的生命力,就像春笋将将要破土而出,就像三月春风染绿枝头。苏千秋和周琦两个早出晚归连着几天,把城中各种博物馆、美术馆、纪念馆都扫荡了一遍,自感身心都被满满的文化底蕴给涤荡一新。到了年三十那天,苏千秋本来想问周琦要不要参加学校组织的包饺子活动,结果周琦抢先一步约她去酒吧看live。说到酒吧苏千秋就想起周琦在丽江的gay bar被人骚扰的往事,疑惑的扬了扬眉。周琦赶忙澄清只是普通酒吧,没有什么儿童不宜的艳舞,就是有人唱唱歌的那种……苏千秋满腹狐疑的同意了。待到那天晚上合着周琦去到长堤附近的酒吧街时,苏千秋才发现原来这座城市里有那么多无处可归的同路人。夜色熙熙攘攘,此时此刻的酒吧里较往日浓墨淡彩的喧嚣清减了几分,却也依然人满为患。苏千秋不知道周琦为什么要拉她来酒吧。或许他觉得,在一大堆流离人间的面孔之中,心底那份寂静空冷就不会太过突兀?不过等到在暖场的嘉宾里晲见骆其桉时,苏千秋忽然在自己啜饮的那杯jito里品出了一点宛若爱般的味道。她偷偷瞄了一眼周琦,此时青年脸上光彩四溢,而他的目光,然聚在灯光下的骆其桉身上。再然后,她在那只band队里看到了另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是楚涵。 第一六五章 你的名字..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少年挺立的身形正隐藏在灯幕的阴影里。楚涵调试好鼓架的高度,稍微试了试音,便换回了他坚硬冰冷的壳,一脸默然的坐在那里等着开场。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下面的观众,掠过嘈杂的空气,最后在看到苏千秋时,落下满目震惊。楚涵和苏千秋的目光在黑暗中碰撞在一起,就像深夜时分高速公路上不期而遇的交汇,在彼此心中留下一路轰鸣。楚涵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在狂乱无制的节奏下,那鲜活的心脏似要挣脱胸膛,赤条条的剖给她看。再他快要无法自持时,苏千秋率先收回了目光,她垂了垂眸子,而后又扬起头,嘴角绽出笑容。她的笑颜如此恬静和清澈,仿佛那是一个只给他专属的,独一无二的笑。楚涵那原本抿得极紧的薄唇,因为这意料之外的相遇慢慢弯起一个紧张而僵硬的弧度,只是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表现在脸上,就叫旁人试音时音响飙出的尖利而刺耳的啸音给冲得干干净净。抱着贝斯的骆其桉给了他一个开始的手势,楚涵略带慌乱的收回神识,低下头来匆忙寻觅属于他的节奏。一连串的碎鼓声响起,然后变为单跳,随着鼓槌落下的频率逐渐加速度,连贯松弛的声音从鼓面流淌而出,像是汩汩的清泉,又像天空中的飞鸟,自在而不受拘束。舞台上的少年神情从冷漠一点点化为柔和,那种拒人千里的傲慢感觉被鼓面的震鸣慢慢吞没,最后只剩一地的柔软。当音乐响起的时候,昏暗的酒吧里倏然静了下去,噪音如潮水般退却。主场声线醇厚,贝斯和吉他手技巧出众,苏千秋却用手支着脑袋一言不发,所有的思维都被台上少年躁动的鼓声给占据。从拘谨到投入,再到彻底放开,灯光明灭处那个挥汗如雨的少年与往日的他截然不同。记得高中有一段时间他病休在家,那次她偶然踏进他的卧室,看见一副架子鼓有些突兀的矗在房间角落。槌柄因为一次又一次的被人握在掌中而显得光可鉴人,只是鼓面上那细细碎碎的灰尘,像是在暗示着一段沉默而不见天日的时光。她忽然明白为了和她考入同一所大学,他放弃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她也从未料到过有朝一日,会在聚光灯下看见这样一个程投入的他。在那一刻,他的世界里除了浩然的节奏和韵律,一无所有。散场的时候,观众报以了极大的掌声和热情。在渐渐开始躁动的空气里,楚涵微微低头,只见自己握着鼓槌的手中满是澄澄汗渍。他从未试过如此紧张,她的目光胶着在他身上时,叫少年内心的节奏乱成一团难解的线。台上的骆其桉迎上周琦的目光,落落大方的打了个招呼,苏千秋忽然发现坐在身边的青年身体忽然僵硬得像一座雕塑。夜半,喧哗落幕,四人结伴走上归途。从空气混浊的酒吧走出来,除了侃侃而谈的骆其桉外,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夜空里有群星闪烁,冰冷而新鲜,寂然的与他们遥相呼应。巷子口有几个女生候在那里,见到骆其桉和楚涵出来,相互打了个眼色便笑嘻嘻的围了上来。其中有人直呼了楚涵的姓名,看似还挺熟络。那个女生顶着一头挑染成原宿风的小碎发走到楚涵面前,妆容几近妖魅,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凌厉的美。“今晚要不要来个下半场?”她把一个短发的漂亮妹子推到楚涵面前,口吻很亲昵,“有姐妹想认识一下。”那漂亮妹子带着羞涩飞快的扫了楚涵一眼,眸光里洒下几分期待。楚涵愕然片刻,目光不自觉的在苏千秋身上略作停留,随后一口婉拒。原本和周琦走在前面的苏千秋回过头来,恰好看见被纠缠中的楚涵,也愣了愣。她只见那个短发的姑娘掏出一本本子塞给楚涵,硬要楚涵在上面签了个名。然后她一步三回头,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断似的,折回来踮起脚尖在楚涵面颊极快的亲了一下。众人皆是一愣。半晌之后,原宿妹子在一旁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她拍了拍楚涵的肩膀,笑着叫他过两周一定要把时间给空出来。短发妹子被一堆姐妹左右簇拥着离开,楚涵尴尬的抓着那支油性笔定在半空,一脸的手足无措。骆其桉经过时“啧啧”两声,充满感情的大喊一声:“羡慕啊!”楚涵:“……”他心神不定的偷觑了一下苏千秋,她依然挂着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楚涵一个晚上暗中雀跃的好心情霎时间就如石沉入海,瞬间烟消云散。他沮丧的拾起脚步想要跟上大部队,苏千秋一直站在巷口的灯火阑珊处等他,等他来到面前,她眼眉一弯:“要不要也帮我签个名?”楚涵怔怔的看着她,她眸眼里的光似黑暗中迸出的火星,烧得他心头一片忐忑,叫他分辨不出她的话是戏谑,是调侃,还是说……参杂着别的情感……仿佛心底有声音在催促着他,去啊!他将那薄唇抿得更紧,喉结微动。他跨前一步牵起她的手,展开她莹润如玉的手指,用那支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油性笔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楚涵。暮霭沉沉楚天阔的“楚”,秋水涵空如镜净的“涵”。笔尖酥麻的触感在掌心滑过,他的神态如此认真,像是想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她的骨血之中。周遭万籁俱寂,时间凝固不动,苏千秋仿佛被他温柔的笔触网在世界的中央,心头一片兵荒马乱,却无力反驳。苏千秋原本只是打趣,没想到他当了真。她慌忙抽回了手,目光匆匆在掌心掠过,又心虚的将手落在身侧。她悄悄用另外一只手搓了搓,却发现他的笔锋刚遒有力,墨水牢固异常,任凭她怎么摆弄,他的名字依然在她掌心巍然显立,纹丝不动。苏千秋抬起眼,神情复杂的看了楚涵一眼。楚涵毫无顾虑的迎上了她的目光,他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将名字落在她掌心的那一刹那,他发现那个一直纠结做选择的自己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第一六六章 好久不见..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楚涵终于意识到,所谓最终的结局,还是要自己一步一步闯出来。苏千秋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个清浅至极的笑容,都会叫他呼吸一窒。一次次看着她和司南出双入对,一次次被虐得遍体鳞伤,即便如此,他还是喜欢她,喜欢到义无反顾。这种喜欢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成为每天必经的日常,稀疏平常的像是时时呼进的凛冽空气,像是一次又一次的日升月落,亘古不变。从酒吧门前的小巷转入大路,很快他们便走进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的世界。年三十晚上,一餐阖家团聚的年夜饭后,人们摸着撑的滚圆的肚子,携家带口的出来赏灯。十里长街上人流如织,从街头到巷尾,喧嚣而炙热的光从华美的灯中一顷而下,到处都是一副沸反盈天的热闹景致。他们四人前前后后走进这摩肩接踵的人潮中,很快就如浪尖被拍散在沙岸上。苏千秋有些张惶的踮起脚四处寻觅他们的影子,冷不丁有人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我在这里。”楚涵说。不管她在哪里,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他的眼眸在这夜色里深不可测,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有着无穷的引力,让人不知不觉深陷其中。他望着苏千秋时的神色又是如此柔软,这柔软似又有万钧之力,直叫她不堪重负的避开了目光。他递给苏千秋一串糖葫芦,眉眼间尽是温存。苏千秋愣了愣,接了过来。这红彤彤的山楂葫芦仿佛是童年时才会有的东西,如今拿在手中,叫人有些逝者如斯夫的感慨。苏千秋舔着甜滋滋的冰片,牵着他的衣角走进滚滚人潮之中,唇间尽是怀念的味道。猛不其然楚涵忽然停下,苏千秋一下没留意,在他身上撞了一下。她抬头才发现楚涵神色有异。再一看,前面的周琦正定定站在路中间,无言的和路遇的某人对视。那是一个年纪和周琦相仿的高大男人,他脖子上正坐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正在发生的一切。周琦的身子在这喧嚣沸腾的夜色里几不可见的颤了颤,脸色变得如雪般苍白。对面那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一副呆若木鸡的神情,徒然的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亲爱的,怎么了?”一个眉目姣好的女人拨开人群跟了上来,她亲昵的挽上对面那男人的臂,声音里透着几分关切。对面明显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女主人用诧异的神色打量了一下周琦,再抬头看看自己的丈夫。“是认识的人吗?”周琦心中惨然一笑,何止是认识。他熟悉对面的男人,就像熟悉自己的每一条掌纹,那是经年积累的青涩情感,那是横贯他整个青春的存在。对面的男人怔怔的看着周琦,眼神里满是凋惆的黯然,还有隐隐的愧疚。周琦读懂了他的神色,却什么也没有说。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上了那个曾在心中百转千回的人,让周琦觉得所有的偶然,所谓的缘分,都是一场笑话。过去的年岁就像一场叫人迷惑的镜花水月,而今他早就放弃了破镜重圆。好不容易将那个苦苦以求的身影一点点抹掉,一点点淡忘,结果不期而遇了一场迟来的再见。世间的阴差阳错不过如此。千百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周琦心头,霎时间叫他不知所措。在他茫然之际,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有力地扣住了他的掌心,身边那个朗朗少年正对着他悄然一笑。骆其桉用和煦而温情的目光笼着他,用蓬勃而年轻的气息覆盖他。他用他掌心的温度提醒着周琦,我在这里,请把的目光,留给我。在汹涌的人潮里,骆其桉无所顾忌的牵着他,坦荡自然,无所畏惧。骆其桉的侧颜倒影在周琦的瞳仁之中,在凛凛的风中,似有一汪温暖的清泉正要从其中汩汩涌出,这份暖意叫周琦一时情动,半生缘起。这个比他小了七八岁的男生,却有着远超他的成熟。去年在丽江的那场偶遇之后,骆其桉锲而不舍的将自己一点点嵌入他的生活里,直至让周琦盘习惯并接受了他。骆其桉说这叫做一见钟情。靠着短信隔空传了大半年的缱绻暧昧,两人终于趁着新年千里相会。原本在周琦心中萦绕不休的忐忑不安,此时被骆其桉温暖的手心给拍得一干二净。骆其桉那泰然的神情仿佛让周琦有了奇妙的共鸣,一丝异样的轻松悄然潜上他的心头,就像久甘逢霖般豁然开朗。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时间终究证明它的所向披靡。所有的往昔终究会化作人生中的一幕剪影,擦肩而过,转瞬即逝。最后周琦绽出一个释然的笑。他微微颔首,对那男人轻声说道:“好久不见。”而后在那男人游移而恍然的目光中,周琦和骆其桉一道,并肩没入茫茫的人海里。好久不见。过去遥不可及的爱和足以横跨半生的漫长怀念,最后只化作唇角舌边的四个字。好久不见。人生没有什么偶然,所有的因果,在最初便已埋下。正如那人所说,“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北风渐起,吹散了夜的喧嚣,吹散了曾让人痛彻心扉的过往,只留下一地深沉似海的静谧。四人回到学校,苏千秋刚要和周琦说明天再来找他,话刚说出一半,便被楚涵拽了回去。楚涵给她使了个眼色:“骆其桉说今晚不回宿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估计的琦哥明天下不了床吧,找他想做啥?”苏千秋:“……”“我之前每次拿骆其桉练完针后,他都威胁说要掰弯我,现在我终于不用担心了。”苏千秋:“……”骆其桉和周琦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走到了一起。爱情总是这么毫无计划,满是意外。但是苏千秋却很替周琦觉得开心。未来未必一马平川,但她却希望在这得过且过的当下,他们能收获一段完满。从寒凉的室外回到温暖的酒店房间,骆其桉终于松开牵了一路的周琦的手。他伸出手掌抚上周琦的脸。“我喜欢。”骆其桉话说得单刀直入,脸上却有羞涩一闪而过,“今天有点太冲动了,我想……我欠一句表白……”周琦对着面前这个用短讯传了大半年情的小男生灿烂一笑,轻吻了他。是夜,周琦向着骆其桉一点点的敞开了自己,他那久未耕耘的身体紧致的不像话,但在那甜蜜的痛苦里,周琦一颗患得患失的心终于彻底归于宁静。他想,今晚和那个人的相遇大概是一场宿命,它像是一次终结的暗示,像是一场新生的开始。他终于能够然摆脱过去,再次大胆去爱。这种爱人和被爱的感觉,真好。 第一六七章 校外授课..co,最快更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最新章节!这一年他们四个人的新年过得格外热闹,苏千秋没有去问为什么骆其桉没有回家。她想,每一个流浪在外的人,大概背后都有一个难以释怀的家吧。待到春江水暖,众人又如倦鸟归林般纷纷迁徙回校。上学期的考试成绩早就出来了,苏千秋依然傲视群雄,可是出乎意外的是,她并没有拿到奖学金。到了大学时,各种奖学金的评选和一样叫做“综合测评”的东西挂上了勾。成绩只是参考的基准,在这之上,参加一次学生活动加一分,组织学生活动加五分,捐一次血加十分。如此林林种种,叫人目不暇接。早得了师兄师姐真传的同学在捐血车来的那几天,前赴后继迫不及待的奔上前线,在剩下的大部队还懵然不知的时候,就已经把奖学金提早牢握在手。苏千秋自然是没有那种觉悟的。就算有那种觉悟,有没有行动力也是个问题。结果